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道:“你要是带了小花猫,它叫出声来,咱们还走的成么?”瑶瑶无奈的点了点头,心中仍是不舍的想道:‘那我今儿可得多喂它吃饱才行’胡斐抚慰叮嘱了一阵,这才让她提着竹篓离去。
待得瑶瑶身影离去,他心中思潮起伏不定,片刻不得安宁。当下拿起经书续读下去,好让自己脑中诸般杂念逐渐退去,但读了一会儿,心中却又随即想道:‘天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当日鹰嘴顶一战,匆匆之中,便只见到其人一身大红披风,宛如巨大火鸟,睑上罩着一层黑布,看不到真切面容。但依身形来看,此人年纪并不算老,如何是成名已久的天魔人物可比?’这么一想,便又想到那另一名全身素黑女子,当时面罩给风掀起一角,侧面脸容竟是如此似曾相识,现下细细想来,更觉女子曼妙身材十分眼熟,只是却想不起来那里见过。
他东想西想,便又想道:‘天魔在湖南深山里伏下了药蚕庄这着暗棋,甚且还派驻了大批黑月派人手成立幽月小筑,必然深具用意,绝对不是心血来潮而为之的轻易举动。但她如此竭尽心力,却是所为何来?’
当下想到数月前汤笙在玉笔庄时所提到的天魔北星过往事迹,说这天魔亟欲引得武林动乱不休,日后更要派徒夺掌冥月宫宫主之位,只是碍于北魁星北云天之面,这才不来提早发难。现今年限已届,定当大展所图,欲以天下大乱为已乐,视苍生性命如玩物,所纳门属俱皆与其沆瀣一气,其心昭然若揭,更是居心叵测之极。
这般细细分析想来,不觉额头冒汗,蓦地惊觉午时将届,心中啊哟一声,忖道:“我可糊涂了,撇下重要阴阳融合功法不练,却是白白縻费了这等大好光阴来想,要是练不成功法,处身堪虞,多想何用?”正要捧书再看时,听得屋外脚步声拖拉而响,迥异于瑶瑶的细步轻声。当下朝屋外看去,见是那位曾在大铁镬前见过的面容腊黄而削瘦的花白老头,手上这时提着瑶瑶每日装饭菜用的竹篓子,正步履蹒跚的慢慢喘息走来。
胡斐吃了一惊,忙下得床来,心中一个念头只想:‘不好,可别是瑶瑶出了什么岔子才好。’待得好不容易见到花白老头吃力的跨进了门槛,当下心急的劈头就问:“老伯伯,怎么不是瑶瑶送饭来?”话才问出口,猛地醒悟:‘这老伯又聋又哑的,我却问他作啥?’不禁一拍额头,赶紧以手作势,比了比瑶瑶的身高,意示询问。
那花白老头朝他白眼一翻,理也不理,迳自走到桌前,慢条斯理的拿出一叠叠饭菜,凑鼻闻了闻,跟着点了点头,似乎在说:‘手艺不错。’随即转过身来。见到胡斐一脸惶急神色,当下裂嘴笑来,侧身伸指在汤里蘸了汤水,便在桌上写下‘服侍来客’四字。胡斐一见,悬挂心中的大石这才落了下来,吁了口气,坐下凳来。
就见花白老头背脊微驼,两手负在背后,不等胡斐用过饭后收碗,迳自拖着鞋跟,沓沓的出了屋外而去。
胡斐草草用过了饭,随即盘腿于床,拿起经书翻到《阴阳融合第二重功法》读去,见上面写着:‘打开丹田前后门,三昧磷火化无形,精散则视岐,视岐见两物三焦齐汇坤炉内,气至丹田贯阴阳,故动则有成,犹鬼神幽赞,而命世奇杰,时时间出焉,四季一轮方如春’读到这里,心中不禁暗道:‘这《阴阳融合第二重功法》可非易练能成,经书上说‘四季一轮方如春’,那得有一年的功夫来练才成,这可怎生是好?’
他楞楞的瞧着经书出了好一会儿神,随即哑然而笑,心道:‘我怎地又糊涂了,世上哪有什么功法这般轻易一蹴可成的了?即便是当年来练家传的‘火狐心传’,也得耗费数年光阴,才能小有所成。这部《九融真经》乃九阴与九阳两大奇学互济而合,当真非同小可。一旦得以练成,便是天魔神功想来也有所不及,当今武林之中,又有什么神功大法可与其并驾齐驱?即便是要练上十数年时间,那也实是不足为奇的了。’
想通了这一点,顿时脑海清明,忖道:‘我中了天魔神功中的阴阳冥掌,该死而未死,但时日本已无多。岂知天可怜见,竟让我捡到这本《九融真经》,除可依功疗伤,还可练成大法,实乃老天爷垂怜之故。既然这门旷世功法难练异常,今日练成也好,明日练成也好,都无多大分别。就算练不成,总也赖着活了下来就是了。’
他存了这个成固欣然、败亦可喜的念头,一顺自然,并不强求猛进,反而练来进展颇为顺畅。待得阴阳化为体内玄气,开始游走于全身经脉之中,只觉丹田处温煦融融,当真说不出的舒泰。如此小周天、大周天的来回御气而为,但觉全身真气流动,全无病象,只体内尚未蓄劲,发力便与常人一般,这便需要时间来练了。
傍晚时分,那花白老头又提了竹篓过来。胡斐心道:‘我伤势已好,就只力气寻常,若要乘夜带着瑶瑶与双双离开,万不能与人动手,否则必败无疑。药蚕庄这些日子来对我并未特加提防,便是以为我伤重难行,如若让她们看了出来我伤势大好,不免心生怀疑,甚且派人监视于我,那可就难以脱身而去了。’当下躺倒于床,脸现病痛之色,嘴里不时哼哼唧唧的唉着发出声来。
花白老头进屋后瞧了他一眼,迳自走到桌前,见胡斐已将中午剩余饭菜收拾妥当,放入了篓子之中装好,当即点了点头,便将新篓子朝桌上一摆,提了旧篓转身就走。胡斐待他去远,这才悄悄下床吃饭,边吃边想:‘瑶瑶给人唤了去招呼庄里的客人,不知要忙到多晚,若是二更时分无法赶到沥胆石洞,今晚岂不是走不成了?’
他心中忧虑,这饭吃起来便失了味道,况且掌厨的大头李手艺委实平常,菜淡肉粗,那里比得上燕儿精心烹饪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当真不输给省城酒楼里的师傅手艺,以她小小年纪来说,更是难能可贵的了。
用过饭后,胡斐走到外头数棵老松之下,眼见四面无人,捡起了一根就手枯木,提身立刀,摆开架势,将那一路胡家刀法施展开来。岂知他身子久未运动,使来绑手绑脚,该缓而松,应快则窒,完全失了胡家刀法原有的灵动与变化。就见他这时使到第七招上的‘关平献印’,回身横面斫出,竟尔身腿跟不上手中刀势,忽的一转,两腿猛地瞬间交叠,一个踉跄不隐,还没来得及啊的叫出声来,就闻砰蓬一响,当场直摔得他鼻青脸肿。
但见胡斐抚着脸、揉着臀,嘴里哼哼唧唧的爬起身来,这回可不用做戏,痛苦表情十足十,一分不减。
他侧着头想了想,提木挥了挥,跟着缩肘猛地朝前一刺,既不闻破空喇鸣,亦不觉势道劲遒,说力没力,要气无气,比之市井无赖耍剑还要不如,当场令他脸色惨白的呆在原地不动,好久无法回过神来。
要知他练武已有二十几年,内力浑厚非常,便是寻常别派招式给他来用,亦可生出极大威力,这便是道家所说的‘外练筋皮骨,内练一口气;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他这时身无内劲,真气浮虚,虽是练成了九融真经中的《阴阳融合第一重功法》,但这只是真经中引阴与归阳的入门融合功法,并非真气贯劲,因此体内毫无九融真经的神功护持。若要以气御刀,以气舞剑,那非得有基础内功不可,否则徒具样式,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
胡斐原本亦知自己内力丧失之下,力气便与常人一般无异,心中更是早有所觉。只他习武已久,出招使来,浑若呼吸自然顺畅,意到身到,刀随心转,身随念动,凭藉的就是他体内源源不绝的‘火狐心传’内功心法。然而一旦周身失了内力,所谓‘身无气则虚,体无力则弱’,这便是会武的人与不会武的人差别所在了。
胡斐呆楞良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终于慢慢体认到了这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残酷事实,若要回复到以往的功力,纵是九融真经高出火狐心传许多,总得也要花上数年时间不可,却也不是强攻猛练就能成事的了。他颓丧的将手里枯木丢了,往前走出几步,猛地想道:‘天下功法,无不是练一日,深一分。我内力虽失,但只要每日勤练下去,内力便会日深一日,又不是终身进步不了,怎地却来如此灰心丧志?’
当下猛喝一声,双掌错开,上步溜腿,跟着两手连使乌龙盘柱、挂金钟、老生揖掌、震步罗汉。虽然招式无劲,但练来仍是虎虎生风,随即架势一拉,跳步撞捶、鱼跃龙门、飞脚望月,招式连环,倒也似模似样。他练得兴起,浑不觉黑暗已降,练完了基本罗汉拳,跟着便练起正宗胡家拳法来。但见他双拳奇招纷呈,虽无劲力相辅以应,仍旧不失这路拳法的巧妙灵转,到得后来,拳掌变化多端,使得更是令人眼花撩乱,却是越来越快了。
蓦地里见他使到胡家拳第三十六式最后一变‘上步进肘冲身拳’,这一招乃蓄积全身之力猛烈而击,当者披靡,正是这路拳法的精髓所在,往昔胡斐可由此招击碎大碗来粗的树干,最是威猛不过。这时他左腿一跨,右手冲拳直出,倏地就往身前树干上击去。就听得一小声啵的响来,那三人腰身来粗的松树枝干纹风不动,胡斐却是啊的一声叫来,扬手连抖,嘴里呼气直吹,不断叫嚷:“好痛,好痛!”
他这一拳出的乃是周身十成力,但既无内力提劲,这十成力换做他功力尚在时,恐怕连半分成数都算不上,便如鸡蛋撞石,自是己伤而敌不损,更如清风拂树,连树叶都没来幌动一下。胡斐当下只感指节支骨疼痛欲裂,这才知道,原来常人劲力当真微不足道,别说一般护院武师对付不了,就连寻常市井流氓恐怕也打不过,自是要来给人横加欺负,却又无可奈何。这么一想,便有点了解当初浑帮成立的动机,不过就是避免让人欺负而已了。
他回到屋内,便将经书放入包袱之中,连同几件换洗衣物打结系了起来,心道:‘转眼子夜将届,我庄内道路不熟,可得先行出发才行,以免二更时分还找不到沥胆石洞,错过了与瑶瑶的约定,那可就糟了。’当下将包袱背上,吹熄蜡烛,小心的掩上了门,确定周边无人之后,这才举步往竹林迈去。
其时夜凉如水,月色忽隐忽现,周围群山野岭苍郁萧森,隐然遁入万籁俱寂之境。穿过竹林,左首便是‘芙蓉功坊’澡堂,右边则是一条青石板路向东蜿蜒过去,周边尽是花丛矮篱隔开,甚是易辨。前行不久,眼前现出一条鹅卵石铺的岔道来,胡斐见状,知道正是通往西厢边房的道路,当下便顺着石道一路行去。
岂知这条石道好长,走了好久,这才微微见到树林间隐映出来的暗淡灯火。绕过一排竹篱围成的苗圃,左边可见屋宇层叠,红楼画阁,罗绮飘香,当非山中应有之景,瞧来甚是怪异。
胡斐刚出得苗圃,眼角间瞥见屋顶上黑影幌动,想起瑶瑶说过近日有很多拿刀的人走来走去,应该便是这些四处巡逻的探哨,可得小心别给发现了才是。当下矮身倚着旁边竹篱前行,走一阵,便停下来观察周遭情势。这时来到一处莲花池塘边,见到右首一座屋檐下挂着两盏大绿花灯,淡淡幽光泛出,说不出的诡异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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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一卷 第二十二回
(更新时间:2006-12-29 13:17:00本章字数:14352)
胡斐见这大绿花灯幽光奇诡,心知有异,当下脑中便开始寻忆日间所记地图位置,知道现下所处乃庄内西首区域中的‘药灵宝地’,为圣手药王培育各类异卉苗圃的要地所在。至于居中座落的这间楼阁,图上小字则是注着‘怀渊雨阁’,当时曾问了瑶瑶,她说这是药王各种药经宝典的藏书房,堂中雅舍则是招待宾客之用。
他将身子尽量放低,朝前缓慢移动,逐渐绕到了莲花池的另一头来。这时正要循着墙角闪去,不意间却见到旁首处月映湛蓝,心中一动,忖道:‘这不是蓝花迎月时所绽放开来的蓝光么?’趋前探去,便见矮篱内果然是块花圃地,大小便与自己养病所在的屋外花圃一般,各形花卉虽已均不相同,但唯蓝花却是依然种在其中。
胡斐心道:‘这倒奇了,药王的花圃里各类异卉繁多,却何以都要种着这种蓝花来了?’正待转身离去,突然又想:‘蓝花虽是主克血矮栗这种毒树,但用在防止其他有害毒气亦具功效,药王既是深知这种蓝花效用,大可如二妹般遍地栽种才是,何以却是如此分散开来的种在不同花圃之中?嗯,是了,显然这是药王为了掩人耳目而做的特意安排。如此说来,她种上这么多的蓝花必有其目的,更有可能是为了要对付蚕王而来的了?’
他这么一想,当即蹲身摘下了一朵蓝花来,小心放入衣襟之中,忖道:‘这花带在身上有益无害,何况此去一路凶险未卜,也不知这些人在什么地方又给种上些奇怪的毒卉异物来,有了蓝花相护,自是安全的多了。’跟着灵机一动,又摘了两朵蓝花下来,解开衣襟扣子,将三朵蓝花小心塞入衣内,这才轻步走到屋角墙边上停下。
胡斐伸头探出,见屋后青松环绕,矮竹成林,当即蹑手蹑脚的钻过树丛,只见北边窗中透出灯光,屋内隐隐传来语声。他这时内力已失,耳力便不似从前般灵敏,隔得稍远,只闻人声,无法听清楚说话内容。他心中盘算忖道:‘现乃时值子夜之际,屋内却仍灯火通明,想来必是商量重大要事,却不知说话的是些什么人?’
他虽心存好奇,但自知身无内力,不只武功寻常,就连家传飞狐轻功也已无气可御,足下窒碍,重手重脚,极易为人发现,是以不敢冒险走近偷听。就见他矮身拨开竹枝,谨慎异常的抬脚移动,缓慢往北穿去。
他日间曾经详看地图,若要避开庄内众多房舍不来给人发现,须得经由这处‘药灵宝地’树林穿越而过,再行不远,当可直抵沥胆石洞前的‘薰松居’。若依地图上所绘路线而行,沿途屋宇连绵,东弯西绕,自是耗费多时,何况现下庄内巡逻暗哨极多,更是容易为人发现踪迹,只得摸黑穿越树林捷径,那也是不得不行的了。
正当他小心翼翼的拨枝觅路、轻手缓足的移挪着身子慢慢前进之时,斗然听得屋内一人说话声响极大,中气充沛,透过窗子一句句的送了出来。胡斐因着距离所限,虽仍听的极不清楚,但话里其中一句‘想那雪山飞狐’却是清晰入耳,心中不禁一震,暗自讶道:‘噫,这人嘴里现下说的,难道便是我了?’
这念头一起,当下悄悄转身朝着窗户挪动过去,见那窗子是绿色细纱所糊,心念一动,忙回身悄没声的折了一条松枝挡在前面,足尖轻挪轻踩,就怕发出半点声响上来。待得好不容易来到了窗下,更是不敢大意,身形放低,蹑手蹑脚的侧身站到窗子边缘处,随即隔着松针从窗纱中向屋内望去。
只见屋内居中坐着两个黑衣男子,下首坐着圣手药王,右侧空着一张椅子,对首则是坐着两人,一个是艳丽无方的文洛,另一个是穿着藕色熟罗长袍的中年长脸汉子。这人面容枯槁,然双目炯亮,眉心长有黑痣,这时正蹙着眉来听药王与那两个黑衣男子的说话。屋内中堂条幅,四壁图画,几列楸枰,云板花瓶,陈设得甚是考究。
这时就听得药王冷语萧萧,不疾不徐的说道:“幽月冥王这番话虽是言之成理,但咱们主上当年可也答应我圣毒门药蚕庄拥有三大自主之权;一是门派庄名不变,二是不尚黑月服色,第三则是不受主上之外麾下门人所令。那‘天影红魔’虽是主上师妹,又是黑月派‘掌月魔使’之尊,但既非主上圣谕,本门大可不必理会。”
那坐在屋内上首右边的黑衣男子闻言,脸上似乎愀然不悦,哼了一声,说道:“药王身为本宫左魔使,便是归属黑月派所管,岂有不受‘掌月魔使’命令之理?再说,当年咱们‘魔主’所说的‘主上’二字,其实指的是你师门二人‘左、右魔使’的上司,亦即就是掌管黑月派的‘天影红魔’主上而来,想是你误解了‘魔主’话里所说的‘主上’含义,这才有了如此的误会所致。”药王脸色微变,勃然怒道:“你说什么?”
另一名黑衣男子脸上神情冲淡恬和,貌相清啜,见到药王如此反应,嘴里轻声一笑,悠然拿起茶几上的一碗清茶,浅浅啜了两口,再慢条斯理的放回几上,淡淡说道:“玄机七星虽是位居本宫三大魔柱之末,却是七人各有分掌。这位‘玄机龙魔’所辖管的,便是咱们黑月派里的各地分支门属,而他口中所说的‘主上’,自然就是上司‘天影红魔’,也就是左魔使你的‘主上’了。要知咱们宫里门属们尊称‘天魔主上’时,向来均是称其为‘魔主’,可不单单只是‘主上’两字带过而已。关于这一节,还得请‘左魔使’有所体认才是。”
胡斐在窗外听得一惊,忖道:‘原来天魔底下所属门人支派竟是如此众多,在江湖上寖寻可与冥月宫分庭抗礼,里头还分成什么三大魔柱,可想而知,规模必是庞大无比;而掌管黑月派的竟是天魔的师妹‘天影红魔’,虽不知其人,但光听其名,便知必与红色相关,怪不得黑月派袖口上绣有红月,起因便是在这里了。如此说来,那么当日打我两掌的,究竟是‘天魔’本人呢,还是这个黑月派的掌月魔使‘天影红魔’?’
他这么一想,心底不觉栗栗心惊,要是运使‘阴阳冥掌’将他击伤的乃是天魔的师妹‘天影红魔’,这人武功已是如此高强的深不可测,那么天魔本人的武功,岂不更是可怕而骇人来了?
但见药王这时听得脸容勃然变色,脸上青白相映,霍地长身而起,愤道:“这等细节之事,当初你们却又何以不来明说?待骗得我圣毒门入了你们魔下一派,这时才来大放厥词,强词夺理,硬说主上指的另有其人。咱们这时不妨便把话给说个清楚来,当初是‘天魔主上’应下了我圣毒门三大自主之权,就我派来说,自是以天魔为主上,岂有另尊他人为主之理?我且问你,当日是天魔主上本人应下来的,还是她的师妹‘天影红魔’来了?”
右首那名黑衣男子闻言哼了一声,转过脸来望了望身旁坐着的男子,两人四目交会,各自点了点头。胡斐见这人下颏留着一丛疏落山羊胡须,貌容精悍,粗眉大眼,两边太阳岤高高鼓起,想是内力练到了深处,这才有如此异相出现。就见他这时转回了头,说道:“当日确是咱们‘魔主’答应了你们这三大自主之权,这点我们二人并无异议。但刚才幽月冥王不也跟你说了,‘魔主’不同于‘主上’,要是当日魔主说的是自己,便不会只是来说:‘不受主上之外麾下门人所令’这些话,而是会说:‘不受我本人之外麾下门人所令’。这样你可懂了?”
那貌相清啜男子便是幽月冥王,当下附和说道:“是啊,咱们魔主若是称呼自己,向来便以‘本人’称之,岂有另称自己是‘主上’的道理来了?魔主当日会这么说,便是明白的告诉你们,你师门二人为我黑月派所属左魔使与右魔使,辈份极高,除了主上‘天影红魔’之外,凡她麾下门人的诸般命令,你们两位魔神自是可以不予理会;至于魔主本身,她老人家权位是在‘天影红魔’之上,又何须多说这般无用的赘言来了?”
圣手药王见他二人联合搭挡说来,虽然听来似乎理论正确而颠扑不破,一时间难以驳倒。但跟着仔细想来,还是觉得这两人不过只是逞弄文字上的释义而已,迳将‘主上’与‘本人’分隔开来,好能继续强词夺理,要令自己无端的多奉‘天影红魔’为另一正主。这么一来,除了天魔之外,岂不是又要多受一人的羁绊来了?
胡斐见她一张冰脸气得嫣红作紫,却又难以开口辩驳,心中倒也替她颇抱不平,忖道:‘这两人不过仗着言语厉害,咬住了‘主上’两字本身即已存在的模糊性来说,自是意由心生,话随人讲,其理不明而正,说来仍不过是一番是是而非的歪理罢了。若照他二人逻辑来说,岂非职位凡是高于‘掌月魔使’的人,不就都可以任意的来命令于药王与蚕王了?这么一来,所谓的‘主上之外麾下门人’说法便成了笑话,要是这名‘主上’的辈份低微,手下统领者不过区区数人,上头却有上百上千人之多,那么‘主上’二字,还能来认真看待了么?’
就在这时,门口缓步走来一名五十来岁的老妇,手执拂尘,背脊微偻,头上戴着绒布小帽,露出了鬓边稀疏的白发来,人尚未进得屋来,便已开口说道:“自古以来,主字无二指,要是‘主上’乃上头另有所属,其主便非主,否则君主岂能称作皇帝来了?”说话中见她迈入门来,直朝药王身旁空椅上大喇喇的坐了下去,跟着拂尘凌空一拂,说道:“幽月冥魔,你别跟我老人家乱嚼舌根,咱们说的主上与魔主可乃同一人,要不你请天魔主上自个儿来跟我说了去,那里由得你们两个在此搬弄是非来了?我问你,那丐帮长老与雪山飞狐之事,究竟是天魔主上吩咐下来的,还是黑月派掌月魔使‘天影红魔’私下交待你们的了?一是一,二是二,别给我打迷糊仗。”
胡斐见他义正词严的劈头一串话说来,虽是有点儿倚老卖老的味道,但话里委实咄咄逼人,其人更是气势汹汹,盛气凌人,让人不自觉的便要为她拍手叫好,心中便道:‘看来这人便是圣手蚕王了。’
幽月冥王与玄机龙魔两人相互一望,回过头来时,脸上神情便已少了先前那股霸势。那玄机龙魔当下作势干咳了一声,脸情有点不自在,发话说道:“右魔使,这是主上吩咐下来的事”蚕王椅子一拍,喝道:“是哪个主上吩咐的,你可给我说清楚了。”幽月冥魔给她这声宛如雷鸣霹雳般的喝声吓了一跳,赶紧说道:“蚕王,不瞒你说,这事有魔主亲自吩咐下来的,同时也有掌月魔使所交待下来的一些事儿,那还不都是一样?”
蚕王闻言一怒,说道:“放屁,两人身分不同,说出来的话哪能是一样了,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来啦?我现下再问你一遍,那丐帮长老与雪山飞狐两人之事到底如何,你别给我绕着话儿来转,直接说。”
玄机龙魔听得浑身有气,先前他给蚕王气势震慑,那是因为出其不意,毕竟他未曾与这蚕王真正交过手,就只当日到达‘药蚕庄’时彼此客气谦让了几句,自是不知她私下脾气个性如何,只知左、右魔使深得天魔主上器重,自成魔门一派,并不受宫内其他人的命令,因而心中颇为不是滋味。自从见了药王之后,又见她不过三十出头年纪,虽门下弟子不少,但总少了一派宗师该有的气派模样,是以更加轻视不屑,不觉中对她说起话来便不怎么客气,更因而大着胆子咬住‘主上’两字的模糊定位,硬要说成指的是‘天影红魔’来了。
他会这般指鹿为马的混淆是非,自是为了要将左右魔使的特殊身分给予降低,如此一来,药王与蚕王俱都同归黑月派‘天影红魔’所属,他便能依权而管,否则就拿她两人没轧了。原本这主意用在药王身上还不错,他与幽月冥王两人便如唱着双簧一般,直把药王说的当场辩驳不能。眼见她就要默认接受,岂知半路却杀出蚕王这个不请自来的厉害人物,一出口便戳破了他两人一番自以为是的谬论,甚且还气势凌人的质问起来,当下直逼得自己二人气虚理弱,完全抢不上锋头,再这么任她跋扈嚣张下去,两人岂不都要在她面前俯首称臣来了?
玄机龙魔这么一想,当即双眉扬起,辛辣说道:“右魔使,说话别这么呛。若论宫内职位来说,我二人都在你左右魔使之上。然而既是魔主有令,咱们便互不通所属,谁也管不了谁,那是无可奈何。但劝你千万也别将我二人瞧得小了,难道就只你会大声说话,咱们便不会了么?嘿,我瞧还是得给自己留点后路的好啊。”
蚕王脾气本已火爆,听他如此说来,更是火冒三丈,当下手掌就往茶几上拍去,震得茶碗跌了下来,满脸怒容的喝道:“岂有此理,我堂堂圣毒门药蚕二王在此,难道跟你说话还得客气了不成?当年天魔主上对我二人以礼相待,自始至终,良言善语,说道武林一统之日,五岳剑派尽皆归我圣毒门统领,发号旗令,莫有不遵。这些年来,我圣毒门炼药培毒,全力提供宫里所需,何时有过延误,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此嚣张妄为的了?”
胡斐听得心中大是愕然,心道:‘统领五岳剑派?原来天魔竟是画了个大饼给药王和蚕王,甚且还让她们继续保有原来圣毒门本派,如此便不至背上‘欺师灭祖’的恶劣名声,怪不得她二人愿意投效到天魔的麾下了。’
玄机龙魔原本不知天魔主上与这药蚕庄有过什么私下协议,这时听得蚕王愤然说来,才知天魔主上对她二人实是礼遇有加,日后一旦得以克成武林一统大业,光是五岳剑派盟主之衔,便已远远超越自己,更何况届时还能在宫里享有无上尊崇称号,那可是大大不能稍有开罪的人物了,怎能现下就跟蚕王翻起了脸来?但他毕竟是天魔麾下的三大魔柱之一,‘玄机七星’在江湖上也闯下了极烜赫的万儿,以区区七人所组之阵,便骎骎然可与冥月宫十八星宿‘星罗棋布无极阵法’并驾齐驱,以阵御阵,变化之妙,威力之大,武林门派中极少有人可以匹敌。
他为人本已心高气傲,加上其身练有‘玄龙魔功’,内力实是已臻魔境之界,因而纵使知道药王与蚕王均是得罪不得,却也不肯退让半分,当下怪目一横,森然说道:“咱们有几分力,便担得几分石,谁又能任意嚣张妄为来了?要知咱们天魔主上大事克成之际,最需人力与财力,药王与蚕王能得天魔主上青睐,重点便在于两位炼药培毒之术,武林中实是难再觅得第三人之故;至于丐帮长老与雪山飞狐,这二人生死乃攸关李自成闯王宝藏下落的重要关键,天魔主上要能克成大业,财力万不可缺,因此传令下来,务必将这两人救转过来,好从他们身上问出闯王宝藏的踪迹来。这等大事,我等自是不敢稍有怠忽,怎么却给蚕王说成是嚣张妄为来了?”
胡斐闻言瞿然大惊,心中疑道:‘这倒奇了,天魔怎会知道我便是雪山飞狐?既是如此,当日又何以下这般重手的来将我打伤欲死?要不是老天爷万般垂怜,我这条命老早给葬送在绝丈深谷之中,哪里还能救得回来?’
他心中大起疑窦,前思后想,就是无法明白自己身分如何会给天魔识穿开来,而自己终被神农帮所救,再得千里迢迢护送来此疗伤治病,这一切的天意巧合,难道竟都是天魔所安排下来的诸般计谋之一?他愈想愈怕,自己一无所觉的给围在天魔圈套之中,要不是瑶瑶无意中提到了药蚕庄里的幽月小筑黑衣人来,恐怕再久也想不到这里竟是天魔麾下所属的一个隐秘支派,更无法知道天魔早已知晓自己便是雪山飞狐,甚且又与闯王宝藏有着莫大关系与牵连。这么一想,各项疑窦便随圈化了开来,一道又一道,让他一时间神思恍然,忘了注意屋内动静。
过得许久,渐渐回过神来,耳里这才听闻蚕王正兀自说着话来:“丐帮那位长老中的是阴山修罗门的波罗绵掌,身骨肢节俱断,心肺震伤极其严重,要能治疗到开口说话,没个一年半载,除非奇迹出现才行。雪山飞狐中的却是天魔神功里的‘阴阳冥掌’,此功只有天魔主上与天影红魔才有,出手极重,显然当时便欲以两掌击毙。要是如你所说,这人攸关着闯王宝藏的重大关键,然何以却是使出这等厉害招数来了?要不是此人当真命大无比,这才能侥幸存活下来,否则早已命丧当场,纵是再高明的医术也已救他不得,却不知原因何在了?”
胡斐听得一喜,心道:‘是啊,这正是我极欲想来知道的答案,究竟原因何在啊?’
就见玄机龙魔沉吟半晌,这才缓缓说道:“雪山飞狐身上所中的‘阴阳冥掌’,是咱们黑月派天影红魔主上给打的。当日天影红魔主上偕同徒儿‘天山魔影’,两人现身十八天人绝路的鹰嘴顶,那是为了夺取丐帮长老身上所携带的闯王宝藏相关物件。岂知好巧不巧,雪山飞狐这小子也浑战当场,天影红魔主上当时自不知他是谁,见他武功实有独到之处,当下便欲以出掌除去,免留来日后患,这才使了重手将他击落深谷。
“后来,天影红魔主上击退了众多敌人,她徒儿‘天山魔影’却说出了落下山谷的人便是雪山飞狐胡斐,此人乃辽东大侠胡一刀的儿子,更是闯王手下第一能人‘飞天狐狸’的后代传人。当年闯王身边有四名武功极其高强的卫士,军中称为胡苗范田。这四大卫士跟着闯王出生入死,不知经历过多少艰险,也不知救过闯王多少次性命,因此闯王自是将他们四人待作心腹。这四人之中,又以那姓胡的武功最高,人最能干,闯王军中称他为‘飞天狐狸’,便是这名‘雪山飞狐’的先祖了。闯王退出北京时,留下大批宝藏,据说藏在长白山乌兰峰左近,也有诸多线索可供寻找,雪山飞狐与丐帮便是其中关键,自不能让他们二人就此轻易死去的了。”
胡斐张耳听来,心中只是惊道:‘原来出掌打我的人是‘天影红魔’,并非是‘天魔北星’本人,但她徒儿‘天山魔影’却又怎会认得我是雪山飞狐来了?当日‘天山魔影’面罩掀起一角,深觉此人似曾见过,身材动作更是眼熟的很,想来以前自己必曾会过才是,怎地脑中却偏又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这时就见药王冷语说道:“这么说来,神农帮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人的重要性了?”对首座上的文洛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