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不许胡闹”太后阴沉着脸,更加坚定了要赐死秦默的决心公主从前可不敢这样顶撞自己
昭华公主眯着眼,下令道,“天冬,冰梓,点了他的穴,将他送回偏殿,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出来。”
“是。”天冬应了一声,飞身而上。
“公主不”秦默此刻身受重伤,能坚持着起身就已是艰难,如何能敌得过天冬,还未闪身就被点住了全身的穴道。
“母后觉得我在胡闹”昭华公主上前一步,盯着太后质问。
太后皱了皱眉,挑剔起昭华的规矩来,\"要记着你自己的身份,你是一国公主怎么能如此言行无状还不退下\"
“我是一国公主,却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那我要这身份有何用”公主像是受了伤的母狼,目露哀伤,哀嚎着看向远方浑身是伤的秦默。
“昭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太后冷着眼,面上阴云密布。
昭华公主却忽然仰着头笑了起来,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空寂的大殿里单薄又凄凉,“母后看重我公主的身份,我却觉得它毫无用处,既然如此,我要这样尊贵无比的身份有何用还不如丢了去,自请做一个贱民”
“放肆,你敢”太后一脸阴沉。
“我不敢”昭华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母后都要杀了我最心爱的人,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歪着头看着太后,她觉得她和她永远都似眼前这一层雾气一般隔着一层纱,永永远远都隔着一层纱,这层纱看似单薄,却永远也跨越不过去,“母后从小就教我仪容端方,教我做一个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公主,自父皇死后,我也一直按着母后的意愿如此活着”
“活着”她轻轻的冷笑了一声,声音比鹅毛还要轻,“这样和咸鱼一般的人生,也能叫活着吗”
“母后有没有一次,问过我,我想要什么我想要做什么”
“母后有没有一次,夸过我,我做的不错,已经做到了你的要求”
“母后永远觉得我做的不够,觉得我做的不好,你一直觉得我不好,不够端庄,不够懂事,没有一点公主该有的仪态,你也一直觉得我不够容忍,不够大度,一直教我去背女戒,去抄女德,我喜欢的那些,都被你丢的远远的,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太后身子狠狠一颤,似是站立不稳,容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看着她的眸光闪过痛心。
“好孩子,不要哭,哀家给你做主这样话,母后一次都没有对我说过,可是您却对朝阳郡主说了无数遍你就是宠着她,将她宠到了我头上我都不知,你是因为嫉恨苏贵妃而看不惯我,还是因为父皇将我当男儿一样培养而看不惯我,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做什么在你眼中都是不对,我不隐忍你说我大逆不道,我隐忍了,你又说这一切都是我的伪装,说我面服心里不服,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难道你要我死了你才甘心吗”昭华公主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段话,像是要将她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哭诉出来。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不少心软的宫女偷偷的抹着泪水。
昭华公主吼完之后仰起头,泪水沾湿了她的脸庞,她看着天边刺目的太阳,天气很暖,阳光很暖,可是她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她从身体到心里都是冰凉的,冰到没有一点点温度,她想到从前,前世的那些年,今生的这些年,她一直都活在阴暗之中,与黑暗和孤寂为邻,没有爱上秦默之前,她看似活着,其实整个人都是死的,死气沉沉的心,死气沉沉的灵魂。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满心都是痛楚,迎着阳光闭了闭眼睛,身子有些晃,“我不敢自请为庶民,我怎么敢忤逆母后母后生我养我,我竟然不争气的爱上一个侍卫,想必母亲极度失望吧”
“昭华不懂事,还请母后不要与我计较,肯请母后原谅。”昭华公主说着,对着太后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面上带着柔顺又平静的神色。
见她面上乖巧,太后紧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心头的怒气终究散了一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想,很是难受,可是嘴上却仍是冷哼一声,“既然知道错了,那便回去闭门反省吧”
昭华却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又迷离,“只是闭门思过怎么行这个惩罚太轻了,母后从前的手段呢”
太后眯着眼,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不知为什么,这样的昭华公主让她心里很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之中破碎了,碎得分崩离析,再也修不好了。
“啊不如要我来说好了”昭华公主歪着头,好似在思考了一下,骤然娇笑一声,眼波流转,却没有看秦默,她的手悄悄的缩回袖中,手指轻轻一勾,便将秦默送她防身的蝉翼刀抓在了手中,来之前,她特意取了带在身上,果然,派上了用场,“母亲生我养我,我如此忤逆,实在是不孝”
说着她手上用力,狠狠地刺在自己的左臂上,光洁的小臂遇到尖锐的刀锋,登时皮开肉绽,鲜血滚滚涌了出来。
太后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秦默已经心痛不已,他强行冲破了穴道,猛地要向她扑过来,“公主不要”可是他终究伤势过重倒在了地上,方才那一番行动早已让他成了强弩之末,他睚眦欲裂的瞪着昭华公主,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不要伤害自己
可是他的话还未说出口,昭华公主便又笑了起来。
“我失了作为一国公主的威严,实在是让母后失望”不理会身后人的呼喊,向来娇惯,一点点伤痛就叫苦叫疼的公主愣是眼睛眨都不眨盯着太后,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又狠狠地朝着自己的手臂划了一刀,这一刀,比之前的那刀力度更大,鲜血猛得涌了出来,顺着她洁白的手臂往下流。
“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丢了母后的脸”又是狠狠的一刀。
“我还为了这个人,顶撞了母后”
太后已经从方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几乎是失态的尖叫着喊着,“拦着她拦着她你们都傻了吗还不快拦着她”
话音一落,便涌进一大帮侍女,她们围着昭华公主,却不敢上前,怕她一个不小心,将自己伤的更重。
昭华面上含着笑,目光空洞,不理会身后人的呼喊,仿佛是没有感觉一般,手起刀落,一下又一下,将自己的手臂划得千疮百孔,伤了手臂,又往肩膀刺去,血凝了又流出来,鲜红的、暗红的交织在一起,划破的嫩肉翻卷,让人不忍直视。
她握着刀,面上带着解脱般的笑容,轻声道:“母后,你不是想要杀了他吗那你杀了他吧,这样也算是成全了我们。”
“不”秦默哑着嗓子,透过重重人群,绝望的看着昭华的身影。
昭华公主扭头看他,唇角一弯,“秦默,你不是愿意为我去死吗既然他们都不允许我们在一起,那我们就去死吧,活着做什么呢连心爱的人都守不住,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母后若是不同意,我们便一同去死,死了倒是干脆。”
秦默痛心地攥紧了拳头,眼中只剩下她嘴角那个淡漠单薄的笑意,和触目惊心的伤口。
“好。”他竟说不出拒绝的话,她都不在乎了,他还在乎什么,秦默唇角轻启,吐出这个字来。
不管是生,是死。
他们在一起就是了。
话落,两行清泪滚落了下来,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竟当着众人的面哭了出来,为的是公主的深情。
他从未想到公主竟会如此地决绝,也没想到她对他的感情竟到了如此地步。
他知道,若不是公主以死相逼,那些太医不会这般尽心尽力的为他医治;他知道,若不是公主的强烈要求,皇上也不会特意为一个统领派重兵把守着太医院;若是没有公主,他早在昨夜就死了
他无父无母,无家室背景,他什么都没有。
他死了就死了,除了公主,没有人会在意他是死是活,除了公主,也不会有人将他放在心上,这个世上,他拥有的只有公主一人。
只有她,将他的生死看成是自己的
太后再无暇顾及秦默,急的紧紧攥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当真是哀家的好女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要剃肉削骨都还给我是不是你这是在拿自己威胁哀家,你。。。你好大的胆子”
“这胆子,是母后给的,我这般做,也是母后逼得”迎着她愤怒到极致的眸光,昭华公主不屈不饶地站着,“我的命是母后给的,今日便是还给母后,我也认了”
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决裂之意,太后身子抖了半饷,眸光定格在她满是鲜血的手上,终是咬着牙道:“好,哀家留他一命”
“只是留他一命吗母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昭华公主死咬着,半步都不肯退,此时若是不能逼母后成全,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同意。
“你”太后手指着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都未能平息心中的怒火。
昭华公主眼眸一厉,手一扬,就要往自己身上刺去,这一次,对准的是胸膛。
第一百三十六章 算计秦默
秦默蓦然瞪大了双眼, 努力向着她那边爬去,“公主”
“住手,哀家答应你”在这紧要关头, 太后凄厉得喊叫了一声,可她动作迅猛,全然不似要停下来的模样,所有人都慌了, 瞪大了眼睛惊慌的看着这一幕。
眼看着锋利的匕首就要刺入胸膛, 一把匕首划破空气,横空而来,“叮”得一声,公主手中的刀应声而掉。
凤铭暄飞奔而来,一把将昭华公主搂入怀中,眸光落在她鲜血淋漓的左手上,瞳孔紧缩, 瞥了太后一眼, 眼中瞬间血红,垂下头,声音沉痛:“昭华,你连哥哥都不要了吗”
本想看看她如何解决此事, 怎料听闻她自残的消息,当下赶了过来, 正撞上让他心惊动魄的这一幕, 若不是他动作迅捷他都不敢相信, 那刀真的刺入她胸膛会是怎样的情景。
“御医呢快不快过来”他嘶吼一声,抱着昭华公主就要进太医院,被昭华公主紧紧的抓住,“哥哥”她咬着牙,靠在他怀里无声的哭泣着,眸光却紧紧地盯着太后,似是等着她做决定。
凤铭暄眯着眼,紧随着她向太后看去。
太后身子晃了晃,大口喘着气,气息不稳,定定地看着面前眼眸坚定的公主,像是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
同样的心智坚毅,同样的不折不饶,同样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同的是,她爱的人心中只有旁人,对她的付出不屑一顾,甚至连看着她的眼眸中都带着嫌弃和厌倦,而她
难道,当真是她错了吗
太后身子抖动了许久,面色苍白灰败,最终叹息一声,“好,你要嫁他,便嫁吧,你也大了,再留在宫中也不合适,等伤养好了就去封地吧,哀家也不愿再管你的事,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话落,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一下子衰败了下来。
昭华公主闻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眸,两行清泪滚落了下来,母后这是要与她断绝母女关系吗她唇角勾起一个凄惨的笑容,一瞬间如释重负,一瞬间,又心如刀绞。
如今这结局,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昭华公主重重地磕下头去,“谢母后开恩。”跪下去之后就倒在凤铭暄怀中,没能再起来。
太后却不再看她,转身,在容嬷嬷地陪同下上了步辇。
凤铭暄连忙抱着昭华公主进殿。
在看到她手臂上的伤时,凤铭暄内心绞痛了起来,痛心地抚摸上她额头,手底下湿润一片,他叹息一声,兄妹四个,一死,一伤,就剩下他和三弟在苦苦撑着,手心手背,如何抉择,他怎能再优柔寡断
凤铭暄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深深的看着昭华公主,吩咐了太医几句,起身向外走去。
当天下午,皇上与燕王在殿内大闹了一场,狠狠的斥责了燕王一顿,言其行为无状,目中无人,同时,接连下了三道旨意。
两道在明,一是将昭华公主下嫁给羽林军统领秦默,二是彻查公主被绑事件,所有犯案人员一律处斩,一道在暗,太后年事已高,即日起搬去普及山,颐养天年。
后一道暗旨被他暂时压着,只等合适的时机再亮出来。
太后自回到宫中就倒了下去。
容嬷嬷端着茶水上前,见太后无力地靠在软塌上,双眸紧闭,面色发白,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心中叹息,却也不知该如何劝。
今日只怕给太后的打击巨大,她一时之间承受不来。
良久,太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空洞,有些无神,昭华公主狠戾的眼神,那一下一下刺入手臂的刀,像是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叫她一想起来就浑身颤抖,她竟不知,她的亲生女儿竟然恨她至此,恨到宁愿削骨还肉,也要与她抗衡
“难道,当真是哀家错了”
良久,她缓缓叹息一声,只觉疲惫。
容嬷嬷跟随了她几十年,是看着她走过来的,闻言斟酌了一下字眼,劝道:“公主只是年幼气盛,日后为人母,便能理解太后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