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飘零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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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死白衣青年的么?”

    老头想了一会。“老汉也是奇怪,黑衣人起初跟白衣青年同样是使剑,后来又明明看见用刀自白衣青年背后刺入的!”

    楚英南吸了一口气,心中立即把黑衣人和“及时雨”应阳天连在一起,偷明月园的窃匪是黑衣人,杀秦雪岭的是黑衣人,杀虞子清的也是黑衣人。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所有的事都是一人所为,而这人就是“及时雨”应阳天。

    “老丈,那人是用左手使剑还是用右手?”

    “这个,老汉倒记不清楚。”老头想了想,“等等,唔,他杀白衣青年时,老汉能看到他的肩后,对,是用左手的!”

    宋玉箫脱口呼道:“左手剑及时雨应阳天!”

    老头给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楚英南忙道:“谢谢老丈,没事了,小可告辞。”

    “好好,不送。”老头站了起来。“请不要告诉官府说老汉曾经目击。”

    “老丈放心,小可自会小心。”两人出了门,跃上马背,连夜南下宜城。

    第三十二章 求 援

    楚英南及宋玉箫至此已肯定秦雪岭是被另一人所杀的,而绝非是与江三妹冲突的,致两败俱伤。

    这个人就是“及时雨”应阳天。

    他也是明月园的窃贼,也可能是杀害虞子清的凶手。

    他两人在书房中不断推敲,宋玉箫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大哥,照说二哥及三哥绝无与应阳天结怨之理。应阳天会对他俩下杀手?”

    “四弟忘记七夕那晚之事?”楚英南自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踱步一边道:“那晚我虽不知窃匪是谁,但窃匪却怕我会由他的左手剑认出他。为了继续保持他在侠义道中的崇高身份及地位的,他第一个要杀的自然是二弟。”

    宋玉箫恍然大悟,截口道:“其实他也想把我四兄弟都杀了,只是我们俩一直都在一起,他在没有绝对把握时是不敢向我们下手。qiuwǎ”声音渐怒。“如此看来,杀三哥的凶手必也是他应阳天。”

    楚英南说道:“除了他还有谁会杀三弟!”

    说到这里两人都是心头一紧,一个问题迅即浮上来。“这只是推测,别人会相信我们兄弟的话么?只怕江湖上的人把我当作凶手,也不会怀疑应阳天一丝一毫!”

    想到此都有点气馁,另一个问题又袭上楚英南心头,他打了冷颤,道:“应老贼在江湖上一呼百诺,凭我们两人势单力薄,如何是他敌手?只怕我尚未动他分毫,已经被他……”

    他话虽未说完话中之意,任何人也听得出,刹那宋玉箫 冷汗自额上簌簌流下,无力地说道:“正是,现在我们不动他,他早晚也会来找我们。大哥,那么我们怎办?”

    这句话问倒了楚英南,他苦笑一声,步子转得更慢。

    良久,宋玉箫突然从椅子上跃了起来,满面惊喜之色:“大哥,有办法了!”

    “四弟想到什么办法?”楚英南霍地转过身来。

    宋玉箫一字一顿,“李秃鹰!”

    “‘神眼秃鹰’李鹰?”楚英南惊喜地道:“但素闻李神捕行踪无定,我们去哪里找他?”

    “不怕,我爷爷昔日跟江北七省巡抚的张大人曾有同窗之谊,小弟叫爷爷修一封信与他,叫张大人替我查一查李前辈的行踪,待有了确实的地址后,我们再携款去找他!”

    楚英南听了大喜,连声说道:“如此甚好!”

    宋玉箫满怀信心地道:“有李前辈出马,二哥及三哥之仇何愁不能报?”

    宋玉箫于是便把整个过程告诉了他爷爷,而他爷爷亦原原本本将这些事写与张光宗张大人知道。

    张大人倒是性情中人,他决定把这事委托李鹰去办。

    是故,李鹰已经从张大人那封长达七八张的信里对这件案子知道了个梗概。

    他放下书信,抽出旱烟杆“滋巴滋巴”吸起来,心中不断地盘算着。

    他的一个心腹大将公孙良道:“头儿,张大人好像有点那个,照说这种武林中的事他管不着的。”

    公孙良十八岁便吃公门饭,今年五十五岁,他武功虽不高,可是办事之仔细及积犯和罪恶组织之熟悉,连李鹰对他亦暗暗佩服。

    是故,五年前李鹰便从山东提起督按察使司那里把他弄来,加强自己的实力。

    由于吃这行饭不容易,既要有天份又要有兴趣,更加要出生入死,因此李鹰的手下不断有损伤,亦不断需要补充,以保持实力。

    所谓人材难得,平日李鹰对他的一干得力手下都异常照顾,使他们能够专心工作。

    当下他闻言之后道:“嫌犯涉嫌二度到明月园偷取金银,犯及平民,这已不是纯粹的武林争纷,是故张大人要我们去侦办,亦合情合理。”

    公孙良道:“应阳天是出名的‘及时雨’,平日难免会有劫富济贫之举,这……这个,如果我们一插手,只怕会得罪不少武林中的所谓侠义道中人士。”

    李鹰神色不变地道:“这点我当然知道,可是张大人那里也不好推搪,另外,江南四公子的推测亦颇为合理,假如应阳天真是个欺世盗名的人,而让我们揭发出来,到时只怕我们……”

    站在一旁的顾思南接口道:“到时只怕我们的名头要比沈神通响一筹。”

    李鹰含笑点头,道:“所以,这件事我已决定插手弄个水落石出,就算应阳天是冤枉的,我也要替他们洗脱了罪名,传了出去,对我们亦只利而没害。”

    ’

    顾思南目光露出兴奋之色,“老大,我这就派人去查一查应老头的下落!”

    “好。”李鹰磕掉烟灰,“不过,要小心,在没有进一步的证据之前,不能动他。”转首对公孙良说道:“公孙老弟,麻烦你去把江北四秀的楚英南及宋玉箫找来!”

    公孙良不敢再言,应了声离去。

    那顾思南亦跟着出去。

    李鹰抓一抓秃头,再次拿起张大人的信沉思起来,他想起子中秋节的情景。

    秦雪岭与江三妹扬子江头,在江面上赏月,并慢慢离去,应阳天便跟着离开,这里面不是有蹊跷么?

    应阳天之离去若是为公为解救同道中人的苦难,他大可以说出来,若是事情紧急的大可以不来参加中秋夜宴,以梅任放之为人,相信也不会怪他。若事情不急的,则何必去乃匆匆?

    这情景是自己亲眼所见,绝不会看错——应阳天的离去亦必有内情,是为了杀秦雪岭及江三妹?

    不,杀秦雪岭才是目的,杀江三妹只是不能不杀之以灭口而已。

    想到这里,李鹰又装了一锅烟,长长的吸了一口,又缓缓的从鼻孔喷出来,他的思路倒尚未因此而断。

    凡杀人者,必有其杀人的动机,应阳天杀秦雪岭的动机是什么,真是如张大人信中所转述的那样?

    这一点既有其可能性,亦有点勉强,应阳天值得如此做么?他劫明月园的钱即使揭穿出去了,武林中人士多半不会怪他——劫富济贫本是侠义道中所为。

    但若果杀死声誉甚佳的秦雪岭及虞子清,万一传了出去,对他多年来所建立起来的声誉及地位不是大有影响么?况且杀死江三妹尚要得罪梅任放。

    李鹰到此便再也想不下去了,因为在没有再进一步的理由前,这一点不能成立。

    就在此时,公孙良去而复返,李鹰不禁抬眼望着他。

    公孙良后面跟着两个神貌非凡的青年,正是楚英南及宋玉箫。

    “头儿,这是江北四秀的楚少侠及宋少侠。”

    楚英南及宋玉箫同行了一礼道:“晚辈拜李前辈。”

    “不必多礼。”李鹰目光一亮,故意诈作不知而问:“不知两位有何指教?”

    楚英南走前一步,恭敬地道:“前辈言重,晚辈是有事要求大人的。”

    李鹰站了起来,跟着走离书桌。“我亦属武林中人,不是在公堂上,我不喜欢人家以大人称我,何况你俩也没有功名在身。”一顿。“两人有何事但说无妨。”

    他穿一身青衣粗布,腰缠布带,上插一根烟杆,高大的身材,黝黑的皮肤,除了头顶见秃之外,倒像一个乡下老头,可是他随便这么一站,自然有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自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令人心中一凛。

    楚英南只得把明月园的二度被窃,以及秦南岭和虞子清被杀之事细细地说了一遍。

    李鹰听得很留神,一待楚英南说罢,问道:“那么两位是来求我把应阳天捉拿归案?”

    楚英南背负双手,慢慢在小厅内踱步,忽冷冷地道:“武林中之事,官府素不理会,若依公事办,我只能以窃贼之罪捕拿应阳天而已。”

    宋玉箫早知道他与沈神通的规矩,忙道:“晚辈这次前来是想请前辈私下查办此案。至于酬劳,但请前辈开口。”

    “我照规定本应收取五万两代价,不过看在张大人的脸上,就收七折吧。”

    宋玉箫大喜,忙取了三万五千两的银票,双手呈上。

    “这钱么,待破了案才收。”李鹰不温不冷地道:“你们又凭什么认为应阳天是凶手?”

    “晚辈刚才说的难道没有道理?”楚英南愕然道:“除了他,晚辈实在想不出武林中有谁与晚辈的结义弟有如此深的仇恨。”

    李鹰便把他刚才所设想的一切说了一遍。

    宋玉箫听了为之一愕。

    楚英南却道:“世上多的是欺世盗名之辈,应阳天貌似侠义,许是j诈阴谋也未定。”

    李鹰反讥道:“应阳天的名气可是经过三十多年的努力挣来的,其义举及所做的善事,绝不能假得了!你岂能如此轻率下结论?不错,你把这件事想得这样深入,我亦很欣赏,不过,这是另外一回事。”

    楚英南只得把在落马村打探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李鹰沉吟了一会,道:“不错,近年来能使左手剑的人已不多见,应阳天是第一个,难怪你能如此肯定。”顿了一顿。“暂请两位在这里住几天。调查及捉拿凶手的事,我自有安排。公孙老弟,你先去安顿他们的住宿!”

    公孙良带楚英南及宋玉箫到后院去。

    李鹰却不停地踱步。

    直至黄昏,一步也没离开过。

    掌灯了,手下送上酒菜正准备吃饭,萧穆恰好入来,风尘仆仆,但脸上却有喜色。

    公孙良见了忙说道:“小萧回来啦?”语气颇热情。“来得正好,坐下来喝两杯。”

    萧穆微微一笑。

    李鹰道:“事情解决了?”

    “是。”萧穆立即收起笑意,正容地道:“崂山四妖已三个伏诛,我把未死的崂山大妖交给府台。”

    “好。”李鹰举起了酒杯道:“喝一杯。”

    众人一饮而尽。

    李鹰默默地吃菜。

    “公孙老弟,飞烟还未回来?”

    公孙良答道:“尚未。头儿有急事找她?”

    李鹰不言。

    萧穆目光一亮,“又有案件?”

    公孙良接口道:“而且是一件前所未有的。”

    萧穆急不及待地询问着。

    公孙良便把江北四秀的事转述了给他知。

    萧穆及云飞烟也是李鹰的手下大将。萧穆三十多岁,面目严肃,平日不苟言笑,即使说话也很简短。

    他在李鹰的手下中武功最高,办案一丝不苟,只讲王法不讲人情,故此有个外号叫做“铁面金剑”,因为他用一口金剑,也行事颇有李鹰之风。

    李鹰视他如子侄。

    云飞烟现年只二十,投在李鹰门下只三年,她是“变幻大师”云千首的女儿。

    云千首临死前,不但把武功全部传授与她,而且把他独步宇内的易容术倾囊相授。

    云飞烟擅长轻功,李鹰的手下都称她是“云上飞”。她素以须眉面孔装扮出现,即使是李鹰的手下亦鲜有人知她是女儿身。

    其实云飞烟不但能云上飞,而且能水下游,有这许多特别本领,因此李鹰很多时亦少不了她,是故只三年她便晋升为四大悍将。

    当下萧穆见李鹰不作声便也不问。

    李鹰吃饱后,装了袋烟,长长吸了一口,神态极之愉快,如躺在云端上的神仙。“小萧先休息一下,待思南回来后再行决定行动。”言罢走向厢房找楚英南。

    李鹰刚离开,席上众人立即活跃起来。

    一个手下叫陶松的道:“应阳天‘及时雨’之名绝非幸致,照我看他未必是杀人凶手,且闻说此公颇好提携后进,岂会杀秦雪岭这种人?”

    另一个名郎的接口道:“这又未必,去年我们不是查出‘中州三雄’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么?”

    陶松道:“中州三雄岂能够与及时雨比?”

    萧穆道:“不必争,现时还未证实,何必胡猜!”他平素在这干人中颇有威信,众人立即住口。顾思南没有回来,但他的消息在第七天便由信鸽带来了。

    信上只有简单的几行字,“已查到应阳天在商丘,小弟赶去商丘相候。情况若有变化,信鸽联络。”

    李鹰看了信道:“小萧,你带人去一趟,非万不得已不可动武。见到应阳天就说我请他来一趟,协助调查一件案件。嗯,人不必带太多。”

    “是,属下只带陶松及郎四两人去。”萧穆恭敬地道。

    “把葛根生也带去吧,预防万一。你与思南都不是他的敌手。”

    萧穆立即换了一套黑色劲服,携剑带了三名手下出去。

    北国十月虽未下雪,却也非常寒凉,北风一吹,脸上颇有裂肤之痛。

    萧穆一行四骑餐风宿露,一路上马不停蹄赶去商丘。

    捕快生涯原是苦,要是别人此刻怕是在家抱小孩了。

    不过四人一想起此次可能会擒下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鱼时,血立即沸腾,几天奔波,精神丝毫不倦。

    到商丘依着暗记找到了顾思南,那是在一家客栈中。

    一入房门,葛根生立即问:“鱼儿还在此地?”

    “不,根据各地传来的消息,他现在,在此西北百里外之程家寨!”顾思南立即回答:“他还是三天前离开的。”

    萧穆沉吟道:“程家寨是小地方,他去那里做什么?”

    顾思南脱口道:“金刀大侠’程万里老家在那里啊!他俩气味相投,闻说早年程万里曾经救过应阳天一命,应阳天既来商丘,便得再北上程家寨去拜访他。”

    萧穆毅然道:“我们就连夜赶去!”

    顾思南道:“你不休息一下?”

    “不必,到程家寨再说。”

    于是一行五人连夜赶去。

    北风渐紧,在晚上格外寒冷。但他们五位都有一身不错的内功,而且加上赶路,反而他们额上见汗。

    到达程家寨时,天尚未破晓。顾思南独自一人去与守在“金刀大侠”程万里家附近的手下联络。

    天亮时,顾思南回到寨外的小树林,手上还提着一袋干粮及清水。萧穆等赶了一夜,真的是又饥又渴,都不由分说把干粮吃净,清水喝光。

    萧穆听了顾思南的报告,沉吟了一会,说道:“我就在此候他,叫他们一有消息立即发信号!”一看葛根生。“注意行藏不要泄露出来,根生你把马牵走藏起来,其他的都把身体藏好。思南你去通知他们一声,顺便再买一些吃的回来。”

    顾思南再回来时双手提满一包包,每人还分了一斤酒。

    郎四喜道:“有这个才能御寒,妈的,坐在树枝上一动也不敢动,手足都快僵啦!”

    一直到入黑,尚不见有新的消息,谅必应阳天尚未离开。

    天却下起雪来,虽然不大,但晚风渐紧,各人都有几分寒意。

    郎四嘀咕道:“他妈的,应老贼在程万里家里大鱼大肉,我们却坐在这里喝西北风!”

    萧穆轻轻咳了一声,慌得陶松把要搭腔的话咽了下去。

    起更后雪犹未停,寒意更浓,萧穆忙叫各人练功以暖身子,否则一旦需要厮杀,手脚僵硬未免要吃亏。

    寒风渐缓,天地间万籁无声,远处传来二更的梆子声。

    再隔一会,天上忽然出现一朵绿色的烟花。这是表示应阳天已离开了程家,而且还是往这边来。

    众人目光一亮,迅即屏息静待,虽然腰已坐得有点硬,但都能把力量集中在双手上。

    远处传来一阵踏雪之声,若非众人都有一身功夫,更兼在此静夜中,否则根本听不到,声音来的很快,眨眼间已能见到一个黑影迅速接近。

    萧穆缓缓吸了一口气,仿似引弓待发之箭。

    刹那黑影已至林外,冷淡的月光,依稀认出来者正是“及时雨”应阳天。

    萧穆如豹子般扑下,带起一片风声。

    应阳天一惊,急退后八尺。“谁?”

    顾思南在萧穆扑下时,亦跟着自树上跃下。他跃下的位置刚好拦在应阳天的退路。“在下顾思南。”

    应阳天猛一回首。

    此刻陶松、郎四及葛根生亦围了上来。

    应阳天神色大变,涩声说道:“你是‘神眼秃鹰’李鹰的手下顾思南?”

    “正是!”顾思南缓缓抽出乌金刀来,刀握在手,整个人立即变得肃穆不少。

    “你们都知道了?”应阳天脸上神色再一变。

    萧穆说道:“请应前辈跟在下等走一趟。”

    “去找李鹰?”应阳天身子无风自动,突地自腰上抽出剑来,喝道:“先露两手给我瞧瞧吧!”剑一引刺向顾思南胸前,中途一偏改刺陶松腰际,临至招老,霍地一转身,长剑已指向郎四咽喉,他一剑分袭三人,使得流畅无比,绝无阻滞,果然名不虚传。

    郎四见他剑改刺陶松时,便飞身扑上,长刀自后向应阳天劈来。

    刹那,眼一花,应阳天已转过身来,他的刀已经落空,但应阳天的剑却如毒蛇出洞般的飞刺而来。

    萧穆及时喝道: “小心!”一声龙吟,金剑已出鞘,他怕郎四有失,臂一直,剑尖直刺应阳小腹。

    好个应阳天一吸气,小腹霍地凹入四寸,左手剑走势绝不稍歇。

    郎四叫声不好,幸而他的轻功造诣颇高,半空中一折腰,凌空一个“鹞子翻身”避过,“嗤”一声,衣袖还是被剑削下一截。

    应阳天脱口道:“‘飞鹞’郎四?原来你亦是李鹰的手下。”

    剑一沉,改刺顾思南。

    郎四怪叫一声好险,顾不得答话,连忙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应阳天手腕一抖,剑尖一横又改刺葛根生胸腹,同时右手手指一弹,弹开陶松的钢刀。

    顾思南轻啸一声,一沉腰,乌金刀疾削应阳天下盘。

    萧穆那一剑刺不及应阳天,立即退后一步,此时倏地腾身而起,手臂一抡,洒下万点金花向对方头上罩下。

    应阳天足尖一顿,平地后窜一丈五六,顾思南的刀及萧穆的剑顿时落空。

    郎四人虽瘦削但十分勇悍,即时扑上,刀光如电疾刺应阳天后背去。

    应阳天眼看四方八面,背后生风,刹那沉身,跟着一偏,刀自右胁下穿过。他迅即右肘后撞去,“啪”地一声,撞在郎四的右上臂。

    郎四立即觉得右手酸麻,钢刀脱手飞出。他一惊之下,总算见过不少大风浪,急切间伏地滚开,劲风一响,应阳天的剑刚在他头上飞过。

    应阳天长啸一声,疾扑上去,猛听萧穆喝道:“休伤我兄弟!”金剑一引,把刺向郎四的剑接下。

    “叮叮叮”,连串剑击声响,刹那两人以快制快,双剑竟然互碰了二十一下。

    应阳天尚未及变招,顾思南的刀已从侧攻上,猛地听他喝声来得好,剑尖一挑,格开顾思南的刀。

    顾思南是有名的闪电刀,刀法一展开只见刀光霍霍不见人影。

    应阳天吸了一口气,心忖:若不设法速战速决,今夜实难讨好,胁下兵刃之风又响,应阳天手略一缩,剑锷撞在萧穆的剑尖,“叮”一声金剑被击退,他却借刀疾刺,剑如离弦之矢,疾点顾思南咽喉。

    顾思南退后一步,刀一抡把剑格开,手臂一阵的酸麻。应阳天见顾思南刀未被击飞,亦暗暗叫苦。

    在刹那间,背后葛根生的长棍已击至。

    应阳天心念一动,向天打了个筋斗,落来时刚刚好双足点在长棍之上。

    葛根生长棍一沉,他天生神力,嘿了一声,长棍打了个圈,意图甩掉应阳天,不料应阳天却借力再一个凌空筋斗翻出。

    人在半空如大鸟投林,身子向一棵大树射去。

    右手轻舒,勾着树枝,腰一摆一荡,又再凌空窜出二丈。

    眼看就快能得以脱身,猛见郎四喊了一声打,无数暗器迅即向他射到。

    应阳天怒哼一声,舞起长剑护身。

    剑身碰着暗器却丝毫不发出声音,原来郎四怕他逃脱,抓起地上积雪,捏成一团不断的向他身去。

    应阳天果然被他阻了一阻,只这一霎,顾思南凌空跃起,在半空中拦着他。

    紧接着萧穆亦御剑飞至,剑气如毒蛇吐信,嘶嘶乱响。

    应阳天猛使千斤坠,降身落地。

    顾思南跟着扑下,乌金刀一扬,自高劈下。

    应阳天一偏身让过,不料,顾思南这一招竟是虚招,刀一横,改直劈为横削,削向他的颈部了。

    应阳天力沉手腕,运剑一架,“当”一声巨响,顾思南被撞飞一丈。应阳天身子亦是一阵摇晃。

    刹那萧穆已自半空沉身追至,剑势凌人,应阳天来不及招架,附身在地上一滚,他这一滚就是丈五。

    当他直起身时,顾思南、陶松、郎四及葛根生已团团把他围住。

    应阳天长叹一声,知道脱围已经没望,希望之火已经熄灭,应阳天再一声叹息,问道:“且慢!”声如霹雳,震得各人俱是一怔,手上立时一慢。

    应阳天声音沙哑地低低的说道:“萍,我先去一步。”左臂一回,长剑抹向颈际。

    此举大出从人意料之外,再也来不及阻挡,只见应阳天颈血溅出,滴落在雪地上,显得格外鲜红夺目。

    萧穆扶起应阳天,沉声说道:“前辈何必如此?李神捕只是求你去一趟,以便协助查一件案子而已,如今真相未明,前辈……”

    应阳天微睁双眼,神色显得安祥无比,“李鹰不愧是神捕,想不到片刻间的事他亦能即刻派人找上我……你不知道的了,我能一死,心灵反而得到解脱……所谓杀人者死……”

    众人都默不作声,但此刻对应阳天却生了一股钦佩之情。

    “应阳天果然不愧是及时雨,一生光明磊落,杀了人也能以死谢罪!”

    顾思南踏前一步,蹲下问道:“前辈有否未了之心事要交代?晚辈等若力所能及,必尽力替前辈完成未尽之志。”

    应阳天苦笑一下,欲言又止,片刻声音低弱地道:“告诉李老鹰,说我绝不怪他,也希望他能够助正义……收,收费……不要过……不要过昂……”头一歪,登时气绝身亡。

    良久,萧穆才放下应阳天的尸体,缓缓站了起来。

    顾思南喃喃道:“真想不到,也许我们做得过份了点。”

    郎四道:“不会,应前辈无怪我们之意!”回顾萧穆,目光露出询问之色,“萧大哥,应前辈的遗体怎样处理?”

    萧穆略一沉吟,道:“此际天气已寒,尸体不易变坏,葛根生,你去打架双马套车在前头等候,我们快马运回襄阳待头儿处理。”

    陶松接口道:“何必如此麻烦,趁现在还未天亮,就在此地把他火化掉吧!”

    萧穆沉声道:“不可。此人不是别人,不能草率从事,小南,你去撤掉埋伏在程家寨附近的兄弟。”

    葛根生连忙上马去购买车。

    顾思南却说道:“此事已告一段落,小弟尚有点事要在商丘逗留几点,烦大哥回去对头儿说一声。”

    “无妨。”萧穆抱起应阳天的尸体入林密处找寻马匹。

    事情之太过顺利,反而使本来满怀兴奋的心情,变得有点索然没味,郎四等默默跟在萧穆身后。

    四更已过了,北风突紧,呼啸怒吼,卷起漫天雪。呜呜的风声是在诅咒应阳天,还是在为他发出同情之叹息?又抑或为他鸣不平?

    雪下得更密,只半晌,已把地上凌乱的足迹掩盖。萧穆等来去匆匆,十一月初已经回到襄阳。到了襄阳李神捕的老窝,李鹰却去了芜湖办案,连公孙良也带走。

    楚英南及宋玉箫尚在,他们闻讯赶了出去。

    宋玉箫脱口道:“果然是他!”

    楚英南亦道:“去姨丈家偷窃的正是他,萧兄果然好本领,连鼎鼎大名的‘及时雨’应阳天亦败在你手中。一抱拳。“得到几位拔出正义之刀,诛了凶徒,使小弟的杀弟之仇,能以得报,我兄弟十分感激!”

    宋玉箫接口道:“大哥说得好,小弟也感激不尽。忙从身上取出三万五千两银票。

    萧穆忙道:“两位客气,这钱么,待李神捕回来后,你才交与他。”

    楚英南问道:“未知萧兄如何制服应老贼?他是否承认了罪行?”

    顾思南喟然道:“说来惭愧,应阳天果然是条好汉,他在被我们包围之后便承认了杀人,不久便自杀了。”言语间甚有赞叹之意。

    宋玉箫脱口吁道:“应老贼他是自杀的?”

    萧穆缓缓点点头。

    宋玉箫及楚英南互视一眼,心中颇不是味儿,到底为什么,他俩亦说不上。

    楚英南指一指应阳天的遗体,,道:“萧兄,这如何处理?”

    “在下立即通知神捕,由他决定。”

    楚英南叹了一声,“应阳天临死知罪自刎,小弟倒也不宜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免得损了他的名头。”

    宋玉箫垂泪道:“但,二哥及三哥,他们在天之灵……”

    楚英南双眼望天,喃喃地道:“武林中人死在刀剑之下算得什么?凶手既已死,二弟、三弟之仇已偿,即使他们在天之灵自亦不会太过苛求。”眼光转注视萧穆。“人谁没犯过错,只要他知而能悔,悔而能改,总是一件好事,何况应阳天以死谢罪,萧兄这方面的经验丰富,不知有何高见?”

    萧穆及顾思南目光神采连闪。

    萧穆道:“楚兄弟之见正合在下之意。”

    顾思南赞道:“楚兄胸襟之大,见识之高超,小弟望尘莫及,江北四秀果然名不虚传!”

    萧穆亦赞道:“楚兄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襟怀,异日焉能不成为一代大侠?”

    楚英南道:“两位大哥谬赞,使小弟汗颜无地。”

    宋玉箫悚然一醒,忙擦干眼泪,他是官家之后,自小娇生惯养,年纪又较小,胸襟及见识自然较浅,他心头震了一震,忖道:“大哥之见识及襟怀果然高我不少,我宋玉箫今生能与大哥结义,实乃三生有幸。”口上却道:“几位大哥之教诲使小弟茅塞顿开,得益不少。”

    萧穆忙道:“宋兄弟年轻有为,在下亦是钦佩不已。”转首对陶松道:“把应阳天尸体移入衙门殓房,还有,用纸把他的脸封起来,以防泄漏了消息,头儿未回来之前你们也绝不准把此事宣扬出去!”

    陶松等连声应是,立即动手掩盖应阳天的口脸。

    顾思南亦吩咐郎四放信鸽通知李鹰。

    李鹰也以信鸽回覆萧穆,说他十天八天难以回来,叫他们先把应阳天的尸体火化。

    萧穆收信后立即与顾思南办理有关火化尸体的一切。

    楚英南及宋玉箫却辞别他们,临行时,楚英南说两三天便再回来等候李鹰。

    他们决定到梅庄拜访梅任放。

    到了梅庄一通知门公,立即被带入内厅。

    不一会,梅任放的儿子梅百侣出来道:“两位光临寒舍,恕小弟不知,未及迎接!”

    双方寒喧了一阵,楚英南道:“令尊梅大侠不在宝庄?”

    梅百侣三十多岁的年纪,是梅任放的独子,举止颇为沉着,大有乃父之风,当下讶道:“两位专程拜访家父?”

    楚英南笑笑,道:“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令尊对令表妹之死有何看法而已。”

    梅百侣讶道:“两位不知舍表妹与令弟秦雪岭在落马村斗个两败俱伤?”

    “知道。”楚英南小心谨慎地道:“不过,小弟却有点奇怪。”

    他见梅百侣双目望着他,便续道:“不知梅兄知否舍弟何时曾与令表妹有过结怨?”

    梅百侣摇摇头,悲伤的道:“没有,但这也更令在下伤心,大家同是武林人,何必因小小的事,一言不合而动武?这岂是侠士本色?”

    此人果然不愧是“赛孟尝”梅任放的儿子,副悲天怜人的心肠。

    宋玉箫几乎想告诉他,杀死江三妹的是应阳天而不是秦雪岭。

    幸而梅百侣顿了一顿便续道:“那夜,舍表妹与令弟曾发生了口角,不过立即被家父排解,之后在席上亦表现得颇为友善,但后来舍青妹便又邀令弟共同乘舟赏月,唉,表妹她的脾气的确十分暴燥,小姐性子又大,即使是在下亦经常受不了,遑论令弟?所以……这件事在下亦深感不安,他们之起冲突,必是表妹挑起的。”

    楚英南道:“原来他们先发生了口角?”

    梅百侣点点头。“这件事李鹰神捕前辈当时亦曾在场。嗯,听说楚兄托李神捕查办此案,不知有否新的发现?”

    楚英南摇头道:“没有,所以愚兄弟才来贵庄拜访,希望能取点资料,如今,看来不必了,令表妹性子既然如此……算了,小弟想令表妹此刻在天之灵亦已生悔意,死者已矣,小弟又何必多此一举,李神捕亦有意把此案推掉,看来小弟回去该向李神捕取消协议。”

    宋玉箫欲言又止,急切问改口道:“对,应该取消,反正人已死了不取消又有何作用?”

    梅百侣忙起身谢道:“两位胸襟果非常人能及,百侣钦佩不已!”

    “冒昧打扰,愚兄弟甚感不安!”楚英南一拉宋玉箫衣袖,起身拜辞。

    “两位何不再坐一下,在下经已吩咐下人筹备酒菜了。”

    “不敢再打扰了,梅兄盛情,愚兄弟十分感激,异日有机会再见。”

    “今日未能一睹‘赛孟尝’梅大侠的风采,小弟颇觉遗憾!”

    宋玉箫亦搭声道:“小弟对令尊梅大侠景仰已久,惜苦无机会拜见,异日有机会定当再来拜访以了平生之愿。梅兄请留步,后会有期。”

    两人出了梅庄,楚英南道:“梅家既没对江三妹之死,稍存怀疑,我们这趟也是白来。”

    宋玉箫沉吟道:“小弟离家日久,想回家一趟,大哥你去不去?”

    楚英南道: “李前辈尚未回来,我们还未把酬金交与他……”

    宋玉箫迅即把银票交与他,道:“小弟这趟回家也得把结果告诉爷爷,也得对张大人有个交待。十日后,小弟便再来找大哥,然后回到二哥及三哥的墓上告诉凶手经已伏诛,使二哥及三哥在天之灵早日得到安息。”

    楚英南见他对兄弟之情如此深厚,亦十分感动。“如此甚佳,小兄便在李前辈之住处等候你了。”

    两人珍重了一声,挥手而别。

    宋玉箫没有兄弟,自小都在姐姐及丫环丛中生活,十分渴望有个兄弟,不料一下子有了三个兄弟。更料不到不及二个月的时间,两个结义兄长已不幸被杀,虽然凶手已经伏诛,但心头之创伤却难以恢复。

    他怀着一颗落寞的心在北风的吹送下一路南下。

    楚英南走了几步,心头突生了点异样,倏地回首,宋玉箫背影已被风沙遮挡。

    三天之后,李鹰及宋玉箫还未回来,但顾思南已回来。

    顾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