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着画像。
要说第一张画像完工,那是一个半时辰之前的事儿了,可好死好死,身旁居于左侧的秦舍不断吹毛求疵,一会儿说身材不对,一会儿又言饰品不对,修改至今,愣是花去了两个时辰都未曾完稿,累的他是两只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心中一个劲儿的骂娘。
秦舍同样焦急不已,年轻的脸上眉毛皱成了一堆,若非是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画早就该搞定了,但偏偏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很清楚,一有差错他就看不下去,性格所致,实在是无可奈何,不肯轻易罢休。
管家坐于右侧靠窗的木椅之上,左手拖着茶杯,右手以杯盖来回刮着杯口,愁眉不展。
这年轻人无论从何处来看,都不像是在做戏或撒谎,但偏偏却又不断挑刺,闹得一副画像修改了数十次都未完成,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以管家经验之老道,只有两种可能,其一这年轻是天下难得一见之奇才,有过目不忘之奇能,这其二……此人用心尚且不论,单是这份装傻充愣的本领,就足以瞒天过海欺遍天下无数人。
又一张画稿完工,秦舍初一看来甚为满意,但当目光从衣着打扮移动到面部之后,顿时摇起了头,焦躁的叹道:“不对、不对我说了,眼神,是眼神那人仪容画的分毫无差,衣着也修的差不多了,只是这眼神……嘶,怎么说呢,反正不是这个味儿”
娘了个逼的,那么多问题,你自个儿来画
画匠很想这样咒骂一句,但当目光与管家相接,见他点头示意继续修改后,瞬间像漏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暗暗叫苦不迭,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得罪了这个王八蛋
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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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舍很尴尬,画匠脸上的怨愤二字写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见?抹了把额头上因焦急溢出的汗渍,秦舍叹了口气,两个时辰,也不知自家先生醒是没醒,还是快些赶回去照顾的好,这画像嘛……
呼,再改下去也不知要到何时,算了吧,就当是那蟊贼运气好。
正欲出声让画匠莫要再改,去听书房外传来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红木镂空的木门嘎吱一声被轻轻推开。
秦舍回头一看,但见一身高约莫八尺,面容俊雅且颇具正气的男子手执羽扇而来,腰间虽有佩剑,但却是古朴的桃木剑反倒为其频添了几分儒雅气息。
“少主。”管家见来人立时舒眉微笑,起身迎上去后指向秦舍,道:“此人方才于闹市撕画像前来,言曾遇及蟊贼,知其相貌,然请画匠作画数幅,却不得入其眼,实无可奈何。”
“哦?”
这位被称作为少主的自然是荀府目前的当家荀彧,将手中羽扇插入腰间,摆摆手示意管家与画匠莫要多做礼数之后,随意的弯腰捡起几幅画像就观察了起来。
过不多时,略带疑惑的看了眼秦舍,遂抚掌笑道:“古人云:观目可知人也。双眸清澈者,诚然君子居多;目光灵动者以反应机敏见长;目光深邃者,多为虑事长远、善于谋划……此间诸多画像皆双目无神,又与死人何异?这位兄台,前番可是因这画像中人双目无神而不满?”
秦舍一愣,前面这通篇的话他是听不懂多少,但后而那句可算是说到了他的心里,连忙点头称是,赞叹道:“正如公子所言,确实如此实不相瞒,在下初见画像之时心中甚是疑虑,全因那蟊贼眼神清澈,却又满是愧疚之色,只是不知该如何形容、描绘,方才劳烦画师屡屡修改,也正是因此。”
“兄台有过目不忘之能,实奇人也”荀彧点点头,那蟊贼为何前来荀府盗窃他也略知些许缘由,却也不方便说,向秦舍赞许一句后,走到画匠身旁,接过画笔,于画像上的双目处轻轻提笔一抹,又以一旁白纸从眼珠冲擦去些许笔墨,复而笑道:“不知这样可否满意?”
秦舍一怔,那画像上的人原本像根木头一样,看上去没半点儿活人气息,可荀彧这样一擦拭,眼神却变得清澈了起来,而稍稍向下的眼珠也隐隐有种愧疚、犹豫之色,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可谓是观其画而知其人,实在是不得不弯腰拜倒,由衷赞道:“公子画技高超,在下佩服无比”
精通琴棋书画,知书达理、熟识四书五经,自幼因这些深受吹捧、赞誉的他自身并没有对此存在太大的喜、悲。在他看来,纵然文笔惊世骇俗、画技堪称旷世奇才又如何?奋笔疾书可以救国救民于水火之中?不然。故此,自十岁起,他便改习政、治,钻研治国安邦之策,因天资聪颖而深的天下名士赞赏,十五岁那年更是被评为‘王佐之才’。只不过直到如今,都未能如愿以偿,报效国门。前有宦官乱政,后有黄巾作乱、董卓入京,实无可奈何,天不遂人愿。
“三叔,这画像便劳烦您派人重新拿去张贴于集市之中。”
恭敬的将画像交付于管家,管家也不含糊,赞许的看了眼荀彧,在他耳边轻声嘱咐了些什么后,挥手领着画匠一道退了出去,满地堆满画卷的书房内,只留下了阵阵烟香与荀、秦二人。
没有任何架子,荀彧坐到了之前管家的位置上,倒上两杯清茶,伸手示意秦舍坐下,待他坐定后,轻声问道:“听兄台口音似乎是西凉人士,近年来战事连天,不知汝家乡可好?”
“兵荒马乱,颠沛流离,西凉早已不复往日雄风。”秦舍垂首叹了口气,荀彧没有丝毫大户人家的架子,言语中也没有歧视之意,让他很是放松,说话也不再拘谨。
“哎,兄台莫哀,吾大汉必有一日可重振声威,绝宵小、妄逆于世”爱才之心,人皆有之。秦舍这过目不忘的本事无论于何处都能发挥巨大的作用,荀彧好言安抚了几句后,谏言道:“兄台既有奇技,何不出仕?若是忧报国无门,彧可代为引荐一番。”
听到出仕二字,秦舍一愣,刚才因为这画像的事儿霎时将要紧事儿忘在了脑后,直到荀彧说起这话才恍然大悟,猛的拍了下额头,暗暗咋舌。
这次来颍川不就是为的这荀彧?人都站在自己面前了,居然还没发觉该死,先生不在,这要说错了话,可坏了大事儿呐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本来还有些悠然、放松,一瞬间变得紧张抽搐了起来,以荀彧之能如何看不出?见秦舍支支吾吾,荀彧皱了皱眉,宽慰道:“兄台可是有难言之隐?若是忧身份一事,断然不必放在心上,彧可替汝担保,不会遭人白眼。”
“嘶……这、这倒也不是。”秦舍咬了咬嘴唇,低头看了眼荀彧,见他一脸坦诚,心中又是一阵疙瘩乱作,索性以茶代酒,猛的灌了一大口,壮了壮胆,直言道:“实不相瞒,在下乃是陈留太守曹操麾下一员护卫……唔,此行乃是护送我家先生陈清,前来寻找荀先生,望汝能出仕,为天下尽一臂之力……这恭敬话我确实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只是,咱家先生一直说,荀先生有救世、济世之能,又是那王佐之才,得您等于得了颍川。我、我,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方才因画像一事,是在下忘却、疏忽了。”
“唔?你口中那陈清,可是徐州陈清?”荀彧闻言颇有些讶异的皱眉思索,见秦舍点点头,若喃喃自语道:“如此说来,陈清已经到了颍川,既如此怎会与亲卫分散行事,莫不是其中出了甚岔子……”
“你家先生现在何处?你又怎会与之分开?”
秦舍一愣,见荀彧面容严谨,不敢怠慢,挠了挠脑袋,尴尬道:“吾与先生昨日黄昏方到颍川,昨夜先生与挚友彻夜把酒言欢,今早放睡,理当尚于酒肆之内……清晨在下本欲随便逛逛,怎料于集市撞见那蟊贼,又见画像,心急之下就……”
“见义勇为,大善也。”荀彧点点头,摆手道:“彧于汝家先生亦神往久矣,你且先行回去照顾你家先生,将酒肆地址留下,待夜间,彧自当亲自前往拜……”
话音未落,但闻得书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随之,一下人轻叩屋门数声,轻声唤道:“少主,郭先生与戏先生前来拜访。唔,身旁还有一面容白净之文士,自称徐州陈清,不知见否?”
“郭先生、戏先生?唔,一定是昨夜那两个文士没错。”秦舍低头喃喃自语,回忆起昨夜那两个酒痴,连忙朝荀彧抱拳道:“来人定然是我家先生不差。”
“哈哈,未曾料想,汝家先生行事竟是这般雷厉风行,初到颍川便囊获吾颍川至宝,实乃奇才既有奉孝、志才二人亲领上门,彧又怎敢不见?你且先行命人于府内设宴款待,彧梳理一番,随后就到。”荀彧闻言微感惊讶,片刻便抚掌大笑,转身朝秦舍笑道:“兄台且先行随下人前往席内吧。”
秦舍点点头,荀彧愿意见,最好不过了,留在这儿也没他什么事儿了,还不如快些回到先生身旁,好尽护卫的职责。抱拳告了声退,便随下人一道退出了后院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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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府门外,郭嘉着一套藏青色长袍,虽面露倦怠、病态之色,但却一反常态的拘谨、严肃,不苟言笑,居于一行三人的最右侧。半个身子想依靠在柱子上,却又不敢,进退两难之下,引得最左侧的戏忠是掩嘴窃笑,皂色长袍覆盖下的肚子一个劲儿的抽搐,倒也是憋得慌,却又不敢放声言笑。“今日,清算是深知这荀叔之能了。”陈清一袭白袍,腰间配以宝剑,鹅黄铯的腰带随风飘荡,在这寒冬腊月、漫天风雪中显得分外耀眼,路过的丫鬟,时不时的偷偷瞥上两眼,饱饱眼福,心中暗思是哪家的公子哥,竟生的这般白净,不禁偷偷妒忌了起来。“道明,慎言。”戏忠干咳一声,遥望间不远处有一六旬长者蹒跚而来,左手轻抚须间一簇山羊胡,走路时腰骨挺直,立马认了出来,连忙低声道:“荀叔来了,莫要多言其他,惹其不悦。”陈清一愣,戏忠与郭嘉二人这般反常的谨慎,让他很是不习惯,皱眉一望,见这老头身板硬朗、面容严肃,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意味,不由自主的与曾经见过的卢植、王允、蔡邕等老臣联系在了一块儿,相较之下,心中倒生了几分尊重,迎着那老者,上前三步,弯腰抱拳道:“小生徐州陈清,替吾主谯县侯、奋武将军领陈留太守曹孟德,前来欲说汝家少主荀彧出仕,故今日特来求见。”
来人正是方才接待秦舍的那位管家。
与往日登门拜访的官宦或商客不同,陈清第一句话并没有歌功颂德,更没有说荀彧如何如何大才、如何如何聪慧,反倒言简意赅的将目的坦诚相告,没有丝毫造作,就这一小处细节,给管家,也就是郭嘉、戏忠口中的‘荀叔’留下了个诚然的好印象。
“唔,你便是徐州陈清?老夫虽久未远游,对于汝之名号倒也颇有耳闻。”
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二章
“世间因少时盛名,而后骄纵妄为者多如牛毛,汝未及弱冠便扬名徐州,然不骄不躁、谦逊有礼,难怪子师(王允)与子干(卢植)这两个老古董会对你赞誉有加。(顶点小说手打小说)”管家缕着山羊须微微顿首表示欣赏。
王允与卢植二人以性格刚直、忠于天下而名扬天下,断然是不会信口雌黄胡乱称赞某人。郭嘉与戏忠闻言,均是大感惊讶,倒不知陈清竟是与这两个数朝元老有过交集更能得其赞誉,顿时心中对他又看高了几分。
身为当事人,陈清倒也没觉得啥喜庆,不就是被两个老顽固表扬几句吗?从徐州到洛阳,这一路上被各种老头表扬的还少吗?心中虽这般思量,陈清脸上仍是故作感激的朝管家抱拳道了声谢,摇头道:“二位老大人谬赞罢了,只不过往昔曾有过交集,欲扶持清一把而已,荀叔莫要当真。”
郭嘉见荀叔面色不错,未有半点气恼,反倒见了陈清后因赞赏而有些宽慰,顿时松了口气,用胳膊肘推了推陈清,笑道:“道明莫要谦虚,能得两位大人赞赏又怎会是泛泛之辈?再者,嘉与志才,又岂会与浪得虚名之人交往?”
“哼,登徒子耳,休要放肆”闻得郭嘉出言,荀叔忽而气不打一处来,冷冷的瞪向他,斥责道:“身负才学却不思进取,终日游走于青楼、歌姬之中,实在是丢尽了我颍川文士的脸面若非是文若处处阻拦,老夫必定将你逐出颍川”
“呃,那个……我进去看看文若出来了没,你们先聊着。”好似蔫了的柿子一样,在荀叔面前郭嘉就是提不起半分胆气,讪讪挠了挠脑袋就朝院内窜了进去,也不顾愣在发懵叫苦的陈清,一溜烟就没了影,哪儿还有半点痨病鬼的模样。
“哼,不成器的小子资质明明是颍川同辈中最为上乘,行事却这般浪荡道明,以后莫要与这小子走的太近,省的与志才一样,被他传染上劣习”
矛头忽然调向了自己,这让在原地低头数脚指头暗自窃笑的戏忠立时一怔,尴尬的涨红了脸,低声道:“忠以后定然少饮、克制。绝不与奉孝同流合污。”
话虽如此,戏忠心里那个恨啊,每次遇到这种关头,郭嘉这厮总是像脚底抹油一样,溜得比谁都快,若是有下次,哼,定然不让他逃走
“哼一丘之貉”同样赏了戏忠个冷哼,似乎是没有了说教对象,荀叔没了乐趣,自然是懒得再多说教什么,伸手领陈清与戏忠挪步向大厅走去,这一路上倒也太平,除了询问些许兖州一带近来的发展,以及徐州陈家贸易上有何可以往来之外,关于政治、军情之类的只字不提。
“先且于席间稍候,文若不久便至。道明自兖州远道而来,自当好生照顾,然却因事务繁忙,实不得闲。唔,志才,替老夫好生照顾道明,若是失了礼数,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领二人到了大厅后,荀叔留下几个下人打点小菜、美酒,又嘱咐戏忠几句后,便因家事繁忙而匆匆告辞。
遥望精神抖擞、腰骨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于视线之外,陈清再也无法压抑心里的疑惑,凑近戏忠半个身位,低声问道:“这荀叔是什么来头?怎的奉孝与汝皆是如此惧怕?”
双膝跪地而坐,这般礼数戏忠本就无法忍受,待到荀叔一走,紧绷的神经立马松了下来,一边揉着酸麻的双腿改盘腿而坐,一边叹息连连,摇头答道:“此事说来话长,道明可曾听闻荀氏八龙一说?”
陈清点点头,来到东汉这么多年,对于这个响彻大汉的名号自然不会陌生。荀彧爷爷荀淑生有八子,各个精通文韬治理,才学兼备、品德优良更兼为官清廉刚正,故此被天下人齐声赞为荀氏八龙。
“呵呵,然世人皆言‘荀氏八龙、慈明无双’,却不知此八人之内真正拥有经天纬地之才者乃是荀靖,荀叔慈。”戏忠说着灌了口酒,砸吧砸吧嘴,见厅外未有荀彧、郭嘉的身影,接着道:“方才那位长者、管家正是荀靖。”
“哦?竟有此事?”微感不解的皱起眉头,陈清狐疑问道:“荀家忠君爱民之名远扬海内,荀靖名号清亦曾有所耳闻,身负大才又何故避世不出?唔,说句冒昧的话,仅仅留于颍川当一管家,可救何人?”
“这话,十年前,忠与奉孝亦曾问过。惜哉,许是天意弄人,当初党锢之祸时,荀叔至交好友皆因此牵连,一时间老友纷纷含恨而终,惹其震怒,立誓此生决不出仕,决不为大汉之官,这一转眼就过了二十余年。”
如此,倒也能够理解。好友报效朝廷却因天子听信谗言而终,若是唤作我,恐怕也决不会再替这朝廷卖命。陈清表示理解的点点头,静待下文。
“这二十年来,荀叔虽隐于颍川甘为荀府管家、屡屡借言辞去天子诏令、不肯出仕,实则心中仍是牵挂于天下,每每身体力行。十五年前,忠于奉孝二人初到颍川书院求学之际便被荀叔相中,此后数年,荀叔更是将一身才干、韬略倾囊相授,虚心解释。只不过……造化弄人,其一身才干,吾等只能学之皮毛,恐怕连三成都未曾掌握呐唔,文若所学之治国正道,亦是由荀叔所授。”
你和郭嘉两个不出颍川便可推测天下大局如斯准确,尚不及其三成?陈清咋舌的瞪大了眼,但随后却又释然了下来。说是说三成,这其中恐怕是因尊敬、谦恭而刻意说少的,但无论如何,能够教导出郭嘉、戏忠、荀彧这样三个史书中曹魏集团的核心谋士,荀靖的才能绝对不容小觑,至少如今初步看来,育人之才绝不弱于荆州那个同样避世不出的水镜先生——司马徽。
“难怪志才兄与奉孝会如此这般,若是他日能得有良机,清必当再度来访,求学一番。”举杯敬了敬戏忠,陈清心底更是赞叹不已,颍川……自古多贤良,名不虚传也尤其是这荀家,历代忠良投身汉室不说,更有这般隐而不出之奇才,若是桓、灵二帝不被宦官、谗言所迷惑的话,恐怕这天下……呵呵,又何来大乱?
“嗯,若是常人,恐怕重金礼聘亦或是终日守于门外亦不可得荀叔教导,但若是道明的话,呵呵,方才荀叔对你赞赏有佳,若欲求学也并非难事。”
这话倒也不虚,以戏忠对于荀靖的熟识来看,能够第一面就得到他几句称赞,说明已经认可了几分,只要不出什么大岔子,指导一番并无不可。数年前,同为颍川郡内的许县人陈群前来,也同样是这般得到了数月的指点。
“先、先生……我方才……”
正闲聊间,秦舍匆匆自厅外赶了进来,并未入席,跑到陈清的身后,尴尬的挠挠脑袋解释了起来。身为一个亲卫,更是此行唯一的亲卫,居然消失了数个时辰,若是按照军规,都足够杀他几百次脑袋的了。若非熟悉陈清的为人,恐怕这会儿他早就该跪地请罪了。
“你撞见荀家张榜通缉的蟊贼,然后跑来修改画像对吧?”
见秦舍一个劲儿的点头,陈清嘴角坏坏一笑,点头缓缓道:“唔,见义勇为者,当赏,何过之?这样吧,赏你从明日起三天内不得出酒肆一步,另外,抄写《三字经》五十遍,就这样定了。”
戏忠正抿着小酒,乐悠悠的伸直双腿,放松筋骨,闻得陈清之言,颇感讶异的问道:“忠自诩博览百家经书,可这《三字经》却闻所未闻,不知是何人所作?其内容如何?”
“这是咱们家先生自创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先生,我大字儿不识一个你让我抄写这经书,实、实在是不合适啊”秦舍一脸苦相的看向陈清,不出门倒无所谓,只是一想起陈清曾经给他看过的《三字经》范本,这脑袋就乱作一团、嗡嗡直响。那三字经虽然从名字上看并不长,可通篇下来那密密麻麻的字儿至少得有个好几千呐抄五十遍,那还不如杀了他得了
“人之初、性本善……妙哉、妙哉,堪称世之经典道明,其余内容为何,可否予以忠一观?”
还未来得及待陈清作答,戏忠喃喃自语,反复念叨了几遍后,忽而抚掌大赞,叹其间言语之精妙,不禁催促要求全文,累的陈清是无可奈何。
来时因一路太过无聊,陈清乘休息时写着玩儿的前世名著,倒不想经秦舍这样一闹,版权又落到了自己身上。瞅这戏忠的眼神,若要是不给,恐怕今日都别想从这地儿出去。
无奈之下,陈清只得暗暗祈祷数百年后某位叫王应麟的文豪莫要责怪,一边从怀里将稿纸递给了戏忠。
说来也巧,更衣沐浴回到酒肆之后,这份千字文只因怕被人盗走而随身携带,倒不想恰好派上了用场。
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三章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通篇读至,戏忠只觉琅琅上口,此文中所述之理虽皆是浅显易懂,然却因时制宜、无一纰漏,可谓人间正道。(顶点小说手打小说)只不过后半段起开始阐述历史进程,令他越是往下读,记忆里书卷中那一段段荡气回肠的史料源源不绝的涌了上来,心中一口热血亦是翻滚不止,只可惜读到一半,却是见一处涂抹,心中疑惑之下问了出来:“…始春秋,终战国,五霸强,七雄出。蠃秦氏,始兼并,传二世,楚汉争。高祖兴,汉业建,至孝平,王莽篡。光武兴,为东汉,四百年……咦,道明,其后那句何故涂抹?”
陈清一愣,心里尴尬的很,后而那三个字是‘终于献’。来颍川是为了游说荀彧,万一这话被这对大汉忠心耿耿的王佐之才瞅见,别说跟他走去投靠曹操,不一脚踹死他也算客气的了。讪讪一笑,陈大官人灌了口清酒,坐姿倒是端正,双膝跪地,唯恐一会儿随性给荀彧留下不好的印象。实际上,荀文若既然能与‘郭不羁’、戏忠这类为友,又岂会在乎这小节?陈清也只不过是求才若渴,一时未曾注意罢了。
“哈哈,后而那三字,嘉到猜到了些许。”
正值此际,郭嘉与荀彧二人并肩蹒跚而至,嗅了嗅席间渐渐充斥开的酒香,郭嘉舔了舔嘴唇,摇头晃脑的揣测道:“光武兴、为东汉。四百年……唔,或许是止于献吧?道明,可对?”
虽差一字,然其意却不失分毫,惊愕之余陈清摇头苦笑,即为鬼才,又岂会看不透大局?又有何可惊讶。
放下手中的酒盏,陈清缓缓起身,弯腰拱手施了一礼,笑道:“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诚如奉孝所言,清前番正是这般思量,只是……如今天子尚在,虽外强中干,朝堂弱而诸侯强,然吾主诚心为汉,若得贤士相助,扫荡天下不臣,自可保汉室不倒。”
急智二字,也非浪得虚名。既然郭嘉出难题,直接道破本意,陈清倒也顺水推舟,又绕了回去,惹得席间捧书稿研读的戏忠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得不起身道:“道明来意,世人皆知,奉孝又何必刁难于他?先且不论汉存与不存,亡与不亡,文若即已来到,若不介绍,岂非是吾等失了礼数?”
“哎,嘉方才就说,志才已是铁了心要随道明而去,文若你看,这就表忠了吧?”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惹来戏忠几个白眼,郭嘉这才清了清嗓子,摊手介绍到:“这位便是颍川名门荀家少主,自幼被天下歌颂为王佐之才,有经天纬地、鬼神莫测之能的荀彧、荀文若。这位嘛,天资聪颖,诈张角、诛张让,三年丰济南,有狡狐、急才之称的陈清、陈道明。好了,没我事儿了,喝酒去。”
言毕,挥了挥袖口,耸耸肩自顾自的奔到戏忠对面盘腿坐了下去,满上酒就是一口大灌,弄得陈清、荀彧这两个初次相逢的人,尴尬不已。
“咳咳、奉孝莫要虚言”荀彧责怪的看了眼飞快和戏忠拼起酒来的郭嘉,扭头略带歉意的向陈清弯腰施了一礼,道:“在下荀彧,方才奉孝之言皆是玩笑话,莫要太过在意。陈兄远道而来,彧未曾远迎倒是失了礼数,但请见谅。”
揉了揉眉心,陈清最怕的不是别的,就是太讲礼貌的人,这荀彧说话斯文客气,反倒给他一种敬而远之的感觉。虽然以陈兄相称,但陈清知道,若是无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恐怕很难说服他诚心投靠曹操。
“无妨,文若兄之才,清虽在兖州亦如雷贯耳。倒非是阿谀奉承,诚然如此。反倒是清,受奉孝谬赞甚多。治济南,若非吾主明事理,怒斩贪官五十余,又岂有今日之繁荣?若非吾主心系百姓,愿从麾下众人之言,减少赋税,收城内豪强之良田分发百姓,又何来民生之稳固?再者,若非吾主一心向汉,陶州牧、卢中郎、陶州牧等大忠之臣,亦不会谏清往投辅佐之。”
陈清的话说的很漂亮,饶了个弯,把一切功劳都推给了曹操,明事理、惜民如子、忠君爱国。这…无论哪一点拆开看,都可以称为贤良,然而陈清却巧舌如簧,归功到了曹操一人身上,如何称不上一明君?而这样一个明君,又有何理由不出仕辅佐?
八尺之躯加之容貌英伟,荀彧足可称翩翩俊公子,比之陈清的白净,他给人的感觉更多的则是英气、正气。摇了摇头,荀彧嘴角泛苦,低叹一声,道:“陈兄实不负狡狐之名也来颍川仅有短短一日余,便可获奉孝、戏忠二人之引荐。”
“意气相投也,同系苍生、心存家国天下,岂有不合之理?”虽然心中同样为此感到舒坦,畅快,有点小得意,但陈清仍是摆摆手,以言辞推托,又将话题绕到了天下之上:“今天子年幼,虽有司徒公辅佐,然西凉韩文约有董贼旧将李催领飞熊军并数万士卒投靠,实力大增,不出年余必然挥师东进。若不乘早图之,汉亡矣,诸侯动作亦必剧烈,如此,民不聊生、浮尸遍野,实天下之大不幸。吾主曹操,虽远居兖州,治地仅有陈留、济南二地,兵少将寡,远不如冀州袁本初之盛名,却亦愿为大汉尽一臂之力。实不相瞒,如今兖州牧一职势在必得,可惜麾下文官过少,无精通治理内政、军务之良才。故,今日清替吾主,特来颍川,求文若兄出山相助,以救苍生。”
以荀彧之声名、家世,各路诸侯往来应征、请其出仕者又怎在少数?至少袁本初、孙文台这类的枭雄、豪杰派来的说客决不在少数。莫要小觑天下英杰,陈述利弊、言尽好坏、投之以利、诱之以情,皆是试过,诸如这类以对症下药,以汉室为利弊的也不是没有。相反,往往善说者,皆善对症下药,可荀彧却始终不愿出仕,起根本原因,就在于君主所为。
袁本初虎踞冀州,招兵买马、张榜纳贤,其实力隐隐盖过刘虞、公孙瓒二人,且麾下兵多将广,如今更有河北名士田丰、郭图、逢纪、审配相助,按理来说,绝对是个适合辅佐,且实力最为雄厚的明君。之所以频频请辞,原因就在于当初讨伐董卓之际,他延误军机、迟迟不愿诛杀董卓的意图太过明显。而这样一个不愿保天下的人,荀彧这类忠汉之人又怎会投靠?
猛虎孙文台经营江东多载,根基坚不可摧,同样麾下兵多将广,更重要的是,如今麾下谋士甚少。江东、江南为何?鱼米之乡也。从世家大族的角度去思考,适合荀家开辟市场,建立新地盘,且以孙坚屡屡派人前往游说来看,若荀彧愿从之,往投,必当被重用为其麾下第一谋士,对于世族发展更是大有帮助。但何故不投?很简单,当初联合军之际,有消息传言孙文台私藏玉玺。若真无此事,又何必星夜快马而走?
其余诸侯不胜枚举,公孙瓒、袁公路、刘公山之辈,本就欲占山为王,又怎会心忧汉室?以荀彧之才能,看破这一点易如反掌,自不会前往相助。高阳刘玄德仍是雏鹰,虽治地赞声不断,各地豪杰往来投之,隐有明主之态,然却未有良机显露其忠君之心。就算遣书信于荀彧,恐怕也只会付之一炬,或是随处搁置。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实力也是审核君主最重要的一点。
综上所述,荀彧在等的就是一个心系汉室、天下,忠君爱民的主。放眼天下,最为恰当、合适的人选,莫过于陈留曹操。诚然,纵使陈清此番不亲自远道而来,荀彧亦是有心投靠曹操,只不过这样一来,曹操对自己的重视也有了番更深的了解。毕竟,当初曹操招揽同族兄弟亦只是遣书信而去,几时像这般派麾下第一谋士、盛名远扬的陈清外出招揽过人才?
“道明,莫要多言,彧自然省的。”荀彧微微一笑,松了松筋骨,将手伸向席内,打趣道:“席间美酒佳肴应有尽有,道明远道而来若是未能接风洗尘、盛情款待一番,有这般立着对语,彧必遭三叔责备,且先入席罢。”
陈清点点头,荀彧自然这般说了,那必然会有个答复,再言之,从称呼上的转变,足可见方才的话起了一定的作用,这时若再多说什么,反倒不美。遂摊手作了个请,徐步归席,安坐于戏忠身旁。
有些人的爽气是在酒桌内,有些人的爽气是在战场,然而荀彧的直爽、果断却多出现在大事、要事之上。行事果断,判断准确,这也是身为谋士、政治家的先决条件之一。
坐入主席,举手投足间荀彧的儒雅气质总能给人带来种如沐春风的惬意。捧起酒盅,斟满一杯,朝席内三人相视微笑,朗声道:“往日吾三人喜以对联下酒,常常提及道明,恨不得一会。今日能有道明亲自到来,实喜事也这一杯,彧敬你”
以袖口遮掩杯身,仰头饮尽后,荀彧话锋一转,叹息道:“屡屡欲与道明对上一番,只可惜,昨夜汝三人通宵达旦,饮酒作乐,恐怕彧已是错过了此事,惜哉、惜哉”
戏忠嘿嘿一笑,朝郭嘉打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借着几分微醺,笑道:“如此,随道明远赴出仕于曹孟德不就得了?一来了文若心愿,二来又可遂文若夙愿。岂不妙哉?”
“有鸿儒、谋者为友,以对联为乐;佐明君剑指天下,策马行天下。啧啧,实人生第一快事。”戏忠舔舔嘴唇,深邃双眼兹溜一转,精明的顺水推舟
第九十四章 不舍放弃、重新码字
第九十四章不舍放弃、重新码字
午夜十分、纵然再过喧闹、熙攘的世外桃源,亦有晚钟般的落幕。(顶点小说手打小说)几缕月光洒落在颍川郡城外小道之上,伴随阵阵寒风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