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
少年的五官并非毫无瑕疵:他的眉有点粗,他的眼睛不是特别的大,他的鼻子有点圆,他的嘴唇有点厚,他的脸形略微圆了一些,看起来有着不少的缺点,拼凑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足以用倾国倾城、惨绝人寰来形容,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便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以及那恬静的笑容。
那是一双非常美的眼睛,犹如以前执墨曾经看到的琥珀,一眼看去,清澈透亮,不含任何的杂质。
而那恬静的笑容,更是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显得温润起来,犹如春日里的春风,拂在面颊上,温温柔柔,沁润入心,使得人禁不住想要亲近,靠近。
更特别的是,这青衣少年的身上,从上至下,都弥漫着一种浓浓的书卷味,让他在温润之余又透着十分的儒雅。
“嘻,公子,连这么个小丫头都瞧你瞧得呆了呢!”脆生生的笑,突地响彻了整间书斋。
意识到那是在笑她,执墨的脸哗啦啦一下红了起来。
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好讷讷地退后几步,把身体抵在了刚刚从上面下来的床榻上,不敢抬头。
笑声却还在继续,没有任何的停顿,未几,便开始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夹杂起几丝咳嗽声来。
执墨的头越压越低,根本不敢抬起来看那笑声的来处,却在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一抹杏红的身影笑得弯了腰。
“好了,秋尽,笑够了,该停停了。”轻软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无分纵容,然后,执墨就感觉到了细碎的脚步声轻柔的向他靠过来,然后,是一只温软的手,触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淡淡的墨香,片刻之后,轻软的声音再度响起,“虽然不是很烫,但还有几分热……看起来昨天的药方子还差了几分药力……”
“公子,哪里是昨儿的药差了药力,分明是这小丫头瞧了您,羞得臊红了脸。”那名叫秋尽的少年再度吃吃地笑了起来。
执墨更加不好意思了,讷讷地想要再次后退,却在动了动身体之后,突然想起她的身后已经是床了,窘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缩紧了身体,抿紧嘴唇不敢动弹。
轻软的声音叹息了一声:“秋尽……”
温温软软的声音,听在人的耳朵里犹如吃了人参果一般,舒爽透心。
“好了,好了,公子,秋尽不笑了,秋尽去瞧瞧,何医授可有过来。”那脆生生的嗓音,却终于停了笑,然后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
抚在额头上的温如软玉的手抽离,轻软的声音柔柔地滑过耳际:“好了,秋尽走了,你抬起头来吧。”
执墨咬了咬嘴唇,有些迟疑。
那青衣少年却似乎以为她还生气了,便轻笑着开口:“秋尽打小就跟在我的身边,我一向惯着他,你别恼他。你抬起头来,那样,好说话些。”
执墨犹豫了一会,慢慢抬起头,看着此时已经坐在她面前的青衣少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立刻又有一种目眩神迷的感觉,又赶紧低下了头。
青衣少年看着眼前的女娃儿局促不安的样子,心里溢满了温柔:“你别紧张。我姓水……云城水家,你知道么?”
云城水家?
执墨眨了眨眼,霍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他是说……那个水家吗?
自开国武显女帝起,就司职国学监掌监一职,且同任帝师一职的云城水家?
看着执墨呆怔怔的样子,青衣少年颊边露出一抹浅浅的梨涡:“月前,我的族弟需要一个伴读小厮,所以,我便去了西市,没想到我的马车却差点碾到了昏倒在地上的你……看你病得厉害,我便把你买了下来……我听人说了,那陈婆子行事霸道,手底下的人多数来历不明……只是查了好几年,也查不出什么踪迹……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买了……她?
执墨回想起之前那模模糊糊的记忆,印象最深刻的却是那一块二两碎银在破碗里滴溜溜地打转时响起的回声。
啊,原来,是她被人买下了,而不是五儿。
叫什么?
执墨垂下了头。
她当然记得她的名字,她姓阙,叫执墨,樊姨说,这是娘为她取的名字,执起笔墨,放下刀枪,无需沙场马革裹尸,自此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
执墨那一瞬间的沉默,落在青衣少年的眼里,却以为是她回想不起来自己的姓名,眼神里透过少许的黯然。
还以为她比那些孩子年纪大,会记得一些自己的过往,这样,至少还可以送她回家。
“不记得了么……”青衣少年喃喃地沉吟了片刻,“那你,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家?
执墨垂下了眼睛。
樊姨说,她的家在凉都锦衣巷内的阙府,但是,除了见到祖父之外,绝对不可以对任何人说。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等到回答,青衣少年脸上的忧心更浓了:“果然不记得了吗?”
执墨听出那声音里的怜惜,心里微微一动,紧接着,就有一只温软的手,轻轻地抚在了头顶,细细的,小心地摩挲着:“别担心。如果你想不起来,就先住在这里吧……等你好了,再想想你的去处……还有,这是你的卖身契,我把它给你……水府一向诗礼传家,不会欺凌弱小之辈,你是那陈婆子拐来的,不是自愿卖身为奴,这张契约便作不得数……来,你把它拿去,撕了吧……”
那温暖的手掌心,让执墨心里突然升起了无尽的暖意,她眨着眼睛,看着那张递过来的文书,良久,才伸出手,轻轻地把它推了回去。
“咦?”青衣少年不解地瞪大了琥珀色的眸子,然后,看到床前的女娃儿,扑通地一声跪倒在了他的身前,咚咚咚就是三个大响头,接着,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手上的卖身契,一脸的坚决,他拧着眉想了想,不确定的猜度着,“你——是说,想报答我的恩情?愿意在水家为奴么?”
执墨点了点头。
青衣少年低头看着手掌心里的卖身文书,再看看跪在身前那相貌秀丽的女娃儿透着坚毅的脸,心里有些异样。
这个孩子,和族里的那些年纪相仿,浑然不解世事的族妹们,看起来大不一样,小小年纪便懂得知恩图报,实在是难能可贵。
只是……把她收在府里为奴……祖母那边……不会答应吧?
毕竟,他的身份与别人不同。
“公子,公子,何医授来了。”
远处,冬无清亮的声音,咋咋乎乎地飘了过来。
青衣少年缩回了手,将那张卖身契放到了袖子里,接着把跪在地上的女娃儿扶了起来:“为奴的事先缓缓,何医授……啊,是学监里司职教授医术的医匠,她医术了得,这一个月来,要不是她的精心救治,你怕是缓不过……今天你醒了,我让她再给你号号脉。来,躺下吧。”
执墨看着他收回卖身契,便乖乖地起身躺回了床上,刚刚躺好,就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年领了个五十出头的女子走了进来:“公子,公子,何医授来了。”
青衣少年略略侧身,那五十出头的女子便转了过来,在他的面前两步左右停下,恭恭敬敬地对着他行了一礼:“先生,学生何婉来了。”
先生?
她从小就是樊姨教她读书识字,倒是没有进过学堂,原来,男子也可以当先生了吗?
不对啊,他看起来不大呢!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怎么会是这……这个女子的先生呢?
察觉到了执墨的视线,青衣少年露出了温婉的笑颜,然后起身把位置让给了那个女子:“何医授,拜托你了。”
女子恭敬地道:“不敢。先生吩咐,自当尽力。”
说完,女子便坐在了刚刚青衣少年让出来的位置上,然后盯着执墨瞧了一会,接着是扒眼皮,看舌苔,切手脉,折腾了半天,女子收起了之前放下的东西,转身到了坐在窗边小榻上的少年身前又是一个弓身:“先生请放心,这位小姑娘的内火已经全部清除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只要再调养几个月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青衣少年温润的脸上扬起了温柔的笑,他看向床上正张着乌黑大眼睛凝望着自己的女娃儿,微微点头:“那就好——”
“先生,学生来时,正好遇上掌监大人,掌监大人听说这位姑娘似是醒了……吩咐学生为她号完脉后,请您去见她。”女子听着少年的声音,迟疑了片刻,嗫嗫地打断了他的话。
少年神情微变,温润的容颜滑过了阴霾,却很快收敛,施施然地起身,对着女子欠了欠身:“祖母有命,润玉自当即刻前往。冬无,去请笔墨,劳烦何医授出方子。何医授有劳。”
掌监?
敏锐地察觉到了少年那一瞬间的变色,从那对话的字里行间,执墨隐约有些明白这个掌监大人的召唤和她有关联。
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不会有事吧?
想到这里,执墨有些紧张地坐起身,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青衣少年,少年看着她脸上的紧张神情,琥珀色的眼睛里隐约有些讶异,看她还要下床,转头对着站在身边的冬无做了个眼色。
冬无会意,迎了上去,按住了那小小的身体:“别动啦,何医授说你还要静养,公子是去见府主呢,你不必担心。呵,你倒是挺明白事的,也不枉我们公子亲自照顾了你近一个月呢!”
亲自?
执墨瞪大了眼睛。
耳朵里听到了一声温软的轻嗔:“多嘴!”
凝神看过去,门边,青色的纤长身影,双眸轻垂,眼波流转,温润的脸颊带着柔和的笑意,远处,天空灰蒙,竟掩不住他的温润华光,这样看去,只觉得他清雅出尘,仅
作者有话要说:肉段子已经全部更完,放在了公共信箱里,用户名:laonarushu@,密码,laonarushu123,寻文方法,登录,点网易网盘,到我的文档,文件名肉球1.
素花了两天时间续了九千多字,虽然不够虐,但自觉写得还可以,有情节有头尾,所以,如果看了满意的话,就请在文下回个贴吧!多谢!!
另,明天是全国哀悼日,素明天不更文,请大家一起为遇难者同胞默哀一分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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