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把你当姐妹。”她苍白着脸说着,看向魏旭,“宋琦说的没错,我是同性恋,所以不是你不好,是我做不到对你动心。魏旭,对不起。祝你们幸福。”
她再不想看见眼前这两人了。张娴起身,转身要走,一回头,就看到不知何时站在身后阴沉着脸眼神阴郁的张廉。
“哥……”张娴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里爆炸开来,太阳丨穴突突地跳,连四肢百骸都开始发软。她几乎要站立不住。
74养成之路:争夺战23
一路沉默。
张廉不说话,张娴也不敢开口。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张廉,浑身透着戾气。她害怕这样的哥哥。
“带我去你住的地方。”出了校园,再拐一个弯就快到酒店时,张廉拉着张娴下了公交车,停了下来。他开了口,气势十足,音量不高却不怒自威。到底是摸打滚爬一路走到销售部总经理位子上的人,平时是宠着张娴才显得他软骨头没脸没皮,但是动起真格来,如今的张娴实在敌不过他的气势。
“哥……”张娴快哭了。她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带张廉去见夏月然,一点都不敢。
“你怕什么?”张廉点了一支烟,狠狠地抽,“跟你一起住的人是谁?”
“……哥……”张娴垂着头,却不回答。她心虚,一下就被张廉的气势打成了散沙。
“你女朋友?”张廉狠狠吐出这几个字,握紧了拳头,“嗯?我的好妹妹?”
“……哥……”张娴站定不肯动,低头说,“我喜欢她……我喜欢她……我不会跟她分开的……”
“你疯了?”张廉气的额上青筋直跳,“张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你!”
“哥……”张娴反而渐渐稳住了心神,她低头轻声说,“我不是小孩子,我有能力对自己负责。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
“带我去见她。”张廉牢牢攥住张娴手臂,“必须。”
“不可能。”手臂被张廉攥地发疼,张娴反倒坦然了,“哥,我不会让你见她的。至少,这种情况下,不可能。”
“由不得你!”张廉被激怒,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要么带我去见她,要么跟我回家。”
“……”张娴沉默了下,咬唇说,“都不。”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张廉气急,扬手就要给张娴一巴掌。张娴抬头,倔强地望着他。张廉望着她的神情,愈发怒火中烧,却还是下不来手打她。“囡囡,别犯傻,跟哥哥回家。”他忍着怒气,拉住张娴要走。
张娴不动。
“张娴!”张廉冷了声音,“这不是你犯倔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我有权选择我的生活。”张娴奋力想甩开张廉的手,却无论怎样都敌不过哥哥的力气。
“你给我回家工作!”张廉被惹毛了,不容分说拽着张娴走,“我不会再让你胡闹。”
“我不回去!”张娴对张廉又踢又打,甚至上口咬张廉手腕,张廉死活不松手。霓虹闪烁的十字路口,两兄妹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厮扭,张廉甚至干脆半拖半抱的拽着张娴走。
“张廉!我喜欢女人怎么了!我哪里不对!你凭什么阻止我!你放手!”张娴挣扎不过张廉,哭着喊,“张廉,你放开我!放开我!”
“你喜欢女人就是不对!”张廉也气的眼眶通红,“都怪我以前太纵容你,没照顾好你,才让你走上歧路。是哥哥不好,是哥哥的错,囡囡,你乖,跟哥哥回家。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哥哥都给你找来。”
“我不要!我都不要!”张娴伤心地哭,“哥,我求你,你放开我……我喜欢月然,我只喜欢她……哥,求你,你成全我好不好?哥,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你……哥,你放开我……”
“别的什么都行,就这个不行。”张廉一个大男人也被张娴弄哭了,“囡囡,别傻了。跟哥哥回家,你不要别人,哥哥养你一辈子……”
“我不要你养……”张娴四肢都被张廉牢牢桎梏着,她动弹十分艰难,只顾哭着说,“哥,我喜欢月然……我爱她……我爱她……”
“别说疯话。”张廉眼眶通红地哑声束缚着张娴,“跟哥哥回家,时间长了,你就会忘记她了。哥带你去看医生,你会没事的。”
“哥……哥……”张娴哭得几乎岔气,“我没病……我很好,我很清醒!哥,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月然。我很久没见她了,回家前我还跟她吵架,她还跟秦文见面,我不回去,万一她被秦文欺负了怎么办?哥哥……哥,你放开我……”
张廉不听,只牢牢的抓着张娴是双手,将她抱在怀里,双手犹如铜墙铁壁箍的张娴浑身发疼。
“哥,”张娴闭上了眼睛,“你要是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张廉一惊,低头看她,“囡囡……”
“哥,我说到做到。”张娴睁开眼睛,“你要逼我去死吗?”
张廉沉默,半晌,愈发紧紧地箍住了她,“我不会让你做傻事的。”
“哥,我要是一心求死,你拦得住吗?”张娴眼神无望,空空地说,“不知道咬舌自尽疼不疼……”
她虽是负气说的话,但是要真犯起倔来,说不定真能干出来。被逼急了,她什么都能做。
望着张廉,张娴慢慢闭上了口,跟他对峙似的咬住了舌头。
张廉看着自家妹妹的神情,一向知道妹妹犯傻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张廉顿时没了力气,哑声说,“囡囡,别胡闹……”
“放开我。”张娴静静地说。她心里疼的厉害,长这么大,张娴还从来没看见张廉哭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张娴从没想过有一天哥哥会被自己逼哭。可是,可是能怎么办?她不要回去,回去了,就可能永远见不到夏月然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夏月然了。秦文还回来了,那男人根本就喜欢夏月然,张娴只见了他一眼,就看得出来。她多怕失去夏月然。她们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好不容易……
她只会欺负疼爱自己的哥哥。虽然小时候会被张廉奴役,但长大后,就变成她使唤哥哥。她仗着张廉的疼爱用自己的命威胁他,张娴自己也不好受。
“囡囡……”张廉妥协了,他放开了张娴,却还是牢牢攥着她手臂,“我放开你,你好好跟我回家。”
张娴不说话。
张廉也不管,就五指如山地钳制着张娴手臂,拉着她走。张娴被她拽着走。
要过马路,前面是红灯。张廉牢牢攥着张娴手臂,二十七八的大男人,眼眶通红,哽咽的不行。
“哥,你可以和元元姐在一起,我为什么不能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张娴带着哭腔说,“哥,你们的爱情是爱情,我们的难道就不是吗?哥,我没病,同性恋不是病。我只是喜欢她而已,哥,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张廉避而不答,“等下周我和你元元姐办过婚礼后,你就留在家里好好休息,陪着你元元姐。她一个孕妇,我不放心。”
“哥,你们都可以结婚,还能有孩子,我也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我已经跟日报社的王主编说过了,他跟我说,只要你做得好,就可以留下。”
两兄妹自说自话,你不接我,我不接你,只自顾表达自己的意图。
绿灯亮了,张廉拉着张娴过马路。
“哥,你管不了我的。”张娴还是被他拽着,“哥,这辈子,我改不了了。我认定夏月然了。”
“你要是这么固执,”张廉哑声说,“就别认我这个哥哥。我不会让你跟一个女人在一起的。”
“……”听张廉这话,张娴脑子一阵发懵,“哥,我认不认,你都是我哥。你同不同意,我都不会和月然分开。”
“我不会再让放纵你。”张廉沉声说,“囡囡,哥哥宠着你,是因为你懂事,哥哥希望你过得好。可你现在生病了,哥哥得给你治。”
“同性恋不是病。”张娴心里一阵又一阵苦涩,“哥,你上大学的时候,难道没遇到过同性恋?”
“那是别人。别人怎么样,我不管。可你是我妹妹,亲妹妹。”
“哥!”
“你给我听清楚,”张廉站定,一字一顿,“除非我死,否则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让你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你生病了,哥就算倾家荡产,也会给你治好。”
“……”听了张廉这话,张娴浑身发软。她好像看到自己的明天,将是被张廉逼着各种治所谓的病的日子。“哥,”张娴有些发抖,“我想元元姐了。”
张廉一顿,看向张娴,“我带你回家。”
“你明天要开会。”
“没什么比家人更重要。”张廉说完,拽着张娴走,“回家让你元元姐陪着你。”
“我跟你回家。”张娴说,“我想元元姐了。你不会懂,可元元姐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张廉听言顿住了脚步,“你元元姐正怀着孕,囡囡,你不要刺激她。”
“我要跟她说,”张娴神思恍惚,“元元姐说,我有什么不愿意跟你说的,都可以跟她说。张廉,我恨你。我要跟元元姐说,我恨你。”
“……恨?”张廉音调都变了,“……囡囡!”他不可置信。怎么会从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口中听到“恨”字!
“我恨你,”张娴脸上的泪痕都风干了,“张廉,你为什么要逼我和月然分开?我爱她,我们互相爱着,我们过得很好,我们不比谁差,为什么要因为你自己的迂腐封建毁了我们的爱情?你还把我当成变态,我没病,张廉,同性恋不是病,生病的人是你自己!你迂腐,你自己狭隘,你还把你错误的观念强加在我身上,你以为在救我,可你其实是在摧毁我。”
张廉脸色几变,握着张娴的手渐渐失了力道,“囡囡……”
“我恨你。”
张娴面无表情。她现在,真的知道什么是恨么?她只是在生气,说气话。她只是感到绝望,所以要用尽最狠毒的话来伤害自己的哥哥。
听她又恨恨地说了一遍,张廉心上一颤,疼痛感蔓延。他没了力道。
张娴趁机摆脱了他的束缚,双腿快于意识的拔腿就跑。
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囡囡——”
“砰——”
“吱——”
“啊——”
世界好像静止了。呼喊声,碰撞声,急刹车声,尖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嗡鸣着。
张娴失了灵魂似的摔倒在地,身上刚刚被张廉用力推开的温度还那么明显。可是,张廉呢?
“哥?”张娴木然喊着,她好像突然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那混乱是怎么回事?刺耳的警车鸣笛是什么意思?她直直地望着面前那辆车,直到有人来拉她。
“你们干什么?”张娴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眼前那片刺目的猩红,“你们拉我干什么?”
“小姑娘快上车,”拉她的人是交警,不知道面前什么时候多了些穿白色衣服的人,抬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上了白色的车,“你是家属吧?”
“我……我要找我哥。”张娴挣扎起来,可她被张廉一手大力推开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唉。快上车吧,别耽误时间了,你哥正在抢救。”
好像有人在自己耳边这样说。
张娴又听到一个声音无措地嚎哭着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正好好开着车,忽然就跑出来一个人……我都来不及刹车。”
“司机酒驾。”谁走到了张娴身边,跟拉她的那人说,“酒精严重超标,闯红灯,开到了人行道这边。”
“我没闯红灯……”张娴失了魂,“我是沿着路边跑的……这里是人行道,车子开不到这里来……这里是路边……”
交警见眼前这姑娘失魂地厉害,对那边正在急救张廉的人说,“你们不要耽误时间,赶紧走。这小姑娘一会儿我们负责带过去。”
救护车呼啸着走了。
“小妹妹,节哀。”交警叹口气,找来两人一人一边架着张娴,“带她去医院检查,把肇事司机带回局里。”
“我哥呢?”张娴盯着路边那一滩血迹,“哥,哥?”
“先带她走,给她打镇定剂。”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过来,晃得张娴头晕。
“我哥呢?”她固执的说着,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哥……哥……”张娴开始挣扎,可她丝毫使不出力气。
“快打镇定剂!”
忽然不知道身上哪里传来一阵刺痛,张娴软绵绵的晕了过去,失去意识前眼前还是漫布的猩红。
75 养成之路:争夺战24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张娴记不清了。
残留给她的记忆,只是车,路,人,血迹,吵闹声。还有晕倒以至于险些流产的李元元,突发脑溢血而昏迷不醒的爸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双目无神,只顾望着冷清清的墙壁。
“囡囡,吃饭了。”有人在喊自己。张娴抬头去看,笑了笑,“妈。”
张妈妈见状登时眼泪落了下来,“囡囡,吃饭。”
“好。”张娴乖乖接过,刚吃一口,就开始反胃,呕吐。
“囡囡,囡囡!”张妈妈姓陈,陈秀。陈秀心疼地紧,赶忙轻轻拍她的背。
张娴听着这带着哭腔的呼喊,觉得熟悉,熟悉得刺耳,“张廉也是这样喊我。没脸没皮,我跟他说过多少次,不许这样喊我。”张娴抬头,“妈,我哥呢?”
“你哥好好的,囡囡,你好好吃饭。”陈秀眼睛红肿,她不明白到底是自己做了什么孽。儿子正值壮年却丧命于车祸,老公突发脑溢血瘫痪在床。女儿又受了刺激,神思恍惚。儿媳妇还没嫁到自己家里来,就遇到了这种事。
医生说,张爸爸是常年心思郁结,积愤成疾。陈秀听完当场就要晕倒,可是,天知道她是怎么撑下来的。这个家已经塌了。她不能再倒下去,不为别的,就为李元元肚子里的孩子,为了自己的女儿,她都得好好活下去。没人知道陈秀到底承受了什么,那纤弱的肩膀,是怎样在船倾人覆后片刻间扛了起来。
“妈,我想吃,”张娴笑,“可是,一吃就难受。妈,对不起。”
“囡囡……”陈秀眼泪夺眶而出,“好女儿,你吃一口,就一口。你已经多少天了没吃饭了?囡囡……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囡囡,你吃饭,吃饭……你要好好的,囡囡……”
“妈,别哭,”张娴想伸手给陈秀擦眼泪,却发现自己动弹不了,“妈,我怎么被绑起来了?”
“囡囡!女儿啊……”陈秀再也忍不住,痛哭着把张娴搂进怀里,“你别折磨妈妈了!没人绑你,没人绑你啊!”的确没人绑她,张娴的双手搂着自己的双臂,蜷缩在床头,就是不肯动。她却说是有人绑了她。
“是张廉干的。”张娴很生气,“他说要把我困在家里的。妈,他非逼我回家。我都说了我不回来。”
“囡囡……囡囡……”陈秀哭得撕心裂肺,“不逼你了,不逼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囡囡,我的好女儿,谁再逼你,妈妈跟他翻脸。囡囡,你乖,别怕,好不好?妈妈在呢!”
“妈,还是你最好。”张娴倒向陈秀怀里,“我哥是坏人。”她说着,忽然觉得头疼,刺痛,疼的她眼睛发热,好像总想哭。
“囡囡,你快点好起来……好起来……”陈秀嗓子都已经哭得嘶哑,“妈妈一个人,快要撑不下去了……囡囡,你快点好起来……”
“阿姨。”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陈秀转头,就看到面色苍白的李元元走到了自己身边。张娴看到李元元,却好似受到极大惊吓,“妈!”
李元元蹲了下来,盯着张娴看,却对陈秀说,“妈,让我跟她说说话吧。”
“元元啊,你身子不好,可别被囡囡吓着。”陈秀要扶李元元,李元元双目红肿,拦住陈秀的手,摇摇头,“没事。让我跟她说说话。”
陈秀顿时苦涩的老泪纵横,“元元,苦了你了……”
“没事,”李元元勉强笑笑,“阿姨,你好好休息休息吧。这几天累坏了吧?阿姨,你去休息吧。我来喂张娴吃饭。”
“好。”陈秀看看李元元,又看看好像受了惊的小鹿一样的张娴,起身要走。
“妈——”张娴撕扯着嗓子喊,“你别走!我不要看见她,妈,妈!”
李元元却转头对陈秀说,“阿姨,你先出去吧。囡囡这是心里有事,不解了她这心结,她好不了。”
陈秀看看受惊的张娴,又看看虚弱的李元元,点了点头,“哎。”
“妈!妈!”张娴瑟缩着躲,扯着嗓子喊。
“你怕什么?”李元元却钳制住了张娴的肩膀,“张娴,你怕什么?”
张娴哆嗦着不说话。
“张娴,你觉得对不起我?你觉得害了你哥哥?所以你把自己封闭起来?你以为这样,你就可以躲过去?”李元元声音有些发颤,“张娴,你怕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张娴缩成一团,“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李元元抓住妄图躲开自己的张娴,“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张娴咬紧牙关不答。
李元元情绪波动的厉害,她前几天刚刚动了胎气,这一阵情绪波动,让她又开始腹部绞痛,不由松了抓着张娴肩膀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张娴瞪大眼睛望着开始发虚汗的李元元,又看看她捂着的小腹,一秒,两秒,听李元元忍着痛说,“张廉,我恨你……”
“轰隆”一声,张娴脑子好像被炸开。她看到了推开自己的张廉,倒在血泊里的张廉,还有到医院看到蒙上白布的张廉时突然倒下昏迷不醒的爸爸,以及,晕倒的李元元。
“张娴,你就继续躲……”李元元疼的几乎说不上话来,“你躲一辈子,你哥也不会好起来……不是你的错,那是意外……换成我,也会推开你……张娴,你这样,可对得起张廉……”
“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我哥……”张娴恍惚,“……都是我害了他……”
“啊!”李元元疼的喊了出声,她抓住了张娴的手臂,“张娴……打电话……快打电话……我……我好像要流产了……张娴,打电话……”
然后张娴看到李元元双腿间开始流出血来,那刺目的猩红。
“元元姐!”她好像突然梦醒了一样,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抱起了李元元,“妈!叫救护车!”
又是大片白色,白色。让人心寒胆裂的白色。
张娴抱着李元元跑,天知道她哪来的力气。手臂上也开始有血迹。
“元元姐,你不能出事……元元姐……”张娴低喘着,抓紧了李元元的手。
陈秀无论精神还是体力都透支的厉害,撑不住晕了过去。
张娴一边去医院守着陈秀,一边回家里照顾陈秀。
“囡囡,元元怎么样啊?”陈秀憔悴的厉害,几乎瘦成了人干儿。
“妈,放心,元元姐没事。”张娴勉强笑笑,安慰自己妈妈。
到医院时,李元元还没醒。
“医生,我嫂子情况怎么样?”
“送来的及时,孩子保住了。但是以后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不然第一胎流产,以后再保胎就难了。”
张娴松了口气。
陈秀在家里照顾着瘫痪在床没有自理能力的丈夫,张娴还没来过这个房间。陈秀不敢让她过来,怕她再受刺激。
半夜时,李元元醒了过来。睁眼就看见守在自己床边的张娴,她双眼发涩,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张廉,忍不住伸手去摸张娴的脸。
张娴本就睡得不深,立刻醒了过来,“元元姐!”
李元元忍不住落泪,“张娴……让我抱一会儿……”她拉过张娴,抱着她痛哭。
张娴忍了又忍,还是抱住了李元元,“对不起……元元姐,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我哥,害了你……”
她不想哭的。可是,又怎么能不哭。
“张娴……我恨你哥……他怎么能这样啊……我们这周就要举办婚礼的啊,他怎么能……”
“对不起……对不起……”
“张娴……”李元元抱住她,“不怪你……谁都不怪……”
那肇事司机已经吓破了胆,李元元撑着身子了解肇事司机家里的情况,也不过是普通家庭,家里人知道司机撞了人,已经翻了天,一直跪在医院门口,求李元元饶了他。
那是个孕妇,挺着个大肚子,跪在李元元面前。
李元元摇了摇头。她恨不得将这个肇事司机挫骨扬灰。
最后,那个孕妇流产了。八个月的孩子,就这样没了。陈秀被孕妇的流产刺激到,愿意不再追究。她要为李元元积善缘,要保住李元元的孩子。
于是,那个司机用一个八个月大的孩子和三十万块钱,换了自己一命。
李元元看着那钱冷笑。一条人命,三十万算什么?可她还是收下了。无论是自己的孩子,还是昏迷不醒的张父,都需要钱。
张娴寸步不离,她守护着李元元,好像在守着她的哥哥。
实习,工作,爱情,都让它们浮云吧。如今,还有什么能比李元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
张娴已经找不到让自己去面对夏月然的理由。
夏月然给她发短信,她不看,直接删。夏月然打电话,她不接。
她为了自己的爱情,付出了血的代价。张娴没有力气再去找夏月然。
她要让自己从夏月然的生活里消失。
夏月然快疯了。张娴当初是说请一周的假,可现在都已经一个多月了,张娴却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夏月然不知道张娴到底要闹什么,她决定跟她和解,她要跟张娴直说,婚约的事情,已经跟秦文说清楚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她一定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她要告诉张娴,别再为这个事情苦闷,她们可以解决。
可她突然找不到张娴了。问方知楠,方知楠说不知道。问程敏,程敏更是一问三不知。夏月然问了宋琦,宋琦说,张娴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男人。
夏月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那男人是谁?她甚至找到了张娴的实习单位,报社里的负责人反倒反问她,这个张娴怎么回事?说了请一周的假,这都一个月连个影子都没有!现在的大学生怎么都这样!
夏月然懵了。她还说要带张娴回家呢,可张娴怎么就这么消失了?
她回了学校,找辅导员。辅导员听了也很生气,说平时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犯迷糊!辅导员当场给张娴打电话,却没人接。又打,还没人接。
夏月然顿时紧张了。她很担心,张娴是因为跟自己冷战,还是出了什么事?
她想去张娴的家乡去找她。可是z市这么大,她该怎么找?
夏月然正六神无主,辅导员的电话忽然响了。是张娴。
张娴说,因为家里人的缘故,她决定留在z市,所以在市场报的实习,就终止吧。辅导员生气地骂她不事先打招呼,张娴只是说抱歉。
辅导员说,夏月然还找你呢,你连室友都不说一声。
张娴愣住,说,老师,麻烦您帮我转告她,我不回去了。
辅导员说,夏月然就在旁边,你自己跟她说。
张娴却连忙挂了电话。
夏月然怔住,张娴……竟然不愿意跟自己联系。
“这算什么意思……”夏月然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问辅导员要了张娴的家庭住址,可那住址并没有详细地写出张娴的家到底在那个街区哪个房门。即使这样不确切,盯着这个纸条的夏月然依旧咬了牙,“有什么话,你给我当面说清楚!”
她要去找张娴。即使,能在偌大的城市里,凭借一张小纸条找到张娴的几率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那对夏月然来说,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
76养成之路:争夺战25
五月末的时候,李元元做主,在网上发了租房启事,打算把张廉那间五室一厅的房子租出去。张娴问,不是还要还房贷?李元元说,那是张廉为了突显自己的凄凉骗她的。这房子是张廉用这几年的积蓄买下来的,没有贷款。
张娴咂舌,张廉这么有钱?
李元元说,他做房地产销售的,还是总经理,工作都五六年了,再加上父母给添补的一部分,买房的这点积蓄还是有的。就是买过房之后,就基本被掏空了。
张娴对张廉表示了深刻鄙视。因为他总是骗自己。
李元元在休假,为了孩子着想,她也不敢再乱动,安心在张娴父母的房子里养胎。张娴的工作还没有落实,她现在没法□,家里一个孕妇,一个瘫痪的老人,还有一个心力交瘁的妈妈,张娴没办法出去工作。
守到李元元入睡之后,回到自己房间,张娴看到一个短信,显示:夏花花。
她盯了手机半天,想删掉,却点开了。可她不敢看,刚一点开,就把手机扔了。而后闭着眼睛,按了删除键。
夏月然那条短信写着:我明天早上八点到z城火车站。
她的确来找张娴了。可是,张娴根本没看她的短信。夏月然下了火车,从早上八点等到中午十二点,都见不到任何熟悉的人影,她忍不住想哭。可是又不甘心,于是一遍一遍给张娴打电话。
张娴在家里陪着李元元,她的手机是静音状态,但,是拿在她手里的。张娴出神地望着手里一个又一个署名夏花花的电话打过来,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就是不接。
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夏月然。她过不了心里的坎儿。
为了爱情,为了自己,她害死了自己的哥哥。如果她没有为了夏月然的事情跟张廉吵架,如果她没有想要逃走去找夏月然,如果,一开始的开始,她就没有喜欢上一个女人,如果她不是同性恋,是不是,张廉就不会死?
是不是,这个家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代替自己走向血泊的男儿,是曾经挚爱她的哥哥。从小到大呵护着自己的哥哥,有一天为了救自己躺在了别人的车轮下。张廉说,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让你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张廉说,你生病了,哥给你治。
张娴抱着手机泣不成声。月然,我好像真的生病了……月然,对不起……
李元元还在午睡,张娴躲到门外去,怕惊醒了她。
她把手机放在心口,望着刺眼的阳光,喃喃说,哥,我不跟月然在一起,你会不会回来?
哥,你要是不死,我就不跟月然在一起了好不好?
哥,你说过我要是谁都不要你就养我的,你回来啊!
因为张廉的死,刺激了爸爸,让爸爸瘫痪在床。换句话来说,她张娴不仅害死了自己的哥哥,还间接害了自己的爸爸。是因为她的固执和自私,才让这个家毁成现在这样。因为她,才让李元元在结婚的那周失去了丈夫,让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失去了父亲。
因为她张娴,都是因为自己的任性和自私,因为自己对所谓爱情的追求。
张娴眼泪似乎已经哭干了。紧贴心口的手机开始发烫,她知道夏月然还在不断打电话,可她不知道,夏月然已经来到了z市。
“月然……月然……”她呢喃着这个名字,每喊一句似乎都是罪恶。她被浓烈的负罪感包裹,又被自己辜负了夏月然而心口抽痛,“我该怎么办……对不起……对不起……月然……”
夏月然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张娴都没接。她发短信,张娴也没反应。
找不到张娴啊。
夏月然泪如雨下。张娴,你到底什么意思?
手机已经被她拨到没电,夏月然不死心,到旁边去打公共电话。
李元元已经醒了,张娴擦干了眼泪,笑盈盈地去给李元元倒水盛饭。
“张娴,你怎么不吃饭?”李元元皱眉,“再不好好吃饭,你要是再垮了,阿姨得多受罪!”
“嗯,吃,我吃着呢。”张娴勉强笑笑,她忍不住去看手机,却忽然看到一个陌生本市的陌生号码。
“元元姐,你出租房子的联系方式是写得我的手机吗?”
“写的你哥的。”李元元说,“在我房间里呢。”
“哦,”张娴应了句,“奇怪,这个陌生号码都打了好几遍了,不会是打错电话了吧?”
“你接接看不就知道了。”李元元给张娴夹了一块鱼肉,她们都若无其事的模样谈论着张廉,好像这个男人从来没有从她们的生活里消失一样,“没想到你厨艺和你哥不相上下。”
“被我哥逼出来的。”张娴笑着应了句,嘀咕说,“不知道是谁,难道是我老同学?我还是接一下好。”
“接吧。”
“喂?”她话一开口,就听得那头的夏月然顿时又委屈又心寒,“哪位?”
“因为知道是我所以才不接,对吗?”夏月然说,“张娴。”
张娴僵住了。
“我要见你。”夏月然说的是陈述句,“有什么话你给我当面说清楚。”
“……”张娴听着,嗓子里好像被堵了东西,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来接我,我在z市火车站,你不来,我不走。”夏月然听不到张娴的回答,也不肯挂电话。
“张娴?”李元元看着张娴的脸色,很担心,“怎么了?谁打来的?出什么事了?”
“没事。”张娴回神,几乎要把手机捏碎,却只平淡的说,“你走吧,我不会去的。”然后迅速挂了电话。
夏月然愣住了。张娴说什么?她说,她不会来?自己千里迢迢,专门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来找她,她就一个“不”字打发了自己?
夏月然心头寒地紧,收缩着发疼。怔怔望着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