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银月飞霜

第 1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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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之外,尚有一人!”

    萧姣姣暗自一惊,力持镇定。

    白玉仙追问道:“谁?”

    秦忘我道:“萧姑娘!”

    众人一怔,不约而同地,将眼光移向了萧姣姣。

    只听萧姣姣怒斥道:“我要你救什么?”

    金鹏已按捺不住,愤声道:“咱们何必浪费时间,听这小子胡言乱语!”

    几乎是同时,金鹏与萧姣姣双双出手,向秦忘我攻去。

    王守义也怒从心起,振喝道:“拿下这小子再说!”

    秦忘我情急道:“各位请住手……”

    众人哪容他分说,纷纷出手,展开了围攻。

    刹那间,但见人影翻飞,刀剑拳脚齐出,一片呐喊喝叱之声。

    秦忘我顿成过街老鼠,众人喊打。

    他虽身怀红毛宝刀,却不敢用之拒敌,惟恐误伤这些他不愿伤害之人,只凭“太虚幻影”身法,也不免顾彼失此,险象环生。

    尤其是金鹏,已知杨瑶受辱之事,更对秦忘我恨之入骨。出手毫不留情,剑剑均攻致命要害。

    萧姣姣红毛宝刀被夺,此刻用的是剑,也是出手毒辣无比,似决心要置秦忘我于死地。

    张岚、王守义、韩伯虎虽未用兵刃,但三人的拳脚功夫,却是威力惊人。

    谭三姑、白玉仙毕竟是女流之辈,且对秦忘我印象不错,始终抱有几分怀疑,小伙子是替人背了黑锅,是以未尽全力,只是虚应故事而已。

    只有黄小玉未出手,退在一旁看热闹,心里却暗替秦忘我捏了把冷汗,知道他今日送上门来,必然凶多吉少。

    院中四周,尚散布着多名镖师及弓箭手,任凭小伙子有天大本事,恐怕也插翅难飞了。

    秦忘我一个失神,肩头上被张岚劈中一掌,顿使他痛彻心肺,王守义正好自后方攻来,趁机出手如电,重重一掌拍中背上。

    小伙子连挨两掌,向前一个踉跄,但却挺住了,不顾口喷鲜血,犹图猛提真气,拔身掠向墙头。

    哪知真气已不聚,身形甫起,便不支一头栽倒地上。

    金鹏射身而至,举剑照准背心就刺。

    秦忘我就地一滚身,避开这致命的一剑。

    萧姣姣正好赶来,抡剑欲下之际,突闻一声娇喝道:“住手!”

    众人闻声一怔,齐向大门口看去,顿时张目结舌。

    原来及时赶到,出声喝阻的少女,竟然又是一个萧姣姣!

    同时出现两个萧姣姣,焉能不惊诧?

    众人异口同声,失声惊呼道:“萧姑娘?”

    欲下毒手杀秦忘我的萧姣姣,惊怒交加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假冒本姑娘?”

    赶来的萧姣姣冷冷一哼,振声道:“各位前辈,你们能分辨得出咱们两个,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吗?”

    众人又是齐齐一怔,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两个萧姣姣一模一样,一时确难分辨真假。

    但原来的萧姣姣,与众人相处多日,自然假不了。

    谭三姑向闯来的萧姣姣一指,怒斥道:“你是假的!”

    这位萧姣姣笑道:“谭老前辈眼力果然厉害,真假一眼立判!”

    谭三姑怒哼一声,道:“你究竟是何人,胆敢假冒萧姑娘!”

    这位萧姣姣笑而不答,双手齐动,当即除下人皮面具及易容之物,恢复本来真面目。

    众人定神一看,竟然是杨瑶!

    “杨姑娘?”众人惊喜交加。

    萧姣姣如释重负,笑道:“杨姑娘,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杨瑶脸色倏地一变,冷声道:“我只是让大家知道,谁都可以以假乱真,易容成萧姑娘!”

    萧姣姣不由地一怔,怒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瑶道:“你不懂吗?好!我可以说明白些,那意思就是说,你也是假冒的!”

    谭三姑逼视萧姣姣道:“萧姑娘!你……”

    萧姣姣倒也厉害,反击道:“谭老前辈,她分明是用的双重易容术,既能假冒晚辈,也能易容为杨姑娘!”

    谭三姑闻言,果然又是一怔,疑信参半。

    在场众人,也为之茫然。

    萧姣姣趁机向杨瑶斥道:“哼!待我揭开你的真面目,让大家看看!”身形疾窜,抡剑就向她睑上挑去。

    杨瑶头一偏,闪身避开一剑。同时一旋身,剑已出鞘,正好萧姣姣一剑挑空,手腕疾沉,反手又是一剑刺出。

    两剑相击,一声金铁交鸣,火星迸射。

    她们一交手,彼此互不示弱,全力以赴,形同拼命。

    众人不知谁真谁假,不敢贸然出手。

    谭三姑疾喝道:“住手!”

    但两个姑娘正全力相搏,充耳不闻。

    秦忘我连挨两掌,受伤不轻,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此刻大家都不理会他,全神贯注在两个少女身上。

    在场的人之中,只有他心里最明白,萧姣姣是假冒的!

    但杨瑶这一着,确实出乎他意料之外。

    是谁替她易容的,而且维妙维肖,几可乱真?

    他当然想不到,为杨瑶易容之人,竟然是他急于要找到的常九!

    不过他真要感激杨瑶,幸而她及时闯来,否则已丧命在假冒的萧姣姣剑下。

    秦忘我不禁怒从心起,趁着无人注意,强忍着内伤痛楚,霍地站了起来。

    萧姣姣、杨瑶旗鼓相当,正战得难分难解……

    红毛宝刀出鞘,脱手飞出,直向萧姣姣背后疾射而去。

    萧姣姣猝不及防,飞刀正中背心。只听她一声惨呼:“啊……”向前连连踉跄几步,倒地不起。

    众人大惊失色,齐声惊呼。

    王守义、韩伯虎惊怒交加,双双直扑秦忘我,同时出掌,将小伙子击倒在地上。

    白玉仙急喝道:“二位且慢,咱们先看看萧姑娘!”

    谭三姑早已扑过去,急忙蹲下,将萧姣姣身体扳过来仔细查看之下,果见有些破绽。

    老婆子也精于易容之术,小心翼翼,沿着破绽处轻轻一阵揉动,终于揭下一张人皮面具。

    这位萧姣姣的真面目顿现,竟是个三十开外,面带疤痕的陌生女子!

    众人惊愕地失声惊呼道:“啊!假的……”

    杨瑶冷哼一声,悻然道:“各位可以验明晚辈正身了!”

    白玉仙道:“杨姑娘,你绝对假不了的!”

    杨瑶激动道:“萧姑娘既是假冒的,那日救她回来之人,会是真的秦大哥吗?”

    众人面面相观,感到十分愧疚,一时沮然无语。

    张岚立即上前,扶起了秦忘我。

    秦忘我愤然将他手甩开,强自忍住伤痛,踉踉跄跄走向杨瑶,两眼充满感激热泪,道:“多谢杨姑娘,为在下洗清这不白之冤……”

    言毕,以怒目扫了众人一眼,怒哼一声,直向大门外走去。

    众人纷纷让路,无人好意思留住他。

    杨瑶急从那女子背上,拔出红毛宝刀,叫道:“秦大哥……”同时追了出去。

    金鹏欲追出,却被王守义伸手一把拦住,沮然道:“让他们去吧!”

    众人黯然无语,垂头丧气,毕竟他们都犯了大错,而且错的离了谱!

    第二十一回玄阴寒甲

    秦忘我负伤奔出城,直奔百香庵而去。

    他既洗清不白之冤,乃下定决心,以自己换出萧姣姣及杏花。

    但那几下重手,使他受了内伤,且伤势不轻,奔至半路,他已力不从心,终于不支而昏倒了。

    当他清醒时,发觉置身一间茅屋内,躺在木床上,昏暗的油灯旁,守着一位素服少女,正是为他讨回公道的杨瑶!

    秦忘我霍地撑身坐起,不禁大为诧然,身受如此重伤,怎会不药而愈?

    杨瑶急忙站起,趋前笑道:“秦大哥醒啦!”

    秦忘我诧异道:“是杨姑娘救在下来此?”

    杨瑶微微点头道:“我一路追出城,猜想秦大哥一定是去百香庵,追至半路,就发现秦大哥昏倒地上。”

    秦忘我道:“在下受了内伤,竟然不药而愈,恢复如此神速,莫非是杨姑娘以本身功力,为在下……”

    杨瑶嫣然一笑,道:“秦大哥真抬举我了,我哪有如此深厚功力啊!”

    秦忘我也莞尔一笑道:“杨姑娘休想骗我,在下是练功习武之人,怎会感觉不出,不但内伤已愈,且体内真力充沛犹胜未受伤之前,必有外来深厚功力注入,始会有此现象。”

    杨瑶只好承认道:“想骗秦大哥还真不容易,不错,是有人以本身功力,为秦大哥疗伤,但绝不是我。”

    秦忘我眼光一扫,茅屋内未见别人,不禁好奇地追问道:“那会是谁?”

    杨瑶正色道:“他关照我不许说的……”

    秦忘我道:“人家救了在下,杨姑娘不说出他是何人,教在下如何向他致谢呢?”

    杨瑶毫不避嫌,在床边坐下。缓缓道:“秦大哥放心,他要咱们在这里等消息,等他办完事,会跟咱们见面的。”

    秦忘我沉吟一下,问道:“杨姑娘,这是什么地方?”

    杨瑶道:“这原是一个单身樵夫住的,那位老人家给了他十两银子,借用三矢,因这里距百香庵,只不过数里路程。”

    秦忘我急道:“不行,在下不能在此等消息,萧姑娘她们尚在百香庵……”

    杨瑶安抚道:“秦大哥不用担心。目前她们不会有事的。”

    秦忘我诧异道:“杨姑娘怎么翘道?”

    杨瑶笑道:“他老人家去过百香庵了。”

    秦忘我暗自一怔,道:“哦!他见到萧姑娘她们了?”

    杨瑶两道细眉一挑,笑道:“他自然见到了,否则怎能将我易容成萧姑娘。”

    秦忘我却怀疑道:“他究竟是什么人,百香庵防范森严,居然能来去自如?”

    杨瑶道:“他是怎样进去见到萧姑娘的,我虽不清楚,也不便追问。但我相信,他一定办到了,否则就不可能将我易容成萧姑娘。

    而且,他还夸下海口,别说是小小一个百香庵,即使禁宫大内,他也照样能进出,神不知,鬼不觉呢!”

    秦忘我笑了笑道:“哦?据在下所知,有此神通之人,普天之下,只有鬼影神偷骆良,莫非他就是……”

    杨瑶连连摇头道:“不!不是他!”

    秦忘我道:“天下还有胜过骆良之人?”

    杨瑶脱口而出道:“当然有!秦大哥别忘了,还有地鼠门的……”突觉失言,急忙止住。

    秦忘我已听出破绽,追问道:“那人就是常九?”

    杨瑶沮然道:“他关照我不可告诉你的……”

    秦忘我喜出望外,终于可以见到常九了,不禁喜形于色道:“杨姑娘,你确定他是常九?”

    杨瑶点了点头道:“他原要去虎风镖局,见见当年的几位旧友,是我劝阻他不要去的。”

    秦忘我诧异道:“为什么?”

    杨瑶道:“听韩镖主他们计议,怕常九落在疯狂杀手手中,泄露当年秘密,必要时杀他灭口!”

    秦忘我暗自一怔,追问道:“什么秘密,如此严重,竟然不惜要杀常九?”

    杨瑶正色道:“据他们研判,疯狂杀手不惜大开杀戒,逼出常九,是为了追查一个姓赵的女子及当年不知去向的数百高手下落……”

    秦忘我惊问道:“姓赵的女子?”

    杨瑶微微点头道:“就是当年江南神医赵百年之女赵幽兰!”

    秦忘我只知其母姓赵,谷中之人皆以“赵姑娘”称呼,从不知她身世,但听杨瑶提及数百高手,指的必然是谷中那些人了。

    换言之,赵幽兰定然即是其母!

    他虽暗自惊异,却不动声色道:“原来如此,难怪常九不敢露面……”

    杨瑶代为辩道:“不!他不是不敢露面,而是去见那位赵姑娘了!”

    秦忘我追不及待问道:“见到没有?”

    杨瑶点头道:“见到了,据那位赵姑娘的研判,跟韩镖主他们不谋而合。因此常九已决定,要亲自去见那疯狂杀手。”

    秦忘我惊道:“那他不是自投罗网!”

    杨瑶道:“常九说他自有主意……”

    秦忘我突然起身下床,道:“杨姑娘留在这里,千万不可离开,在下出去一趟。”抓起枕边红毛宝刀就走。

    杨瑶急问道:“秦大哥去哪里?”

    秦忘我未答话,人巳夺门而出。

    杨瑶略一犹豫,追了出去。

    口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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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白风清,夜色怡人。

    百香庵在半山腰间,静如处子。谁会想到这佛门净地,竟然隐藏无限杀机与凶险!

    一条人影乍现,以身形判断,应是六七岁孩童。

    但他施展的身法,却是江湖中罕见的“滚地老鼠”。犹如一团肉球,迅疾无比地滚向庵外。

    将近围墙边下,突见身形暴长,也不过只有五尺来高而已。

    此人个子本来就瘦小,再施展“缩骨功”,自是更为缩小了。但当今武林之中,身怀这罕世绝技者,实寥寥无几,其中一人即是常九!

    只见他身形一掠而起,越墙飞入。

    落地无声,定神一看,整个庵内灯火全灭,仅只佛堂上留有两盏长明灯。

    常九取出随身法宝“如意棒”,这是他的独门兵刃,外形看似黑色铁筒,其实暗藏玄机,筒中套筒,由精钢打造,既可用作钻入地下的助听之器,亦可用作克敌兵刃。

    他将如意捧插入地下,附耳在上端倾听,听出庵内有脚步走动声,显然是在各处巡视。

    日间他曾以缩骨功,配合易容术,乔扮成迷途孩童,潜入庵内,见到禅房五个一模一样的少女,心知那必是萧姣姣。

    虽被她们发现,幸而他机警,且看来似一顽童,得以侥幸逃出,遗憾的是,并未见到那疯狂杀手。

    此刻他已是识途老马,绕过佛堂,直向禅房掩去。

    百香庵禅院甚大,四周围墙,佛堂后两排禅房,一面窗向禅院,院内花木扶疏,极为幽静怡人,确为修心养性佛门净地。

    但那百净师太,及十几名比丘尼,却被疯狂杀手等人挟持,控制了整个百香庵,使她们祸从天降,担心随时遭到杀身之祸。

    常九又以如意棒,附在禅房外墙上窃听,却是毫无动静。

    此棒功能极佳,尤其是夜深人静,仅一墙之隔,禅房内有人呼吸,亦可听的非常清晰。

    莫非日间那五个少女,已换了其他禅房?

    他虽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且离开大巴山之时,又抱定必死决心,亲往找那疯狂杀手。

    既知萧姣姣、杏花落在对方手中,乃改变主意,打算先将她们设法救出再说。

    今夜独闯百香庵,他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正逐间禅房窃听,突闻身后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常九暗自一惊,猛然回身,只见一丈之外,站了个老尼姑,身后跟着四名年轻比丘尼。

    老尼姑手持念珠,冷声道:“佛门净地,只度有缘人,哪有施主觊觎之物!”

    常九形藏既败露,索性处之泰然道:“师太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仍难弃江湖名利之争,何况乎在下这无名小卒。”

    老尼姑不动声色道:“施主言重了,贫尼早已看破红尘,何来名利之争?”

    常九正色道:“若非贪图名利,师太何致不颐清誉,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老尼姑仍然不以为忤,笑道:“哦?听施主口气,莫非贫尼有何把柄,落在施主手中?”

    常九道:“既是佛门净地,为何藏着多名妙龄女子?”

    老尼姑微微一怔,道:“施主是亲眼看到,还是道听途说?”

    常九沉声道:“两者皆有!”

    老尼姑脸色一沉,怒道:“哼!施主竟敢信口雌黄,故入人罪。今夜要不还出交代,就休想离此!”

    常九敞声大笑道:“好极了,在下正无处可去,承蒙师太收留,感激不尽!哈哈……”

    他是故意激怒对方动手,以便引出疯狂杀手。

    老尼姑果然怒从心起,但自己却不出手,向身后四名比丘尼喝令道:“把这厮拿下!”

    一声令下,四名比丘尼齐声恭应,分从老尼姑两旁闪出,突然一拥而上,出手就攻。

    别看她们年纪轻轻,出手竟然十分泼辣,狠劲十足!

    常九挥动如意棒,以一敌四。

    他把心一横,也发了狠,决心露一手绝招,让对方知道厉害,以便引出正主儿来。

    既已抱定必死之心,就不惜大开杀戒,至少也要死得够气魄,何况,眼前这几个尼姑,分明不是佛门中人!

    如意棒一出手,果然威风八面,虎虎风生,四个年轻貌美的比丘尼,虽全力以赴,亦难近得了身。

    突闻老尼姑喝道:“住手!”

    四名小尼姑闻声,立即住手跃退。

    常九如意俸一收,挑衅道:“嘿嘿!师太早该亲自出手了!”

    老尼姑冷冷一哼,忽道:“你是常九?”

    好厉害!一见常九使用如意俸,及出手路数,即刻指出他的身份。

    常九昂然道:“正是区区!”

    老尼姑明知故问道:“无翅大鹏裴振雄是你何人?”

    常九道:“恩师!”

    老尼姑哈哈一笑,道:“真巧,他就是我师兄l”

    常九不由地一怔,惊诧道:“师太是……”

    老尼姑道:“千面罗刹巫凤,你可曾听过?”

    常九恭然施礼道:“弟子常九,拜见师姑!”

    巫凤嘿然冷笑道:“哼!如今你是地鼠门掌门,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姑?”

    常九急道:“弟子不敢,实不知师姑仙驾在此……”

    巫凤睑色一沉,道:“现在你知道了!还要我亲自出手吗?”

    常九尴尬道:“这……弟子不敢。”

    江湖中讲究道义二字,武林更重尊师重道,巫凤虽比常九年长不了几岁,但她乃裴振雄同门师妹,辈分居长。

    巫凤缓缓道:“常九,你离师门多年,至今也不过混了个地鼠门掌门。这种江湖小门派,也没多大出息,倒不如由我替你安排条出路,如何?”

    常九心知她指的出路,必是那疯狂杀手,当即婉拒道:“多谢师姑有意栽培,但弟子接掌地鼠门时,曾当众宣誓,终生献身地鼠门……”

    巫凤冷声斥道:“地鼠门如被灭呢?”

    常九心头一凛,呐呐道:“这……”

    巫凤怒形于色道:“常九,我可是念在你师父与我是同门师兄妹,才有心指你一条明路,你可别不知好歹!”

    常九道:“恕弟子冒渎,师姑是否在为人作说客?”

    巫凤当然知道,他指的是疯狂杀手,毫无忌惮道:“不错!只是咱们的作风手段不同,他要逼你就范,我则希望说服你,共襄盛举,成其大业!”

    常九不动声色道:“师姑所谓的大业,是要称霸武林,号令天下?”

    巫风狂态毕露道:“有何不可!”

    常九大义凛然道:“师姑,当年‘二先生,野心勃勃,妄图兴风作浪,险酿一场空前浩劫,幸为武林正义之士,全力将之消弭。如今那疯狂杀手所作所为,犹胜‘二先生’百倍,师姑难道忍见历史重演,生灵涂炭?”

    这番话义正辞严,听得巫凤耳根发热,睑色铁青。

    但她已陷入太深,难以自拔,不禁恼羞成怒道:“哼!你胆敢教训起我来了!”

    常九急道:“弟子不敢,只是就事论事,望师姑以天下苍生为重……”

    巫凤断然道:“不必异想天开!”

    常九胸有成竹,双手一抱拳,故意道:“既然如此,弟子告辞!”

    巫凤怒喝道:“慢着,你以为百香庵是什么地方?由你要来就来,要去就去!”

    常九道:“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为谋。师姑如要强留,只有把弟子杀了!”

    巫凤冷森森道:“杀你易如反掌,但我先要知道,今夜你为何闯来?”

    常九反问道:“疯狂杀手不是要逼弟子出面吗?”

    巫凤何等厉害,怒斥道:“哼!你瞒不了我,分明是想救出个两个女子!”

    常九只好坦然承认道:“不错,弟子确实为她们而来,师姑可否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巫凤嘿嘿冷笑道:“哦?你想要我放了她们?”

    常九昂然道:“放走她们,弟子自愿留下,任凭师姑发落!”

    巫凤道:“你不愿行吗?哈哈……”

    常九趁她狂笑之际,急道:“弟子告辞!”身形一掠而起,直向院墙射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巫凤两肩微晃,身如流矢疾射,抢先一步飞上墙头。

    好快的身法!

    常九尚未掠上墙头,凌厉无比的一股掌风,已迅疾迎面击来。

    对方是他师长,不敢出手还击,凌空急施千斤坠功夫,身形急坠而下,避开了一掌。

    双足甫落地,巫凤如影随形,也同时落身在他面前。

    常九心知不易脱身,又不能放手一搏,索性双目一闭,垂手而立,决心不加反抗。

    巫凤怒哼一声,骈指如戟,疾向常九“华盖岤”点去之际,突闻轻微衣袂带风声,一条人影越墙飞射而至。

    来人出手如电,凌空一掌劈向巫凤。使她急将点向常九的右手收回,旋身左掌疾翻,发出一股强劲掌力,势如狂飙,迎着来掌击去。

    两股掌力相撞,爆出一声轰然巨响,激起四周一片狂风,来势端的惊人。

    来人被震的身形一顿,飘然落地,巫凤也连退两步,心中大骇,想不到此人年纪轻轻,功力竟然如此深厚,颇出她意料之外。

    变生肘腋,惊得常九双目急睁,定神一看,来人正是秦忘我!

    巫凤惊怒交加,沉声道:“小施主,你决心跟咱们为敌了?”

    秦忘我向常九一瞥,不禁大为惊讶,谭三姑易容乔扮的常九,竟与眼前此人,几乎一模一样。

    巫凤趁他分神之际,突然出手如电,向“天突岤”疾点而至。

    常九不由失声惊呼道:“当心!……”

    秦忘我却从容不迫,突施“太虚幻影”身法,左右一晃,巫凤非但未能得逞,反而身陷危境。

    因她过于自负,认为这出其不意地一击,必然万无一失。哪知对方施出“太虚幻影”身法,使她攻势走空,收势不及,顿时门户大敞。

    果然秦忘我把握时机,当胸一掌劈来,出手毫不留情。

    不料常九情急之下,一头撞向秦忘我,将他撞了开去,巫凤哪敢怠慢,趁机全身暴退,逃过一掌之劫。

    秦忘我被撞的退开丈许,不禁怒问道:“常掌门,你怎么敌友不分?”

    常九沮然叹道:“小友,老朽是情非得已啊!”

    秦忘我冷冷一哼,愤声道:“好一个情非得已!莫非常掌门已屈服于他们?”

    常九已知这年轻小伙子,即是赵幽兰之子“小寒”,此番私离大巴山,急于找他,为的是查明其生父。

    但赵幽兰已郑重叮咛,绝不可泄露秘密。

    常九此刻极感为难,既不能眼看秦忘我伤巫凤?又不能让这小伙子受到伤害,愧对赵幽兰之重托。

    更担心的是,怕秦忘我落在巫凤等人手中,获悉他的真实身份。

    他不愧是老江湖,灵机一动,故作无奈道:“唉!为了保全地鼠门,免使众弟子丧命,老朽别无选择啊!”

    秦忘我不屑地冷哼一声,道:“人各有志,常掌门决心卖身求荣,为虎作伥,谁也管不着。但在下有一事,可否与常掌门单独说几句话?”

    常九心知要问的,是有关其生父之事,当即断然拒绝道:“抱歉,你我立场不同,无此必要!”

    秦忘我只道他要泄露有关大巴山中秘密,不由地怒道:“哼!原来常掌门真是重利忘义之人,难怪他们决心杀你灭口!”说时,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常九已自杨瑶口中获悉,韩伯虎等人计划杀他灭口之议。但他虽有隐衷,却不敢表白,以免影响其自我牺牲,杀身成全决心。

    巫凤听了常九之言,信以为真,不禁暗喜,哈哈一笑道:“有我在,看谁敢动常九一根汗毛!”

    秦忘我暗忖道:只有常九,才知我生父是谁,但他如今已变节,自愿投靠疯狂杀手,此人已去过大巴山,一旦泄露山中秘密,后果岂堪设想?

    查明生父固然重要,大巴山之秘密,更不可为外人获知,尤其是那疯狂杀手。

    权衡利害得失,秦忘我当机立断,决心杀常九灭口!

    杀机既动,只听小伙子狂喝一声.红毛宝刀已出手,出其不意向常九戳去。

    寒芒激射,有如流星赶月!

    常九虽已抱定必死决心,却本能地急以如意棒迎敌。

    哪知“铮”的一声轻响,他这精钢打造的独门兵刃,竟如螳臂当车,又似快刀切西瓜,竟被红毛宝刀削断,剩下半截。

    红毛宝刀势犹未止,直刺心窝!

    尤其秦忘我用的,乃是七煞剑招,常九如何能闪避得开,纵然是巫凤出手抢救,也已不及。

    眼看常九已必死无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寒气柱,电光石火般射来,直击红毛宝刀。

    秦忘我但觉虎口猛然一震,一股奇寒刺骨寒气,直逼整条手臂,红毛宝刀几乎脱手。

    这一惊非同小可,秦忘我暴退两丈,定神一看,及时出手抢救常九的,正是天竺魔女段娥!

    小伙子从未见过这老魔女,更不清楚她的来头,只见她手一抬,收回那道冰寒气柱,手中却空无一物。

    这是哪门子的奇异武功?

    方才那一击,分明是件坚利兵刃,怎会只是一道寒气?秦忘我不禁愕住了!

    常九更暗自吃惊,想不到这百香庵中,除了巫凤之外,尚有个武功出奇之高的老婆子。

    他自以为见闻渊博,失声惊呼道:“凌空驭剑术!”

    秦忘我方自一惊,却听老魔女沉声道:“没见识!老身手中有剑吗?”

    常九定神一看,老魔女手中果然空空如也,顿时面红耳赤,暗叫一声:“惭愧!”

    巫凤忙恭然施礼道:“晚辈防范不周,惊扰了老人家清梦;……”

    段娥未加理会,两道慑人心魄冷峻目光,逼视着秦忘我,冷森森一笑道:“你这小伙子,跟常九有何深仇大恨?出手如此狠毒!”

    秦忘我昂然道:“无仇无恨,在下志在为武林除害!”

    段娥并不急于出手,在她来说,要杀任何人,皆易如反掌,而且有个嗜好,喜欢看人面临死亡的恐惧,及垂死的痛苦挣扎,从不痛痛快快置人于死地。

    但很令她失望,眼前这个年轻人,并不知她那玄阴寒甲功的威力,自然毫无面临死亡之恐惧。

    老魔女耐着性子,沉声问道:“哦?此人何害之有?”

    秦忘我以不屑的眼光,狠狠瞪常九一眼,振声道:“此人武功不弱,且精于易容及追踪术,一旦投靠那疯狂杀手,为虎作伥,岂非如虎添翼!”

    段娥又问道:“你自信能杀得了他?”

    秦忘我道:“方才若非老人家出手抢救,他已丧命刀下!”

    段娥得意一笑,道:“他既有投效之意,有老身在此,恐怕你就杀不了他啦!”

    秦忘我毫无怯意道:“老人家若横加插手,那就怪不得在下失礼……”

    段娥狂笑声中,突然双臂齐张,疾扑而来。

    秦忘我是初生之犊不畏虎,且毫无江湖经验阅历,哪知眼前这老魔女,乃是当今武林中年岁最长,辈分亦最高的三位异人之一。

    眼见老魔女张臂扑来,红毛宝刀一抡,出手又是七煞剑招演化之刀法。

    红毛宝刀乃斩金断玉神兵,七煞剑招为剑术之最,两者配合,可说无坚不摧,无攻不破。

    但这一刀攻去,距老魔女胸前不及一尺,却突被一股护身寒气所阻,且牢牢吸住。

    秦忘我大惊,右手猛抽红毛宝刀,左手疾翻,一记劈空掌力骤发,向老魔女迎面劈去。

    小伙子做梦也想不到,刀未抽回,那势猛力沉的一掌劈去,竟如击向铜墙铁壁,掌力反弹回来,震得他倒退七八尺,宝刀也同时坠地。

    老魔女的扑势却未受阻,一直扑过来,一双臂暴长,迅疾无比地向他两肩抓下。

    秦忘我左右一晃,急使那用过几次,屡试不爽,但自己却不知名称的“太虚幻影”身法。

    段娥两手均抓空,扑势未减,跟秦忘我擦肩而过。

    老魔女心头一凛,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分明万无一失,已抓住小伙子两肩,居然会抓了个空!

    猛一回身,段娥惊诧问道:“小伙子,你这‘太虚幻影’身法,从何处学来?”

    秦忘我也同时回身,闻言一怔,茫然道:“太虚幻影?……”

    段娥沉声道:“此乃一百年前,疯僧赛活佛不传之学,失传已久,怎会重现在你这小伙子身上?”

    秦忘我道:“哦?不瞒老人家说,在下根本未曾学过,更不知道它是什么功夫,不知不觉就使了出来……”

    段娥怒斥道:“胡说!哪有这种事。老身曾闻那老鬼提及,是不是他传授给你的?”

    秦忘我诧然道:“哪个老鬼?”

    段娥怒哼一声,道:“除了天山寒叟,还有谁!”

    巫凤在旁听得一怔,莫非这来历不明的小伙子,竟是其父天山寒叟的传人?

    秦忘我却摇摇头道:“在下从未听过此人!”

    段娥怒从心起,正待发作,猛然若有所悟,沉思一下,喃喃自语道:“难道老鬼武功已废是骗我,这些年来,已练成了慑心大法?”

    巫凤急道:“不!绝不可能!二十年前晚辈去天山,见他老人家时,武功确实已废。”

    段娥愤声道:“连我都被瞒过了,你还能不受骗!”

    巫凤诧异道:“何以见得?”

    段娥道:“慑心大法是以本身意念,控制他人意志。练至最高境界,仅借心灵感应,即可遥控他人于千里之外,这小伙子既未习过,亦无人传授他太虚幻影身法,定是那老鬼在暗中作祟!”

    巫凤愕然道:“他老人家为何如此……”

    段娥咬牙切齿道:“哼!老鬼一定知道我离开天竺了,以慑心大法,遥控这小伙子跟我作对!”

    秦忘我根本听得莫名其妙,振声道:“不必冤枉别人,谁也控制不了在下,是你们所作所为,天人共愤,人人得而诛之!”

    段娥突发狂笑道:“好!好!好极了,老鬼既然以慑心大法,借你之形体跟我作对,我倒要好好跟他斗上一斗!”

    巫凤心知老魔女要施展玄阴寒甲功,急向常九及四名小尼姑一挥手,示意各人退开,以免被神功误伤。

    老魔女猛提一口真气,力聚双臂,右掌平胸缓缓推出,只见从她掌心,射出一道寒气,伸展约一丈,凝聚为冰柱,看似一支透明长矛。

    秦忘我几乎忘了面临大敌,正值生死关头,好奇地看着,大开眼界。

    段娥冷声喝令道:“小伙子,你可以动手了!”寒气长矛一挑,将地上红毛宝刀挑起,向秦忘我飞去。

    秦忘我伸手接住红毛宝刀,心忖道:这老婆子虽非善类,倒不失大家风范,不愿欺他手无寸铁,大概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惟恐胜之不武吧!

    退至四周的巫凤等人,均凝神屏息,静观老魔女施展天下罕见之奇功。

    其中常九最为紧张焦急,惟恐秦忘我不敌,伤在老魔女手下,但他爱莫能助,徒呼奈何。

    段娥见秦忘我趑趄不前,迟迟未出手,不耐道:“小伙子,你是不敢动手,还是等待老鬼传来心灵感应?”

    秦忘我受她一激,手抡红毛宝刀,疾扑而来。

    寒气长矛一晃,划出一片寒光,横挡在面前,使他的扑势受阻。

    小伙子又施展太虚幻影身法,左右一晃,不料却未能突破面前寒光,心中不禁大骇。

    红毛宝刀疾挥,与那寒气长矛相击,虽无金铁交鸣之声,却震的秦忘我虎口一麻,一股奇寒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