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幸福是钱堆起来的。”
她跳下酱菜桌,走进铁皮屋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地抹去泪滴。
她想,竞天对她,有某种程度的认定。
也许背着她,他和团员们说过些什么,所以阿邦他们对她,比对任何女生都亲切,他们将她当成自己人,什么事都让她参一脚。
是她先勾引他的,也是她发誓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爱上她,但他真的喜欢上她了,她反而犹豫退缩。
为什么不慢一点?慢慢走,慢慢酝酿,慢慢来的感情才不会教人神伤。
他的喜欢让她感觉沉重,看着他的畅意,小也想转身逃开。
“对他好一点,他的快乐始于遇见你之后。”宾宾说。
“别伤他的心,他胸中的痛因你而愈合。”小力说。
“你让他的创作再度出现生命力,我们都感激你。”阿邦说。
倘使她是注定要伤他的女生呢?小也在心中问。
“老拓”还没开始营业,老板把钥匙交给他们,让他们在这里为竞天庆生。
小也做了提拉米苏,煮了满桌子菜,切切洗洗,团员们全来帮忙,人多好办事,没多久工夫,他们布置出一个热热闹闹的生日会场。
“你不是对他最好的女生,却是他最喜欢的女生,希望你们一直走下去。”阿邦说。
一直走下去?不,她与他,只是一段,不会多于一段,从初识那天,她便明白。
“这种话,不必对小也说,所有女孩都乐于追求永恒,不乐意永恒的,通常是男生。”宾宾说的是经验。
小也无奈地朝他抛去一眼。这个无心男人呵!
低头看手表,竞天去接小秩,应该快到了吧!
“别担心,依阿海开车的速度,他们五分钟之内会到。”宾宾才说着,阿海白色的福特就出现在店门口。
小也、小力和阿邦忙拿起拉炮,迅速站到店门口列队,等竞天进门,给他来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然,惊喜未送出去,小也先让他脸上的伤和一身狼狈惊吓。丢开拉炮,她冲到他身前,仰头,审视他眉头上干涸的血迹。
“怎么弄的?”
她的手碰触他的伤口,他痛得皱眉头,嘴还咧出大大的笑容,用笑脸告知她,半点都不痛。
“不太严重,你别担心。”他抓下她的手,避重就轻。
“你的语言能力很差吗?我问你怎么弄的,不是问你严不严重。”
她在生气,突如其来的脾气让所有人傻眼。
通常这时候,身为女朋友不是该温温柔柔地替男生清理伤口,用最温婉的语气安慰男人的情绪?
“小也?”
竞天见她迅速翻红的眼睛,忍不住拥她入怀。她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错!小也猜对了,他和地下钱庄杠上。
竞天和阿海约在小秩的补习班前面,当竞天和小秩在等他的同时,地下钱庄的人出现,一出现就要带走小秩,并撂下狠话,要小也在十个小时之内拿钱来赎人,否则就送她一双手臂。竞天怎能让流氓带走小秩,所以就变成了这样。
“小也……”小秩拉拉她的衣服,和竞天一样抬高音量,假装轻松说:“我们没事,男子汉是不会害怕这种小事的,下次他们再来,我们一定让他们挂彩。”
就知道,竞天不能和她沾上边,她的问题那么多,怎能拖他下水?他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她怎能当他的累赘?
“我们真的没事,哪个男生不打架?”竞天词穷,想不出好话来安慰她。
她推开竞天,对着两个“男子汉”吼叫:“不会说你们是全世界最穷的男人吗?不会说要钱去找申也宁吗?又打不赢人家,干嘛和他们逞凶斗狠?”
“你又没有钱。”小秩讷讷说。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你该担心是,要是受了伤,考不上医学院,我会多难过绝望。永远别忘记,赚钱还债是我的工作,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她冲着小秩喊。
“你又要把自己卖掉了吗?”小秩忧心忡忡望住姐姐。
上次,她拿了一大笔钱回家,还了债还能请他和爸爸吃大餐,那顿饭吃得他和爸爸胆战心惊。
又要把自己卖掉了?什么意思?为还债,她不断将自己卖出?心脏被突如其来的巨掌蹂躏,绞得竞天呼吸窘迫。
“小也……”竞天轻唤。
他知道不是她的错,知道环境迫人,知道世道艰险,一个小小的女生无法承受这样的重担,可是……痛心疾首……
第一次,他想回家,想向母亲妥协,要回那个高贵的地位身分。
“闭嘴!你凭什么带坏小秩?我那么努力教他,碰到坏人就逃跑,不要和他们正面对上,你为什么要做坏榜样,教小秩和坏人对打?
你不知道小秩的短跑打遍天下无敌手吗?你不知道他玩躲迷藏的能力赢过所有的黑道吗?你不知道他头脑灵活、反应灵敏,要躲掉几个坏胚子,绰绰有余吗?”
小也破口大骂,一面骂一面哭,恨不得他身上的伤转嫁到自己身上。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拉着小秩逃跑,再不和他们面对面干上。”竞天再也忍不住了,用力将她拉入怀中,用大大的怀抱,收纳她重重的悲哀沉重。
不是她的错,她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她也想平平安安,像所有十九岁女孩那样过日子,只是,不被允许啊!
“小也,我保证,下次一定跑得比谁都快,你不要担心。”成熟的小秩还在硬撑,泪水在眼眶里绕圈圈。
“好了,不要哭,先替竞天清理伤口再说吧!”阿海拉开小秩,好好的生日别弄成追悼会了,不过是欠了地下钱庄钱,没那么难解决啦!
“对对对,弄完伤口快吃饭,吃饭皇帝大,小也烤的草莓提拉米苏已经让我流两公升口水了,再不开动,我会因为脱水而亡。”宾宾夸张说。
“大家快饿死了,小力,你不是有衣服留在这里?拿来让竞天换上,阿海去找医药箱,宾宾去里面弄些冰块帮他冰敷……”阿邦指挥若定。
看着一群男生匆匆忙忙,驱逐凝重气氛,小也置身事外。
她更确定了,他们之间只能是一段,很小很小的一段。
小秩第一次参加学校旅行,两天一夜,宾宾大力鼓吹他去,说小学的户外旅行是人生最珍贵的经验,还说错过这次,他将后悔一辈子。
早上,小也送走小秩,晚上自“老拓”离开,她就开始想念弟弟,难怪,小秩老说他们是生命共同体。
背起包包,她加快脚步。
父亲捅的娄子解决了。之前,她想过再“预支薪水”的,但“那人”高高在上的威严,和不时流露的轻鄙,让她实在不愿意提出要求。
幸好,阿邦他们大力相助,硬凑出十二万,让她先去还债。而“老拓”的老板也好心地取消蛋糕商合约,由她来供应店里所需的蛋糕甜点,这让她有更多收入,能尽快把欠下的债务还清。
摩托车声自远而近,那是她听熟了的声音,煞车响起,竞天停在她身边。
“你没等我。”他埋怨。
“今天不行。”她摇头,退后两步,拒绝他递过来的安全帽。
“什么东西不行?”
“不行到我家过夜。”
上次事件之后,他天天赖到她家里,接送她上下班、接送小秩上下课,他说自己很闲,她明白,他是担心他们碰到危险。
“为什么不行?”拒绝不接受,他下车,自行替她把安全帽戴上,扣紧环扣。
“小秩不在家,孤男寡女,太危险。”
现在是凌晨,她圆圆亮亮的眼睛硬是教人看见太阳。他喜欢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喜欢她再大的事扛上肩,也不忘记笑嘻嘻。
若不是那日情绪失控,他不晓得她的生活过得那么压抑,于是,对于她的拜金,他有了一点点认同。
“你是说自己危险,还是说我危险?”他笑问。
“当然是我,光看到你的大胡子,女人就丧失胃口。”她吐吐舌头,假装不知道他有多么帅。
“恭喜你,我对身材平板的女生,也不太有胃口。”
不准她反对,他绑架她的包包,背在自己胸前,把钱当命看的小也只能乖乖就范,坐到后座。
车子前行,他拉过她细瘦手臂圈住自己的腰围。她真的很小,在他身边,她成了小矮人。
他笑开,笑声传入她耳际。
“不准取笑我。”她的恐吓缺乏震撼力。
“我哪有取笑你?你得了被害妄想症。”
“你以为我听不出你的笑声?”眉毛一高一低,她歪着嘴说。
幸好他眼睛盯住正前方,否则他又要取笑她颜面神经失调。
“就算我在笑,也不见得是在笑你。”
“你有三种笑,一种是苦笑,脸颊肉勉强扯两下,没有声音,连牙齿也不外露。这种笑是拿来敷衍了事用的,常常,歌迷向你表达爱慕之情时,你就不自觉露出这种笑脸。”
真的吗?他没想过自己搪塞敷衍,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呢?”他问。
“一种是开怀大笑,先是旁若无人地哈哈哈大笑几声,然后收气尾端变成咯咯咯,有点像得了气喘病的老公鸡。”
他大笑的次数不多,在海滩边笑过、生日会上笑过,小秩打面团,不小心把面团砸到她脸部正中央时也笑过。
大笑时,他的大胡子开朗了,双唇打开,像阿里巴巴的芝麻开门,门打开,她看见无价宝藏。
“什么?气喘公鸡?哈哈哈……咯咯咯……”
抓到实证,她说:“你看、你看,我没骗你吧?气喘公鸡。”
“第三种笑呢?”
“第三种笑就是刚刚那种,先是闷闷地‘嗯嗯’两声,气从鼻孔透出来,接着喉头抖动,声音像生锈的门卡住了,等气快笑光,你才会拉开唇,呵呵,把最后的气作个终结。这种笑法很像武侠片男主角,从山上掉到山谷里,好运没死掉,又发现武林中消失多年的武功秘籍。”
“什么叫作‘从山上掉到山谷里,好运没死掉,又发现武林中消失多年的武功秘籍’的笑法,可以简略说明吗?”他又发出第三种笑。
“就是想放声大笑又不敢,怕笑得五脏六腑瞬间迸裂,可是看到武林秘籍,不笑一笑对不起自己的保留式笑法。这种笑最伤人,你以为拼命忍住,就没人晓得你心里正在嘲笑别人。”
她的观察力太敏锐,敏锐得正在骑车的男人,不想顾虑安全问题,回过头来,对她竖起大拇指,以示嘉奖。
“那你说说,我在取笑你什么?”
他拉她的手环住自己时笑,她还需要太多联想?
“取笑我迷路多年的胸部,到现在还找不到回家的路。”
简单说就是没胸部啦!别人买胸罩“a还有找”已经够可怜,她根本是“负a”,用悲惨已不足以形容她的自卑。没办法,谁叫她是穷麻雀,喝不起木瓜四物饮。
“不是,我保证绝对不是取笑这个。”竞天伸手向上帝发誓。
“那就是取笑我太矮,手短到几乎环不起你粗壮雄厚的腰,你不敢明着笑,只敢暗暗来。”
“笑就笑了,为什么要暗暗来?”他没那么ㄋㄠ啦!
“你害怕发生在阿邦身上的事,落到你身上。”
他闷笑。嗯嗯……哼哼哼……呵呵……
武林高手受重伤。
那天阿邦穷极无聊,拿小也的身高大作文章,他问她:“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你们这种矮种女性?”
她皮笑肉不笑,回答:“我们的原产地是爪哇。”
“那里的土质还是水质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让你们的身高受到大气压力的严重摧残?”阿邦不放过她。
她把气憋在肚子里,冷笑两声,别开头,继续做清洁工作。
没多久,小力加入,要她去拿两瓶罐装啤酒。啤酒放的位置不管是调酒师或厨师,谁来拿都是刚刚好,可就是为难到小也这种小个子。
她当然是跳啊跳,跳老半天,又不甘心去搬来椅子,最后两瓶啤酒匡匡,分两声摔在地面上。
阿邦笑着问:“想拿啤酒垫脚吗?啤酒不够高啦!以你的身高,至少要拿云梯车,才构得到。”
她弯弯两道眉,拿着啤酒和叉子走进阿邦说:“我们会长不高,是因为偏食啦!”
“偏食?”
“对,我们只爱吃啤酒人肉泡。”说着,她打开啤酒,从阿邦头上倒下去,又拿起叉子,往阿邦的菊花肉叉去。
“好样的,小也,做得好,以后他就不敢欺压我们矮个子。”
我们矮个子?小也把头转过去,看着一百八十五公分的宾宾,好……矮的个子!鼻孔喷火,她差点儿做了第二盘的“啤酒人肉泡”。
家到了,竞天停好摩托车,拉着小也的手腕往上走。
她的家在顶楼,越往上,就越接近星空。小也常说,这是通往银河系的阶梯,每爬一层,就越接近银河系。
她总有本事在苦闷的生活里,创造想象。
急促的电话铃声大响,小也加快脚步,跑上顶楼,打开门,接起电话,呼吸急促。
“喂,找谁?”
“申小姐,你记得我们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吗?”
冷不防地,冰水迎头泼下,小也来不及预作准备,浑身湿透。
时间快到了吗?她以为还很久很久,没想到才转眼,时间就不多了。
竞天站在门边,为她的苍白忧心。
她没说话,他已明白她的恐惧?她未寻求支持,他已经为她伸展双臂,建立起收容港湾?他这么这么好……这么好,怎么……时间就快到了?
“是。”
“我希望一切按计划进行,不要延宕。”语毕,对方挂上电话。
控制不住地,她起哆嗦,她听见牙齿敲击,心脏鼓噪。不是冬天啊!她怎么冷得那么厉害?是气候大转变、地球进入冰河期?
她错了,她不要计划、不要约定,她想把时间无限往后延伸。
“小也……”他忧郁眼神望她。
她不想说话,投入他的怀抱里,紧扣住他的腰。她就要这样,无限制地天长地久,无止尽地海枯石烂,她要一直一直这样,即使望夫石太沉重,无反顾。
他抱住她,经过半个小时,什么都没做,只是抱住她,用体温融去她的冰河期。
终于,他先开口:“小也,怎么了?”
“为什么我那么倒霉?”遇上一个好男人,却不能真心爱恋?
“你不倒霉啊!”他在,他会消弭她全数恶运。
“为什么我那么贫穷?”穷到出卖爱情、出卖可怜的灵魂?
“错了,你很富有。”有一个聪明弟弟,一个真心爱她的男性,这种女人再说贫穷,走出大门,会让人用乱棒打死。
“为什么我那么困顿?”她被囚禁了,进不得,退不得,连呼吸自由空气都不由她。
“很困顿吗?”他问。
“对,困顿,四面都是墙,我被死锁了,哪里都去不了。”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他把她从胸口处推出去,坐到地板上,从包包里拿出原子笔和餐巾纸,写下日期、车次、座位、起点站是“困顿”,而终点站是“幸福”。
她看着车票,笑开。
“为什么笑?别看不起它,这张车票很昂贵,花掉我全部收入,让我连买泡面的钱都没有。”
“笨蛋!为一张不可能上车的车票换来贫穷,你的大脑需要看医生。你要好好牢记,世界上最不能碰的东西就是贫穷。”她叮咛。
他触触她的发,从爱上她那刻,他的大脑就需要医生了,因为乱放的脑波严重干扰他的生活,他没办法不想她、不爱她。
“把车票收好,下次我们一起搭车,把困顿远远抛掉,一起走入幸福。”
他笑了,是第二号微笑,她看见他的“芝麻开门”,看见他的真挚诚恳。
第四章
双手枕在脑后,满空的星辰忽灭忽明,像一张华丽的毯子铺盖,懒洋洋的月眉斜挂,几片云飘过,月暗月又明,不在意谁掩去它的光采。
它自在自美,谁的眼光都改变不了它的皎洁,小也羡慕月亮,不必挂心谁。
小秩不在中间,他们仍躺在桌子的两边,各拥一条被子,对着夜空,无言。
他挪挪位置,靠她近一点点。
“还在想心事?”
“不想了。”
头偏,落在他的颈项边,他的气息传入鼻间。
她喜欢他的味道,更喜欢他男人的刚强,要是自己也有一副宽厚肩膀,天塌下来都能承担,不知该有多好。
“我很羡慕你。”她说。
“一个穷歌手,值得你羡慕?”竞天莞尔。
他以为她只羡慕乐透彩三亿得主,或者衔金汤匙出生的小开,在她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没挂碍、没牵绊,能做所有想做的事。”
“你不行吗?”
侧过身,他用手支起头,指头在她脸上描描画画。她很甜,甜蜜的笑、甜蜜的眼、甜蜜的她怎能有这号忧郁表情?这不适合她。
“不行,我做的每件事都身不由己。”
她是缠了线的木偶娃娃,动作皆由命运摆布。
小也抓住他的指头,用食指和他的指头勾勾拉拉,很想把对他的感觉收回,把对他的喜欢丢出窗外,假装他们是陌生人,她对他,没有心动,没有眷恋。
“太出人意料了,我以为生活都在你的算计里面。”勾着她的食指去缠绕她的发丝,他爱她,比想象中更多。
“我仔细算计,是为了踩稳脚步,不跌倒。可要是生活不必经由算计,就轻松惬意,多好。”
带起一丝大胆,她把自己送进他怀里,侧过身,手环上他的腰,深深地,深深吸一口他的气味。
快结束了,那通电话,提醒他们没有明天。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因她的大胆发傻,三秒后,手放下,抚上她的背,让她更贴近自己。
“你把生活看得太严肃。”
“是生活把我变得太严肃,你不会懂的。”
哈!他笑开,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小秩不在家,他们不必担心身教言教,教教谨慎。
“我怎么觉得你在嘲笑我?”
“我在嫉妒你,嫉妒你有自己的梦想,你可以为自己而努力。”
她闭上眼睛说话,享受他濡湿的唇瓣贴在额头中央,湿湿的……心悸。
“努力不见得有用。来台湾一年了,这一年当中,我处处碰壁,满怀的理想被现实生活消灭,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天分。”
况且,为了小也最喜欢的cash,最近好几回,他拿起电话,想对母亲妥协。
“你有天分,只不过,你选择一个运气比天分更重要的行业。”
“你的说法真教人难过。”他一哂。
“我想睡了。”想在他怀里,睡至天明。
“你睡,我唱歌给你听。”转身,他让她躺在胸口,大大的掌心拍啊拍,拍着她的背,拍着胸口的幸福感。
“唱歌吗?太不划算了,听众只有我一个。”她低喃。
真现实的女孩,这么浪漫的夜晚,她居然计较划不划算?
竞天没答话,轻轻唱歌:“每个梦都得到祝福,每颗泪都变成珍珠,每盏灯都像许愿的蜡烛,每一天都值得庆祝……”
祝福呵!他祝福她的梦里有幸福无数,他珍藏她眼中落下的每颗珍珠,他要对天空明月许愿,愿她平平安安、无病无悲,愿她的人生,每刻都值得庆祝。
他的歌随着夜风轻轻散播,他的祝福扬上天空。
沉睡的她微微笑了,红红嫩嫩的唇勾着浅浅弯线。他想吻她,却舍不得惊醒她,希望梦中的她,平安喜乐。
清晨,她被电话铃声吓醒,猛地弹身,眼睛四下张望。
“没事,只是电话,也许小秩打电话回来报平安。”竞天对着满脸惊慌的小也说。
“电话……哦。”她点点头,下床,进屋拿起话筒。
是失踪好久的父亲!
“小也吗?我是爸爸,对不起,都是爸爸对不起你。”
为了十二万块?不必了,她已经把债还清,小也对父亲的不成熟心灰意冷。
“我想让你们姐弟过好日子,不想让你们住在破烂的铁皮屋里,我想让你们吃好穿好,我想当个真正的爸爸。”
于是去借钱赌博,把她拼了命赚来的钱送入地下钱庄?
她想朝父亲大吼:你知不知道小秩缺乏营养长不高?你知不知道房租又逾期未缴?你知不知道我的牛仔裤破了又补,不是为了赶时髦,而是买不起第二件?但她半句都没说,该说的话,在很早以前都说过了。
“我不是故意闯祸的,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不会做这种事。”他在电话那头痛哭失声。
“又闯祸了?这次需要多少钱才能摆平?”冷冷地,她终于对父亲有了响应。
“小也,我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爸爸,真的好爱你,你也帮我转告小秩好吗?爸爸很爱很爱你们。如果有机会……嘟嘟嘟……”公共电话时间到了,电话线断掉。
突然,她发现自己双颊湿透,仰头,寻找天花板裂缝,是外面下大雨、里面漏雨了吗?没有呀!分明是晴朗的好天气,为什么她的脸庞都是水?
缓缓滑下,她把头埋进双腿间。又出问题了吧?她还有多少力气替父亲解决?爸哭成那样,恐怕不是十万、二十万可以处理,这样的她,怎能不精明算计?钱钱……负债总是追着她跑,让她无处躲藏。
“还好吗?”竞天在她身边蹲下。
“不好,我很不好,非常不好!”她摇头。
“谁打电话来?”握住她细瘦手臂,他心疼不已。
她不答。
“是你父亲?”
很久,她轻点头。
不必猜了,他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环起她的肩,把她的脸抬起,纳入怀中,他舍不得十九岁的女孩,老为这种事烦心。
“别担心,会解决的。”揉揉她的发,十九岁应该有十九岁的无忧,她的甜蜜不该只是装出来,充场面用。
她知道会解决,只是,还要多久才能结束?难道她的一生就要这样,反反复覆、无止无尽地做这种事?
“妈妈不再看顾我了。”忍不住,她埋怨。
“不对,她在看顾。”竞天望望墙上遗照,照片里的女人和小也很像。
“她为什么不管管爸爸,别教我心力交瘁?”
“她希望无论情况多糟糕,你都能自立自强。”
她以为自己坚强过度,不像女生了。
深吸气,她抹去不平,拭干泪水,扬起笑脸,用力对着他说:“贺竞天。”
“什么事?”竞天微笑,用五指整整她乱七八糟的长发。
你看,她像不像斗士?才几分钟,就着装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碰到任何事,你都能让自己过得很好吗?”她不让忧愁冲出眼帘。
“对,再难受的事都会过去,只有让自己过得好,才对得起自己。”他一心想鼓励她,没考虑过,她问题背后是否带有含意。
“很好,我们共同勉励。”说着,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
她决定了,不,应该是他受伤过生日那天,她摇摆的心意就笃笃定定地为两人写下尾声。
他们不能在一起,不能让贫穷继续,分开后,她的生命峰回路转;而他走回原来的人生,不再受伤,更不会怀才不遇。
那样的世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这是她的初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双唇碰上他的,紧贴。
他笑开,在她耳边轻言:“吻不是这样的。”
说着,他勾起她的下巴,低头,将她的唇含入自己嘴里,轻轻吮,轻轻舔,不是圣诞节,她的世界被他弄出一片光彩夺目。
小也从抽屉拿出资料与合约书。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那天早上,她赌气打了电话应征伴游小姐,寄出履历表,两天后,她亲自带履历表走到约定的地方见面。
她以为来的会是色眯眯的中老年男人,以为两人会约在三流旅馆见面,没想到,自己坐在总统套房里,面对一个穿着高贵、却冷漠到极点的中年太太。中年太太的眼睛里满是鄙夷,她看不起她,毋庸言语来确定。
“你今年几岁?”贵妇问。
“十九。”她有骨气,想一走了之,但爸爸欠下的债务将她留下。
“你会做蛋糕?”
“是,我在面包店上班。”她真心喜爱做蛋糕,甜甜的蛋糕弥补她不甜的人生。
“你还是c女?”女人盯住她上下看,像在菜市场挑肉般,她不替儿子找来一个肮脏女人。
“是。”
“你能配合到妇产科做检查?”
她没把小也当人看。小也感受到羞辱,但自尊帮不了她的忙,她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待价而沽。
吞下怒气,她点头。
“好,这是我儿子的数据,里面有他的喜好想法,习惯和过去的介绍,我要你用尽办法让他爱上你。”
小也打开资料,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英姿飒飒的贺竞天。
“你在替儿子找情人?”连孩子的爱情都要控管?这女人未免强势得太过分。
“情人?你不配。”鲜红唇角上扬,贵夫人又露出淡淡的轻蔑。“我要他爱上你,然后你抛弃他,原因是他太穷。”
当时,她并不明白贵妇的想法,回家读过数据后,才恍然大悟。
她的儿子离家出走,放弃上千亿身价,为了一个叫作小爱的女孩,专心投注于音乐创作中。这一年来,她表面不干预他的新生活,事实上,她向各家唱片公司打点过,要他们退回儿子的所有创作。
她要儿子回家,接手家族企业,却不肯向儿子低头,宁愿选择伤害孩子来成就自己的想愿。有这样的母亲呵!该感激还是憎恨?
负责签下契约的律师告诉小也,她有一百天的时间,若在期限内完成任务,她可以拿到三千万元。律师甚至暗示,若有必要,送出贞操,未必不可行。
一百天将届。
当时,她以为自己会快乐地交出成绩单,拿走三千万,然后带着家人远走高飞,重新过一种连作梦都不敢想象的生活。
没想到,时间走到尽头,虚伪爱情添入真挚,她不想退出。
前天,律师安排的男人到“老拓”接她下班,眩目的保时捷停在店门前,引来注目。
他说他叫andy,于是她勾起他的手,向大家介绍他是东宇企业的小开,是她初识的男朋友。
她看见众人的不赞同,也看见竞天的受伤,悄悄地,她在心底说抱歉。
隔天清晨,她踩着晨曦归来,竞天坐在他们的酱菜桌上等待。
他和她一样,整夜没睡。
她以为他要大吵一架,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抚抚她疲惫的面容说:“你很累,快去休息一下,下午还要上班。”然后,转身离开她的家。
他不知道她辞职了,还把小秩送到堂姐家,请婶婶代为照顾。这些天,她得把全副精力用来演出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今夜,她又搭了红色跑车回家,她看见他从顶楼探下身,于是亲密地搂住andy脖子,送给他一个热烈的亲吻。
andy是玩家,自然知道该怎么接手,他捧起她的脸,加深了热吻,他的爱抚落在她身上,g情狂烈。
她要把竞天的心伤透,要他明白,她多么落实自己的拜金性格。
竞天看见了,他从顶楼一路往下冲,拉开两人,把小也护在身后,怒气腾腾地瞪住andy,恨不得一刀杀了对方。
“你在做什么?”andy不满。
“别气,他是我哥哥啦!”
小也笑容可掬,想扑到andy身上安抚,但竞天紧抓住她的手腕,不准她上前。
“你是大哥吗?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这么晚才送小也回来,我先回去了,拜拜。”andy换上一副面容,驾车离去。
“再见,我们明天再约哦!”小也夸张地挥挥手,甩开竞天,猛挥猛挥,追着车子屁股后面,挥到他再也看不见为止。
放下手,小也走向竞天,笑容不曾或减。
他疲倦,而她笑得灿烂娇妍。
“竞天,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她旋了身,打个酒嗝,短短的圆裙随着她转身,飞扬。
“你喝酒?”他皱眉。
“嗯,andy很贼,想把我灌醉,我才没那么容易被骗呢!”她把新买的名牌包包挂在背上,一双连踩都踩不稳的高跟鞋在脚下,她竟当街跳起踢踏舞。
踉跄,她差点跌倒,竞天伸手扶住她。“你看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我?很漂亮对不对?我从没想过自己会那么美呢!andy真的是个很慷慨的男人,你瞧,这是他送的包包、衣服和鞋子,他还买了上万块的化妆品给我,刷卡刷得半点不手软。啊……怎么办呢?才两天,我就爱上他了,爱死了!爱极了!andy,我爱你。”
她演得矫情,两手在胸前交握,开心的头摇成波浪鼓,摇得头昏脑胀,咯咯笑着。
竞天抓住她的手臂,一路把她带回顶楼。
回顶楼,小也踢掉高跟鞋,屁股往酱菜桌上坐,两手撑在身后,笑脸迎人。
竞天拧来毛巾,要把她脸上碍眼的彩妆拭去。她忙打掉他的手,嘟嘴不依,“你做什么?这是美容师化的妆耶!贵得要命,我都舍不得乱碰,你……”
“把脸给别人当画布,还要给钱?”
“你懂不懂得欣赏啊?这是最流行的时尚彩妆,andy花了大钱呢!”她每个句子都提上andy的钱。
“你把工作辞了?”
“是啊!andy要我辞的,他希望我整天都空下来陪他,他说要替我买栋房子,等房子装潢好,我就搬过去。金屋藏娇耶!呵呵,我有金屋、银屋,再不必住这种连冷气都吹不起的狗屋。”
竞天忍住气,企图对她讲道理。
“你被钱弄昏头了?你们才认识多久?关系多深厚?为什么他要给你买房子?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的阔?”他捧住她动个不停的脸,严肃问。
他知道她辛苦,明白她迫切卸去重担,但不该把感情拿去交换,不过是几套衣服、几件名牌,怎能买去她自尊?
“嗯……”她歪歪头,认真想了老半天,然后笑着对他说:“都有。”
“你以为爱情能用钱衡量?”
“不能吗?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能被估价的呀!申也宁,十万块;贺竞天,三万块;andy两亿。”她说得好肯定。
“那我们之间值多少?”他恼火。
“你说呢?”借着几分薄醉,她笑着问他。
“无价。”他连想都不多想。
“不,是我们还没有想好价钱,友谊有价的。”
“对你而言,我们之间只是友谊?”他讶异。
“不然……还有其它东西?”她仰着头问,尽力把泪水留在眼眶里。
“你确定?”他再问,不甘心也不服气,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居然只得到她的友谊!?
“当然确定。你很清楚,我不会爱上你。”
“为什么不会?”
“我爱钱,很爱钱,除了钱,其余的都不爱。我的爱情是要用来换取婚姻,而婚姻是要拿来让我翻身的,我怎么可能随便找个穷光蛋谈爱情?万一不小心陷进去怎么办?难道下半辈子,我还要搭公车、住烂屋、穿一百块的路边摊、吃腻到想吐的泡面?”
她的说法引发他的不满,用力扯过她,他凑近她问:“你没有感觉吗?你没有心吗?你怎么可以那么市侩?”
“市侩很好啊!越市侩,越能让自己满足。我申也宁向天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