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楼层的圆顶式会客厅里,采光极佳的宽阔视野,简易扬负手站在落地窗前,阳光在他身后投射出一片阴影。
他目光深邃,沉默地俯瞰高楼林立的钢铁森林,望着这日新月异的城市,灰白的发鬓显得历经岁月沧桑,可他负手而立的样子冷然而傲立,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孟沛自他身后走出,与之并肩,一同极目远眺这个他们已经离开很久地方,所及之处竟陌生的令人有些发怔。
嘴角淡淡的法令纹延伸,孟沛笑得温润,“这地方变化真大,不过也是,毕竟我们已经离开了这么多年了。”他这样感叹道,好像在同时感叹着这岁月的流逝。
简易扬没有说话,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收回,依旧是那副严苛的模样。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变化最大的到底是什么呢?”带着疑问语气,却并不是在意它的答案,听起来好像只是随口的一问而已,简易扬的表情自始至终都不苟言笑。
孟沛听他的语气忌讳莫深,脸上笑意不减,平静又祥和,一派斯文儒雅之风,暖阳照在他面上,有种超然物外的气质。
“说起来,刚刚一直都没有见到neal啊。”好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孟沛瞄了眼简易扬,法令纹随着笑意,缓缓曲张开来。
情绪像是没有任何变动一样,简易扬只是略微抬眼看了他一下,锋利的眼睛里瞳仁泛着冷淡的光,等着孟沛继续说下去。
看到简易扬朝自己望过来,孟沛倒是笑着沉默了起来,就着沙发斯文的坐下来,抿一口泛着袅袅烟雾的红茶,说,“我过来是为了娜娜,那你呢?算起来你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回来过了吧。”
简易扬微微皱起眉头,萧条的面部曲线因为深思而显得深邃,过了一会,他才开口说道,“二十五年了。”声音沉沉,和他的人一样厚重冰冷。
“记得真清楚啊。”孟沛端着红茶杯子感慨道,神情显得有些怅然,目光悠远,“如果她还在的话……”
“你的话太多了。”冷声打断孟沛的话,简易扬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眼即明的警告,还混合着许多让人读不懂的东西。
但孟沛没有丝毫的在意,他轻轻一笑,法令纹变的深邃,“究竟是我的话多,还是戳中了你的痛处?简总裁。”最后一声“简总裁”,刻意强调后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几分讥讽,这语气与孟沛和气慈祥的表情格格不入。
简易扬嘴角微动,似乎是嗤笑了一下,他转身对上孟沛,“你想说什么?不是已经忍了二十五年了吗,怎么不再忍下去?”简易扬线条分明的面孔因背光而看上去有些模糊。
优雅地放下手中精致的红茶杯,将它重新放回到茶几上的托盘上,孟沛的神色自始至终都十分清雅,像是历经人世沧桑的隐士,厚重而淡泊的目光。
“忍?可能吧,不过那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后,我再没有忍耐过什么。”孟沛语调悠长,却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在里面。不过,随即一笑,“你也知道,我们这把年纪了,说什么情啊爱啊,太过肉麻矫情了,年纪一大,难免就总是回想当年,每每想到我抱着浑身冻僵了的她时,心里面除了恨什么都没有。”
简易扬似乎微蹙了一下眉角,脸上却是纹丝不动,他深深看向孟沛,不发一言。
“易扬,你看,人一老就容易念旧,你不得不承认,其实你也老了。”孟沛意味深长地说,嘴角细长的法令纹让他看上去有种被岁月洗涤的性感。
简易扬微眯了眼睛,沉默地看着不知名的某处,好一会儿才沉沉地发笑,那越来越大的笑容如同莽原荒野里由远及近飘忽而来的极度危险,“孟沛,二十五年前你是输家,二十五年后也不会有任何不同的。”
“哦?是吗?我倒是不觉得。”孟沛淡淡笑着,半抬着一双睿智的眼,眼神晦涩地看着简易扬。
慢慢地走到他面前,简易扬睨着眼睛瞥向孟沛,“那我也会奉陪到底的。”
轻笑着摇了摇头,孟沛淡定儒雅,不再说话。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在那个雪天里抛弃了她。
总有一天,所有的债都会让你全部偿还。
亲自去定酒店的阮心怡站在前台,核对着晚上酒宴的菜单以及房间里的布置,时不时地对站在旁边的酒店经理轻声提出些改善的建议。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女人磁性带着点讥诮的声音,“诶,这不是挂名的陆太太吗?”伴随而来的是高跟鞋踏着大理石地砖“咚咚咚”的声音,在偌大的酒店厅堂里有厚重的空旷回音。
这明显来者不善的女声让阮心怡有些发愣,错愕地回头,就看见来人一身湛蓝色酒店工作服,修长的腿笔直均称,毫无新意的职业裙穿在她身上,有种致命的性感,削减的下巴、小巧精致的脸蛋白皙俏丽,斜挑的细长凤目让她看上去有几分刻薄,褐色的头发撩起,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饱满光滑的额头。
阮心怡不禁讶异出声,这女子竟是那日和顾宁宸相携而去的那个人,心下有几分苦涩,她果然美的惊心动魄,是一种发自灵魂的张扬的冷艳和高贵。
她敛下心绪,微笑着对站在面前的安雅说,“不好意思,我已经和陆然解除婚约了。”边说着边伸出手,“你好,我叫阮心怡。”
被她不卑不亢的语气弄得有点讶异的安雅挑着眉打量她,思量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促狭地一笑,“路安雅。”简洁干练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安雅的落落大方和凌厉的气场落在阮心怡眼里,她眼中闪过一抹黯淡。果然,他看中的女子是如此的不平凡。
松开手后,环胸而立的安雅淡淡地说,“顾宁宸说的没错,你和宁夏倒是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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