抬起了眼皮,调子一转:“嗯?”
赵妈妈干笑道:“以前伺候大爷的小厮,有两个随着大爷一道去了边城。如今府里只余了三个丫鬟,有一个去年已经配了府里的下人,还有两个因干活偷懒被罚到了伙房帮厨。”
这么一说,徐氏倒是想起来了。三年前她借着林远辉远赴边城,在府里来了一次大换血。将不安分的,有小动作的都一一处置了,也顺着将年龄大的丫鬟配了婚事。
“今日连着明日,你在府里选出十个丫鬟并五个小厮。明日晚膳后我再亲自挑一遍。”
“是,奴婢这就去办。”赵妈妈领了差事,又与徐氏说了会儿话,便办差去了。
刚出门,便遇着从小厨房出来的张妈妈。张妈妈扭着圆润的腰身,走到她跟前,“赵妈妈,脚步匆忙要去哪呢?”
“这不大爷要回来了吗,刚从夫人那里领了差事替大爷归置一下东西。”
张妈妈笑着点头,解了腰间的小袋递过去,“刚出锅的五香瓜子,你尝尝。”赵妈妈推脱,“我现在手可脏。”
“脏怕什么。”说罢,便将小袋直接套在赵妈妈手上,“现在府里都忙上忙下的,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每日巴巴站在厨房口,闻着香。”
赵妈妈平日里没少收张妈妈吃食,心底对这个张妈妈也有几分佩服——这老女人小到瓜子糖果大到鹿茸鲍鱼都能弄到。也不知厨房那群抠门成精的怎么就让她给钻了空子呢?!
“你看你领了差事,忙的脚不沾地,我却成了个闲人。”
“闲还不好?”赵妈妈吃人嘴短,“我还巴不得闲下来,咱姐俩嗑点瓜子唠唠。”
张妈妈肉肉的脸上小眼睛一眯,“这感情好啊!可就怕你这个大忙人一忙起来就闲不下来。要不你说说要办什么差,大妹子帮你一起弄了,俗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赵妈妈心道:你丫的终于说到正题了!
不过这差事到也不是什么保密的,如果张妈妈年轻个二十多岁,身段在苗条些,或许她会提防点。但对方显然一幅热心老大姐的模样过来,纵使要耍什么心思,反正都是送到大爷屋里的。
想通此点,赵妈妈当即一脸宽慰地拉着张妈妈的手,感慨万分的道:“还是大妹子想得周到啊。其实这事儿也不难办,关键是夫人卡的时间太紧了。”
“不急,你且说说是啥。”
两个各怀心思的府里人精去了后面的小院。赵妈妈到了茶,坐定了,这才道:“大爷不是要回来了吗,大爷院里的人手差了几个,夫人便让我在今明两日寻出来。你也知道,大爷这几年难得回来一趟,若是弄了几个毛手毛脚的丫鬟过去,夫人那里说不过去,怕是就连老爷也要怪罪!哎,也不知大爷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摸不着他的习惯,下人们伺候也不容易啊。”
张妈妈道:“既然如此,那挑人时可得小心了。”
“可不是。”赵妈妈经刚才那么一说也突然意识到,挑丫鬟小厮的差事或许还真有点难办。
“也许也不难办。”张妈妈微微叩击着木桌,“反正大爷也只回来住几天,我听说大爷这次回来一是与老爷夫人过个团圆年,二是将边城大将军的信儿捎回来,三是看看二姑娘的婚事。约莫就是过了年也就回去了,这个时候训练人手肯定来不及,不如将各房各院能干的大丫鬟挑几个过去,左右也是伺候一月而已。”
“这倒是个办法,但……能行吗?”府里哪个院子里的大丫鬟都是主子们用顺手的,怎么可能这容易就听她的调派。大丫鬟们够激灵也够能干,但下人间也知道,这些个混到大丫鬟位置上的小姑娘可各个都是主子心尖尖上的人,派去伺候大爷,伺候好的那是原主子脸上有光,万一伺候个不周……哎哟,真是打脸啊!
“怎么不行,丫鬟伺候主子,难不成还要先挑一下主子是谁不成!”张妈妈品口茶,叹道,“这样,我回去与咱们四姑娘说说,若是四姑娘带头应了你的主意,想来其他院的也不敢不应!”嫡出身份就是这点好啊,嘿嘿嘿嘿……
赵妈妈被忽悠成功,告谢了张妈妈后便开始进行紧张的挑人工作。张妈妈也起身回了院,见青梅正对着那两个多月前的丽人嬉水图发呆,静静走至身边,谁料还没走近便被发现了,不由嘿嘿一笑。
青梅看了她一眼,没在意,继续低头沉思怎么下笔。
张妈妈走近道:“小姐,大爷还有四天就回来了。”
青梅点头,表示知道。
张妈妈知道她的性子,你要是不一口气说完,她一定跟你慢慢耗,当即利索地说道:“大爷离家也有三年,院子里的人手缺得要命。太太让赵妈妈现在去寻丫鬟了,我瞧着咱们院里的丫鬟是不是可以暂时送几个给大爷,左右也只是伺候一月罢了。”
青梅抬眸,想也不想当即道:“那就蓝心吧,她一直待在府里手脚麻利,以前也见过大爷,再适合不过了。”
张妈妈乐的一喜,重重的点头:“诶!”关键时刻,小姐也不呆嘛!又附在耳边给青梅交代了接下来的步骤,如何在太太那边将成功将蓝心脱手。
当晚,青梅便按着张妈妈的指导去了徐氏的屋子,正巧徐氏身旁的丫鬟出了屋,见着青梅来了,立刻笑道:“可巧了,夫人正念着您呢,姑娘赶快进来吧。”
青梅见着徐氏,只觉得这位漂亮的妇人今日笑的有点不同往常,眨眨眼,莫不是自己眼花了——就算林远辉回来了你也用不着这么高兴吧……
徐氏高兴自然是有原因的,刚过了晚膳时便收到了长公主递来的帖子,说是邀青梅去公主府赏花。徐氏留了个心眼,特地问了此次花宴还有什么人没有。得到的答复差点让她开心的叫出来——“长公主这次展出的花儿很娇贵,是以也没有请太多人……”
除了青梅,只请了五公主。
这是赤-裸-裸的家宴啊!徐氏能不欣喜么!
由于有了这层原因,青梅今晚提出让蓝心暂时去伺候大爷的提议也通过的异常顺利。徐氏又命赵妈妈拿出了好几件压箱底的首饰递给青梅,嘱咐她身后的张妈妈,两日后的花宴务必要将她好好打扮一番,切不可再闹出上次花宴的意外!
青梅被她们弄得有点头晕,直到回到院子后,还呆呆地问:“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上次大闹了长公主的花宴,她居然还要再请自己一次!难不成姓谢的都有自虐倾向吗?!
张妈妈见与她说不清楚,干脆也不说了,只是道:“我的小姐哟,都说了您的福气小不了啊!这几日旁的事您就别操心了。凉风,好好替小姐梳妆,将衣服选几件。”
此时离京城三百里的官道上,两匹快马飞驰而过。
林远辉嚷道:“很快就要到京城了,我的二妹子今年就嫁了,那姓王的小子简直就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在他身旁是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经过边城的风吹雨打,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深邃的眼睛盯着前方,嘴角微微弯起:“恭喜啊,这话你一路已经念了不下八百遍了。”
“是吗,啊?哈哈,哈哈哈……”林远辉不再说话,一心一意的赶路。家,他很快就要回家了!虽然那个家里已经没有他至亲的亲人,但是还有一个关心的他的妹子,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心他的妹子,自然是青悠咯~~
不要猜错哈~
64章
两日后天刚灰蒙蒙亮,深秋的清晨还透着一丝刺骨的寒气,院外的青草上还蒙着一层薄霜,青梅就被张妈妈和凉风合力从被子里拖了出来。
青梅打着哈欠,被她们按在椅子上,一个劲的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想当年她可以一天一夜不合眼依旧精神饱满,现如今,自从穿到古代,一不用风餐露宿,二不用提心吊胆,三餐有人伺候,四时有人给她添衣铺被,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导致如今卯时(凌晨五点)起床还都一个劲地犯困。
“小姐,洗把脸,等会儿要上妆呢。”凉风端来了热水,将巾子浸湿了递给青梅,半响,“小姐?!”
“得,你直接动手吧,不用再问了。”张妈妈见青梅这幅睁眼睡觉的模样,当即做了决定。
青梅迷迷糊糊地任凭凉风和张妈妈摆弄,洗脸,梳头,更衣。最后接过漱口的茶水,仰头咕噜咕噜,这一项别人无法代。直到东桥端来一碗热乎乎的鸡丝面,配着腌好的脆萝卜和酸豆角以及几碟小菜,青梅的味觉率先觉醒了。
“所以,我们忙乎的大半天就被一碗鸡丝面给比下去了吗?”凉风觉得自己的心灵很受伤,东桥拍拍她的肩,一脸正经地说道:“至少我今天做的不是清汤面。”
凉风:……
一通倒持后,青梅走出小院,凉凉的秋风扑在脸上,只觉得清爽无比,身上的懒散之气被吹得无影无踪。今日要去给徐氏请安,走进徐氏屋子,两位姨娘已经过去立规矩了。
三人见着青梅皆是一愣,张妈妈与凉风对视一眼,凉风到底年纪小,掩不住自己的得意之色。
“我们的四姑娘果然是小佳人。”徐氏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塌,示意青梅挨着她坐。那笑容,甜的令人牙疼。
其他两位姨娘也都看着青梅有些走神,倒不是说青梅睡了一个晚上就变成了绝世佳人,只是今日与她往常的模样实在是……差别太大了!
往日的她,静静地呆坐在一旁,如果是不熟悉的人,往往就会直径打她身边走过毫无察觉,是一个静的可以让人无视的小姑娘。而今天,一抹白突然被人抹上了绚烂夺目的朱红。
张妈妈与凉风并没有特意去掩饰青梅那比常人要苍白的脸色,反而利用这一点,让她今日的妆容显得格外惹人怜惜,而非往常那样的僵尸神态。加之青梅本质上是一个倔强的人,于是今天,一个身体柔弱,骨子里透着坚强的小佳人就这么新鲜出炉了。不知要惹得多少公子去怜惜,去心疼,去找虐……
一朵直沉睡的花,终于要开了。【〗
只是这朵花的品种应该是,食人花……
徐氏又交代了几句,虽说有些不放心,但还是不得不让青梅出门了。
马车已经停在府外,青梅刚走了几步,突然一喜:“哎呀!玉狮子,这不是玉狮子吗。”说着,挽起袖子大步流星地就要去摸摸它,吓得张妈妈和凉风左右一边一个连忙将她给架住:“小姐,这是玉狮子没错!咱们先上车吧,玉狮子又不会跑了。”
青梅恋恋不舍地坐进车子,嘀嘀咕咕道:“用玉狮子来当拉车的,太委屈它了!”
张妈妈擦把汗,“这还是老爷见您喜欢玉狮子,特地将它牵回府里的。”
言下之意是,用玉狮子来拉车也只有青梅有这个待遇。林府小姐出门肯定不能是张扬地骑马的,看在青梅如此喜欢玉狮子,就将它用来拉车了。
于此同时,皇宫里,终于熬到十天一休沐的皇帝也兴奋地起了个大早。
“这件不行,太花哨了!”
“李荣发,你是怕别人认不出来是皇帝出巡吧,你给朕弄个明黄铯的衣服微服私访穿,你是想挨板子吗?!”
“哎,朕竟然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殿内省养的都是一群猪,一群猪!”
李荣发默默忍受着皇帝的龟毛,最后终于是在皇后的帮助下给皇帝寻了一件月白色的华衣。只见他手中折扇轻摇,腰间玉佩铮铮,一个富家公子的形象顿时出来了,还带了一丝痞气。
不得不说皇帝的外形还是很不错,比起谢云昭那副冷阎王,皇帝这种温柔的眼神,雅痞的笑容,正经起来后又透出的男人味以及一丝危险的气息,不知令多少闺中少女醉了心肠。皇帝对着铜镜左看看右看看,勉强的点个头,带着李荣发便大摇大摆的出宫了。
玄武大街上小摊小贩们已经出摊了,各色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的街面,人来人往的门脸,无一不显示着皇帝治世的功绩。谢云昊自从出了宫门,嘴角就没有往下压过。
“皇……”李荣发说的顺嘴,被谢云昊当场横了眼,连忙改口:“公子啊,咱们还是先去长公主那里吧。”
“时候还早,不如先吃一碗馄饨吧。”说着,就坐到了街边小摊,感受着寻常老百姓的生活。
李荣发急得想哭——他妈的谁知道这小摊小贩用的是不是地沟油啊!
摆摊的大婶利索地将煮好的馄饨端了出来,李荣发主动接过,也不管谢云昊怎么对他翻白眼,直接用筷子夹出一个放在一旁的小碟里,先尝了一口——没毒!好在此时来街上来往的人很多,也没有人在意他这耐人寻味的举动。谢云昊叹口气,知道这是必要的,也没有怎么训斥李荣发了。
正惬意享受着,突然听到一阵慌乱之声传来,谢云昊有些莫名地四周张望——
“闪开——快闪开!!!”
猛地一阵马蹄惊扰,平静的玄武大街上仿佛炸开了锅一般,人群顿时四处躲藏。只见两匹枣红马拉着一辆马车,发疯似得在街上乱闯乱撞,朝着他们这里冲来!
“啪!”
谢云昊的筷子重重扣在桌上,李荣发吓得心头一跳,“公……公子……”不待他说完,谢云昊已经站起身,李荣发连忙将他扶住,“公子莫急,这事归京兆尹管啊,公子你要注意安全啊!”
他哪里还听得进去,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气的脑血上升,恨不得将那赶车的以及那两匹马给撕了——真是打脸啊,天子脚下竟然还有飙车的!
“小姐——”
又是一声惊呼,一匹白色骏马从不远处往前追。
谢云昊脸色顿时黑的跟锅底有的一比,李荣发也急得跳脚,突然看见一队红色官衣的人朝这里跑来,立刻道:“公子,京兆尹已经带人来了,您且稍等一刻。”
“呵……”谢云昊冷笑,李荣发顿时打了个寒颤,心道,那个赶车的和后面那个策马狂奔的这下死定了!
白色骏马上的女子又打了一道响鞭,终于与那两匹发疯的枣红马并驾齐驱。下一刻,京中的老百姓便看到了只有说书段子里出现的情节——只见那女子如燕子般灵巧地跳坐在马车上,双手架起缰绳,两匹枣红马顿时仰天长啸,前蹄不断挣扎,久久不落。
“啊——”慌乱中,一个柔柔的女声响起,原来那两匹枣红马的马蹄就在她不远处扬起,一个墨衣男子立刻冲出,将她大力拉到了一旁,险险躲过一劫。
马车上的青梅松口气,如果刚才那男子没有将那小姑娘拉到一旁,就算她驾着马车,恐怕也要将那姑娘给撞伤了!
张妈妈和凉风匆匆赶来,就见着青梅已是袖子撩起,云鬓松乱,额头布满细汗,眼睛中透毫无女儿姿态的着硬气,一手拉着缰绳,一脚踏在木板上的纯爷们儿形象!
二人含泪怒视苍天:这是为毛啊!啊啊啊啊,老天爷,我家小姐难得淑女一次,你至于跟她玩这么一出吗?!
此时此刻,众人皆被刚才的惊险地一幕震得有些魂不守舍,直到一个柔柔的声音怯怯的响起:“阿昭……”
“哇~~~”人群里,谢云昊低声叹道。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够用,不远处墨衣男子怀里的好像是他家仇恨值爆棚的柳相之女柳茹云,而那位墨衣男……
“那不是王爷么?!”
“咳!”谢云昊不满地瞪了李荣发一眼,轻声道,“大惊小怪作甚,怕这事儿闹的不够大吗?!”
“奴才该死!”李荣发连忙低头,却又恋恋不舍地往人群中央的空地望去。
谢云昊摸摸下巴,微微眯起双眼:“啧,他不跟我说要娶的是林府小姐么,怎么现在又跟柳茹云抱一起去了。”
“皇……啊不不不,公子啊,王爷那是为了救柳小姐才将她拉到一旁的。”李荣发尽职尽责地诉说着客观事实。
谢云昊似乎没有理会,只是眼中的笑意更深了,继而又看向停在那二人前面的马车,低声对着身旁的李荣发道:“京里竟然还有这等身手的姑娘,莫非是将门之女?怎么没听皇后提起过呢?”他老婆就是一本京中名门女子的人肉搜索大全,见马车上的那小姑娘虽说发鬓凌乱了些,但身上穿的手上戴的饰物皆是价值连城,想来应该是名门之后。
“阿昭……”柳茹云又唤了一声,谢云昭猛地回过神,立刻松开了手,不自然地别过头,“抱歉,刚才失礼了。”
柳茹云脸色微红,低声道,“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上一次在朱雀大街……”话没说完,又是一阵马声嘶鸣,吓得她脸色一白,身子颤颤摇摆,谢云昭只好再次将她扶住。
玉狮子优雅地踱步而来,青梅翻身上马,此时人群渐渐散去。
张妈妈和凉风哭丧着脸站在一旁,急急道:“小姐,您下来吧。”
青梅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笑道:“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就骑马去好了,想来长公主不会介意的。”
“噗——————”
谢云昊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他听到了什么,那个小姑娘刚才说要去公主府?!莫非她就是,她就是……
“公子!她朝咱们看过来了!”李荣发立刻提醒着自己的主子。
青梅着实是被谢云昊那番动静给愣住了,莫名地看着那个不住咳嗽地富家公子,待他直起身子抬起头,那一刻——
“啊,啊……”青梅抬起手,那神情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猛地调转地马身,对着身后之人嚷道:“谢云昭,那个人跟你长得好像啊!”
谢云昊:…………………………
谢云昭:所以,你刚才一直都是故意无视我吗。=口=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了有木有!!!!!
我都被自己感动了~~~~~~~嘤嘤嘤嘤~~~
录仙牌码字机,你值得拥有~
最新章节65穿越之福来孕转
青梅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对面的谢云昊,纵使谢云昊后宫佳丽无数,大街上被一个不太熟的小姑娘如此赤果果的盯着看也有点别扭。
青梅没有见过皇帝,但柳茹云曾经见过几次,心下大吃一惊——皇帝出现在玄武大街上绝对不是偶然。又想到青梅刚才那般粗鲁的举止,只觉得真是老天也都在帮她,当即脚步虚浮,两眼一闭,装晕过去。
谢云昭没有料到柳千金竟然娇弱到如此地步了,可人在他手里,此刻是推开也不是,松手也不是。
张妈妈与凉风二人恨得牙痒痒,凉风更是直接低声吼道:“这叫什么事儿!怕人不知道她娇贵么,至于在王爷面前就装晕吗?全天下就她一个人会晕呐!”
谢云昊见青梅的注意力从自己的身上转移了,当即松一口气。
青梅看着柳茹云,歪歪脑袋,似乎在想些什么。少顷,她抬起手,用马鞭指着旁人道:“你主子晕了还不过去扶,都傻站着做什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么?!”
柳茹云的丫鬟心底将这个傲慢的林府小姐骂了千百遍,到底是谁没有眼力劲啊,小姐现在明明就是和王爷……
谢云昭也回过了神,立刻将柳茹云交到了一旁的丫鬟手里,对上青梅那直来直往的眼神,突然生出一丝诡异的心虚之感。
青梅见柳茹云被妥善的接过,此时京兆尹带着捕快们也来了,见着脸色都不太好的谢氏兄弟,吓得差点就直接跪下。幸亏李荣发眼疾手快地将他扶着,否则这街上还要更加热闹。
谢云昊一天的好心情被这场意外给弄得糟透了,压根就不想听京兆尹的解释,留下李荣发善后,自己便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走去。谢云昭的心情也不爽——他妈的这个京兆尹是他举荐的,又好死不死的在他皇兄出宫时遇着意外,简直就是衰神附体了!
青梅骑着马,第一个冲到了长公主府。正准备进门,却被小厮拦住。
“这是长公主府,请问你有名帖么?”
她微微愣主,帖子一直是放在张妈妈身上。
小厮见她这幅模样便晓得拿不出来,冷色顿时冷了冷,“没帖子瞎凑什么热闹,一边呆着去。”
青梅只好退了出去,靠着门口的石狮子旁等张妈妈她们。刚才运动量过大,身上出了些细汗,现在被凉凉的秋风一吹,倒觉得清爽一些。
许是长公主在府里也等的有点久了,便干脆让陶驸马去门口看看。陶驸马刚走到门口就见着一个绿衫小姑娘牵着一匹白色骏马在公主府门前晃来晃去。九月时他也去了暮春山,见过青梅与五公主赛马时的身姿,当即认出那匹骏马就是当日拔得头名的那匹!不得不说,对于陌生人来讲,青梅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
小厮一见那小姑娘竟然被驸马爷亲自带进来,仿如被一盆冷水浇了满头,“林……林姑娘,小的刚才实在是有眼无珠……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陶驸马早就对这个狗眼看人低小厮看不顺眼了,偏这小厮的远房姨妈是长公主的奶妈。如今借着青梅的事情,刚好撤了他!
“你……林姑娘是骑马来的?”陶驸马将她引到府内,实在是有些好奇。
“嗯,差不多吧。”青梅随口回道,眼睛却左看看右看看。如今已是深秋,可公主府内的花竟然依旧开的如此热烈,太神奇了!在这个没有大棚,没有人工智能调温的时代,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得?
陶驸马见她这般神情,心下了然,任谁在秋冬两季来到公主府,无论他来了多少次都会露出这般惊讶的神情,是以对青梅心不在焉地回答也不甚在意。
此时五公主正与长公主在花厅闲聊,听的门外的婢子来报驸马爷已经将林府小姐引了过来。
“可算是把人给盼来了,想来今日皇姐这里定是非常热闹啦!”五公主最近闲的骨头都生霉了,两日前一接到长公主的帖子就立刻来了精神。
长公主却笑的有点僵,怎么是林姑娘先来了,另外两个姓谢的混蛋跑哪里去啊?!
陶驸马带着青梅进了花厅,与长公主五公主闲聊的两句后便出去了。他还得继续着他的迎宾工作,虽说脸上依旧是笑意浓浓,可心底也跟老婆一样咆哮——那对谢氏兄弟在搞毛啊,竟然比个小姑娘还要慢!
青梅微微福礼后落座一旁,五公主见她发鬓凌乱,不由道:“你今儿是跑来的?”这才发现青梅身后并没有跟着丫鬟,有些纳闷,“你该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青梅喝了口热茶,暖了暖,这才接过话:“我骑马来的,他们还在后面。”
“骑马?”五公主立刻道,“是玉狮子么?”
“嗯。”青梅点点头。
被无视的长公主已经默默地当背景板了,但还是不得不在心底嘀咕道——五妹,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一府千金竟会是骑马出游吗?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过段时间我府里会来一匹大宛驹,到时候一定要和你再比一次!我就不信了,找不出比玉狮子更快的马!”
青梅道:“玉狮子不算最快,谢云昭的照夜比它要快,此外我府里还有匹叫奔霄的也比它要快。只是奔霄子太烈,不好驯,玉狮子只是胜在格温顺。”
五公主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但还是补充道:“反正明年开春后,你我再比一场就这么定了!”
青梅无所谓。有五公主这块大招牌,徐氏也不好说什么,况且她也乐的跟她一起去疯,便当即点头同意了。
聊了会儿,青梅便对长公主道:“听闻长公主府上的君子兰开花了,趁着时候较早,不如现在就摆好纸墨,画下来吧。”
“麻烦你了。以前我也让宫里的画师来画,可都画的不慎理想。刚巧前几日入宫时听得皇祖母说起你那一手丹青让画师们惭愧不已,便自作主张给林府下了帖子。”长公主微微抬手,身后的婢女们立刻出去准备了。
“不碍事。”青梅倒没怎么在意,只是有一点,“是只画一幅吧。”
长公主见她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笑了:“是啊,我可没有那么贪心。能得了你的一幅丹青便是造化了。”
五公主也笑道:“瞧你这幅紧张的样,莫不是以为我皇姐让你把府上的兰花全部画完?那可真是要画到明年了。”
青梅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她的确有这么一丝担忧,毕竟姓谢的大脑回路都不太正常不是么。
过了会儿张妈妈与凉风总算是赶到了,被公主府的婢女们带着见了青梅一面后,便请着去厢房小坐,与府里的丫鬟妈妈们一起闲聊。
毕竟今日长公主有心要让谢云昭与青梅好好处处,后面跟着两个特大电灯泡算怎么回事呢。
又在花厅小坐了一刻,婢女们将案台笔墨在花房暖室摆好回来通禀,长公主便引着青梅去了。
“我瞧着府上许多在秋冬不易栽活的花都开的这么好,到底有什么法子呢?”青梅好奇地看着这一室春、意,不由问道。
长公主面带得意,“我这是可是引了上云山的温泉来将这些花养着。”
“青梅,我皇姐府上四时花开,不过最美的还当是夏天。待府中湖上莲花盛开之日,满湖的锦云烂漫,香气袭人。到黄昏时,偶有萤火点点,在那层层花间错落难辨。”
长公主不由吃惊地看着她:“欣阳今日出口成章啊。”
五公主被她皇姐马蚤了个脸红,小声道:“我自然说不出这种迂腐话来,还不是那个呆子……”
过了半响,本在研磨的青梅突然长长的“哦”了一声。五公主脸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红晕又升了回来——喂,今天到底是给谁牵线啊,你们不要搞错对象!
长公主见自己这风风火火的妹子竟然也会害羞,本想着机会难得好好臊她一把,不过转念一想今日这场花宴的主角还在一旁画着呢,便生生将这念头压下了,并暗自决定寻个机会捅到太皇太后那里,哦呵呵,今年的秋冬注定不会太寂寞啊。
青梅开始专心作画,五公主是个闲不住的,呆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退出了花房。长公主也要去看看那对谢氏兄弟到底去哪了,嘱咐了一旁得力的婢女好好照看青梅,便也跟着出去了。谁料便是这一走,与谢云昊打了个时间差。
原来工作上勤勤恳恳的谢云昭在目送青梅去公主府后,觉得反正暂时有自家皇姐看着也出不了大事,便先与京兆伊一起去了衙门,将今日玄武大街上的交通事故进行了仔细的调查。
而谢云昊则是本着心系天下黎民的皇朝第一奶爸之心,去看了一下适才被疯马吓得不清的一个五岁左右小丫头,又塞了她一锭银子后与小丫头的家人进行了亲切的慰问,这才绕了个小道去了长公主府。刚进门走了几步,便见着以前宫里的老人,谢云昊当即乐了,直接就将人召过来带他去花房凑个热闹。此时长公主与五公主正往正门走,谁都没有想到皇帝已经拿着帖子从公主府的侧门进来了。
青梅正一心一意地描着,虽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却也没怎么在意。谢云昊见着刚才那么汉子的一个姑娘现在竟然能如此安静地描着丹青,前后强烈的反差让他很是好奇,走进了几步发现这小姑娘的笔法,竟然很有几分当年天下第一丹青国手黄陵远的风骨!
“这里用笔轻佻一点。”谢云昊终究是忍不住地指着画上的君子兰说道。
青梅驻笔,微微直起身子纵观了全局,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嗯,方才这里画快了。”说罢,便将桌上的宣纸撕掉,又铺了一张。正准备下笔,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是你?!”
谢云昊得意地摇着扇子,自己的这张脸果然是帅的让人过目不忘啊!青梅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和谢云昭是亲戚?”
“嗯……算吧,远房的。”想了想补充道,“今日长公主摆宴,正巧我在京城便过来看看。”
话至此,青梅那颗生锈已久的脑袋终于开始转了一下,有些好奇道:“长公主今日到底请了多少人?”怎么就目前看来除了自己来的都是她家亲戚?
谢云昊道:“不算多,也就是四五个吧。毕竟长公主爱花如痴,秋冬的花又娇贵,人多了万一把花磕着碰着怎么好。”
青梅怀疑地朝着这个人瞟了一眼,“请的还都是自家亲戚?”
谢云昊心底顿时警觉起来,脸上却露出万分吃惊的模样,“啊!莫非你就是,你就是……”
“是什么?”青梅的觉得这个人话老说一半啊,急死个人啊!这花房里太暖了,急的让人有点胸闷。
谢云昊摇摇扇子,“听闻长公主说今日特地请了一位丹青大师,莫非就是姑娘你?”
所以,她被纯粹请来当画师的?
青梅心底的疑云散去,“应该就是我了。”一边说着,一边放心研磨。
谢云昊却神神秘秘地往她身边凑,低声道:“我还听说今日这个花宴不简单呐。”青梅没回话,谢云昊只当她是默默鼓励自己往下说了:“今日说是长公主摆花宴,可真正的主人却是谢三王爷。就是刚才在玄武街上的那位,看样子你也认识他吧。”
青梅点头,继续研磨。
谢云昊十足的八婆模样,接着说道:“虽然我常年不在京城,但也知道这位谢王爷已快到双十年纪却至今未娶。其实谢王爷早就中意了一姑娘,奈何他脸皮太薄不好意思跟那姑娘说,便请了公主摆出现在这么一场花宴,又邀了亲友来帮他壮胆。”
“他脸皮薄?”青梅终于忍不住出声了,“没觉得啊……”今日玄武大街上看他跟柳茹云关系挺好的,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好意思对她说的啊。
“哎,那是你不了解他!”谢云昊没忘替自家兄弟辩白一句。
青梅笑道:“我自然是不了解的。我只是一个丹青画师,哪里能够猜到王爷在想什么呢。”
谢云昊听得这句,心底突然对谢云昭的未来感到一丝渺然,这丫头完全不上道啊!他不死心,继续道:“你可是谢王爷喜欢的那姑娘是哪府的么,今日长公主也邀了她来。”
青梅想了想,柳茹云这种大家闺秀平日里不轻易上街,今日却遇着了。心里顿时清明一片,当即道:“自然是刚才在玄武街上遇着的柳小姐了。柳小姐是宰相之女,与王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唔,当初张妈妈就是这么说的,她应该没有说错吧。
谢云昊:……
这小姑娘说的是反话吧。
犹记得皇后有时候也喜欢正话反说,明明嫉妒的要命却还要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惹得他哭笑不得。
四顾一下,见谢云昭还没来,谢云昊当即心一横,道:“这你可猜错了。我听长公主说今日请的是林府小姐。姓林,名青梅。你来的时候可曾见过她了?听说林小姐是个安静的,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这样呢?”
“啪!”
手中墨笔跌落,宣纸上染就一片墨色。
花房,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