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是王爷的意思。”
碧儿叹了口气,“当初小姐嫁进王府,多少人羡慕。可谁知,嫁进来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
芬兰摇头道,“谁让咱们王爷心里,已经有了人呢,唉。”
她们两个在外头讨论着,以为没人听到。岂料萧景烟在里头靠着门边儿,静静立在那里,把话都听全了。
本来好好的夏季,蔚蓝的天空,晴朗的天气,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怎么自己的心情如此不美丽呢。
萧景烟兀自垂着头,窗棂那边落进来一只小鸟儿。
那是西市卖糕饼的商人宅院里养的鸟儿,最开始萧景烟还以为只是用作欣赏逗趣儿,在帮忙萧姨传递消息时才发觉,那些鸟儿也是用来传递消息的。在这方面,萧景烟只答应帮萧姨做一些她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事情,比如为她打听某个人,某件事,去为某些人带去某些由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她深知自己如若参与得太深,以自己这点实力,根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萧姨总怀疑她心不诚,所以自己和萧姨之间的相处也变得有些怪异。皇后娘娘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她永远都会在自己需要她的时候,温一盏茶,坐在那里等自己。
萧景烟很多心事会向她诉说。比如关于这个王府,比如关于这个王府的主人,比如关于自己新认识的朋友,也是在京城贵族圈中唯一一个异性朋友,肖瑜玦。
这些日子楚敬乾对自己不闻不问,因着还有这位朋友时常邀自己出来游玩解闷,生活倒也不觉得无趣。肖瑜玦和她说天文地理,和她讲这座朝阳城内发生的种种趣事,把她当成与他平等的人来进行交谈,这在萧景烟接触人的中,是极为罕见的。
萧景烟自己知道,那些人口头上叫她王妃,其实还是把自己当成乞丐看待,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但肖瑜玦不同,他甚至会教自己骑马。
第一次将她带到兰台的时候,肖瑜玦说,“你别被外头飘的那些黄带子吓住了,虽然说这是皇帝才能进来的地方。可除开兰台试剑,皇上一般不到这里来。这个地方平时空闲的时候,是可以允许臣子进来骑马游玩的。”
萧景烟看着马厩里的一匹匹马儿,笑得有些尴尬,“可是我不会骑马。”
“没关系,我可以带你。”肖瑜玦温和道,没有半点不屑。
“那你可以教我么”萧景烟试着用手去抚摸一匹棕色的马儿,“我想学。”
肖瑜玦不懂是陷在哪段回忆里,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姑娘家不学这个也无事。”
“可是我想学,”萧景烟看着外头的山野,想象自己在天空与大地间飞驰的模样,兴奋取代了不安,她向肖瑜玦道,“你教给我吧,回头你想要什么,和我说,我都去弄来给你”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肖瑜玦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眼前的脸无论如何不能和那张令人惊艳的脸重叠起来,可是就在这么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上,却有一双清澈有神的眼,和他在京中无论如何也看不见的灿烂笑容,蕴含其中的光芒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磨灭不掉。
或许是这个一直在吸引自己吧,肖瑜玦又想。然后牵过两匹马儿来到萧景烟面前,“走,我教你。”
那天她几乎是摔得鼻青脸肿。一瘸一拐进王府的时候,把正要出门的楚敬乾吓了一跳。一想到他当时脸上的神情,萧景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万年冰块脸,原来也可以有这么精彩的表情。
肖瑜玦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这次尴尬的人换成了他,“哥哥,嫂子说她想学骑马。”
楚敬乾睨了自己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开口道,“算了。肖弟,辛苦你了。”
小鸟儿再叫了几声,飞走了,它带来的纸条儿被萧景烟攥在手里,很快又被放到火上烧掉。
纸条儿上的字不是萧姨的。
是皇后娘娘。
萧景烟见过她的字,可是她从来不会给自己写信。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第一百五十六章缱绻秋凉
萧景烟第二次去曲风坊的时候,萧姨对她说,希望她变个装再来。萧景烟想想也有道理,特意去搞了几套男装来。刚从裁缝店出来,就遇见肖瑜玦。
他看着自己抱着几套衣服,有些好笑,“你抱这么多衣服作甚王府里衣服不够你穿”
“哪儿呢,我这是要去要去泡妞”
“泡妞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去勾引女子。”萧景烟将头一晃,手中衣服斜滑下来一件,被肖瑜玦捡起来,“就你这样,还想勾引谁呢”
他将衣服展平,打算叠好再还给萧景烟,忽然觉出不对劲,“怎么是男式的你是要买给哥哥”
“嗯不啊,我自己穿。”萧景烟对着肖瑜玦的视乎,尽量不说谎。尽管她知道有些秘密,眼前这个人告诉不得,但是要她对着朋友说谎,她心里会难受。
所以一般的去向动静,她从来没有瞒过他,只是不告诉他自己的目的而已。反正她想,肖瑜玦是不可能知道自己在替谁办事的。
“你当真要穿去勾引女子哪家女子这么没有眼光”彼此熟悉之后,肖瑜玦也会与萧景烟开玩笑,然后被萧景烟假装踢一脚,再说一句“大人饶命”。
这次也一样,只是萧景烟之后加上一句,“这京中的地方我差不多都逛遍了,就剩青楼一类的场所还未去得,我也想进去看一看。”
“那些风月场所,你一个女子有什么好要看的”肖瑜玦一听便觉不好,他虽然是带着目的才接近萧景烟,刻意和她熟悉起来,但是相处日子久了,不免也有些感情。
“去看一看,里头的女子究竟是如何勾引男子的,”萧景烟想到这里,一双眼睛简直要放出光来,“听说名花楼的花魁很漂亮呢。”
肖瑜玦一扇子敲在她头顶,“醒醒,你也是女子。”
“那去曲风坊看看舞,听听曲陶冶陶冶情操,这总可以了吧”萧景烟还是说出了真正的目的地,不过她自信肖瑜玦不会怀疑。
“曲风坊”肖瑜玦沉吟片刻,向着她道,“你实在要去,就叫上我。那种地方,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前往。”
萧景烟往他肩膀上拍了拍,“放心啦,我轻功还是不错的。上次你还追我追了大半个林子呢。”
肖瑜玦的眉头皱起来,然而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相处久了,萧景烟一些举动总叫人容易误会,不过她大大咧咧不放在心上,在别人眼里,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市井流言不单单集中在萧景烟身上,还往肖瑜玦那边扯。
旁人肖瑜玦尚可忍受,最让他忘不了的是,有一日江绮蓉特意将他叫出来,说是有事情与他谈。
自从江绮蓉和楚敬乾说开了之后,肖瑜玦就仿佛被她遗忘了。这次邀约,肖瑜玦特意将自己打扮清爽,才出来见她。
岂料江绮蓉第一句话就是,“肖大哥,听说你和萧景烟走得很近”
“只是朋友。她是嫂子,也该关心关心。”
“可别关心到不该关心的地方去。”江绮蓉俏皮一笑,神情带了三分揶揄。这样的神情,肖瑜玦在别人脸上也看见过,但那是别人看着萧景烟时候的样子,不懂自己何时也“享受”到了这等待遇。
“蓉妹,我”若不是皇上给自己派的任务,肖瑜玦也不想和萧景烟有过多接触。但是到头来,自己担着辛苦不说,还让蓉妹都对自己有所误会了。
江绮蓉又看他一眼,“肖大哥今日穿得这样好看,是要做什么去”
肖瑜玦只得道,“没什么,不过是去兰台转一转。”
那日他还要教萧景烟骑马,远远的,看萧景烟一身男装,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他将心头无数烦恼暂且压下,笑脸迎上去,“今日就将做好的衣服穿上身了”
萧景烟并不下马,就在马背上摆了个姿势,“好不好看”
肖瑜玦点头,在看见她身后的人的身影时,表情僵在那里。
蓉妹红衣如火,和楚敬乾并骑一匹马儿,慢慢行到了萧景烟身侧。
“嫂子好,肖大哥好。”
江绮蓉的笑容里还夹杂了其他的东西,那暗含鄙夷的神情萧景烟早已熟悉了,心里没有太大波动。倒是自己夫君光天化日之下与女子同骑一匹马,还从背后十分轻柔地拥着她。
肖瑜玦却适应不能,他应当要和蓉妹站到同一边的,怎么现在自己反而划到和萧景烟同一战线去了呢他的眼看着江绮蓉,江绮蓉却把脸转向了楚敬乾。楚敬乾看着男装的萧景烟,脸色越来越冷,萧景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四个人在场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此时夏天已经接近尾声,过了最热的时候,天气渐渐凉爽起来。在兰台骑马游玩的人们看见荆王殿下,都免不得上前打个招呼。但一看这情形,都默默调转马头离开这片地方,躲得远远的。
最后还是肖瑜玦咳嗽一声,上了马,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蓉妹,哥哥,这么巧,你们也来这里玩啊。”
饶是萧景烟都能感觉到对面那一对人心中的潜台词:废话。
她自己心中也觉得这开场白未免太苍白了些,都对不住方才空中“噼里啪啦”交汇的电流。既然四个人心中都存了事,就该在阳光下摊开来讲,该撕就撕,该打就打,来个痛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硬撑着做戏。
楚敬乾的眼睛始终不肯从萧景烟身上挪开,说出的话却是给肖瑜玦听的,“蓉妹说她想骑马,我便带她出来了。”
肖瑜玦已经上了马,并不拿正脸对着那一对男女,勒紧马缰道,“是么。”
萧景烟身后刮过一阵风,那个少年已经骑着马跑远了,她也不接楚敬乾的眼风,一挥鞭子便追上去,“喂等等我”
“成何体统”楚敬乾看她那样,低喝一声,江绮蓉见他似乎真生气了,自己也不敢多言,又不会骑马,只得缩在他怀里,任由他将萧景烟截在半路,“回去把这身衣服换了”
萧景烟当着他的面给了他一记白眼,“你凭什么管我”
楚敬乾想起外头的流言,再看她的样子,越发动了怒,“就凭本王是你夫君”
“哦”萧景烟故意将尾声拖得很长,“太长时间没见到你,我都忘了我还有个夫君了。”
楚敬乾额头青筋暴起,只重复了一遍眼前女子的名字,“萧景烟。”
江绮蓉的身子抖起来,她深知楚敬乾的性子,明白他这样就是忍到极限了。别看楚敬乾平素一副冷淡自持的样子,一旦他爆发起来,就是一座活火山。
“我劝殿下还是息怒吧,我是不要紧的,你可别害你怀中的美人儿受伤了。”萧景烟说完这句话,趁他不备,夺路跑了。
“敬乾哥哥”
楚敬乾睁开眼睛,看见蓉妹眼里闪动着泪花,他努力平复了心情。
为那么个贱人,不值得。
“蓉妹,我没事。”
皇兄叫自己忍过这个夏季,很快了,这个搞得他声名狼藉的妇人,很快就可以永远消失了。
他放眼望去,这个兰台,从来就不是平静的地方。
现在萧景烟再站到曲风坊前,男装已经穿得十分习惯,也不用苏绾瑛带路,自己就能找到她与皇后娘娘见面的房间。
“姐姐”
座椅上一个人背对自己坐着,那身影看着越发瘦弱了。
萧景烟知道是药物的作用,每当想到这里,她对楚承望那个怪物的憎恶就多一分。本来自己对他弟弟还抱着几分幻想,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自己自作多情。
“你来了。那日回去之后,楚敬乾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还是没管我,”萧景烟不懂自己话语里的落寞从何而来,不过她告诉自己,别去想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我觉得过不了几日,我就能拿到休书,恢复自由身了。”
“是么”皇后娘娘一句反问,让萧景烟察觉出不对劲。
“姐姐,你叫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楚敬乾会放你走,他哥哥却未必。”
“可是,这是他弟弟的事情啊,他做皇上的,还能有闲心管到这儿来”
“如果你仅仅只是他的弟妹,他当然不会有如此闲心,”皇后娘娘的指尖越来越冷,抚摸过她的脸颊时,像有一块冰划了过去,“可是现在,他知道了你同我的关系。”
萧景烟的神情僵在那里。
苏舞阳的叙述没有停止,她将瀚奕殿内楚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