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红颜第一

第 2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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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施姐妹的出色表现还是有所猜疑,感到隐隐担忧。揣测中,王孙骆对西施与范蠡的义兄妹关系产生联想,尽管看不到范蠡在西施身上究竟施展了什么法术,不过他能感触到两人之间绝对不是一般的兄妹关系,这正是王孙骆想利用的,同时西施的离开也能消除潜在的未知的什么风险。

    夫差对王孙骆的离间计,很感兴趣,并已经派遣人去往楚国绕道去越国。对于让西施充当策反工具,而且是到范蠡身边,持有抵触情绪,他怎么能舍得心中的圣女离开自己,而且一去不复返呢。他认为西施姐妹一贯是在按她们自身的意愿行事,但是,她们姐妹没有给吴国带来任何危险,她们真得想害自己,几个夫差也早没命了。虽然王孙骆极力劝说,夫差始终迟疑不决。

    夫差在变迁的环境中改变着自己,对美的情怀一时还无法改变,如果他即刻应允了王孙骆,那么这段历史可怎么描写?

    自打田开疆掌管了内城防务,西施的妹妹们进出内宫方便了许多。追月已经探听到了俞平的消息。俞平得到封赏后,派属下带兵回到鲁国,自己却悄悄留下来,住在田开疆处,他固执的相信西施娘娘一定能让他如愿的。

    听到追月的话,西施心里不安起来:一个在内宫里得了连命都不要的相思病,一个在宫外放弃了官禄等待着遥遥无期的登天诺言。“真是一对痴男怨女”。西施下决心试探一下,为自己同命相连的知心姐姐的真情博一下。于是她又来到玉秀宫。

    四

    西施一路上给自己打着气,来到玉秀宫,身边谁也没有带,她事先听郑旦说,今日夫差回宫。

    见到夫差,看得到夫差满脸的疲惫,气色虽有好转,依然滞留怨天尤人残痕,西施不免问自己:“文姐姐的事还提吗?”

    王孙骆的反间计令夫差着实费了一番思量,在是否遣送西施归越一事上,他基本是持反对态度,如果他能想起老神仙说的“大美伤人”的一句话,也许就有可能应允了王孙骆,不过他可能也想到了,他能否派得动西施?见到西施,就连那点想法,他也觉得愧疚起来。唉,这世间真的,大美伤人啊!

    说话过程中,自然提到了玉兰宫。从夫差话里听得出,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玉兰宫了,不过还是很关心文娘娘的情况,问西施,文娘娘的《吴史》修得怎样了。

    西施说,文姐姐病了。

    夫差问,得的什么病?看过御医了吗?

    西施说,为情所伤,御医没有良方。

    夫差讪笑一声,看来自己冷漠了文妃!

    西施默然。

    一阵默然。

    郑旦并不知道西施想为文姬做什么,也没有料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呆呆的无语。

    夫差起身,说要去前宫。

    郑旦王后说,子玉娘娘有什么事可要快说,大王一去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西施脱口而出,请大王恩准文姐姐出宫根治病患。西施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文姬入宫前后的那段情缘,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只是隐去了俞平的名字。说完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夫差。

    郑旦睁大眼睛,看看西施,看看夫差。

    西施对着夫差的后背说:“请大王,废除文娘娘的封号,令其出宫,才能根治她的疾病,否者……”

    夫差转过身来,一副西施从没有见过的表情令西施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夫差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用眼睛发泄着不满,唬得郑旦凑到西施身边。

    西施今天豁出去了,又说:“只有这样,才能救得文娘娘的命。”郑旦拉住了西施的衣襟,却拉不住她的话。

    强烈的克制,使得夫差面部有些走型,一屁股坐下来,左看右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如果能找到可手的东西,真的敢砸向西施吗?这种平民发泄愤怒的方式,可能成为夫差向西施发泄不满的最为准确的、最极端的方式。

    “你,子玉,你只为文妃想,为寡人想过吗?人非要得病才会死吗?一个君王被羞辱比死亡更让人不齿。凡人可以休妻,因为做妻的不端,君王可以杀妃,因为君王可以不言。一个吴国的堂堂正妃,在吴国这样情况下,偷情离宫,我大吴还有什么颜面立足诸侯,这关乎到一个君王、一个君子的尊严。”夫差面色蜡黄,三关脉暴跳,分明真的生气了。

    夫差突如其来的火气和生硬的表情,让习惯了被夫差恭顺的西施接受不了,有失风雅的回应:“你罢黜了她的封号,她就不是贵妃了,说什么‘偷情’,到时她又与你何干?”

    “你!”夫差啪的一声,手拍在长案上面,“你不是说……前些时日我去玉阳宫,你是怎样对寡人说的?”

    “我是说过守妇道,愿意为大王去死。可是你也说过,只要我愿意就可以随时离开的话呀。”西施今天真是豁出去了。

    夫差没有把火气坚持下去,反而深吸一口气,面部僵硬的如同石雕一样,“你可以回去,回到……王后若是愿意,也可以回去。文姬不同你们一样,她不愿回去,也许死了才能回去。”说完走了,声音回荡在身后。

    西施猛地坐下来,委屈又气恼地看着郑旦,郑旦心酸的回过脸去。

    “你当王后的也不说句正话,还是过去的好姐妹吗?还是敢说敢为的郑旦吗?”西施说完气哼哼走了出去,与急匆匆进门的移光撞了个满怀。移光看了一眼门里的郑旦和旋波,跟着走了。

    郑旦呆呆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噙泪花,摇摇头,看着旋波,说:“没有见过她这样的不顾及礼数,没有见过她这样大的火气。”

    五

    离开玉秀宫,西施一路来到玉兰宫,在宫外深吸一口气,看了移光一眼,进宫门直接来到文姬的书房。

    文姬披着一件外衣伏案修书呢。

    “快修好了吗?”西施轻声问。

    “噢,妹子来了呀。”文姬面露喜色,“唉,快了。”听得出文姬说话的气力不足。她看出西施笑容里有些不自然,就又说:“怎么了?病了?”

    “没有,妹妹是放心不下你。”

    西施扶文姬坐下来,文姬目光飘忽,“我就这样了,本来身子就弱。我就是担忧嫣儿。”文姬说着,两眼一下有了神,对着西施的脸说:“你不觉得嫣儿长得与你有几分相像吗。”

    西施一下明白了文姬正在暗示什么,心中一阵酸痛,“姐姐说的是。”接着又说:“大王才回来不久,忙于许多事务,一时无暇……”

    文姬苦笑一下,摆摆手,指着书案上堆放的一卷卷竹简,“这些东西凝结了我毕生心血。这部《吴史》和嫣儿,是我今生最大的安慰与满足,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两件宝贝。”

    两人又聊了一会,文姬一直送西施出了宫门,西施没有敢回头,她想象得出,身后的文姐姐斜倚着门框,脸上挂着两行泪,一番凄苦的样子。此刻西施坚定了为文姬,与夫差抗争到底的决心。

    她没有想到,盛怒之下的夫差,已经横下心打算打发她回到越国去呢。

    六

    几天后,一个浓云密布的日子,旋波忽然急匆匆地来到玉阳宫,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郑姐姐让我给姐姐传话。夫差准备下旨,派遣姐姐回到越国去,另外夫差已经下旨,东宫里凡是没有给太子生养过的妃子和侍女仆从一律为太子殉葬。”这是两条足以震塌玉阳宫的消息,西施眼前发黑几乎瘫软在地上,被移光、追月架住。

    姐妹们不用细想,在这微妙的时期,夫差让姐妹归国意图很明显,轻则引起勾践的猜忌,给自身和范蠡引来杀身之祸,重则君臣不和造成亡国。然而此时的西施,心中原本就被文姬的事情伤透了,又处在了婉晴将会殉葬,自身即将不保的三难地步,一切都是那么明了,不用怎么细想,她拉住移光的胳膊,看着移光的眼睛,“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就变成这样子,死了个儿子就要让别人陪命?他是在报复世上所有的人啊!偏执。孤僻。冷酷。变成了一只恶狼,不是雄狮,也不是雄鹿,就是狼!我找他去!”谁也拉不住,移光示意追月跟着,因为她要与旋波商量归国一事的应对之策。

    西施疾步走向玉秀宫,碰巧,夫差正从宫里出来,去往前宫。西施上前拦在夫差面前,美目圆睁,红口紧闭,鼻翼翕动,气息有声。

    “子玉有何急事?”夫差挤出点笑容,语气却生硬。

    “大王,太子为人,贤明通达,仁爱德厚,为世人所敬仰,太子怎能忍心无辜之人因他而死去呢?”西施直言快语地说。

    夫差闻听,目视远方,一手指天,“寡人失去太子,如失去了大半江山,即使用半个吴国的人为太子殉葬,寡人在所不惜!”

    “大王……”

    夫差举手打断西施的话,“子玉之意寡人明白,但是你怎么能感受到丧子之痛!你回宫去吧。”话音刚落,只听到“啪啦啦”的巨响,阴霾的天空传来一声炸雷,仿佛就在身边炸响,雷声与以往不同,仿佛是雷神对什么事生了气,发了火,举目望去,就见老神仙送给夫差的神石被炸碎了。

    西施看到了,大惊,仿佛看到了什么预兆,她真情地对夫差说:“大王啊,难道你忘了老神仙说的为君之道了吗?忘记了那‘六种民意’了吗?”

    夫差远远地看一眼被击碎了的石柱,“寡人乃一国之君,君王行事用手,术士做事用口。”

    “大王,难道你的手里只握着杀人的剑吗?你的手里还握着你的江山社稷!”

    这句话说得夫差沉默一会,然后迈步从西施身边走了去。

    看夫差离去,西施几乎急出泪来,她干脆进了玉秀宫,要等夫差回来。

    西施气鼓鼓地坐着,斜眼盯着郑旦,怪责她,“你就只当你的王后,忘记了郑旦吧!”

    郑旦回避着西施的目光,干脆回过身去说:“西施娘娘,你我都是女人,相信我郑旦会尽全力的。大王一时不会回来,你先回宫等吧。”

    西施看了追月一眼,也觉得总是坐在这里不是那么回事,便起身,临行时说:“转告大王,我身为娘娘、玉阳侯,愿意以自家的性命换得太**里人的性命,最起码是婉晴的性命,还愿意听从大王的任何谴使,等待着为大王百年殉葬。”走到门口回身又说:“一定转告大王。”

    听到西施这样说,郑旦心里充满了感慨,追月则感到了担忧。

    七

    在宫里,焦躁的等待里两天,没有得到郑旦的任何消息。到了傍晚,西施再也无法等待下去,把姐妹们召集在一起,说是要去闯宫,踏宫没等到移光说话,边说边出门,“我这就找驾风回来。”

    移光异常镇定,“不忙。如果我们救不得这个,也救不得那个,连我们自己就快要搭进去了,为什么还要希望他给我们施舍呢?闯宫不如等他入宫,虽然哥哥说过,我们姐妹进宫来只是陪伴、保护姐姐,其他什么事都不去想不去做,现在看来,铤而走险就是最好的保护办法。”

    西施瞪大眼睛看着一脸认真的移光。

    “老大的意思是,杀掉夫差,然后归国,既保全了我们又保全了大哥,让勾践也无话可说?”追月说。

    移光点头。

    “可不可以不杀?”追月说着看看西施。

    西施坐下来,双手捂着脸,好一会才说:“你们姐妹就做好准备吧。”

    八

    突然,驰原进来了。

    西施惊讶地看着她,“驰原你怎么……”

    “看守东宫的人都是田将军的心腹,我才得以把太子妃带出来,交给姐姐你了。”驰原说完侧身,门边走过来身穿白衣的婉晴,泪水模糊了苍白的脸,一下扑到西施身上,嘤嘤地啜泣,西施捋着她的头发,欣喜地说:“好了好了,这下好了。移光,先护送婉晴,然后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移光“嗯”了一声,与追月悄声的商量起来。

    婉晴抬起头来,长长的睫毛沾着泪珠,紧咬下唇,摇摇头,“不!姐姐,婉晴不!”婉晴用力摇着西施的双臂,“婉晴愿意陪太子,生陪着,死也陪着。”

    “……姐姐懂得你的心情,可是太子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好好的活着啊。”

    “想我婉晴自幼饱受苦难,哥哥为我而死,太子给了我生的机会,姐姐让我找到了活着的理由。担心姐姐为了婉晴冒风险。姐姐们切切不可为婉晴做什么了,婉晴的此生属于太子,来世一定跟着姐姐走。”说着跪下去。痛苦而又极其复杂的内心,难以割舍的爱情,难以剥离的亲情,难以调和的背景,无以拉近的距离,无情地摆在姐妹面前。

    西施默默拉起婉晴,泪水在眼眶里涌动。

    “去吧,好妹妹,哥哥、太子都是好人,值得,你很有福。”西施悲切地说。

    婉晴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姐姐,婉晴去了”。

    婉晴走了,她含着笑一步步离开玉阳宫这个让她充满了无限期望的地方,回到东宫里等待着她的悲哀的幸福的到来,她要用这种方式走完自己的人生旅途,走向她无奈却又合理的归宿。

    婉晴走了,仿佛带走了西施半颗心,她像木头人一样呆立着。移光给她披上罩衣,轻柔地说:“姐姐,我们尽力了。”西施凝视窗外,抓住移光的手,生怕移光也走了似的。

    西施的手冰凉。

    九

    太子大丧的日子到了。

    西施姐妹们走出玉阳宫,登上一座楼亭,遥望东宫,似乎看到了一股怨气冲天而起,冲破了笼罩在内宫上空的阴云。西施仿佛看到众多张无辜的侍女的脸,被白绢绞得扭曲着,挣扎着。她在寻找婉晴,看到了婉晴堆满笑意和满足的面容,渐渐模糊起来,又看到坚韧的腊梅,看到了娇弱的喜鹊。

    西施再也控制不住情感,跑回寝室,趴在床上放声大哭,“什么君子君王,什么诸侯霸主,更不会是灵玉童子!”

    对一个人的恨越深,对另一个人的爱就越深,她的泪眼里,看到了范蠡那张智慧和蔼的面孔,写满了疑惑更多的是柔情和期待,心中大声的呼唤着:“少伯,你快来,这一次我会带着妹妹们拼命跟你走,离开这本就不该属于我的王宫。”她一遍遍呼唤着范蠡的名字。

    哭累了,姐妹们围坐在一起。移光说了与旋波商议的决定。假如被夫差派归越国,必然连累大哥殃及家园,因此最好的办法是,接到王旨后,设法擒获夫差,然后归去,这样与私与国才能两全。

    移光姐妹们都在看着西施,西施自语似地说:“离开?是要离开了!”

    八

    第二天,玉阳宫里异常平静,平日里说说笑笑的姐妹们,一个个低头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她们心里存在一个共同的认知:到离开的时候了。

    驾风陪着西施去了玉兰宫,移光让追月出宫打探消息,这时旋波进来,踏宫看到嚷嚷一句:“呵,王**里的大将军来了。”

    “住口。”旋波瞪她一眼,呵斥一句。

    踏宫吐吐舌头向里面喊:“老大,来客人了。”喊完就躲开了。

    移光一边忙手里的事,一边问:“有什么事?”没有救得婉晴,姐妹们心里都憋着气。

    旋波心里也不舒服,“移光,现在许多事情你和姐姐都不很明白,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明白的。”

    移光被旋波说得莫名其妙,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俩商量的办法,都给妹妹和姐姐说了,就等时机了。”

    “先不要做,等接回婉晴后再说吧。”旋波说完露出少有的神秘的笑容。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移光一把抓住旋波的手,“怎么会?”

    旋波点头,“一会就到玉秀宫,还不快去?”

    移光一个跳转身,拉着旋波往外跑,对着驰原喊:“快去告诉姐姐,婉晴回来啦——”

    西施来玉兰宫是做了充分思想准备的,如果可行,就带着文姬一起离去。两人正说着话,驰原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进来就喊:“姐姐呢?”驰原如此神色不多见,到似驾风。

    看她的样子,西施哑然一笑,“怎么啦呀?”

    “太子妃,婉晴,她,还活着。”驰原断断续续地说。

    西施听了,忽地一声站起来,倒把文娘娘吓了一跳,“你说的是真的?可别拿这个跟姐姐开闹!”

    “我说的真的呢!”驰原说着上前拉西施,西施没有向文姬告别,跟着驰原,学着驾风,风风火火地向回走,连驾风都跟不上。

    回到宫里,只见婉晴一身素装,扑到西施身上放声痛哭,所有的姐妹都哭了。怎么能不哭呢!这是怎样的生死离别在毫无希望中突然变为再生重逢,用哭声共同表达着欢喜、庆幸、伤感和感激。西施双手捧起婉晴的脸,给她擦干眼泪,“你现在就是再生的婉晴,纯粹的妹妹,再也不会离开了。”婉晴使劲地点头。

    婉晴怎能活着走出东宫呢?

    西施离开玉秀宫当晚,夫差回到内宫,郑旦把西施的话原原本本地端给夫差,并用她特有的方式警告了夫差,还以死相逼。对西施的真情和郑旦的刁蛮,夫差做了个顺水人情,他答应,太子的正妃可以继续留在东宫存续太子后嗣。其实真正挽救婉清的就是西施对夫差说的那一句话:“你的手里还握着你的江山社稷”,这句话打动了夫差,在他一度困惑的心中明确的感到,西施是一个始终为他的江山着想的娘娘,同时这句话也打消了他派遣西施归国的想法。

    西施恨透了夫差的残忍,同时又感激他赦免了婉晴,便这样安慰自己:太子是个值得为他陪葬的人,夫差用他的子民,陪葬自己的儿子,作为一代帝王,没什么不可。这样一来她对夫差的愤怒就降温了许多,基本打消了移光的极端做法设想,她天真的看到了文姬出宫的可能。

    由于婉晴的“死而复生”,西施的心情出奇的好,这天她身披银狐裘,冒着初春的寒意,与婉晴并肩走在阳光里,远远地看到追月在那里一个劲地向移光招手,说:“看,三妹在耍什么?”

    移光走过去,两人在那里嘀咕好一阵,西施、婉晴走过去。移光、追月两人表情严肃,缄口不语,西施觉得又发生什么恶讯了。两人在西施脸上看了一会,又相互看一眼,最后还是追月开口:“今儿和六儿出城去,到了田将军那里,田将军说起太子大丧的事情。”追月说着看了婉晴一眼,又继续说下去。

    “大丧之日,送灵柩的仪仗长达十几里,除了王宫大员、军士,还有许许多多自发而来的城内外黎民百姓,他们就像自家死了亲人一般痛苦,跟着进入陵区祭奠。臣官离去后,很多的百姓被引入墓道祭奠,没有想到陵墓外的军士趁机掩埋墓道,不止有多少人被掩埋在里面,跑出来的人被兵士砍杀,封土成了红泥,后面的人四处逃窜,相互践踏被挤死、踩死的人遍野都是。”

    西施低下头默默听着。

    “许多的黎民百姓,再没有回到家中,纷纷逃奔他乡去了。城内外都在流传着一句话:‘太子何忍?无辜受殃!’”听追月说完,西施抬起头来看看柔和的阳光,说了一句:“那都是男人的事。”

    停顿一会又说:“那是君王的事。”

    又过了一会说:“那是有关江山的事。”

    看着移光说:“我们女人只作好自己的事吧。”

    看了周围姐妹们一圈,“外面太冷,我们回去吧。”

    九

    太子丧事完后,夫差便开始紧锣密鼓的备战,亲自外出盟会各个盟国,巩固联盟,增强交往。这样**里安宁多了,气氛有点像战前一样。有关文姬的事,只好暂且放下。看到文姬安心的编修吴史,西施心里感到踏实,不过看到文姬越来越憔悴的面容,西施隐隐地感到了不安,不过一时也没有什么好法子,正向御医所说:心病只有心药医。

    十

    备受情感煎熬的俞平,在田开疆那里情急火燎的不安生,又无法对田开疆说出实情,不辞而别,住进外城一家驿馆,他坚信西施娘娘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便苦苦等待,白天就跑到内城正门外,坐定了盯着城门口,无聊的数着进出的人。

    对西施娘娘,俞平心里不同一般人,好像没有太多的感觉,他觉得西施娘娘的美,最多和他的依儿一样,只是她身上多了些英气,依儿身上多了些孱弱的柔美。十多年岁月的磨砺,没有磨灭掉文姬在他心中的一丝美好,而且更加完美无缺。依儿浑身上下,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举笔凝思,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简直就是天仙下凡。有时躺着的时候,无数次想象,在“叶催花开”的一天,自己从边关偷偷跑回来,隔墙学鸡叫,见到墙内梨树摇动,难耐的情爱刺激下,他翻过墙去,将依儿揽入怀中,狂热的亲吻,瘫软的依儿紧闭双目,梨树下顾不得欣赏绝美的身体……树叶摇动落下无数花瓣,映衬着依儿绯红的面颊……

    越是这样想,情感越难耐,进进出出,坐立不安,痴癫了一般。店主人听说了他的事情,耻笑他的呆痴,劝他不要妄想了,及早回去,另娶家室。他却耻笑别人的愚钝,不懂人间真情。店主人摇头同情叹息他生命般的坚守,无怨无悔。终于有一天,他看到了踏宫、驾风从内城门出来,急忙迎上去,迫不及待地询问依儿的情况。踏宫不假思索地说笑与他:自从他离开田将军,没了下落,有了好消息急着找他,没个人影,耽误了好事,埋怨他,是让他自己给错过了。

    听了踏宫的话,俞平懊恼的直拍头,恳求说:“求二位姐姐相助,见到我的依儿。”说完还捧出几颗宝珠来。

    踏宫、驾风对看一眼,嘻嘻一笑,驾风说:“王宫大内守备严密,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你一个大活人怎么好去。”

    “二位姐姐不是出来了吗?”俞平认真地说。

    “那好呀,你装扮个女的,跟在我俩的身后。”踏宫说完两个人又嘻哈一阵。

    俞平想了一下,“这是好办法。二位姐姐等着,我就去。”

    “回来。”踏宫、驾风脸上没了笑容,“随便说说你就当真了。”

    “对我来说,依儿的每一点音信都是真的。”

    踏宫有点被感动的滋味,驾风说:“俞将军尽请放心,有我家姐姐在,定能让你如愿,只是以后不准乱跑,再误了好事,就没机会了。”

    俞平千恩万谢,说一定不再乱跑了。

    两人嘻嘻哈哈往回走。

    “我俩说的是不是过了点?”踏宫问。

    奇)“什么过了,和这样痴心的人逗个乐子蛮有趣。”驾风说。

    书)“我看他当真了。”

    网)“没当真的话哪里叫有趣。”

    “回去怎么说给姐姐,会不会骂我们。”

    “不会,实话给姐姐说了,也好让她快点做嘛,不然这一男一女,就活不成了。”驾风轻松地说。

    “那好,回去后就由你说。”

    “行,就由我说。”

    回到宫里见到西施,驾风却故意磨蹭落在踏宫身后,踏宫无奈,只好把出宫见到俞平以及对俞平开得玩笑全说出来。

    西施白了她俩一眼,“好吧,你两个这就去把文娘娘偷了出来,给俞将军扛了去。”

    “都是你。”踏宫、驾风两人相互埋怨一句。

    “我这就去抗。”驾风说。

    驰原在旁边得意的“噷”了一声。

    “干什么去!替外面的人扫院子去。”移光训斥她俩,踏宫吐吐舌头,驾风鼻孔里哼一下,悻悻地出去了。

    西施、移光对看一眼“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姐,我们放弃了那个应对办法,总觉得不太甘心。不过还是姐你说的对,那都是男人们的事,我们只做好自己的事。我觉得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好多,还多是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你可得有个准备。君子夫差变成霸王夫差,又变成可怜的夫差,现在看,已经变成了无情的夫差,不值得你对他……怎么说呢?对他垂怜。城头和城外一别,哥哥把苦闷托梦给我,我又把梦托了回去,说姐姐整日顾念他,第一次帮吴国人,是出于人的本性和良心,等待着哥哥再一次来,姐姐一定会全力帮助我们,然后哥哥、姐妹们团圆,走向月宫家园。”移光这番分量极重的话,说得也是西施内心话,与西施自己说出来,却是不一样的作用。

    西施看着移光好一会,扭住她的耳朵,“叫你个丫头乱做梦。”

    第十六章(上)

    生,是完美的,死?

    古人对死的看法态度迥然,有,泰山坏乎!梁柱催乎!哲人萎乎!的忧虑。有,重于泰山,轻如鸿毛的安慰。有,逝者如斯夫的慨叹。有,未知生,焉知死的回避。有,杀生取义的哀嚎。有,不知说生,不知恶死的乖巧。有,转世的欺瞒,有,升入天堂成仙的诱惑。因而祭奠逝者的仪式总是那样隆重,归根到底就是一个“怕”字而已。

    一是怕身后的世界空荡荡的一无所知,没人管。其实怎知,世界只是比他活的时间长了些而已。二是怕死后给人留下一副难看的骷髅,这是多么难为情的事情,那么他就展开想象的翅膀,想象给人们留下的美丽,人走了,把想象留下。

    死,并不可怕,主要是因为在它面前人们只有无奈。有医学家兼心理学家,经过研究说,去往那面的过程是愉快而且美妙的。

    朋友说,子弹打在头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长时间等待着扳机的搂动。

    傻子说,死是生变了另一种状态以永恒的方式延续。

    歌德对自然说,生是最美妙的发明,死是用以获得无数生的技术。

    徐志摩这样告别,悄悄地我走了,正如我悄悄地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雨果说乔治?桑的逝去,一种事物消失了,另一种事物降临了。

    泰?戈尔这样赞美事物,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无论怎么说,静美的死亡总是伴随着亲人、友人的悲哀和惋惜,伴随着仇人、小人的喜庆和窃喜。

    一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春暖花开了,内宫里的花开得无比艳丽,到处是花丛、花树,弥漫着花香。夫差已经回宫几日了,西施正盘算着如何劝说夫差,放文姬一条生路。

    这天偏巧文姬的女儿嫣然,小鹿般地跑到玉阳宫,她已经有十六岁了,同母亲一样,美丽多才,她天真活泼,身上也没有一点十六岁少女的成熟。见到了西施就有说不完的话,等把新鲜事说完了,才告诉西施,说她母亲的《吴史》眼见得修完了,心里高兴,邀请西施娘娘和太子妃姐姐一同去赏花。

    西施和婉晴一起来到玉兰宫,宣娘娘身后跟着玉翠在外面迎着呢。宣娘娘打扮得就像盛开的鲜花艳丽多彩,身上的珠环熠熠闪光。她一把拉住西施,拖着胳膊进门去了。

    文姬穿着依然素雅得体,面容有些憔悴,依然还是笑容可掬,将二人迎进客室,嫣然去拉婉晴。自从王后去世后,**里就再没有众家娘娘聚会的习惯了,大都单独来往。郑旦继位王后,与文、宣往来也少了,今日的聚会就算大规模的了,文姬没有邀请郑旦、夏妃。

    玉兰宫里最具特色的自然是兰花了,可是多年来看到文姬宫里的兰花,多是多了些,也只是多了些而已。今天文姬说要领众人欣赏一下她的兰花苑。

    文姬的兰花苑不为人所知,只有她自己和玉儿、平儿能进入,也是由她三人看管修剪。

    文姬领着宣娘娘、西施,后面跟着婉晴和嫣然,穿过书房来到一个极清净处,有一座拱形彩桥架在小溪上,小溪宽不足一丈,流水涓涓。小溪两岸,绿草如茵,岸边的一块石碑上写着“琼瑶溪”。桥头上的白玉石上镌刻着三个字“莫愁桥”。她们上了桥,看到对面一片稀稀疏疏的竹林、梅林,透过林子,隐约看到一段白面高墙,墙中间有一个红色的只有半人高的双开木板门,门洞却很高。下桥来,顿时像掉进了花的香雾中,抬头看门牌上写着“逍遥门”。推开矮门,迎面一道硬背墙,将后面遮的严严实实,前面上写着“沃若园”三个字。玉儿、平儿上前轻轻一推,墙面上竟然开了道门,一座精美的小型殿堂赫然立在面前,匾额上写着“打蜡馆”。进得殿门,看到两个蜡人摆在正中,一人身着红袍,面部白皙,骑着一头雄鹿,腰悬宝剑,手捧一只瓶子,瓶子里插着一支兰花。另一个人跟在骑鹿者后面,高挽发髻,衣着典雅,面部文静秀丽,微微含羞,手里捏着一枝白色的梨花,骑在仙鹤上。两个人相得益彰,如同天上飞翔的神仙。文姬没做任何解释,偷看了西施一眼,却被西施看到,露出一点羞涩,然后就从另一侧的门出来。

    “嗬!”众人几乎同时发出惊讶的叫声,脸上写满了惊喜:满园里是兰花!一片片,一层层,一簇簇,一团团,红色的、黄铯的、白色的、紫色的、粉色的、黑色的、绿色的、复色的,花型有球型的、有蝴蝶状的、有细长的、有喇叭状的、有倒垂的、还有放射状的。世间应有的花色这里都有,应有的花型这里也都有。身临其境的人,有一种泡在花海里,浮在彩虹上,灵魂升华成神仙的真实感。

    兰花圃上空一人多高处,被渔网一样东西的罩住,上稀疏地爬满一撮撮银边兰草和绿边银兰,阳光细碎的洒下来,网架上面还挂着一个个小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像是有人飘然的敲打着钟磬。

    文姬脸色泛着嫩嫩的桃红,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有种满足的美丽,美丽的幸福。片刻的美丽是世间所有美丽之最!她拉着西施的手,沿着花丛中弯弯曲曲的木板小路,穿梭迂回,走着,专注地说着:

    “这些叫春兰,产自于吴越大地,现在正是开花的旺季,一枝花能开一个月呢,香味特别浓郁纯正。

    “这些是蕙兰,它的花色最多,最好看的是蝴蝶样的花瓣。蕙兰是兰花中的极品,它耐寒的不比梅花差。

    “这些是建兰,一年四季都有的花开,花叶繁茂,色泽纯正,像蕙兰一样不怕寒。

    “这些是寒兰,叶姿优雅,碧绿清秀,花朵潇洒,花色丰富。你看黄、红、紫,各色都有。

    “这些是墨兰,这种兰花很是稀少,花色单一,全是深墨色,倒像是众多兰花仙子中的、沉默的君子。

    “这些事春剑,花色最多,就像宣娘娘身上的衣服一样,艳丽耀目,容貌窈窕,风韵高雅,香味浓厚,只是呀娇贵了些,就像帝王家的公主。”

    “这呀也像我。”宣娘娘喜滋滋地说。

    二

    说笑着来到一座由奇石堆成的小山丘,沿中间石级环绕而上,顶上立着一座朱砂梁柱、青色尖顶的四角亭,匾额上写着“茹然亭”,亭子四周齐腰高的红木板围成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