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心。张娴更加埋头在工作和毕业论文里。晚上回到住处,洗洗就倒头睡。跟夏月然的交流越来越少。
另一遭让她烦心的事情是市场报招的实习生竟然还有一个张娴认识的人,董沁。这个娇小的南方女孩,相貌不错,就是太黏人。早在当初上体育课的时候,张娴就对这个女生十分无可奈何,哪料竟然还会有机会和她做同事。这绝不是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温馨戏码,实际上,张娴见到董沁时,心里就一咯噔。
董沁比她来得晚些,因此见到张娴时表现的十分兴奋。张娴愣愣的站着,让董沁抱了个满怀。
“张娴,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当初我们老师推荐我来时我还不愿意呢,我又不想做编辑记者什么的,不过现在看到你,我觉得来对了!”她语速极快,好像不会让人喘气一样,张娴不得不自己默默在心里给她的话加标点符号以助于自己理解。
“你会留在这里吗?你打算在这里实习多久?哎,你住在哪里啊?我一个人住着很孤单哎,不如我们搬到一起住啊!”董沁的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张娴却有点茫茫然。
这姑娘说话声音低软且快尖,不像张娴声音清亮,董沁普通话也总带有强烈的地方特色,含混不清是常态。张娴细细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她的意思,犹豫又犹豫还是推开了她,这才晃神回答,“我跟同学住在一起。我有室友。”
“啊,那你们住在哪里?我可以也在你们住的地方租房子啊!难得遇到熟人,一定要聚在一起!”
“为什么不和你男朋友一起住,”张娴被她的声音轰地脑袋有点嗡鸣,“我们那里好像没有空房了,真可惜。”
“男朋友?”董沁很惊奇的模样,皱眉说,“不行。我不能和他住在一起,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了会生气的。”她也是个家教极严的人。
张娴叹了口气,难道只有自己这种人是没人管没什么所谓家教的人么?
正常情况下,遇到老同学,要求合租,这几乎是难得的美事。即使真的不能合租,无论如何都该帮下忙的,可放到张娴这里却十分为难了,“董沁,实在抱歉。我们那……恐怕真的帮不上忙。”
董沁打量了她的脸色,见张娴真是一脸难色,于是哀怨的叹气,“怎么可以这样嘛!好不容易遇见熟人了……”
“呵呵,实在对不起啊。”张娴说着,见采编部带自己的记者要出去采访,她连忙对董沁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有事要做,回来再跟你说啊。”
不过是句客套话,她这跟着记者一出去,就完全不用回来了,只要回家写好稿子就行。但这并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
报社里的实习生,几乎没有机会接触稿件编辑。编辑永远比记者高一等级,不做个几年的记者,是没有机会成为编辑的。可是记者又是个极苦的差事,跑腿的体力活,女人当男人,男人不是人,对实习生的压榨更是不吝啬。张娴整日跟着记者跑,真是累得跟狗似的,却又不会让她上阵,只是跟着打杂,提包拿提纲甚至扛摄影机。扛摄影机的女汉子,比比皆是。张娴算是幸运的,她拿的是照相机,这个不用扛。市场报里的实习生一共有八个,张娴见过跟着另一个老记者出去跑新闻的实习生,女的,是真的自己就扛着摄影机跑前跑后,看得张娴唏嘘不已,报社里的人却习以为常。
董沁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娴抓起自己的背包就忙跟着那记者出去了。
她几乎是天天跟着记者出去,除了采访,除了累的喘气之外,也没什么。刚出来的人,吃点苦是好事。张娴心里清楚,所以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也不推脱,不过偶尔会偷下懒。
采访完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带张娴的记者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去吃饭,问清楚下午没有采访任务之后,张娴连忙拒绝了。她要趁着现在大家下班的时候赶回报社,把器材送回去,顺便把照片拷贝出来,然后带回家去做。不然,等到下午上班时间后,就得留在报社里,到时指不定又有什么事情要折腾呢。
她快累疯了,吃苦可以,可不带这么吃的。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等到她饿着肚子从报社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再耽误一会儿估计下午班就开始了。张娴手脚利索地从报社蹿了出去,又累又饿还想睡觉。幸好离市中心不远,张娴头脑清醒又迷糊,虽然不想吃这美国老爷爷的快餐,但奈何人家“快”啊!张娴饿极,可乐和鸡翅吃的十分尽兴。吃完又觉得难受,背着包慢悠悠晃。
她有点想去找夏月然。
想见一个人,这个人就很快出现在你面前,这是不是一件美事?
张娴还正想着,慢悠悠的晃,不经意的抬头时,却看到天桥上熟悉的人影,“月然!”她正惊喜,下一瞬间,就看到夏月然身边那个男生。
年轻的男人。灰色休闲装,笑起来一脸阳光,和夏月然并肩走着,距离很近,看起来很亲昵,两人似乎相谈甚欢。
“我认错人了吧。”张娴喃喃自语,“又没带眼镜,那人可能不是我的花花。”她愣愣站了一会儿,仰地脖子都酸了,太阳刺得双目发痛,“我回家吧。晚上月然就回来了。”
她这样跟自己说着,不过刚一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了脚步。然后,像是牵线的木偶,不受控制地几乎是小跑着跟了上去。张娴站在天桥上,望着夏月然和那个男人一起下去,那男人竟然牵住了夏月然的手。
张娴瞬间就觉得空气有点稀薄。愣愣的站着不动,直勾勾地望着夏月然被那男人握着的手。
夏月然刚走了几步,正要把手挣脱时,忽然心有所感的回头去望,一眼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张娴,站在天桥上望着自己。夏月然心里一咯噔,一下甩开男人的手,连忙往回走,连着几个台阶的跨。
她身边的男人连忙伸手去扶她,“然然,你小心点!”
然然。
张娴觉得耳朵疼。
“我没事。”夏月然就要躲开男人的手,却看到张娴跟梦游一样的转身走了。
“张娴!”夏月然大急,蹬蹬地踩着铁质的阶梯往上跑,可是她一跑,却发现张娴的步子也加快了,夏月然见状心里一凉,大喊,“张娴,你不许走!”
张娴恍若未闻。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转身走,可就是迈不开朝夏月然走过去的步子。夏月然对她的坦诚相告,夏月然的不确定,加上毕业季和实习工作的劳碌,让张娴有点不堪重负。身体累,心,似乎更累。
其实,夏月然也一样。
她追了一段路,却也走不下去了。
“你跑什么!”夏月然对着张娴游魂一样只顾走的背影喊,“混蛋!”
“然然?”她身边的男人惊讶极了,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夏月然突然失控。
“秦文,欢迎你回来。”夏月然变脸一样忽然敛了神色,朝身边这个刚刚从美利坚合众国镀金回来的男人伸出手,“祝你在祖国大展宏图。”
秦文被夏月然搞得摸不清状况,他忍不住伸手探了探夏月然额头,“然然,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很好,也很清醒。”夏月然面无表情,“秦文哥,我心里一直当你是哥哥。我妈和爷爷都想让我嫁给你,可是我不想。秦文哥,你帮帮我,不要让他们逼我嫁给你。”
“……”秦文顿住,眯眼打量夏月然一会儿,又看看张娴离开的方向,开了口,“你不喜欢我?”
“我当你是哥哥。”夏月然回答的一板一眼,若是让方知楠看到,一定会感慨,这表情太像张娴了。
“那,”秦文直直地望着夏月然的眼睛,“刚刚那女孩是谁?你们……”他在国外时见过不少les,嗅觉极其敏锐。这一出闹剧,让秦文不由起了疑心。
70 养成之路:争夺战19
“她欠我钱,”夏月然说谎话不打草稿,“我们合租,住在一起,她已经欠了我半年的房租了,我让她好好工作努力挣钱还我,可现在这个时间很明显她翘班了,所以她不敢见我。”
秦文笑了笑,“然然,你……”
“好了,我们去吃饭吧。”夏月然打断他这个话题,“你刚回归祖国怀抱就来找我,我很高兴。今天我请你。”
“怎么能让你请,”秦文摇头,他骨子里到底是中国传统男人的思想,“有我呢。”
“你去美帝国都白去了么?”夏月然率先往前走,“男女平等不知道么?你远来是客,该由我给你接风洗尘。”她说着,忽然转身,“顺便就当是我求你帮忙,请你吃饭。”
夏月然请秦文去吃烧烤,她有意为难他。
“这是我最爱的特色小吃,”夏月然点了一串又一串烤串,头也不抬的对秦文说,“你试试。”
秦文皱眉,看看烧烤摊,“然然,这种摊子,不卫生……”
“我爱吃。我就喜欢这些垃圾食品。”夏月然脸上堆出笑来,“秦文,你不喜欢吗?”
“这不是好习惯。”秦文叹口气,“你得改改。”
“二十多年的习惯了,怎么改?”夏月然不在状态地转头望着旁边不看秦文跟他说话,“难道你一回来,就要让我改掉我自己的生活吗?就为了配合你?”
“……”秦文哑然,被她狠狠噎了一下,随即笑笑,“入乡随俗,我小时候也挺喜欢吃这个。”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单子递给服务员,“每样来一份儿。”
“啊?”服务员都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回神,“好嘞!”
“你说的你请,”秦文望着夏月然摊手,“男女平等,不让你尽兴为我花些钱,多不好意思。”
夏月然暗自咬了牙,忍气笑道,“只要你能说服我爷爷取消那破婚约,我就是花光积蓄,也乐意之至。”
“嗬!”秦文好笑的摇摇头,“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
夏月然点了点头。
“再说吧。”秦文笑笑,“我愿意等你。婚约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嫁给我的。”
这话带着浓厚的自负体质,十分鲜明的体现了秦文身体里留着的军人血统。坚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随你。”夏月然垂眸,“你去应付我爷爷,我不会嫁给你的。”
“不好说。”秦文叹息着望向夏月然,“什么事情都不要说得这么绝对。”
夏月然笑笑不答。
晚上下班回到家里时,张娴已经睡着了。夏月然走过去,站到床边,“起来。”
张娴不动。
“你要是真睡着了,该有反应。”夏月然冷冷地看着她,“你装什么?”
“我只是在闭目养神。”张娴闭着眼睛不看她,慢慢开口。
“你起来,我有话跟你说。”夏月然拽住她身上的被子。
“我躺着,你一样可以说。”张娴竟然一步都不肯退。
夏月然顿时被她冷淡的态度刺到心里,竟然负气地跟张娴争了起来,“起来。”
张娴不动。
“你起来!”
夏月然猛地用力,把被子掀到旁边去。
张娴犹豫了下,拉过被子又盖在了身上。
“你!”夏月然气红了眼睛,“起来。”
“我很累。”张娴翻了个身,背对着夏月然。她不是在找借口,白天一上午都站着,还要不时跑前跑后的拍照,下午被夏月然和秦文刺激后,又漫无目的地徒步走了一下午。才回来不久,她就像是散了架的烂泥,倒在床上爬不起来。
可这个当口,这些话听在夏月然耳中,显然当成了张娴故意跟自己斗气的话。
“……”夏月然本来满肚子的话,都被两人这会儿的斗气斗的憋在了心里。她索性也不说了,直接自己去洗漱,然后回来睡觉。
虽然夏月然晚饭还没有吃。嗯,张娴也没有吃。她虽然很累,可似乎是累过了头,连吃东西都没有兴致。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这会儿不过七点多,她们什么时候睡这么早过。就算张娴很累,眼皮也真的开始在打架了,可是当夏月然静默无语地躺在她身边后,张娴也开始渐渐没了睡意。
同床不是异梦,而是难言的寂静。这空气有些凝滞。
秒针被拉长,数着自己脉搏跳动的节奏,张娴不知道这漫长的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她终究还是开了口,“那男人是谁?”
夏月然不说话。
“你跟他什么关系?他可以牵你的手?”声音竟然是漠不关心的浅,张娴的话听得夏月然一肚子火气和委屈。
“你关心吗?你在乎吗?”夏月然到底还是回应了她,“你不是走的很利落?”
“……”负气的时候,就不该试图用语言交流。夏月然恼怒中说的话,让张娴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我不在乎!反正你是要嫁人的,我在乎有什么用!我不在乎!”她完全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中午要走掉,于她自己而言也许不过就是因为累。累到了一定境界,让她不想再给心多加一丝缚压。
“你有完没完?”夏月然生气极了,“还要我说多少次,我不会不会不会!你三天两头问我,你以为我想吗?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难道要让我气死我妈你才开心吗?”
“……”张娴咬碎了牙,“我没有让你气死你妈。”
“可你一直在逼我!”夏月然气的眼眶通红,“你一直在逼我。”
“难道你不是在逼我?”张娴转身望着她,“每次问你,你都说不知道不知道,你甚至连个靠谱的办法都没有,那让我怎么想?你不知道怎么解决,等秦文回来,他要娶你,你是不是就要嫁给他?让你看着你自己的爱人嫁人,你这不是在逼我?”
她们竟然开始互相指责。
“他已经回来了。”夏月然冷言冷语,“你中午见到的就是。”
张娴呼吸一窒,却是难言的死寂。
“很好,祝你们幸福。”
她翻身扯过被子捂住了头。
“……”夏月然被她这话刺激的心口一阵子钻痛,咬牙负气说,“谢谢!”
她们开始了冷战。
冷战是毁感情利器。哪怕翻天覆地地吵一架,也总算是有事情拿到明面上寻求解决之道。可冷战,却是各有各的心思,渐渐地走向不可弥合。
偏偏两个人又都是不爱表达的性子,喜欢有事情藏在心里。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还不是正经的互相不理,早晨离开时,夏月然脸上的笑夸张地像是即将要开裂的花,“早上好,张娴。”
张娴也只是一怔,随即冷笑,“早上好,夏月然。”
晚上睡觉前例行公事的话,“好睡,张娴。”“好睡,夏月然。”
然后各自拥着各自的被子,背对背入眠。
可见两个姑娘都是讲文明讲礼貌的好孩子。旁人绝难看出这么友好相处的两个人是在冷战中,以至于方知楠过来找张娴时,都丝毫没有觉察到两人的不对劲。
“你收留我一晚,”方知楠揉着自己的乱发,苦恼至极的模样,“我快被田怡然烦死了。”
田怡然。
张娴眼睛闪了闪,“她怎么你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俩!”方知楠恼怒非常,“你俩倒是躲得干净!田怡然天天折腾我,问我你们两个的去向。你说,我是告诉她还是不告诉?”
“告诉她又怎样?”张娴面无表情,“谁爱来谁来。”
夏月然闻言一顿,“我不爱让她来。”她也不看张娴,只对方知楠说,“她估计也撑不了多久,我问过她朋友,田怡然是瞒着家里自己跑来的,她妈妈正找她呢。”
“连这都知道,”张娴笑的有礼,“还真是有心。”
“谢谢,我从来不是一些只知道乱吃醋的人。”夏月然含沙射影,张娴冷笑,“醋有什么好吃,谁会傻到去乱吃。”
她们面带微笑,你一眼我一语,让方知楠看得十分迷糊,“你们打情骂俏的工作,能稍微按下暂停吗?”方知楠叹气,“让我歇一阵子吧!我都辞职了,她还死缠我不放。”
“那你的毕业论文可以写《社交与人际关系》,”张娴嘴损,“看起来是个宏大的课题。”
方知楠翻了个白眼,“导师给的选题里没有这个。”
“选题之外的独立命题更有可观性。”张娴垂着眉眼,她还在写《论婚姻的不必要性》,让夏月然看的又好笑又生气。夏月然写的是《新媒体时代的异次元交流与沟通》,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毕业论文题目,“选定这个选题,你就可以坦然面对田怡然,从她身上挖掘素材。”
“啪”,方知楠拎起夏月然身边的书本砸在了张娴脑袋上,“你少说两句风凉话会死么!我的毕业论文还没动笔呢,你非得让我焦虑。”
张娴揉揉脑门,方知楠砸地她疼,“我这提供的难道不是解决之道?”
“月然,”方知楠不理她,只跟夏月然说话,“亏你受得了她,苦了你了。”
夏月然勾唇笑笑,没说话。
张娴咬牙,起身就要走,她手机却响了,“张廉?”
“喊哥哥!越大越没礼貌!”张廉声音里都是兴奋。
张娴看看夏月然,又看一眼方知楠,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捏着手机走到门外,“哥,你又要劝我回去?别劝了,我不会回去的。”
“这次,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张廉似乎激动异常,张娴皱眉,“……你觉得可能么?”
“我要结婚了。”张廉说,“下个月初八。你不回来?”
“什么?!”张娴惊讶极了,“张廉,你不要骗我!你连女朋友都没有,结什么婚!”
“什么话,你哥我的魅力,还愁没有女朋友?”张廉这话倒不假,这男人身边从来不少女人。
“哪有你这样的?你交女朋友都没跟我说过,现在告诉我你要结婚?爸妈同意吗?这个月就快完了,你下个月结婚,哥,你疯了吧?”张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这么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见家长的时间都不一定够,你结婚?”张娴紧了紧握着手机的手,“哥,你不要撒谎,想用这个骗我回去。”
“你竟然不信!”张廉急了,“行行,我不跟你说,让你嫂子跟你说,元元,你跟她说——”
张娴听着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张廉竟然真得把手机递给了一个叫做元元的女人,“喂,张娴?”
“……”张娴沉默了好久,“你好。”
“呵呵,叫我元元姐就好了。你哥没骗你,我们下个月初八结婚,两方家长都知道了。早就听张廉天天念叨你,只是一直说不想打扰你,才没告诉你,你不介意吧?”电话里的女人声音倒也温柔,“你小名是叫囡囡吧?你哥特意嘱咐我不让我喊这个小名,说你不喜欢,不过为了证明我的确是你嫂子,只好冒险叫你一次了。”
“……”张娴愣住了。信息量有点大。张廉竟然要结婚了?也是,张廉年纪不小了,他比张娴大五岁,张娴今年21,他也26了。结婚,似乎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是……张娴吸了一口气,这叫做元元的女人应该没说谎,自己小名是叫囡囡,因为不喜欢,从小就不让张廉喊,更不让张廉告诉任何人。这个陌生女人能知道,说明她跟张廉关系不浅。张娴叹口气,犹豫半晌,终究还是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嫂子……元元姐,”张娴有点出神,“你好。”
李元扑哧一笑,“嗯,我好。张娴,你能早点回来吗?结婚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你是男方家里唯一的女孩,所以……”
“嗯,我回去,”张娴眼神茫然地望着远方,“需要我什么时候回去?”
“最好这两天吧,”李元笑着瞪了一眼身边趴在她肚子上听声音的张廉,“行吗?”
“……这么急?”张娴咬牙,遂想到这个月已经所剩时日无多了,“……好。”
她挂了电话,忽然觉得,张廉这么急着结婚的一部分原因很有可能是为了把自己弄回家。毕竟,她再过一个月,实习期就够了,说不定就可以留在这里了。偏偏这个时候请假回去,有那么多优秀的同学,哪个单位会留一个请过假的实习生!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不回去。毕竟那是自己唯一的哥哥,这辈子最重要的婚事。她爱着张廉,就像张廉爱着她。虽然,她没有张廉那么八婆,唧唧歪歪整天妹妹前妹妹后的没完没了,可她心里,深爱着自己的哥哥。她知道,哥哥有多疼爱自己。
“方知楠,我收留你了。”张娴怔怔的回了房间,看看夏月然,心里愈发茫然了。哥哥结婚,自己要回去了,在这里的实习基本就等于泡汤了。月然会留在这里么?
“花花……”她刚刚出口,有很多很多话想跟夏月然说,可是却听方知楠说,“你真收留?”方知楠叹气,“我随口说说的。你们这房间只够两个人住,我留在这里打地铺么?我才没有做电灯泡的癖好。”
“我要回家。”张娴不看夏月然,只对方知楠笑笑,“正好你可以在这凑合几夜。”张娴望着夏月然,有一肚子话却又都咽了回去,只挑眉望方知楠,“我走了你也得打地铺!”
“噗……”方知楠听言不怀好意地望着夏月然笑。
夏月然也止不住唇角上扬。
“有人睡姿不好,我怕误伤到你,”张娴嘴上不留情,贫嘴道,“你又不像我这么身手敏捷,本姑娘乃不世出之武林高手,你这样的弱妹妹,万一被伤到就不好了。”
“……”方知楠瞪了她一眼,“不跟你贫,我去个卫生间。”
张娴看着她笑。
房间里只剩下张娴和夏月然时,气氛安静的有些过分。
“有话,好好说。”夏月然沉默半晌,轻声开口,“这时候要走,是什么意思。”
“我哥要结婚。”半像是随口,半像是解释,张娴低低叹气,犹豫片刻,补充说,“……冷静一段时间也好。”
“……”夏月然沉默。却忽然起身,摔门而出。
“哐当”一声,震得张娴心头一颤。
“怎么了?”刚刚出来的方知楠惊讶地望着夏月然的背影,和咬唇静默的张娴。
“没事,”张娴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有点事儿。走吧,我请你吃饭。”
71 养成之路:争夺战20
火车站挺冷清的,张娴还没刚出站,就听到旁边熟悉的声音,“小妹小妹!”
不是张廉是谁。“小妹”俩字,他喊得顺口,又是亲昵又是欢喜。张娴听着,心里一暖,有些无奈又笑了。
“你看,哥不在你身边,你又瘦了!”张廉连忙接过张娴的背包,“黑瘦黑瘦的。”
“……”张娴刚想递过去,猛地听到张廉这话,一把把背包拽了回来,瞪他,“你才黑瘦!你黑胖!”
她这段时间整天跟着记者出去跑,不晒黑都难,跟军训时的那些大一“难民”似的。
“月然都没嫌弃我呢,你倒是敢说。”张娴暗自嘀咕,撇着嘴一脸委屈。
“什么?”张廉只见自家妹子小声嘀咕,却没听到她说话。
“说你是黑胖子。”张娴拽着自己的背包走。
“……”张廉抽了嘴角,刚想反驳,然而在张娴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却忽然凝神了。他觉得,自家妹子好像……变了?变得像个小女孩了。
张廉皱了皱眉,什么可以让既闷又面瘫的女生变得孩子气?
他锁紧眉头,叹了口气。
张娴跟着张廉回到家时,一开门就看到一个留着中长发的女人,正在忙前忙后的盛饭菜。
“哎,你们回来了,”那女人收了手里围裙,亲热的上前拉住张娴的手,“小妹饿了吧?快去洗洗吃饭。”
“呵,”张娴不好意思的笑笑,看一眼张廉,又看一眼面前这个温婉的女人,“嫂子?”
“叫我元元姐就好。”李元元笑着拉住张娴,又看看张廉,“愣着干什么,快去洗手啊!”
张廉一手接过张娴的背包,唬着脸瞪李元元,“都说了让你好好歇着,怎么又做饭了!我都说好等回家带你们一起出去吃饭的!”
“怎么说话的?”李元元还没回应,张娴皱眉说,“哥,你关心元元姐,就不会好好说?绷着个脸给谁看?”
张廉被自家妹妹话一噎,脸色顿时尴尬起来。
李元元“扑哧”一笑,接着张娴话茬搂住她肩膀笑着叹气,“还是女人最懂女人。张总经理,听到了没?”
“……”张廉撇嘴,看着面前“沆瀣一气”的俩女人,“小妹,你不知道她平时怎么欺负我的……”
“额……”李元元听言,下意识的纤手拧上了张廉的腰,“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嘶——”张廉倒抽气,苦着脸无奈地摊手,可怜兮兮的望向张娴,“小妹,你看,你要给我做主。”
李元元一愣,连忙收回手,对张娴讪笑。
见状,张娴忍不住笑,“惧内是美德。”说着,拉住李元元的手,“元元姐,我们去洗手。哥,去放东西!”把包和李元元手里的围裙都扔在张廉怀里,张娴拉着李元元就走。
“喂,小妹,你不能这样啊!”张廉哭笑不得,他最爱的妹妹竟然胳膊肘不往自己这里拐,太伤人心了!可是看着张娴和李元元相处的不错,他又忍不住笑得开怀。“唉,男人啊!”张廉笑着摇头,唱起歌来,“都说那男人最苦,做男人最难~”
他声线不错,自己唱得乐呵,叫卫生间里的张娴听见了,忍不住想翻白眼,“噪音。”
“呵呵,”李元元笑,“张娴,你哥是真的心疼你。”
张娴勾唇笑了笑,“我知道。”
李元元看了她一眼,“女人哪,还是有人疼最重要。听你哥说,在这里给你找了单位,你不愿意留下吗?”
张娴动作一顿,“元元姐,我哥让你劝的么?”
“没啦。”李元元对张娴笑笑,“随口问问罢了。走,咱们去吃饭。”
厨房里正忙活的是张廉,张娴看见了,低头笑了笑,她都不知道那个暴脾气的哥哥什么时候变成居家妇男了。
“好啦,这是最后一个老母鸡汤,老婆,你尝尝味道。”
李元元登时苦了脸,“张廉,又是老母鸡汤,我……想吐……”
她话说着,竟然真的干呕起来。唬了张娴一跳。
“老婆!”张廉一脸紧张,连忙端走了汤,“好好,不喝不喝!你还好吧?”
“元元姐,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李元元挥挥手,“妊娠反应,就这样。”
“什么?”张娴一愣。
“你要做小姑子了,小妹。”张廉幸福的一脸笑,蹲在李元元身边听她的肚子。
“……奉子成婚?”张娴看看李元元,又看张廉,“哥?”
“什么表情。”张廉笑,“我要做爸爸了。”
“张娴,你喜欢做姑姑吗?”李元元俏皮地对张娴眨眼。
“嗯……嗯,很……很……”张娴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好像又惊喜又突兀。她摸摸鼻子,笑,“……挺开心的。”
“嗯,马上要举办婚礼,所以我要回家过几天。”李元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张娴,你陪我好吗?”
“嗯,嗯……好啊!”张娴有点紧张,她还从没跟孕妇接触过。
“别紧张,”李元元很温和,“我家里没有兄弟姐妹,你只要跟我一起就好了。”
“好。”应了李元元,次日张娴回家了一趟。
张妈妈看见张娴回来,十分欢喜。拉着张娴不肯松手,“你这不孝女,还舍得回来!你哥给你在家找了工作,听说你不愿意?你怎么想的啊?有你哥哥照顾着不好吗?”
张娴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被张妈妈一连串的诘问逼得哑口无言,“你就去你哥给你找的单位工作,等你嫂子生完孩子,你还可以帮着照顾下。一个女孩家的,跑那么远干什么?越大越野了。”
“妈,”张娴很无奈,“你别管我。”
“你是我女儿,我不管你管谁!”张妈妈不满地瞪她,“不要学你爸在外面瞎混!”
“我没有。”张娴垂眸,心内不住叹气。又低声道,“爸爸也没有。”
张爸爸刚一进房间,就听到张妈妈跟女儿说的话,脸色登时拉了下来,“你留点口德行不行?孩子刚回家,你跟她瞎说什么?”
“我有没有瞎说你自己心里有数。算算算,我懒得跟你说,”张妈妈不耐烦地挥手,“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离婚是吗?”张爸爸接过话来,“你就知道离婚!别拿孩子当借口,你要真离,现在就去民政局!”
“我偏不离!”张妈妈气的站了起来,“还说你没有乱搞,啊?离婚是不是正对你下怀,踢走我这糟糠之妻,你就可以跟那小贱/人逍遥快/活了是不是?我还偏不让你如意!”
“你能不能不要捕风捉影?”张爸爸面上青筋直跳,“整天疑神疑鬼的你累不累?还编的似模似样跟真的似的!”
“哼,真不真,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妈妈坐回沙发上,气呼呼地不说话。
“你!”张爸爸几乎要抓狂,“你不要跟囡囡胡编乱造!”
“自己敢做,还怕人说了?”
“我真是受够你了!我不跟你吵!”张爸爸过来就要拉张娴,“囡囡,走,出去。不要听这疯子胡说。”
“你说谁是疯子?”张妈妈听言,脸色更差了。反倒拉住了张娴的右手,跟张爸爸对峙。
“想离就离吧,”张娴夹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地接过妈妈的话头,“爸,妈,你们吵了十多年了,不累吗?真没法过下去,就离婚吧。”她忽而淡淡一笑,“离婚了,说不定你们可以过得更好。”
两个老人愣住了。
“爸妈,我很累,想去睡会儿。”她从两人中间抽身,忍着鼻子酸意对两人笑笑,转身去自己房间。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