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风华归来:卿本为妃

风华归来:卿本为妃 分节阅读 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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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宴尚未开始时,他在瀚奕殿问楚承望,“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弃掉苏氏么”

    “此举可谓一箭双雕,”楚承望把玩着一串佛珠,眼神森冷,“既显出当朝皇帝昏庸,二来也让苏舞阳给边关安宁做个贡献。她既要忠君爱国,就替朕的琅华王朝上路罢。”

    “皇兄,你一定会后悔的。”

    楚承望将双手撑在御案上,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头要吃人的兽,“朕永远不会后悔”

    他心里升起的毁灭欲像火一样越燃越烈,烧得他胸膛之内灼痛一片。越痛苦,他就越恨苏舞阳。

    四年了,她穿了四年的白衣,她的心从不肯臣服,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去死好了,让她去死吧。

    楚敬乾在楚承望眼中看到了这束光,他的心里泛起无边寒意,再一次让他反问自己选择站到这位哥哥身边,是不是做错了。可是此刻,他只能沉默。

    他说不出赞同的话,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大的妥协。

    这点,楚承望清楚。他很知道自己不能将楚敬乾逼得太紧,毕竟之前想让他打破原则杀了萧景烟,他没能做到,这一次若再逼着他,说不定这枚棋子也会不听话起来。到那时,自己可就真要头疼了。

    他再将酒樽往皇后娘娘处举了举,后者看着他,一双美目中难得地出现了其他情绪。

    楚承望发现了这个,什么思虑都暂且抛到脑后,他兴奋起来。

    来啊,反抗我,快说你不愿意,别装模作样了,你不是一向都很厌恶我吗都到这时候了,你怎么还能够曲意逢迎呢

    苏舞阳慢慢从座椅上起身,双手捧过那酒樽的动作也不过只有一瞬,落在楚承望眼里,却好似过了一百年一般漫长。

    她轻启朱唇,说的是,“臣妾遵旨。”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你分明有过挣扎,你的眼中分明出现了抗拒苏舞阳,你的骨头在这时怎么变得这么软

    楚承望看着她一仰头,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鲜红的葡萄酒一滴未洒,她道,“请容臣妾先去更衣。”

    楚承望的心,在看到那杯空了的酒樽时,无止境地塌陷下去。秋天已到末尾,鸣凤台外吹进来的风带着初冬的气息,冷冷拍在他的脸上。

    理智重新占据他的头脑,他看着座下愣怔的臣子,看着忍不住露出玩味神色的忽泽使臣,最后他将目光落在握紧了酒樽一言不发的楚敬乾身上。

    这个亲弟弟说过,自己会后悔的。

    萧景烟很想冲出去拦在姐姐面前,把她带离这块地方。一国之母,就算雅妓出身,此刻也该在主座之上含笑敬酒,而不是被逼着换上舞衣充当舞女娱乐宾客。

    楚承望这个畜生

    当苏舞阳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一身白纱衣不染纤尘,天气愈发冷了,她身上的衣服却还隐约可见包裹其中的两条藕臂。不少臣子在她刚进来时,都把眼睛望向别处,等她袅袅婷婷站立在舞台中央,水袖轻轻垂下时,又忍不住偷瞄上一眼,只这一眼,就再也无法移开。

    忽泽大使第一个鼓掌,他有着外域人的容貌,却说得一口流利的琅华族语言,“之前便听闻琅华的皇后乃是琅华王朝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苏舞阳身上来回打量,细细看了一阵,又鼓掌道,“好好好”

    楚敬乾几乎要把酒樽捏碎。这哪里是一箭双雕,分明是将琅华王朝的尊严送上去让人践踏皇兄究竟是为大局着想,还是只为了他个人私欲而已

    全场寂静无声,那些乐师没有一个敢拿起乐器演奏。皇帝也不开口,苏舞阳的动作维持了很久,正在尴尬之时,忽然众人见荆王妃从座椅上起身,一声不吭离开席位,就向二楼走去。

    苏舞阳也注意到了,她正想叫阿烟回来,此时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可是那个戴着王妃头冠的人脚步太快,直直往二楼冲,好似谁也拉不住的样子。况且这个情况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楚敬乾看到自己妻子离去的背影,也是略微惊讶,她一个在外流浪了十八年的乞丐,难道还会弹琴奏乐不成

    满场惊讶中,唯有忽泽大使嘴边玩味笑意越发地浓起来。

    萧景烟以前混在京城中时,看过这里一些人弹过的乐器,其中有一种与现代的古筝十分相似。她没有专门学过这个,是因为萧姨喜欢弹,所以她有幸会一些。

    “你,起来。”

    坐在这个相似乐器旁的乐师之前先是被皇后亲自献舞震惊到,犹自感叹这是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的事情,而后又见荆王妃亲自上来弹奏,什么话也不敢多说,默默移开了身子。

    萧景烟十指按在琴弦上,祈祷姐姐能跟上曲子的节奏。

    出乎她意料的,姐姐挥舞水袖时,朝她投来感激一瞥。她的眼中泛起水光,好似一池春水被微风吹皱的样子,波光粼粼直荡到人的心里去。

    这一刻的她,当真是美到极致。

    景元七年秋,皇后苏氏因不顾仪态身份,于国宴上当众献舞而被打入冷宫,同年,琅华应允忽泽和亲一事。

    当然,这都是后话,姐姐一曲舞毕之后,场中唯一响起的掌声,来自忽泽大使。

    他看着苏舞阳,不住点头,然而他的目光,却不是出于男人看着女人那样的目光。如果萧景烟那时候知道,其实楚承望是想推苏舞阳出去和亲,她打死都不会上二楼奏响这一支曲子。

    江绮蓉在书房用过楚叔端来的晚饭,向外头看了一眼,道,“我听爹爹说,这种宴会一般不会举行得太晚,敬乾哥哥这会儿,应该要回来了吧”

    楚叔垂首答道,“对于王爷的行踪,奴才不敢擅自揣测,妄下判断。”

    江绮蓉听笑了,“楚叔,我不过是白问你一句,你也要这般谨慎么本来你也只是一个奴才而已,我也没有指望你真就能懂。”

    楚叔不再说话,看着她小口小口将碗中米饭吃到三分之二,放下说她吃饱了之后,他才上前收拾好东西,端起托盘下去了。

    江绮蓉在背后叫住他,“如果敬乾哥哥回来了,请他先来书房一趟,就说,我有要紧的东西要亲自交给他。”

    楚叔应了一声,下去了。

    晚宴结束后,萧景烟同楚敬乾一块儿出了皇宫,坐上马车,回到王府。而在这途中,楚敬乾一句话都不曾同她讲,在马车停稳之后,他更是一掀车帘,自己下去了。

    萧景烟在他之后下来,看见楚叔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隔着一段距离,她依稀听到几句话。

    “说是要亲自交给你。”

    “让她把东西放下,人先回去吧。”

    “可是,江小姐在那里等了很久。”

    一听到“江小姐”三个字,萧景烟便知道,自己该先回小院洗洗睡了。

    楚敬乾的背影看着好像要转头对她说些什么,可是最后他的动作还是停在那里,萧景烟一颗希冀的心,慢慢沉下去。

    “我先回去。”她小声说了一句,低头歩上台阶,走得飞快,不出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楚敬乾的心里此刻数件事情一并涌来,也没心思顾萧景烟那里,只得先把急的事情料理了再说,“知道了,本王去书房。”

    第一百七十二章此意不复

    江绮蓉将最后一块糕点送入口中,才见到楚敬乾一脸阴郁地进来,她心中咯噔一声,难道那个贱人对楚敬乾的影响已经这么深了么这才一年不到啊。不应该的。

    她越发放柔了神情,装出一派天真的样子,仰头迎上前去,“敬乾哥哥,你看蓉儿乖不乖,在这儿等你那么久,吃过了饭,连糕点都吃完了。”

    她拿起手指点在他胸口,“你怎么能现在才回来。”

    楚敬乾往后退了一步,“蓉妹。”

    他不希望江绮蓉是这样的。

    以前她若是有这样的举动,在他看来,是天真无邪,如今再细想,是大大超过了男女正常交往的规矩了。

    “敬乾哥哥。”江绮蓉来时原本是胸有成竹,自认一定会成功,所以不顾自己的名声等到这么晚,但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推开了自己。往常他不会是这样的不过,这样也好。再抬头时,她让自己双眼泛上泪花,蹙眉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裹。

    红布揭开,里头露出一对玉镯来。

    “敬乾哥哥可还记得,这对玉镯的由来”

    看到红绸布上的东西,楚敬乾的神色也不由得缓和下来,那时他还在边关,偶然得了一块石头,切开里头碧绿一片,美丽异常。楚敬乾于是取了其中最好的一块,雕了一个玉坠送给赵妈,又将剩余的材料托人制成两个女式镯子,等回京之时,亲自交到了江绮蓉手中。

    “那时蓉儿才十几岁呢,这镯子的尺寸,蓉儿现在是戴不到了,”江绮蓉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一对玉镯捧得再近了些,“敬乾哥哥,若我们都没有长大就好了。那时候的我们多快乐,没有这么多烦心事,没有这么多复杂的关系。敬乾哥哥和蓉儿,和肖大哥,我们三个人一块儿玩乐可为何在敬乾哥哥你娶了嫂子之后,这一切就变了呢”

    江绮蓉一边说着,一边暗中观察楚敬乾的神情。

    她确信自己还是掌握了楚敬乾的迷茫点的。那就是,这一切究竟都是谁造成的。

    趁他还没想明白之前,自己必须将他引到那个方向上去。

    楚敬乾十分念旧,也很重情,自己先勾起他的回忆,再一步一步带,不怕他走不进这圈套里。

    这书房他至今都没有允许萧景烟进来,那就是说明,在他心里,永远都有一个自己的位子在。

    江绮蓉想到这里,且将得意的笑容藏得更深,又越发将自己摆弄成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样子,“敬乾哥哥你为什么要娶亲又为什么要让嫂子和肖大哥走得那样近现在京城里不光是说嫂子的坏话,还连带编排肖大哥呢。”

    楚敬乾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信,听从你的心,不要跟着任何人的话走。可是那一日酒楼里的情景再度浮上眼前。

    萧景烟说要跟肖瑜玦走,这句话还不算彻底伤到他,真正让他心灰意冷的是,自己对萧景烟的关心,竟被她说成是施舍。自己好不容易割舍掉往日爱人,愿意站到她身边守护她,这对于她来说,竟然只是施舍而已

    一旦怒火被煽动,哪怕初始只有零星的火星,也很快烧成一片火海,烧光了所有理智。楚敬乾的手本是藏在袖中悄悄握紧,但他的细微变化又怎么能逃得过江绮蓉的眼睛。

    “敬乾哥哥,你想一想,若不是她,你和肖大哥也不至于落入这般尴尬的境地,你的荆王殿下不至于当得这样狼狈,肖大哥仍是清清白白,不必受人白眼,遭人误解。这一切,还是要怪萧景烟。”

    不,不是这样的。楚敬乾拼命抗拒着江绮蓉的话,努力使萧景烟那一双大眼睛晃在自己面前,但是这点声音太微弱了,很快就被吞噬了。

    是啊,他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他本是能够定人生死的荆王殿下,他半生戎马,杀敌无数,他风光回京,一人之下,为什么要容忍一个女人到如此地步

    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哪里会遇到这么多糟心的事情而且在他选择了她之后,她竟然还是背叛了自己。

    不能原谅,无法原谅。

    楚敬乾身子一晃,不得已撑住桌子一角,“蓉妹,你先回去。”

    “如今这样好的料子,再也寻不着了,我就将它们搁在这里。敬乾哥哥,肖大哥走了,蓉儿也要离开了。”

    “你要去哪里”

    “是敬乾哥哥先不要蓉儿了,果然长大了,誓言就变了。”江绮蓉以一行清泪作为结束,掩面而去,尽管面上显得狼狈,离开书房的背影还是那么从容优雅。

    她本是京中贵女第一,自己是年轻有为的王爷,众人口中他们才是金童玉女,最为般配的一对儿。她萧景烟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横插一脚

    楚敬乾越想,面上神情越冷,他将手伸出来,烛火光轻微耸动着,他的手上干干净净,空白一片,可谁能想到,这上面曾经沾过多少鲜血

    他再看到那一对玉镯,再想起江绮蓉说过的话,是自己将陪伴了年少时光的感情统统都赶跑了,就为了一个不值得的萧景烟,他怎么会这么傻。

    之前和皇兄在瀚奕殿的对话,此刻回响在他耳畔。

    “顺理成章啊子宇,当了十八年乞丐,身体有些旧伤,这很正常。”

    他眸中闪过寒光。背叛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