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蕊低下头来咽下一块洋葱亦咽下了满心的疑问。
这一顿令心蕊满怀着柔情蜜意的晚餐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了。
趁着方心蕊在厨房里清洗6云峰径直就躲进了书房。
他没有料到今天的情形会是这样的。本来他以为他的冷落会招致她的埋怨然后他顺势地给她来个不理不睬再冷战上几个月或半年以后就顺利分手到时候了不起多给她一些钱她这个穷了二十几年的女人还不乐开了花吗?这事情也就解决了真是一个两全之策!可如今看来却不是他计划的样子了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这方心蕊是个棘手的女人吗?不过6云峰也并不怎么把这回事儿看得太严重经验告诉他天底下没有不能对付的女人只是个代价大小的问题罢了。
“云峰可以进来吗?”方心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6云峰顺手拿出一叠文件放在书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副正在忙的样子。
“进来。”6云峰的口气就像是在叫下属似的。
方心蕊端着一盘水果和一杯热咖啡轻巧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抬头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但还是注意到她已换了一件淡蓝色的和服式睡衣虽然样式相当的宽大却也掩不住她那苗条的身段淡淡地化了点妆并洒上了一些幽幽的香水……她不及昨日艳丽却自有一种宜人的淡雅气质严格地说她并不是个难看的女人。但这也并不能令6云峰改变原有的计划。
6云峰似乎并没有看见她专心地忙他自己的事情。
“或者你需要一杯茶?”她见他没有反应忍不住先开口了。
他依然不吭声埋头于那堆并没有真正在看的文件。
“你——真的很忙吗?”她带着一点暗示地问道。
他明白她话里的期待却故作不知。只是在心里暗暗地等待着、等待着这与方心蕊第一回合的交锋。
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6云峰似乎已经嗅到了一丝火药的味道但他拿定了主意不开口决定神定气闲地看方心蕊如何表演。
还是一阵沉默。
“那———你就忙吧!”
最后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又轻巧地走了并轻轻地关上了门。
一切又正如她来之前那样的平静了。
她的失望是明显的可她又为什么不作呢?这是一种策略吗?6云峰有些弄不懂了。这个女人让他开始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走远6云峰这才放松下来觉得自在了许多。这是怎么回事?几百万、几千万的生意都没有令他皱过一下眉头此时这样一个纤弱的女人竟让他有了点心慌意乱的感觉真是见鬼了!
他对自己摆了摆手像是就此摆脱了方心蕊。可一转眼间瞥见书桌上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也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三章 云峰的家人
一周以后6云峰的家人回澳。
6家早就已经是澳大利亚的老华侨了世居几代起步得较早因些远较那些一般的华侨富有。虽说不是华侨中的富但颇具世家气派自是不能与暴户之流相提并论。尤其是6夫人丁修仪本身亦是出自名门大家向来就颐指气使地惯了对一切要求自然是苛刻些大凡的饮食起居都要几近完美方可更别说是挑选6家唯一的儿媳妇那无疑是与王子选妃差不多重要的事情了。
所以她对眼前这个儿媳妇是无论如何也不满意的在她看来方心蕊不仅是没有淑女风范也谈不上有多漂亮哪里有资格做6家这样家庭的媳妇?另外这种不满还源自于一种自尊心的受损这几年来她不知给云峰介绍了多少女孩哪一个不是才貌双全背景优越的?可云峰就连正眼都不去瞧一瞧拖到三十多岁了实在拗不过他父亲的连病带气地胁迫总算肯结婚了却偏偏娶了她最瞧不上的大6女子这不是明摆着和她作对吗?
可是这儿大就不由娘了。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云峰事前连个商量都没有仅仅是在婚礼前三天才打了个电话来简单地说了一句:“我三天后结婚你们飞过来吧。”了事。新娘叫什么名字、有多少岁、是哪里的人……这些情况她这个作母亲的居然是一概不知道!直到她到了这边见到了这个方心蕊才把她具体的情形弄清楚了一些。对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丁修仪实在是有诸多的不满可她刚开口说了一点不同的意见儿子就头一扭给她摆出一副横眉冷对的样子来噎得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好无可奈何地任由着他。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在云峰十三、四岁的样子吧她这儿子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就性情大变了本来活跃又开朗的一个男孩子的突然就变得十分的阴郁沉闷起来对任何人都是不理不睬的样子。尤其是对她不仅是不大肯叫她“妈妈”了连离得近一点他都不愿意似的任她如何询话、关心……他都是报以沉默不语。不过刚满了十八岁云峰就迫不及待地闹着非要去纽约不可分明一副要躲得远远才甘心的样子。学成了也不肯回澳洲来而是单枪匹马地跑到中国大6去了。对于这些丈夫想当然地认为这不过是青春期的躁动、是年轻人自然的变化、是一个男人应有的成熟……可丁修仪却因为了那个隐秘的缘故本能地感到这很不正常她潜意识地不自在起来渐渐地就有些惧怕与儿子冰冷刺人的目光相对了到后来他们之间竟然连一句长一点的话都很难说得上了。在别人看来他们是一对令人叹羡的母子其实丁修仪是深深明白的他们的关系早已经到了形同陌路的地步。丁修仪对此是非常苦恼的她是爱云峰的他可是她唯一的儿子啊!但她又能怎么办呢?只有尽量地去维持他们这种关系尽量地做到让它看上去还和美了。
她一看见儿子和那个方心蕊并排地站在自己面前心里隐隐地就有了几分妒意。
“心蕊呀你穿这一套衣服哪里象新娘子?”丁修仪挑剔地打量着心蕊用教训的口吻说:“云峰是开服饰公司的你可穿得有品味一点别给他丢脸。”
心蕊低头看着身上白色的套装没有出声心里唯有苦笑。这样的打扮是不够喜庆的可这能怪她吗?新娘子?!她算什么新娘子?结婚一周了她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孩子!云峰虽然是天天准点就回家从不在外留宿可他从不走进她的卧室一步总是留在书房里过夜。平日里对她说话也是绝不会过十句的而且是典型的点到即止式。算起来倒是自己的话要多一些了总是在主动地问这问那的简直就显得像是那种北方人说的话痨了!可是那些都不过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对话了他们其实是什么也没说。
他们这哪里像是尚在蜜月的夫妻啊?就连友好一点的邻居关系都算不上。
心蕊迷惘了。无论是她从小说、电影上看到的还是在现实生活见过的新婚燕尔都不应该是他们这样一种情形啊!云峰为什么要这么冷落她呢?没有哪一天心蕊不在苦苦地探寻着这个答案是自己没有吸引力?还是他并不爱她?可这原因又似乎说不通若是这样他是大可不必和自己结婚的她可从来就没有要求过、逼迫过他什么而他们之间也并没有非要结婚的理由他完全是自由的呀。她也想过要直截了当地去问云峰可“你怎么不肯和妻子同房”这种话她一个女孩子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的云峰又是一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的自己总不能生拉活拽地逼他听她讲话吧!结果她什么也没有弄清楚只有小心地守侯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等待着了。
另外心蕊也不太明白的是云峰除了对他的父亲是恭敬有加以外对他的母亲和姐姐们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异常的冷淡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厌憎。她每一次看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有这样的感觉他对自己虽然也很冷淡但那神情还是比较平和的可他和她们在一起呢却是连那眼神都是阴冷得刺骨的对她们的问话更是十不答九的有时候就干脆就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很明显云峰与她们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不好。
在机场送别时又是这样一种情形。心蕊又现云峰有意不理睬他妈妈只顾着和父亲交谈去了。有几次丁修仪尴尬得不行连心蕊都有些代她难过了可云峰还是无动于衷得近乎是麻木。云峰的态度怎么会这样无礼呢?心蕊不能理解如果自己有妈妈那该多好啊!
大概是因为云峰的冷漠丁修仪所有的“嘱咐”就只能针对了方心蕊并且夹带着几许迁怒的味道口气已经到了训斥的程度了。而云峰那三个自命不凡的姐姐对这个弟妇也少不了一通劝导的在她们看来她太过土气了不指正一番是不行的。这其中又以云峰的二姐6云羽尤为不客气心蕊的方方面面她都说到了那架势简直就是恨不得把这个“乡巴佬”弟媳妇彻底地改头换面一番才行。
“你要定期地去美容院!”她皱着眉头。“必须去高级的那种别一股子小家子的德行让人看我们6家的笑话。”
“还有有时间就找些教导礼仪的书籍。”丁修仪接着说:“你现在这副样子让云峰怎么带得出去?”
心蕊还来不及回答站在一边一直没有做声的云峰却突然粗声地说了一句:“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心蕊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这是云峰在说话吗?这是自他们认识以来云峰第一次肯维护她。而且这还是在针对他自己的母亲!云峰突如其来的好意真是大大地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很有点受宠若惊的味道了。
但别的人却没有她这么高兴了。特别是丁修仪她显然完全没有想到儿子会嘣出这样一句抢白当着众人的面她很有点下不了台来脸色忽红忽白的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尽量地用沉默来维持着好风度。
“妈我知道了。”心蕊忙轻声说道。“您的话我会记好的。”
有些僵硬的气氛这才被打破了丁修仪顺势点了点头神色自如了些。
“哎呀!”6云羽撇了撇嘴“没想到我们家的石头也会怜香惜玉了。”
6云峰的父亲笑咪咪地接口道:“毕竟是有家庭的人啦!不一样了不一样了啊!”
除了6云峰还沉着脸外大家都笑了起来。又谈论起其他的话题了但不过也是些关于离别的惯常的寒暄罢了。
心蕊对他们的话始终是唯唯诺诺地听着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她是不怎么喜欢但也不觉得受了多大的屈辱这些话比起玲姨的“教育”本已经是很客气的了。况且他们可是云峰的亲人啊心蕊从心里把她们也当作自己的家人了。一家人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对云峰的父亲6谦心蕊是勿须去忍的而是打心眼儿里是十分的尊敬。他人如其名待人很是谦谦有礼一副慈祥的长者模样不似他夫人和女儿们那么给人压力。而且心蕊看得出他对自己是真心喜欢和满意的这对她无疑是一种安慰和支持了。
终于飞机起飞了。心蕊也长长地吁了口气与如此高贵的婆母相处也真不是一件易事。
“对不起她们就是那样的人。”云峰的眼睛里有一种真正的歉意。
心蕊摇了摇头突然觉得他好奇怪他对待她不是更莫名其妙吗?至今没有一句解释却为了今天他家人的一点失礼而道歉。
沉默了一会儿心蕊咬了咬牙有了一些勇气。她决定今天得抓住机会和他谈谈“为什么冷落新婚妻子”的话虽不便直接问出口可她必须直面此事不论他是对她失望还是另有苦衷她总得问个明白才好不清不楚的下去算什么?
“今天你可不可以不去上班?我们——”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不行公司的事很多的。”
“但是……”心蕊不知怎么接下去了她从小就不大会拂逆别人的意思何况他的理由很光明正大。
他很专注地开着车不再说话深沉的样子很吸引人。心蕊坐在他旁边悄悄地注视着他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的香味她再一次感到自己心底深处对他那种强烈的依恋之情。这令她有些痛苦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啊!
到了市区6云峰减慢了车。“你回去吗?”
“不用了我还不想回家。”
“我可没时间送你。”6云峰不耐烦地说。
“不用麻烦你了。”心蕊客气地“我就去玲姨那里坐坐。”
“去她那里?”6云峰有了点惊讶。“干什么?”
第四章 依稀的幸福
在结婚前他是详细调查过方心蕊的背景的所以是很知道那个叫齐玉玲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继母以及对待方心蕊的情形如何。他以为任是谁能够脱离了那样一个继母都会很高兴也会就此断了来往的。可他没想到方心蕊还会去看望这样一个人莫非去示威?必定是这样的意图了。女人嘛!没有不小肚鸡肠的。
“这几天于玫老是在学校里不回去郑叔叔又出差了就剩玲姨一个人在家里也很寂寞的我也该去看看才好。”
6云峰研判地看着她想看出其中的矫情的成分来。但他失败了方心蕊脸上只有一片自然的坦白纯净得没有一丝故作。他不能不承认她并没有别的用意。
“她那种人……”6云峰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其实玲姨这人是挺好的。”心蕊诚挚地为玲姨辩解着。“她并没有义务收留我的可她还是养了我这么大还让我读了书对我真的已经是很好的了。”
那也叫好?把她当女佣一样使唤自己的女儿读高价大学都肯方心蕊考上大学也不准读早早的让她去打工这样的女人!6云峰不禁摇头。
一时间他们无话可说了车内又恢复了沉默的气氛。
汽车行驶到一家市门口时方心蕊轻轻叫住了他:“你———可以停车吗?我就在这儿下车了我还得去买点东西。”
不用多问6云峰也知道她这是要去给玲姨买礼物。这真是个没有原则的滥好人!他又摇了摇头。
方心蕊走出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温柔地叮嘱了一句:“我会回去做晚饭的你就不要在外面吃了不干净的。”
看着心蕊那有些纤弱的背影6云峰突然有一些莫名的感动这个女人还真是有一点与众不同的。但他也没有多想了再不同的女人还不都是女人对于他来说到底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呼”地一声汽车朝着与方心蕊相反的方向迅地开走了。
心蕊从玲姨家里出来已是接近黄昏时分了。
玲姨模样还是老样子但对待她的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仅是言语之间客客气气的神色中还新添了几许刻意讨好的味道。这也许是因为心蕊已经结了婚而嫁的人又是6云峰的缘故。她这种前倨后恭的变化一开始很是让心蕊不习惯都有些无所适从了。好不容易在玲姨东拉西扯地闲话了一阵家常之后心蕊这才不怎么别扭了也不像过去那么惧怕她了陪着她闲聊了一会儿便留下礼物准备告辞了。
“急什么呢?”玲姨很亲热地拉住了她。“就在这里吃饭吧有你最喜欢的狮子头。”
心蕊笑了笑玲姨弄错了最爱吃狮子头是于玫并不是她。但她也没有明说只是婉言推辞着。“不了不了改天吧!”
“怎么?还记恨你玲姨啊!连一顿饭都不肯吃吗?”
“玲姨看你想到哪里去了?”心蕊忙解释道:“云峰还在家里等着呢我说好是要回去的。”
心蕊说的是真心话她并没有一丝记恨玲姨的意思否则今天她也不必来探望她了。她实在是觉得已经耽误了一些时间了不知道云峰等急了没有?吃晚饭没有?他一定还饿着的……想到这些她心里牵牵挂挂的就很有些归心似箭起来。
“哎哟!看我这人糊涂不是?你们小两口可这才新婚啊!那你还是快回去吧。”
心蕊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唉!这新婚———如果玲姨真是自己的妈妈又或者平素很和蔼的话她就可以向她讲一下这新婚的真实情况也能够从她那里得到些指导什么的。可她不是心蕊当然就不便说什么了只有沉默。
临走玲姨又拉住了她有些请求的要她多留心一下云峰那些未婚的朋友她起初弄不清什么意思稍想了一会儿才明白玲姨是忙着替她那个才大学一年级的女儿物色金龟婿。
“年龄大一点没关系也不一定有6云峰那么有钱但条件也是要差不多的才行。”
‘小玫还小呀!再则她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呢?是不是得问问她再说?”
“那个就不去理她了光是喜欢就能够当饭吃啊?!”玲姨自作主张地“还是你给她找找吧你这作姐姐的眼光好。”
玲姨的话不由得让心蕊暗自摇头了。现在的人也不知怎么了总一厢情愿地以为有钱就拥有了一切其实有很多事远非如此简单尤其是婚姻这事儿就真的是像穿鞋那个中的滋味也就只有自己的脚才知道了。而感觉到底是舒服呢还是夹脚呢这与鞋的漂亮或昂贵又并没有太大的关联。她自己就是一个例子在世人的眼中她可谓是嫁得极好的似乎已经拥有了人们羡慕的一切可实际情况又是如何呢?她所得到的只是满心的无助与迷茫。
“心蕊啊!你可得多替你妹妹费点心啊!”
走出了老远心蕊还听见玲姨在自家的阳台上对她喊着。
她叹了口气心神不属地向枫情苑的方向走去。时不时的有些夫妇或情侣双双对对地从她的身边走过去。那些女人们在看到她那一身价值不菲的服饰时都流露出一种欣羡的眼神来可她们哪里知道?心蕊才对她们充满了羡慕之情都快到嫉妒的地步了!这些穿着家常衣服与丈夫相携漫步的女人是多么的幸福啊!
“吱——”一声刹车声吓了她跳。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心蕊的身边车中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你是——6太太吧?”
“你是——?”心蕊打量着他四十岁来岁的模样微胖而稍矮的身材平凡得有些俗气的五官却又有一股决断一切的霸道气势。特别是他那种目光总是在闪烁着一种刺人的光似的在看着她的时候毫不礼貌令她的感觉相当的不舒服。
心蕊在记忆中搜索了一遍还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人但他对她似乎不陌生。
“我是胡刚云峰的老朋友了。”那男人一面说一面递上一张名片。
名片很考究印着烫金的字体:
“依士达服饰公司
胡刚董事长”
另外还有一长串其他的头衔心蕊也没有去细看了。总之这男人也是个服饰界的大人物吧!。
“婚礼上我们见过面的6太太不记得了吗?”胡刚大有聊下去之意。“你那天很出众的哦!”
心蕊哪还记得清婚礼上有些什么客人?但出于礼貌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还是新娘子就这么清瘦”胡刚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着她“难道不快活?”
他语调中含着那么几分猥亵的味道令心蕊心中涌起强烈的反感来这人真有些不像个正经人。
“6太太这是要去哪里呢?”胡刚很殷勤地“要不要我送送你?”
“哦不用麻烦胡总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胡刚打着哈哈。“能为6太太做一回柴可夫斯基是我的荣幸嘛!”
心蕊勉强地笑了笑不愿和他多说含糊了几句就转身去拦计程车。
坐上车她仍然感觉到那个胡刚的目光仿佛她裸露着身体似的。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又与这个胡刚遇上了。
“6太太我们真是有缘分啊!”他摇下车窗招呼着。
心蕊只是对他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6太太6云峰可是个很奇特的男人哦!”胡刚扔给心蕊这么一句然后大笑着开车离去那笑声竟有些邪恶气。
心蕊注意到他加重了“奇特”二字的语气觉得很有深意似的却又不得其意不禁心中一片迷惘。
回到家已经很有些晚了。
6云峰正坐在客厅翻看着报纸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茶几上的烟缸里已堆满了烟蒂。
“这么晚怎么回事?”他有一点急切地问。
这令心蕊隐隐生出一丝希望他并非是完全不关心自己啊!
她大略说了一下情况当她讲到路遇胡刚的事时云峰立即象触了电似的叫了起来:“胡刚!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啊。”心蕊被他过度的反应吓住了胡刚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6云峰意识到有些失态了停顿了一下解释道:“胡刚这人有点爱乱说话不怎么正经的。”
心蕊同意地点了点头。
“何况他也算不上是什么朋友‘依士达’是云峰最大的竞争对手。”他又进一步解释很有些不放心的样子“你以后尽量和这个人少来往的好。”
心蕊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不过是一次偶遇而已她能和那个胡刚扯上什么关系了?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对她那么紧张她喜欢这种被干涉的感觉。
“好啦我保证不见这个人就是了。”她因为情绪不错语气也俏皮起来。“向毛主席保证!”
6云峰是次见到她以这样活泼的口气说话不禁有些意外了。原来沉静的方心蕊也是有着这另外一面的。
“向毛主席保证?!”他觉得有些好笑地“为什么不向上帝保证呢?”
“向上帝保证?!”她学着他的口气。“我可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人哦!”
6云峰看着她脸上有了一抹隐隐的笑意。虽然这只是一闪而过但心蕊还是扑捉到了她的心中立刻就因此感到了某种鼓励。
“云峰———”她低喊在心里措着辞。
“我还没有吃晚饭呢!”他明显是在转移话题了。
说罢他不再看她一眼了把自己完全隐藏在了报纸后面。
“对啊!我也没吃呢!”她轻呼歉然地对他一笑闪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的功夫心蕊就做好了两碗香喷喷的肉丝面让人胃口顿开垂涎三尺了。
一吃完饭6云峰照例进书房“忙”去了。心蕊也独自回到了那大得过份的卧室。
她没有开灯静静地靠在窗前。那月亮清亮如水温柔地把它银色的光辉洒向所有的别墅和人工湖那闪闪亮的水面上轻轻柔柔的夜风带来一股弥漫着香味的新鲜空气迎面吹来令她很有些沉醉了。心蕊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心底回味着刚才云峰那一缕笑容突然感到心头充满了希望仿佛幸福正姗姗地向她走来。
第五章 意 外
不知不觉间三个月已经过去了。
方心蕊和6云峰的这种不正常的婚姻生活还是继续着。
心蕊也说不清这究竟算得上是一种婚姻吗?天底下有他们这样奇怪的夫妻关系吗?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模式:云峰一早就出门去公司倒是一到下班时间就回来了但吃完饭就绝不多说一个字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再露面了。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到底忙些什么事情反正是不到第二天早餐时间是绝对见不到他的。而心蕊呢除了每日的清扫工作或是准备饭菜之类的家务事就没什么大事可做似的。等待成了她生活的主旋律。云峰偶尔也会带她一起去参加酒会什么的在外人注意他们时侯云峰就会突然地做出一些牵手、挽腰的亲密动作来可往往还没有等心蕊来不及惊喜他就又会突然地恢复了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心蕊先还有些莫名其妙后来次数多了也就现了其中的奥妙那是因为别人的目光已经转移开了的缘故。
按常理而言心蕊对6云峰的冷落应该是不能泰然处之的才对。但是一则因为心蕊的脾气一向都是那么的随和、顺从绝不可能做出过激的行为来令云峰难堪;二则她一直在暗暗疑心云峰是有着某种隐秘的、难以启齿的苦衷的。她最初是在怀疑云峰有别的女人的但渐渐地她就完全排除了这种可能云峰不管是在什么场合对什么样的女人都是从不搭理的甚至连一般化的应酬都是很少实在不像是那种花心的男人;那么这种隐衷就极有可能是心蕊在某些杂志上看到过的“性无能”之类的所以他才会一次都不愿意亲近自己吧。说实话心蕊对男女x爱的事也不大明白多少的。她所接触的书籍及影视片中对“那种事”一般都是点到为止再过火一点的情节便没有了。而她又没有母亲姐妹要好一些的女友也是没有的她也无法对谁谈及此事自然就得不到关于任何指导也不是那么看重这方面的事情的。故而即使6云峰真的有那样的毛病心蕊也不会太去在乎反而会因此心存怜悯了就更加不会拿这些话去问他那不是在揭人的伤疤吗?她可不忍心那样去做的。
再说心蕊对云峰的感情虽不是以物质为基础的但他在物质方面待她十分的优厚银行帐户、信用卡、现金、俱乐部会员卡之类的几乎是无一不备。心蕊虽不是贪恋这些东西的人但从此不用为生活奔劳不再受人白眼终究是一件惬意的事。
至今她还记得第一次工作的遭遇。那是在一家高档的服装店里做试用期的售货小姐她的第一个顾客是一个年轻妖艳的女人在店里东挑西选了一番盛气凌人得令所有的人都几乎晕倒但为了怕砸了工作她还是始终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结果那女人还是什么也没买就摔门而去了事后老板娘虽然一个劲的大骂她是个三陪野鸡但更多的却是责怪心蕊不会做事。
后来诸如此类的遭遇多不胜数。为什么如此呢?心蕊是想明白了那些呼奴喝婢的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仗着有钱罢了。而现在她方心蕊不也是有钱人了么?再不须去受那些肮脏气了。这一切全是拜云峰所赐而且并没要一点相应的回报对此心蕊是心存着深深的感激之情的。
但是这些不过是较为次要的理由罢了真正起着支撑作用的却是她心中对云峰的爱。是的她爱这个叫6云峰的男人。虽然他大了自己十来岁他们在一起就像是两代人似的陌生;虽然他从来都是那样的冷若冰霜不肯让她靠近一点点;虽然……唉!虽然有很多很多“虽然”但爱情那被世人千百年来歌颂和追逐的爱情偏偏就毫无道理地钻进了心蕊的心牢牢地扎下了根!6云峰正是她今生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也是唯一的乃至于是最后的了。刚开始她是因为自己和他现实上有太大的距离而刻意去压抑可现在云峰已经成为了她的合法丈夫是她方心蕊命中注定的那个要一起慢慢变老的男人了她又何必再辛辛苦苦地去抑制什么呢?就让这份爱自由的、尽情地滋长吧!到了如今心蕊对云峰的感情已经到了愈来愈浓烈的程度甚至是有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的趋势了。所以正是因为了这份情意在心蕊的心底潜藏着她就不管现在是有多累、多苦都是能够心甘情愿地去忍耐、去等待的了。心蕊觉得自己是有足够的信心去等到云峰肯向她展现笑容的那一天的。那将会是多么美妙的时刻啊!
于是就在这6云峰固执的沉默与方心蕊不变的坚守中日子重复的延续着。
这天下午久违的冬日阳光迟迟地露面了。
看天气很好心蕊就动了作画的心思便背着画架来到人工湖边写生。
绘画是心蕊最大的爱好。这一点天赋大概是遗传于曾作过美术教师的父亲从小她就喜欢拿着画笔画出自己心中的想像那种创作的喜悦令她由衷感到快乐。高考时她明知道上大学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报考的还是美术学院倒也被录取了可她最终也只能把那张盛载着梦想的通知书默默地撕成了碎片。高中毕业后她就开始了打工便不大有精力和空闲去作画了只能常常在心里想想画笔却搁下了。直到嫁给6云峰以后衣食无忧时间一大把这才可以一圆心中的旧梦。这一点又是令心蕊很感激云峰的地方。
冬季的景色多少有些萧索但由于枫情苑的草与树木大部分是常绿型的再加上那些犹自如火的枫叶点缀其间就没有了冬日的衰败气象可供选择的景点是十分多的。心蕊换了几个角度最终在湖边的草坪上定了下来开始了调色准备做画了。
不远处邻居的小女孩和她那个小保姆正在草地上铺着一块桌布野餐。
那小女孩名叫林梦欣刚刚四岁多一点长得很是可爱但就是不喜欢去幼儿园老赖在家里由一个十七岁的乡下女孩带着。她和心蕊一样喜欢常到这个人工湖来玩两人就由此认识了。渐渐地心蕊就从那个多话的小保姆口中知道了她的一些情况:是从新加坡来的、她的父母是离了婚的、现在是和父亲住在一起……也许是因为这小女孩的身世和自己有些相似的缘故心蕊对她就很是怜惜便常常带着她玩、逗她开心。而这小欣也确实是个很惹人爱的孩子活泼、娇憨、又有一点古灵精怪的倒颇有几分蜡笔小新的味道常常惹得心蕊开怀大笑的和她在一起的时侯就多了起来甚至是过了与云峰相处的时间。于是乎小欣这么一个小孩子倒成了整个枫情苑中方心蕊唯一的、最要好的朋友。
“方阿姨我帮你好不好?”小欣一看到她就跑了过来。
“好啊!”心蕊笑了。“帮我拿着这个画夹吧!”
小欣一开始还挺有兴致的在心蕊身边专心地看着她画画。可没过多久她就失去了耐心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的了。
“阿姨!你画的是什么呀?”小欣以小孩子特有的炫耀方式说“一点都没有我爸爸画得好他画的画儿可多啦!”
“是吗?”
“当然啦!堆满了一大间屋子呢!”
心蕊从来就没有见过小欣的父亲也不清楚他是做什么的。听小欣语气他似乎是个画家心蕊倒有了些好奇了想必他是一个很有名气的画家吧否则怎么住得起枫情苑这样的地方?那这个男人应该是相当优秀的了因为心蕊知道一个人要想通过绘画做到名利双收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这一点她是最有感慨的自己的父亲不就是做了一辈子开画展的梦结果到最后也没有能够如愿么?
小欣越来越不耐烦了。“阿姨!阿姨!你就别画了嘛陪小欣去玩秋千好不好嘛!”
心蕊正画得满有兴趣的就有些敷衍小欣了。“小欣乖啊!阿姨画完了这几笔就来陪你。”
“讨厌啦!”
小欣生气地一跺脚扭头就跑到湖边保姆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