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悉暗搓搓在心里说：当然想！但是现实条件不允许。
“不如我们待会再出去，他这个样子很明显就是想让你跟他走。不会不等你的。”钟瑔提议道。
卓悉默默仰头：“可是在你说话的时候，白凡已经不见了。”
钟瑔：“……”
卓悉小心翼翼从暗处走出来，钟瑔紧跟其后。在他们即将踏上受污染严重的河床时，白凡像个幽灵一样忽然又从下水道口出现了：“你果然来了。”
卓悉：“……”
钟瑔：“你看我说了，他会等你的。”
白凡无视钟瑔的话，张开双臂，向他展示整条河道：“卓悉，你看这是什么。”
卓悉眨了眨眼，道：“是河。”
“河里是什么？”
“是水。”
“……水里是什么！”
卓悉往脚下瞧了瞧，皱眉道：“是污染物。”
钟瑔在附近默默吐槽：“这种一问一答的反派揭露方式，早八百年前天朝就不流行了。”
白凡没有无视这句话，怒道：“新星球消息闭塞不可以吗！”
卓悉发汗道：“白凡，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凡踢了一脚脚下的污渍，冷笑起来：“这还用说吗，我想要改变全世界。”
卓悉：“……”
白凡得意地轻笑：“我猜你已经发现，周围的所有人好像都不记得你。你的存在痕迹全部消失，就好像你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是你做的？”卓悉急道。
“当然是我！”白凡笑道，“如果计划顺利，你也应该就此消失。可惜出现了一点小纰漏……”
卓悉耐着性子等他说下去。
“但是我不会告诉你！”
白凡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一个格外好笑的笑话。下一秒，从四面八方竟然聚集起数十个浑身包裹严实的黑衣人，根本看不出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这些人迅速将卓悉跟钟瑔包围起来！
这是要打架？
钟瑔摩拳擦掌：“不用担心卓悉，我来搞定他们！”
一个黑衣人直接扑过来，卓悉反射性地一躲，大幅度的动作间黑衣人的帽子掉了下来。卓悉抬起头，眼前看到的一切令他完全惊呆了！
这真的是个人……而不是什么外星生物吗？
黑衣人快速拾起帽子戴回头上。
可是刚才的一幕卓悉就算把眼睛挖掉也不会忘记的——黑衣人的头，那简直不能称之为头，如果硬要说形状像什么，倒更像是一根没有刺的仙人掌？
钟瑔被狠狠地恶心到了：“这群人该不会都是这种怪胎吧？”
怪胎这个词明显触动了所有黑衣人的神经。
包括白凡，他几乎发狂地怒吼：“你知道什么！我们也曾经是正常人！我们哪里跟正常人不一样？卓悉，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就是你一直在找的‘真相’！我们就是当年实验室事故失踪的那批研究员！我们全都活着！无一例外！”
……
44真相（下）
白凡不愧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人种,咆哮完毕后迅速收敛情绪。又变回那个一脸纯善嬉皮笑脸的白凡。
在场的黑衣人不等卓悉他们反应，一拥而上。这群人的力气大的惊人,尽管钟瑔尽力反抗,还是无法跟卓悉一起逃脱。
他俩同时被抓住,捆住双手，强制推送进河道边上的肮脏下水道口。
尽管卓悉以前干的是环境整修,但他从没进过下水道干活。
这里堆积的污物数量比外面的河道还要触目惊心。
白凡跟黑衣人们竟然无任何阻碍地走在这里，卓悉默默咽下泛起的酸水,他脑中还回荡着刚刚白凡所说的话。
再结合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以及这些黑衣人的态度。
隐约猜到，他们的变化恐怕跟这里的污染物有关。
约莫走了半个小时,卓悉惊讶地发现他都不知道旧城区的下水道有这么错综曲折。
有时候甚至一次会看到八个路口，这到底是哪个设计师画的施工图？
……
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一个巨大的圆形沼泽，里面灌满了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好像一池液化的绿果冻。
钟瑔就算天生邋遢，也忍不住皱起眉道：“好恶心。”
在沼泽的中心，浸泡着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物。卓悉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被白凡扯着领子拉了回来：“不用好奇了，那就是当初我们整个研究所制造搭乘的传送舱。”
卓悉“啊”了声，恍然道：“你们降落在这里！”也就是成功到达了地球！“那么当年的实验根本没失败，只是你们掉到别人无法探知的地方了！”
周围的黑衣人皆发出悲鸣一样的呜咽。
白凡道：“没错，我们被关在实验舱里，在这片可怕的污染物中与它们共存了无数个日夜。你完全想象不到我们都是怎样熬到逃出舱门。”
钟瑔在旁边打岔：“有什么难以想象的。你们被封在密闭空间，首先要解决的是水和食物的问题。你们没有水和食物，所以只能吃掉所有可以吃的东西，有食物摄取就会有排泄物，等你们把所有可以吃的东西都吃掉……”讲到这里，钟瑔的脸色变了变，背过身默默吐了起来。
卓悉尴尬地看着白凡的脸色，道：“其实……一般这种大型试验，是会考虑到最坏失败结果的。所以实验舱里应该配备了应急食物跟滤水系统……同样还会有氧气舱……”别看露在池子顶上的舱只有那么小一个角，其实它的空间绝对抵得上一间两楼两底的小别墅。
白凡冲他点头微笑：“果然业内人士说起话来比较靠谱。”
钟瑔联想了一下，脸色总算好了一点。
白凡继续道：“没错，我们一直都靠着应急物资在传送舱内生活，但是物资总有一天会用完。不是我们打不开舱门，而是在我们提取了一点这些污染物的样本进行分析之后，得到的结果令我们不得不继续待在里面寻找其他的应对办法。”
卓悉喃喃：“这些污染物，有严重放射性对不对？”
白凡苦涩地笑道：“没错。”
放射性物质。
这个词就连对这片领域一窍不通的钟瑔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现在望向那些黑衣人的目光就全剩下同情了。
卓悉沉默。
白凡道：“我们用传送舱内仅有的材料做了一件防辐射服，为了节省材料，这件服装最后做出来，无法让穿的人活动。所以那个人要想离开沼泽，就必须要靠剩下的其他人帮助。”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是大家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我，他们一个接着一个，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地进入沼泽。只是为了把我推到岸边，他们每个人只游几步就沉进了池底，最后我活着站在岸上，沼泽水面无波无澜。”
光是旁听，就能感受到白凡当时的心情有多么绝望。
卓悉声音都放低了：“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然后发生了奇迹。”
白凡眼神热切起来，难得地用上了咏叹调：“我无法接受所有人都离开的事实，我在这里待了整整两天，四十八个小时。奇迹就在第四十九个小时出现，所有的师兄师弟一个一个从沼泽底部走了上来。尽管他们的样貌变了，思维也变得愚钝，根本无法辨认他们原来的样子。但我依然认得出是他们。他们也认得出我。”
所以这就是他们还活着的真相。
卓悉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确定这样的真相他该不该如实告诉怪老头。
至少这肯定不是他心底一直期盼着的真相。
……
听完这些真相后，气氛一时间陷入沉寂。
白凡转动了一下头颅，阴测测地道：“说了这么多，知道我为什么会告诉你们这些吗？”
卓悉极有自知之明地答道：“一般这种情况，我们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会被灭口。”
钟瑔道：“不是吧，这种秘密传出去对你们也没什么损害。反正你们从来不在公众场合露面，我们也不会傻到把事情乱说，不用灭口这么极端吧。”
白凡听后诡笑了一下：“那如果我告诉你们更多，你们是不是就愿意安心地去死了？”
钟瑔大惊：“当然不要！你千万别说，说了我也没听见！”说着试图用手去捂住耳朵，但是他的手被反绑了，根本办不到。
卓悉默默道：“如果他想说，就算割掉你的手给你打兴奋剂也会说给你听的。”
白凡有点吃惊：“想不到你也会说这种话？我以为你只是躲在季鸿轩背后的小白兔。”
卓悉道：“两年前的我就真的是小白兔，现在我大概是……”他头歪了歪，“长了牙的小白兔。”
白凡：“小白兔本来就是有牙的。”
卓悉道：“我的牙比较尖。”他一口咬定自己跟普通的小白兔不一样。
白凡：“……”
钟瑔围观着他们两个极其无聊的斗嘴，忽然整个人跳起来，一头撞开旁边的黑衣人，撒腿就往下水道外跑。
白凡冷静地道：“快把他抓回来！”
一个黑衣人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追出去。
卓悉急切地探头张望，面向白凡：“他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只是我的房客，你可以把他放走的。”
白凡摇头：“不，我不能放过他。”
卓悉不解：“为什么？你应该并不心狠手辣。”
白凡却道：“卓悉，你这两天一直在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认识你，看你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好像你根本就不存在对不对？”
卓悉猜测：“你是不是制造出了可以篡改人脑记忆的机器？”
白凡摇头笑道：“我没有这么神通广大，人脑是最复杂的器官，随意篡改人体记忆的技术恐怕要过几百年才会有所建树。我靠的不是那些，而是这个。”他将双手伸出，在卓悉眼前晃动一下，“你知道吗，最讽刺的是，为了照顾完全失去自我认知的师兄师弟，我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这里的放射性物质散发在空气中，竟然无形中将我的体质改造，我也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了。”
他将声音拔高：“我拥有了特殊的能力——篡改人的记忆！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妙？”
卓悉呆了半响，恍然道：“你篡改了所有跟我相关的人的记忆！但是为什么你没有篡改我的……”
“因为我办不到。”
白凡冷静地抬起手，“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无法完全篡改你的记忆，每次我只能让它回到你被我抓走的那一晚，所以我每天都回来回复你的记忆。直到今天那个家伙把你带走。他叫什么来着？对了，钟瑔。”
卓悉瞪大眼睛：“那你把他的记忆篡改吧，然后放他回去！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只是我的一个房客而已！”
说到这里，那个出去追钟瑔的黑衣人摇摇晃晃地回来了。
他没有带着其他人一起回来。
看来钟瑔成功逃走了，卓悉松一口气。白凡皱眉道：“算了，接下来该算我们的帐。”他向卓悉伸出手：“我会再次把你的记忆回复到那天晚上，你放心，我的本意不是想杀人。只是现在你要是带着这些秘密，只会妨碍到我的计划。”
白凡一步步走来，卓悉如临大敌往后退，这种关头他竟然还不忘问：“那你至少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
白凡道：“对不起，我不想说。”言罢，就要将手伸到卓悉身上。
哐当——！
一旁的一个黑衣人忽然抄起手边的钢板，直接朝着白凡砸过去。“呸！你留着什么计划慢慢想吧，我们走！卓悉！”原来刚才钟瑔确实被黑衣人追上，但是他反制服了对方，而且还穿上了黑衣人的服装，假冒黑衣人回来救卓悉！
钟瑔拉住卓悉的手：“我们快走，这些人力气大的邪门，一个我对付得了，一群我就没办法了。”
卓悉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被砸倒在地上的白凡，快速跟着钟瑔往出口跑去。
砰——！
眼前忽然落下一重物，眼前一片灰黑，前面的道路被什么东西堵塞住。白凡捂着流血的前额站起来，冷笑道：“你们不要忘了，这片沼泽里的放射性物质可以让我拥有特殊的能力，我的师兄师弟们也可以有。”
而站在卓悉钟瑔眼前的这个，身高肯定超过两米，浑身滴着恶臭粘液，虎视眈眈挡住他们去路的。肯定就是其中之一。
45失忆（上）
这个下水道的内部构造其实非常奇特。
就说这个两米高的大怪物,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前方，卓悉他们根本没看清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卓悉回过头数了数背后一步步紧逼过来的黑衣人们。
张了张口道：“按照我老师跟我说过的,研究所里的学生应该至少超过二十个。”而这里怎么看也只有十几个,所以肯定还有其他人隐藏在什么地方。
钟瑔头上挂下大滴大滴的冷汗,“我觉得我们不能力敌了，智取有门没有？”
卓悉仰头看着面前的大怪,回头看看笑的高深莫测的白凡。
论武力值他们比不过大怪，论智力值他们拼不过白凡。只能下结论道：“我觉得这两条路都行不通。”
大怪的手指头就比他的小腿粗。
从视觉上喷一口口水就能把卓悉淹死。
而且他不光体型大,力气也超乎常人的大,一拳砸下来地上就出现一个可以容下一人的坑。
钟瑔跟卓悉堪堪躲开，瞪着眼珠子骂道：“你这还叫本意不是杀人！”
根本就是想拿他们做人肉浆糊才对吧！！
大怪的攻击有力到极点,只是他行动迟缓，常常一拳打在地上，过了三四秒才反应过来再打一拳。就给了卓悉他们逃跑的时间。
就好像是在玩打地鼠一样，你要是落锤落的慢了，永远都打不到冒头的地鼠。
不过他们现在可不是真的在玩打地鼠，除了头上的大锤，后面还有一群僵尸伸着爪子扑过来，对他们的脑子虎视眈眈。
而卓悉他们悲哀的没有阳光来买植物。
前有大锤，后有僵尸。
钟瑔拉着卓悉躲了几分钟，渐渐力不从心，眼看那些黑衣人已经扑到面前来了。他咬一咬牙，把卓悉往外一推：“卓悉你快走！我帮你拦住他们。”
卓悉黑线一把，躲掉一个大锤：“就算你这么说，你一个人也根本拖不住这些家伙。”
这句话没说完，钟瑔就被几个黑衣人抓住，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按到了白凡面前。
卓悉：“……”你看吧。
白凡朝卓悉勾勾手指：“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用他当人质逼你过来？”
卓悉道：“有个更好的办法，你可以直接把他关于我的记忆删除，然后把他放走。我就自愿留下来。”
白凡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说着，直接将手按在钟瑔的头顶，从他的肘部渐渐发出一阵萤绿色的淡光，也许这就是白凡使用能力时候的特征。
卓悉耐心地等待着。
他已经想好了，既然他的记忆不可能被完全消除，只能回溯。那么他还能保留对于自己身份的记忆，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再逃开那间小屋。
但是钟瑔根本跟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他不能让他在这里送命。
至少他要让钟瑔保住性命，安全离开这里。
卓悉默默想。
接着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白凡震惊地将手从钟瑔头上拿开，后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困，你弄完了没。”
“这不可能。”白凡眉头深锁，“我无法篡改你的记忆。连回溯都做不到。”他微微瞠目，“我要把你留下来！我要研究你的身体！为什么你会对我的力量没有反应……”
钟瑔抬起眼，忽然弹跳起来，一个冲顶把他面前的白凡推倒在地。
白凡原本就被砸破了头，现在一被撞倒，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所有的黑衣人全部紧张地靠拢过去，即使思维模糊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本能地去保护白凡。
“卓悉，你现在走，这家伙要拿我做研究呢，我一时半会死不了。”钟瑔高声叫道，“你离开这里，去找可以帮你的人！那个季鸿轩也行，我哥也行，总之一定要逃出去！”
事情到这一步，卓悉只能当机立断不辜负他的好意，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外面跑。
黑衣人的肢体碰撞跟钟瑔的吼叫在他背后交织起来。
代表自由的亮光渐渐出现在不远处。
卓悉擦了把不知什么时候流淌下来的眼泪，暗暗告诉自己，钟瑔今天为他所做的事，一定不会白费。
……
卓悉目前所掌握到的信息里，在白凡的计划中，lm公司肯定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但是很明显，季鸿轩很有可能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卓悉筋疲力尽地从下水道逃出来，累倒在旧城区的废瓦房里，睡了一个晚上补充体力，把从王廉家带出来的食物吃掉一部分，往lm的大楼赶去。
这一回他没有钟瑔陪伴，依然可以等到警卫换岗，趁空溜进防御系统的盲点，用修改电路的方式打开lm的大门。
这还是当初白凡告诉他的办法。
之前他藏身份卡的地方果然已经没有东西存在了。
在这里住过很多天的卓悉非常清楚这里的构造。
他知道这个时候季鸿轩一般只会在顶层的办公室里工作，而电梯的使用是需要身份卡的。
所以卓悉只能通过楼梯上去，望着这条高耸至顶的螺旋形楼梯。卓悉默默擦了把还未浮出体表的汗。
……
爬楼梯的过程我们略过，卓悉气喘吁吁地将脚踏上最后一阶楼梯。
隔壁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他快速猫腰，待几个普通员工走远后，大步往前跑去，直接扑到季鸿轩的办公室门前。
砰砰砰。
季鸿轩的办公室是不需要身份卡的，但是要得到本人批准才能进去。
尽管卓悉的记忆中，他们只不见了两三天。
但是真实的时间流逝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天了。
“请进。”
门被吱呀呀地推开。
卓悉紧张地整个人都在出汗。
季鸿轩一如既往地在办公桌前全神贯注地看文件，卓悉反手把门锁上，同时摸出口袋里他早上在旧城区找的螺丝刀，快速拆卸掉这个房间的警报系统的关键线路，它就设在大门口，前后一共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这时季鸿轩才冷静地抬起头，以一种全然陌生地眼神望向他：“这位先生，请问你来我们公司有何贵干？”
卓悉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季鸿轩面对他的是一种极不友善，以对待一个陌生人的态度。
卓悉悲痛之余有点语无伦次道：“我、我叫卓悉。我来是想告诉你，你们公司最新发布的水质净化器，是我独自研发出来的产品，我希望你们可以把它还给我。”
季鸿轩挑高了眉：“哦？”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慢慢踱步到卓悉面前：“我想这部机器应该是我们公司的员工，白凡的作品。是我们整个公司的人亲眼看着他完成的。难道你想告诉我，是他抄袭了你的研究？”
卓悉握紧双拳：“对，那个百分之百是我的设计。你问我关于那部机器任何细节，我全都可以答得上来。”
季鸿轩轻笑起来，语气中不乏轻蔑：“卓悉先生，看得出来你是一个专业人士。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接触到我们公司的产品，可你最好搞清楚，lm百分百信任自己的员工。没有实质的证据，请你马上自行离开这里，否则，警卫随时会上来把你强行带走。”
卓悉苦笑了一下，明明上一回季鸿轩下令轰走的人是白凡。
现在他也要经历这一切。
就算他极力镇定，声音还是抑制不住地颤抖：“没用的，我把警报线路暂时切断了。我只想让你听我说完这些话，虽然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季哥，你还记得兔子苹果吗？”
季鸿轩脸色微变。
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季鸿轩是不可能明着告诉任何人的。
卓悉微微松一口气，果然如他所料，即使白凡拥有可以篡改一部分记忆的能力，但他不能完全修改掉跟他有关的一分一毫。就像门口的警卫小哥还是会疑虑他的长相，而不是完全当他是一个陌生人。
卓悉燃起一线希望：“季哥，我们一起在住宅区的宿舍楼住过三个月。我给你削过兔子苹果，你还去过b城找我，钟瑔，钟瑔你还记得吗？你看着很不顺眼的家伙，他现在很危险，需要我去救他，我来找你帮忙，因为我一个人无法对抗……”
“对抗什么？”
卓悉惊愕地回过头，白凡笑吟吟地靠在门口。
季鸿轩面色恢复正常，抬手按动了办公桌底下的备用警报——一时间公司内外警铃大作。
“lm最高决策人的办公室不可能只有一个警报线路，一个出口。”
季鸿轩冷冷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跟白凡的往事，但是根据你口中的信息，我可以马上报警控告你有跟踪狂行为。”季鸿轩果然完全不认识他了。
46失忆（下）
卓悉蹲在警车里,天气阴沉沉地，对面的铁窗外掠过一道道不算亮丽的风景。
在lm,他被季鸿轩直接报警,扭送进派出所。
巧合的是这次送他进去的人还是上回因为盗版抓他的那个胖子警官。过了整整两年,这位老朋友的身材一点没走样，也不知道该喜该悲。他第一眼看到卓悉,就冷嘲热讽起来：“哟，二进宫啊。”
卓悉泪目。
他现在是准备先被押送到派出所,再经过法院判决后入罪被送进正式监狱。
没有人来联系他,因为所有跟他相关的人都被白凡篡改了记忆。
卓悉更没有钱请律师，而政府委派的律师实在不成气候。不再袒护他的季鸿轩又不知道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他,想到这里卓悉默默蹲□子把自己变成一个球形，灼热干涸的感觉一直从咽喉蔓延到整个胸口。
派出所的监房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奇怪的是这间监牢里居然没有他预想中可以排解寂寞的狱友。
卓悉抓住一个狱警追问：“最近a市治安很好吗？”
狱警冷冰冰地答道：“不，只是上头规定你的犯罪性质恶劣，有严重反社会倾向，所以受到特殊对待。”
卓悉：“……”他大概可以想象季鸿轩要怎么对付他了。
……
夜深，从监房窗外可看到外面雾蒙蒙的。
竟然夜晚起雾，实在是一个很适合逃狱的夜晚。
卓悉手里拿着花了两天时间从建房板床上拆卸下来的一条小铁片，趁着狱警打瞌睡，在监房门锁的位置轻敲几下，寻找到其弱点，使了几个巧劲，把门锁的外壳整个摘了开来。
这座派出所建了有十年了，一直没换过设备。
里面的线路早就老旧的不成样子，卓悉稍微在里面动了一下手脚，大门应声而开。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卓悉大概没有意识到，他目前所用的开锁技术，包括在lm办公室切断警报线路的手法都是当初白凡通过终端发送给他的。
他只瞄过那篇三十法几眼，实践过一次，就可以举一反三，活学活用到其他场景。
如果有业内人士在这里，一定会惊叹于他的学习能力。
只可惜，卓悉是从来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牛叉的。
卓悉只知道，他现在要是被定罪送到城市监狱，那钟瑔辛苦让他逃出来的行为就全都白费了。
派出所的警备设施连lm的都比不上。
卓悉尽量放慢脚步，小心移动，成功跑出这片区域。却不知道，在他的正上方，有一架摄像机把他的行动尽收眼底，画面通过网络被传送到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
城市医院。
卓悉逃狱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前往正关押着怪老头的医院病房。
如果这世上还有人可以帮助他的话，那就只剩下怪老头了。
怪老头的大脑被严密地保护着，它被视为人类历史上难能可贵的财宝。就算外人怎么看待实验失败的怪老头，他们也会尽力保护他的大脑记忆，因为等他死后这些东西就全都是他们的了。
正因为如此，就算是神通广大的白凡，也不一定能去修改到他的记忆。
幸好他逃狱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否则整个城市的防御设备都会对他的个人信息进行识别警报。
卓悉现在还能坐在怪老头的病房前面，被这个尖酸的老头以严厉的语气责骂。
“臭小子！多久没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别以为我有病年纪大就好欺负！电脑记录你两年前才来过一趟，你死到哪里去了！”
卓悉忍不住热泪盈眶。
就算是怪老头尖酸刻薄的话，他也好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没听到了。只可惜他今天没有时间和钱带来苹果。
卓悉呜咽着道：“老……老师，我很想你。”
怪老头一时忍不了他这种肉麻的开场，连打出来的文字都浮着鸡皮疙瘩：“小子你没事吧？吃错什么药了！”
如果条件允许，他好想抱着怪老头大哭一场！
卓悉吸了吸鼻子，还是没让眼泪掉下来。问：“老师，我今天来，是想问有关你的学生白凡的事。您能跟我多说说有关他的事吗？比如他的理想，他有什么愿望，或者计划……”
噼里啪啦好几行字，怪老头忙打断他：“停！停！你问这个干什么？”
卓悉道：“你先告诉我，我再把原因告诉你。”万一他把事情真相说出，怪老头不知道会受到多大的刺激，他相不相信还不说，至少肯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
卓悉苦笑着想，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怪老头沉默了片刻，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起来——
白凡是我最杰出的学生，他的各方面发展的都很好。他的记忆力跟逻辑性都是一流，甚至很多冷门的学科都学习的非常顺畅。
是天才啊。卓悉默默想。
但是他的缺点就是太理想化，又偏执。这两点作为科学家真的是要不得。
卓悉不明白：“理想执着不好吗？”
怪老头好像露出了翻白眼一样的表情：“你觉得让世界上所有的污染消失，拥有完美的生态系统每个人都健康长寿，长命百岁这样的理想合理正常吗？”
卓悉：“……”不好意思说他的理想其实跟他差不多。该说不愧是表兄弟吗？
白凡曾经提到卓悉的存在会影响到他的计划。
他有这样崇高的理想，究竟想要执行什么样的计划呢？
卓悉在这边摸不着头脑，怪老头已经不耐烦道：“我已经说完了，这个学生我也了解不多，他很聪明也善于隐藏。现在该轮到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白凡那么有兴趣？”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