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飘零剑

第 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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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簌飞下。

    欧阳长寿足足笑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停止。“刚才欧阳某多有得罪,如今事情已经清楚,请各位到偏厅用膳,膳后若有人要离开,老夫绝不阻拦。”

    众人扔下几句门面话,举步人偏厅,有人却在替司马城暗暗担忧。

    崔一山嘴唇一掀,欲言又止,低着头跟在人群之后。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毫无味道,饭后都出庄准备丧礼。

    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

    昨日的宾客,今日都成了吊客,人生之变幻以此为甚。

    欧阳家的仆人众多,只一个下午已把寿木寿衣等准备好了,跟着是替死者沐浴更衣,最后才把这一双同命鸳鸯葬人棺里。

    欧阳长寿及赵容国怔怔地望着仵夫工作。赵四娘抚尸大哭,泪水似瀑布般泻下。

    厅里昨日的贺客,今日的吊客都觉得心头如铅一般沉重。

    到此为止,各人才隐隐约约知道,欧阳鹏及巢小燕是让一柄剑杀死的,就死在床上。

    半晌,赵四娘突然道:“咦,怎地小燕头上那枝金钗不见了?你们怎地没把它插上?”

    仵夫道:“禀夫人,小的根本不见有根什么钗。嗯,是什么式样的?”

    “好像是一头展翅欲飞的凤凰,眼睛嵌着两颗翡翠玉。”

    欧阳长寿打了个冷颤把目光抬起。

    仵工忙答道:“没见过,真的没见过,小的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妄动一物。”

    “谅你也不敢。”赵四娘轻推屯欧阳长寿一把,“长寿,你记得吗,昨日小燕的头插了根这种金钗。”

    欧阳长寿默默点头,身子无风自动。

    “长寿,会不会是让凶手取走的?”赵四娘觉得这里头可能是一件极大的秘密及线索。

    欧阳长寿神态惘然。

    赵四娘叹了一口气,知他心里难过,转头对詹天宏道:“詹总管,请你派人到清音庵把慈心师太找来,她也真是的,自己唯一的徒弟出阁之日也不来一下,可怜小燕她没爹没娘……”

    哭声再起。

    欧阳长寿轻轻拍了她一下,赵四娘觉得手凉如冰,不禁伏茁他肩上抽泣起来。

    吊唁的亲友陆续到来,欧阳长寿及赵四娘才起身默然答礼。

    太阳西沉,天色渐暗。

    众仆点起无数的白烛。同样是蜡烛,昨夜的烛令人觉得和欢喜庆,今日却充满冰凉的凄清。

    欧阳长寿及赵四娘晚也没吃,赵容国亦劝之无效。

    昨日来的许多宾客都已散去,不过,崔一山、彭公志、紫翠雀、青虚道长、百侣、百德大师这些人及其门下弟子,仍然留下欧阳庄过夜。

    起更了,灵堂内清惨惨,冷冰冰,欧阳长寿坐在棺边一动也不动,脸上呆如木偶,看不出他心里想些什么。

    也许什么也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乃人间一大惨事,欧阳长寿还能想些什么?

    赵四娘看了丈夫一眼,吃了一惊,短短一天,欧阳长寿的双颊便深深陷了人去,双眼没有往昔的丝毫神采,像木头般插在棺边。

    赵四娘不觉又垂下泪来,这个丈夫一日之间已使她几乎认不出来,往昔无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天崩地裂的大事,他都未皱过一下眉头,现在……

    赵四娘心痛地道:“长寿,你昨夜没睡,去躺一会吧。”

    欧阳长寿默默摇头,看来好像要坐到天明。

    赵四娘目光又再模糊起来!

    二更梆子声传来,欧阳庄里静得像一潭死水,连犬吠声也没有。

    灵堂上,赵容国叹道:“长寿、四娘睡吧,有事明早再商量。”

    “爹,你先睡吧,女儿还不困。”

    赵容国虽然生了四个女儿,可是最疼爱这么女,他无限怜惜地道:“听爹的话,去睡吧,明早还得去找司马老头算帐呢,那老头可非庸手,没精神哪能应付。”

    赵四娘精神倏地一振,此刻若有什么能鼓舞她的话,只有报仇这件事,她拉一拉欧阳长寿的衣袖,低声道:“长寿去歇一会吧,爹说得有理!”

    欧阳长寿声音沙哑地道:“你们先睡吧,我再坐一会就会去书房歇一下,你放心,我还挺得住。”

    “贤婿不要过度伤心,也许小鹏天生是个短命相,现在伤心也没益处!”赵容国先走离灵堂去。

    赵四娘看了丈夫一眼,也掩面急步人内堂。

    欧阳长寿眼光没有离开过巢小燕的棺材,棺盖尚未钉盖,烛光下巢小燕脸白如纸,双眼闭下缨嘴微张,嘴角似乎尚带着两分春意。

    欧阳长寿的身体又再颤动起来,他一双眼睛注视巢小燕的尸体多过注视自己的儿子,似乎对媳妇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他只有一个儿子,只有一根苗,这根苗现在断了,若说他不伤心不惋惜,那只有呆子才会这样想。

    三更的梆子声传来。

    欧阳长寿长长吐了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他的书房就设在大厅后面,而灵堂就放在大厅里。

    书房的灯则亮起不久,詹天宏自外匆匆赶来,他用手在门上扣了两下。

    “谁?什么事?”

    “庄主是我,天宏。”

    “门没闩,推进来吧。”

    詹天宏推开门闪身而人,黑暗中墙角之后一对闪光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注视着。

    一忽,只听欧阳长寿道:“天宏,你也辛苦了,你歇下吧,明天开始将会更辛苦,司马老头绝非庸手,唔,你去通知护院一下,要他们小心点,提防马老头趁黑摸人来。”

    “是,属下这就去,”詹天宏推开门出来,又把门带上,这才转身出去。

    黑暗中那双闪亮的眸子也跟着隐去。

    隔了半柱香,书房的灯光才熄灭,院子里一片黑暗,一朵乌云飞来,把玉兔裹起,天地间更形黑暗。

    旭日自雾中跳出,已有不少城外的亲友闻讯赶来欧阳庄,准备吊唁。

    赵四娘略梳洗一下,里着素服步出灵堂。紫翠雀看了她一眼,心头一酸忙把目光移开。

    赵四娘对各人茫然地点点头,对丫环道:“春花,你看看老爷起了床没有?”

    一个二十出头,长得颇为标致的丫头应声而去?

    家丁立即换上新的白烛,堂上摆了不少吊客来的礼物,都是些黑白素布。

    一忽儿,只见春花气急败坏地跑来;“不好了,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赵四娘脸色一沉,低叱道:“春花,你几时学得这般没有礼,大呼小嚷着什么?”

    春花泪水在眼眶里乱转,泣道:“老爷,老爷他倒在书房地上,没有了……”

    赵四娘脑内嗡地响了一声,堪堪没有晕倒。

    赵容国眼明手快伸手扶住女儿,急声道:“詹总管,快去看看!”

    詹天宏脸色一变,连应也没有应一声便冲了出去。

    当他出来时,众人只看他的脸色便知道了答案,欧阳长寿一定也已遭了不幸。

    赵四娘尖呼一声,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扑倒在她爹怀里。

    饶得赵容国一生英雄,此刻也没了主意,一运气,一股内力由他掌心涌出,源源输入赵四娘体内。

    一忽,赵四娘才醒了过来,喊了道:“苦也,爹爹……”泪如雨下。

    群豪的心情也如铅石般沉重,紫翠雀也禁不住淌了两行热泪。

    赵容国强自镇定一下心神,叫道:“春花快扶住夫人!”

    春花不敢怠慢扶着赵四娘坐下。

    赵容国对青虚道长及彭公志答道:“各位请跟老朽人去看看!”

    书房里后窗打开,两张椅子翻倒,欧阳长寿曲着腰倒毙地上,身上无伤无痕。

    赵容国把欧阳长寿的尸体翻开,伸手在鼻端一探,没有一丝呼吸,心头一酸,禁不住滴下两滴老泪。

    彭公志道:“青虚老道,你说欧阳兄是被什么所伤?”

    青虚道长十七岁便下山闯荡江湖,以心思慎密见称同道。今年已六十多岁,论见识及江湖经验,以在场来说数他第一。

    其他人武功虽然未必不如他,不过都是一门之主,成名后反而少在江湖上走动,至于百侣及百德大师,毕生只下过七次嵩山。

    青虚道长看了一会,道:“似是让人点了‘|乳|突岤’,你们瞧!”

    欧阳长寿的上衣已被解开,众人一看“|乳|突岤”下果然有个淡淡的指印。

    这是人身的三十六个死岤,中了一指还能有命?

    “青虚老道,看得出是用哪种武功么?”彭公志再急问一句。

    青虚道长摇摇头,道:“只能证明凶手使的内功心法是正宗的,绝非那些旁门左道的毒掌毒指!”

    彭公志垂头叹道:“这岂不是等于没说!”

    “恕贫道无能,不过,放眼武林,能够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之下,一指点倒欧阳施主,只怕绝不超过十个人!”

    崔一山道:“哪十个人?”

    青虚直起身,道:“除了做派掌教,少林掌门及硕果仅存的三大长老,这五人之外,余下的峨嵋‘七绝师太’,昆仑掌门‘一剑震九州’梅九山梅施主,关外的‘雪山老魔’郝坚,苗疆‘化外异人’以及曾经把武林闹得满城风雨的‘唯我尊’之外,贫道实在猜不出还有谁人能有此功力,起码在座之人没一个有此能力。”

    崔一山道:“但上述十人都是多年不涉足江湖了,这似乎没有可能!”

    “这个贫道便不知道了!”

    赵容国叹息道:“这些事等下再研究吧!我们先出去告诉大家一声,免得他们心急!”众人鱼贯而出。

    第十四章 火拼

    欧阳长寿及其儿子媳妇的死讯,震动了江北武林。

    人们为此而传说纷纷,传说司马千钧及他儿子司马城是凶手。

    司马千钧跟欧阳长寿的感情不是很好,但也没有仇恨,而且司马千钧为人十分正派,他儿子也薄有侠名,听者都有点不信。可是,说者却言之凿凿,生似是亲眼目睹似的,于是听者也就相信了,于是整个江北都在注视事态的发展。

    司马家势力虽然也不小,可是跟欧阳家及赵家相比都要逊上一筹,何况是欧阳有及赵家联合行动。

    司马千钧的好友都在替他担心。

    可是司马千钧却躺在病榻上。

    司马家的情况知道的人很少,司马千钧心中有什么想法,没有人知道。不过,江湖上的朋友都知道,司马千钧是个硬汉,是他做的,他绝不会含糊,不是他做的,他也只会说一句:“司马某没做过这件事!”而绝不会因对方势大而后退。

    江湖上知道的只是司马千钧绝不会逃跑或者躲藏起来,他不会如此,他的儿子也不会。

    虽是初秋气爽的日子,江北却战云密布。

    这一战,只怕就是惊天动地的一战,江湖上多的是好事的人,他们纷纷自各地赶向洛阳及中州一带,生怕错失了这多年难得一见的大战。

    欧阳长寿的尸体尚未下葬,河北赵家的好手便已在欧阳庄齐集了,不但有赵容国的七个徒弟还有四个女儿三个女婿。

    欧阳庄的人手没有赵家那么多,但庄上好手如云,这干人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把他们放开,就像出闸的猛虎,放到江湖上便是一股不能忽视的势力。

    即使是江湖上的大门派,面对这两这有联合起来的势力,也不敢轻易言胜,何况是小小的一个司马庄。

    欧阳庄里,上下都是信心十足,更可怕的这些人都是斗志旺盛,气势迫人。

    世间上还有什么比心怀悲愤,志切报仇的力量还大?

    欧阳长寿下葬的第四日,两路人马便在欧阳庄里誓师出发了。

    这人群里有彭公志、紫翠雀、“风云刀”古逸飘、“断魂枪”麦浩、崔一山等人,一路上,彭公志跟麦浩等人有说有笑,只有崔一山一人抑郁寡欢,他心头像他的名字一样,仿佛纳了一座山在怀里。

    司马千钧的庄院座落在郑州城东。大军自西城门进入,跟着浩浩荡荡向东进。

    “中州大侠”崔一山经过自己家门也没有停下。他一路上都走在后面,自从到中州地界他便慢慢加快迅速越在前头。

    此刻,他就走在最前方,像是一军之师。

    司马庄比起欧阳庄显然不如,不过,庄里最少也住了百多人,但此刻却静得有点出奇。秋老虎把酷热发挥得淋漓尽致,子时刚过的阳光更似把人间一切都灼死般。

    大军一到郑州,守待在郑州的各地英雄好汉便纷纷加入行列形成了一道长长的人流。

    人流滚滚涌向司马庄。崔一山的脚步渐缓,似有千斤重般,额上的汗像小河般直淌。

    终于到了。人流中人人心头俱是一紧,他们都知道,司马千钧自这件案子一发生,举家大小上至他本人,下至婢仆都没离开过大门一步,甚至没有人见到司马庄的仆人上街购买粗量。就好像是躺在家里等死一般。

    赵容国顺理成章是这群人的两家统帅,他朝詹天宏点点头示意,詹天宏立即排众而出。

    “洛阳欧阳家遗属登门讨罪,请司马千钧出门领罪!”他用内力发出去,声音大而不尖,远远传了出去。

    庄门呀地一声打开,一个年轻的家仆走了出来,大声道:“敝上抱恙在床已近年,他说江湖上的传言根本是一项严重的错误!敝上从去年秋起从未离开此庄一步,试问怎会到洛阳去杀人?”

    赵容国厉声道:“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病!”

    年青人脸上青筋倏地浮起,半晌才渐渐平复。“敝上是否是真病,可有城中‘赛扁鹊’卢三帖作证!”

    卢三帖不但是著名的大国手,而且也算是半个江湖人,他武功固然好,重要的是医德好,不少武林中人上门求乐都不会落空,声誉甚佳。

    赵容国道:“说不得他在病情较好时偷偷跑出去,到洛阳杀了人才再回来。”

    年轻人脸色一变,带着两分怒道:“庄主的武林地位非同一般,说话却强词夺理,岂不令我这个后生小辈失望!”

    赵容国老脸一红,沉声道:“小子赵某今日不是来与你斗口的,快叫大人出来!”

    “一句话,关于欧阳庄主及其令郎之死,本庄上下皆感婉惜!但这件事绝非司马庄主所为!”

    詹天宏突然插口道:“司马千钧抱病在床,你说卢前辈可以作证,我们暂且信你,但,司马城可没病吧!他因何不辞而别,这岂非作贼心虚!”

    年轻人怒道:“要是多几个不辞而别的,贵庄都把他杀死么?我只知道欧阳长寿虽是武林前辈,可是绝非皇帝老儿,难道不辞而别之罪,竟要连诛九族么!”

    詹天宏不禁一怔,接着勃然怒道:“好,算你口利,现在你家主人为何不出来相见,难道这是贵庄待客之道!你看,这里的人,欧阳庄及赵庄的人还占不到四分之一!”

    年青人仍然不亢不卑地道:“敝庄一向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敝上说贵二庄主人是无理取闹,急昏了头,这种人不宜相见!其他的人都是些扶强锄弱,跑能套,瞧热闹,以看别人相争为满足的人!”他冷笑了两声,才接道:“敝上说,这种人更不值得他扶拐出来相见,话就这么多了,劝各位回去吧!”说着倏地闪人庄门里,门砰一声关了上来。

    詹天宏一跃则前,伸手抓了个空!

    场内之人都给那青年说得面有愧容,赵容国更是不下了台,他一怒,牛脾气一发,再也毫无顾忌,回头对大女婿任长乐道:“长乐,替我把门打开!”

    任长乐三十多岁,他招呼了几个手下,一起上前把司马庄庄门击破。

    门板跌落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赵容国喝道:“上!不能让司马家有个漏网之鱼!”

    崔一山急道:“赵庄主,所谓罪有祸首,如今最好是找寻司马千钧他当面说个明白,不可滥杀无辜!”

    赵容国看了他一眼,转头喝道:“先把四周围住,不要让人离开就可!”

    “多谢庄主仁心!”

    赵容国苦笑道:“崔大侠莫先谢,老朽虽不滥杀无辜,但奈何司马匹夫不出来相见,到时勿怪老朽心狠手辣!”说着他俩已入了庭院。

    院中很多花草已呈干枯,显然已有一段时间没人灌溉。

    赵容国脱口道:“莫非老匹夫弃家逃了?”

    声音刚落,突地里面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赵容国莫在门缝里瞧人,司马千钧岂是怕事之人!”说罢只见内堂巍颤颤走出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扶着他。

    崔一山踏前一步,涩声道:“司马兄,你,你的病不要紧吧?!”

    任谁都看得出司马千钧的确身有沉疴,尤其是崔一山更加清楚,以前的司马千钧像头狮子般雄壮,真的有力拔千钧之势,今天却活像风中残烛。

    司马千钧冷冷地道:“暂时还未能要你司马老兄的命!”

    “司马兄回去休息吧!”

    司马千钧仰天哈哈大笑,笑声刚起便被咳声盖下去。司马千钧咳得死去活来,在场的人都在怕他会咳断了肠子,他妻子连忙捏拳在他背后轻擂。

    “可惜有人不让我休息!”咳声总算停了,司成马千钧才能把话继续说下去。

    赵容国干咳一声,道:“司马千钧,你我神交数十年,彼此都知对方的性格,赵某若非认为令郎有绝大的怀疑,岂会劳师动众!”

    司马千钧一阵冷笑。“欧阳庄主的武功,司马某心仪已久,有心想与他一较高下,可惜都因没有把握,终于毫无机会,犬子不学无术,那两式三脚猫的功夫,又岂能人欧阳庄主的法眼?把凶手怀疑到犬子头上,三岁小孩也难相信!”

    赵容国亦冷冷地道:“谅他即使是自出娘胎便开始练武。也难及小婿一半!”一顿,声音转厉,“赵某今日来乃是向他问杀外孙及孙媳之罪!”

    “笑话!犬子可有杀害令外孙之理由么?”

    “有!他追求令外孙媳不遂,便起了歹意,半夜藏在洞房里抽冷子给他们一剑!”

    “可惜,犬子从来不用剑!”

    “平日不用剑,杀人之时用剑,那便没有嫌疑了么?今天他何在,快请把他交出来,否则休怪老夫无礼!”

    司马千钧又咳了一阵,淡淡地说道:“此刻,庄主已是无礼,司马某可有怕着?我儿是个正人君子,岂能与一批疯子相见!”

    “呸!”赵容国大怒,喝道:“老匹夫替子掩饰,又兼开口咬人,赵某若空手回去,岂非白活!”

    司马千钧又是一阵大笑。“司马千钧的命在此,有本事的你来取!”

    赵容国朗声道:“赵某念你有病在身,五十招内若不能取胜,便自归去,这件事赵某也不再插手!”

    “赵匹夫,你莫狂!司马某有病在身,谅你还未有本事胜得我!”

    崔一山急道:“赵庄主及司马兄两位请听崔某一言,欧阳公子之死,无疑司马公子有嫌疑,可是并没有真凭实据,可否再调查一下,待调查司马公子的确是凶手再来计较未迟!”

    司马千钧妻子韩雪香闻言接口道:“崔大侠之言最是有理,赵家恃势凌人,一派胡言,试问他们有什么人证物证,证明我儿是杀人凶手!”

    赵容国道:“理由至浅,因妒杀人,尚有怀疑之处!要是什么都要有人证,这天下岂非成了凶手的世界!”

    “要是不讲证据,这世间岂不成了枉死城!”

    “你若自认令郎非凶手,为何不敢叫他出来当面对证!”

    韩雪香不禁语塞。赵国容哈哈大笑!

    “司马某不让犬子与你等相见,理由刚才老夫已说过。赵容国,崔大侠之言你听还是不听!”

    “不听!”赵容国对崔一山道:“崔兄弟高风亮节,赵某一向钦佩,可是今日之事却绝无回转之地,除非司马千钧把司马城交出来!”

    司马千钧怒道:“闻言休说,老夫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绝不改变!今日若是你好言相求,老夫尚能考虑,如今集众上门挑畔,司马某若答应你,岂不让人笑我司马千钧是缩头乌龟。”

    “既然如此,赵某便成全你!”

    司马千钧推开了妻子,左手柱拐而立。

    韩雪香泪花乱转,低声说道:“千钧,你……”

    “不必多言,坏我名头!”

    韩雪香深知他的脾气,一旦决定下来雷劈也不改动,叹了—口气,站开几步。

    赵四娘及时越众而出:“贼人,你也莫闲看,还我儿命来!”拔出一对柳叶刀,作势扑了上去。

    韩雪香怒道:“泼妇恶意中伤,疯狗也不如!”取出一对短剑护在胸前。

    空气立即凝结,群豪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唉!”赵容国首先发难。他外号“铁掌金刀”此刻当着群豪之面,面对一个病危的老人实在没有勇气挥出成名兵器,不过,他只凭一双铁掌便有把握在五十招内放倒司马千钧。

    声音一出,司马千钧也随着喝了声,右手捏拳朝赵容国击来的掌风打了出来。

    刹那,两股强劲无匹的热气在半空中相接,发出一声闷响,赵容国须发衣袂飘飞,身子如标枪般挺立,司马千钧身子摇晃不定,如风中摆柳。

    赵容国信心更盛,迅速发了一掌,这一掌他用了九成真力,司马千钧拼起全身这力也抵挡不住,蹬蹬蹬,连退三步,五内翻腾,气血浮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司马千钧硬生生把血吞了下去,不让赵容国看出他之难以再战!

    赵四娘跟韩雪香又是一景象,两把刀两把剑,翻翻滚滚,忽进忽退,打个平手,没有人看她俩,在场之人都把目光投向赵容国及司马千钧。

    两掌过后,赵容国便欺前,左掌斜切司马千钧左臂右掌运劲飞拍胸口。

    司马千钧不能退,不能避,他既没有退,亦没有避。左掌紧握,毕直一掌直捣赵容国的胸,走势凶猛,绝无反顾。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所谓一夫拼死,万夫莫挡!赵容国怒哼一声飘身闪开。

    他胜券在握,岂肯跟司马千钧同归于尽。

    一退之后,立进,右掌依然猛击司马千钧胸口,左手护胸。

    司马千钧脸色一变,右掌毕直击出,倏地向斜上方一拐,改打赵容国太阳岤。

    赵容国右掌去势不变,左手向上一架,就在此时,司马千钧的拐伏突然离地飞起,“嗤”一声,带着一阵劲风疾点对方“璇玑岤”。

    他虽然起手较慢,但拐杖长手臂短,几乎与赵容国的手同时到达对方胸膛。

    赵容国吃了一惊,猛吸一口气,再度退下。

    一退之后又进,这次他却不再猛攻,采取游斗,司马千钧立即应付难艰起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的簌簌流下。

    赵容国发了三十招,他发了三十拳,每一拳都没有变化,都是击在赵容国之必救之处。

    韩雪香记挂丈夫的安危,不时回头观望,心神不集中,赵四娘的刀光立盛,步步进击,占了上风。

    再过十招司马千钧已岌岌可危,赵容国猛哼一声,左掌猛印司马千钧胸膛,右手抓向他的拐杖。

    司马千钧强提一口真气,运起残力仍然毕直往赵容国胸口击去。

    他刚动手,浑身眼前一花,赵容国已偏身让开,左手腕一转去势不变。

    司马千钧急忙转身,可是他到底行动没有赵容国之快,为了弥补不足,拐杖斜点对方胁下!

    赵容国伸出左脚,右手跟着斜削,把拐杖架开,同时左脚发力一勾,司马千钧立足不稳,一阵摇晃,肩头被赵容国的左掌击中,身子立即被抛开!

    场内惊呼声立声,崔一山急道:“庄主手下留情!”

    司马千钧身体一着地,立即喷出一大口鲜血,即使未能立即毙命,也绝没再战的能力了。

    他怪叫一声,运起残存的一丝内力,一拳捣在自己的脑门上,脑浆立即迸出。

    场内群豪又再一声惊呼,司马千钧性格之烈,果然名不虚传,临死也不愿受辱。惊呼声一起韩雪香不觉转头看了一眼,手上不由一慢,赵四娘的刀立砍在她左肩上,这一刀力大无比,韩雪香连肩带臂跌落尘埃。

    她似乎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亦忘了对方另一刀已将近临身。

    一声大呼发自韩雪香之口,她飞身扑向倒毙地上的司马千钧,“千钧,你等等我!”

    赵四娘一怔,竟然忘了拦截。

    韩雪香坐在司马千钧尸体之旁,脸上没有泪迹,没有痛苦,只有悲愤。众人尚未定过神来之时,韩雪香右手短剑已插人心窝里!

    阳光来越红,红得像血一样。

    地上像一张由血染成的地毡,西边天际夕阳亦像挂了一幅血红色的挂毡。

    赵容国跟司马千钧之战,并没有群豪事先预期般的精彩,相反却有了股落寞之感。

    司马千钧的话以及他的行动,使群豪生了羞愧之心,韩雪香一死他们便急急离开。

    崔一山心头沉重.叹息道:“赵庄主,你仇已报了,司马兄夫妇的尸体可否交由在下安葬?”

    赵容国望着纷纷离开的群豪,缓缓点点头。

    崔一山立即抱起司马千钧两夫妇的尸体离开。

    他一离开古逸飘亦随着离开,再下去的便是紫翠雀、彭公志等人。

    刹那之间,走得干干净净,只剩赵家及欧阳庄的人。

    赵容国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心头沉重,不知此事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伍长乐冷冷地道:“热闹看完,这批人也就走开了!”

    赵四娘道:“走掉更好,免得碍手碍脚!”

    赵容国缓步回庄,回头道:“你们进去仔细地一下,看看那小子有否藏在里面!”一顿,厉声道:“但千万不要为难那些下人,以免落人话柄!”

    伍长乐急应一声,率众人内。

    内宅空无一人,附近的人又没有发现庄内有人离开,说明庄内必有一条地道通向外面,可是偏又找不到地道入口。

    赵容国心情异常复杂,跟来时完全不同,他低声喝了声走,转身离开。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司马庄内突然冒起了一阵浓烟,跟着整座庄院便被火舌吞噬。

    可惜,他们没有人回头看到这一个情景。

    这场火烧了一日一夜才停止,那时,赵容国已离中州百多里路了。

    第十五章 洗脱嫌疑

    大火熄灭之后,气温依然很高,焦味更是难闻。

    大火一起,附近的人便看也不看它一眼,世人本就是如此。

    所幸附近没房舍,也不怕牵连了别家。

    次日一早,下了一场大雨。雨水大得令人睁不开眼睛,即使睁得开眼睛,又有何用?

    五尺之外的景物完全被一片灰濛濛之色掩住。

    郑州城好像停止了他的一切活动,变得像一座死城,郑州城的居民也都躲在家里睡大觉。

    雨水落在地上,把灰烬冲掉。忽的司马庄当中的一个地方瓦砾突然拱起,跟着地上探出了一张瘦削,满带悲愤哀绝的年轻人的脸庞来。

    半晌,才见他慢慢地在瓦砾中爬了出来。

    他刚站直了身,双颊便湿了,分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只一眨眼的时间,他全身都已湿透!

    看他撇嘴扬眉的神态,跟司马千钧有几分相像。

    灰濛濛的天色看不出时辰,不过凭经验还能知道,现在还是白天。

    他便是司马千钧的独子司马城。

    大概冰凉的雨水,使他头脑逐渐冷静了下来,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又躲在一堆瓦砾之后。

    入夜,一个青年悄悄爬上崔一山家的墙头,他刚跌了下去,里面立即响起一声低喝声:“是谁?”

    “找崔大侠的!”

    当江湖在风传欧阳长寿、欧阳鹏及巢小燕是司马父子所杀的时候,司马千钧便散尽家产,把家人遗散,他们从一条通往外面的地道,陆续离开,因此,即使是郑州城的人也不知道。

    司马千钧要独力把这件灾难背上身,当赵容国在门口叫骂时,他便叫司马城躲起来。

    他虽然绝不会护短,但司马家只一根苗,而且,他深信爱子是无辜的,把他交出来,无疑了是断了爱子之命。

    司马城哪里肯听老父的话,他坚持要出去见赵容国,让老父逃过此劫。甚至他母亲韩雪香,跪在地上求他,他也不为所动。

    司马千钧夫妇看看这个儿子,真的又怜又爱,禁不住流下几滴英雄泪。

    最后没办法只好点了司马城的麻岤,然后韩雪香把他扔入地道里。

    地道是在花园内的一棵大槐树之下。说它是大槐树绝对不会错,三个大人展臂合抱都还差尺多长才能合抱。

    树干离地二丈处被截断,树干中间被挖通,刚可以容一人通过。

    槐树生命力很强,并没有因此而枯死,反而长了不少横枝,继续生长,枝叶茂盛,远看就像一把巨大的碧绿色的伞子,若非仔细,根本看不出,这树干的上半截已被人锯断。

    是故,伍长乐、赵四娘等人找不到地道的入口。

    树干之下,入地之处有块二寸厚的铁板,韩雪香不但把铁板盖上,而且还上了锁。

    她是不愿儿子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之下出来送死。

    地道的出口离司马庄只有五里,即使十二个时辰过后,司马城醒来,再从出口绕回来,时间上已来不及。

    十二个时辰就是一日一夜,天大的事也已“解决”。

    而巨变过后,人便会渐渐冷静下来,也就会有了转机。

    事情果然如司马夫妇所料般。

    大火烧毁了一切,也烧熔了地道铁板上的铁锁。

    司马城醒来时,大火虽然已经熄灭可是地道上的气温仍然异常之高,出口的那块铁板更是红得令人生怕。

    司马城看到那块铁板,便知道了一切,两行热泪立即夺眶而出。

    他默默坐在那里,没有饥饿,没有干渴,也没有痛苦——痛苦早已麻木。直至铁板上的殷红之色渐渐变成暗红色,跟着气温突然下降。

    他有点奇怪,气温降得实在太快,伸手一摸铁板,人手冰凉,他一使劲把它推开,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雨水跟着是瓦砾废墟……

    崔一山静静听了司马城的转述,脸上一直带头着微笑。“贤侄,当日你因何不辞而别?”

    司马城苦笑道:“崔叔叔,当日一则老父抱恙在床,二则眼看心爱的人跟别人洞房,这味道是好受的么,所以……”

    他顿了一顿才继续道:“要不是先父要小侄代他去,小侄才不去哩!他欧阳父子自命风流,不可一世,小侄本就看不过眼!”

    崔一山叹道:“难怪别人怀疑你是凶手,看来贤侄以前跟欧阳鹏的感情也绝不会融洽!”

    “也不算怎样不融洽,见面便点个头走开,我看不惯他左拥右抱,又带了一大群家丁睥睨一切的模样,但,他之死,绝不是小侄下手的!”

    崔一山道:“老朽跟令尊令堂相识数十年,可以说是看着你长大的,别人怀疑你,叔叔难道不了解你,不相信你?”

    司马城略感安慰,可是崔一山提及父母亲,他眼眶一红,悲声说道:“可惜小侄不肖,害得我爹娘横死,连尸骨也找不到……”

    崔一山轻轻一笑,道:“贤侄不必悲伤,令尊及令堂的尸体叔叔已把他们悄悄葬了,待事过境迁之后,贤侄再补办丧礼,以安令父母之魂!”

    司马城双脚一屈道:“叔叔大恩大德,小侄至死难忘!”

    崔一山把他扶上来,笑道:“现在你先吃点东西,你在这等等,叔叔出去吩咐他们一声!”

    崔一山不但只吩咐下人替司马城煮点心,重要的是严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