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被咬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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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咬了以后》

    作者:非旖

    楔子

    传说,有这样一块宝石,绿得极剔透。放在阳光下会氤氲出若有似无的烟气,而置于黑暗里便会滋生出一条条极细的红色纹理。

    它叫“茜弦茶烟”。

    暗夜一族拥有它便能使人类成为奴隶。

    人类拥有它便能彻底毁灭这邪恶的嗜血精灵。

    千年前,当吸血鬼们还处于六大家族共同统治世界的时候,与当时猎人协会的会长同时发现了这块宝石,幸而,社会的动乱让他们分外珍惜眼前的和平。于是,他们缔结了盟约,由暗夜一族和人类共同看护这块蕴含神奇力量的宝石。

    只是,任何生物的欲念妄想都是可怕的东西。

    在漫长的岁月流逝中,吸血鬼贵族们逐渐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他们的法力更强大,等级制度更严明。当谦谦有礼的老一辈贵族们与世长辞,新一代的吸血鬼们便开始蠢蠢欲动,谁都不满足于受到人类的压制,谁都想独揽大权。

    战争终究爆发了。

    漠家族长踏着血腥登上王座;枝家族长被杀,琉家当家带着幼小的枝家长子隐入人类世界;梧家、澜家、璘家皆俯首称臣。而吸血鬼的内战使得茜弦茶烟不翼而飞。猎人协会也不得不采取激烈手段对抗在漠家统治下越发暴虐的吸血鬼们。

    在人与魔、人与人、魔与魔的交锋中,亲情会有的。友情会有的。而爱情,也会有的。

    第一章 身世惘然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二月十四日。

    我永远记得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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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铃铃——电话的声音。

    我揉着眼睛起床,瞄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一刻。

    谁这么早打电话来啊,扰人清梦。

    “喂,哪一位?” 我语气不善。

    “乖女儿,想我没?”

    我眉毛一挑,“老爸?”

    “嘿嘿,就是你老爸我。” 那边的背景声音有些嘈杂,“小蓠啊,今天是情人节,你有没有给我准备巧克力啊?”

    我扶额,“老爸,你也说了,这是情人节,你应该问老妈要才对吧?”

    “不不不,有人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

    电话那头的人说得深情,我却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华泽,你到底出差去干什么的?谁告诉你这种没谱的事儿啊?”话筒里传来喇叭声,我顿了顿,“还有,你大清早站在马路上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我要巧克力?你工作是不是太闲了?太闲就回来。”

    “小蓠……你最近越来越凶了。”

    “那是我妈教育得好。”我灵光一闪,“你是不是瞒着我妈躲外面抽烟?”

    “咳咳,怎么可能!”尴尬的声音,哼,我就知道,没等我谴责的话说出口,那头立刻转换了话题,“对了,小蓠,我今天晚上就和你妈回来。”

    “哦,好呀,回来吃饭吗?”天高皇帝远,我也就不追究了。

    “不了,估计时间比较晚,你先睡觉吧。”

    “嗯,知道了,那就这样。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我又回床上眯了会儿,闹钟一响,准时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饭,拾掇好自己便去学校。

    小时候常被同学问为什么父母不来送我上学,我总是骄傲地说我一个人能行。而今,近十年过去了,父母还在那家单位工作,出差依旧频繁,这样一个人的生活我过得越来越习惯。不过,只要他们在家,家里还是很热闹的,父亲威严又幼稚,母亲娇柔又凶悍,两人在抽烟问题上的斗智斗勇永远是最精彩的节目。

    在学校上了一天课,送巧克力的姑娘还真不少,同桌也带来一包,纯粹是用来解馋的,分给大家,吃了都高兴,所以说巧克力这种东西,确实能让人有愉悦的心情。如此一想,放学回家路过超市的时候,我顺手买了一包准备给我爸。

    岂料,结完账转身出店门的时候,我被一位犹如电影里贵族们的老管家般的人拦住了。

    他说:“小姐,我家主人要见你。”我以为是哪个节目的恶作剧,刚想挥挥手说我才不上当呢,却瞥见老管家身后彪形大汉的西装里面藏着手枪。

    电视节目现在演得这么到位了?我不敢妄下定断,试探着开口,“你们找错人了吧。”老管家摇头,并再次弯腰作出邀请的姿势。

    我茫然了,四下张望,没有摄像机,没有主持人,围观的群众却越来越多。

    我愣着不动,他们也不急不躁地耐心等待,最后,双方的对峙以我的妥协告终,我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心想着,这么光明正大的总不会是绑架,那见就见吧。

    结果,我被一辆豪华轿车载往一座私家别墅,见到了老管家嘴里的主人——索爷。

    这是个精擞的老人,甫一见面他就告诉我,我的父母在异国他乡遭遇车祸,葬身火海,而他,则是父母早年的朋友,知道我没了父母便没了亲人,就把我接了过来。

    我紧盯着他沉默许久,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相、信。”

    我怎么可能相信?

    在出差的过程中遭遇车祸而身亡,不是先应该由父母的公司告诉我吗?

    事故鉴定呢?保险赔偿呢?

    你索爷家财万贯,怎么可能是我父母这种普通员工的朋友?

    就算是朋友,为什么我从来没听父母提起过?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哪里读书?

    把我接过来是什么意思?

    ……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眼神冰冷地看着面前头发花白却依然精悍的老人。

    老人什么都没回答我,只是用一种怜悯的语气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孙女,我会帮你安排转学到更好的学校。”

    我没有理他,他也不再多言,把老管家招来,吩咐他带我回房。

    我安静地听从安排,待他一走就开始往家里打电话,家里的打不通换手机,手机没电了换座机。一开始尚能焦急地在房里团团转,随后,脚步越来越慢,先是靠在门上,接着坐到床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急躁变成了慌乱,焦虑变成了惶恐。

    直到午夜十二点,电话里仍旧是冷淡无情的“嘟——”。

    我握着话筒倚着墙壁慢慢滑落,抱膝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视线所及皆为一片黑暗,早晨与父亲的对话不由自主地逐一回放。

    我父母……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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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天没见到索爷,管家泓叔把我在家的东西一并打包送了过来,而后,无论我用什么理由要求出门,都被泓叔以一句“人生地不熟,出门危险”恭敬地拒绝。

    没办法回家,没理由出门,索家的客厅华贵而冷清,我常常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天,迷茫地不知今夕何夕。

    每一天,泓叔都会告诉我关于父母死后之事的处理情况:事故还在调查,房子替我保留着,监护人关系已转……一切都处理得迅速又恰到好处。

    第五日,我终于在参加完丧礼后又见到了索爷,他告诉我学籍档案已经转好了,我将去私立梅布里亚中学就读,随后身着女仆装的妇人呈给我一套校服,还有一个短发的假头套和一副能遮掉大半张脸的眼镜。我不解地望向索爷,他只说是为了防止马蚤扰。我没有多问,反正于我也无害。

    上楼穿戴整齐后,连我自己也不认识自己。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索性让侯在外面的妇人给我换一套更大的衣服,像麻袋一样套在身上,极其有安全感。

    我想,无论我接受与否,索爷是敌是友,这便是我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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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陌人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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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黑漆大门,入眼既是一条宽阔大道,两旁是香樟和梧桐,尽头是雕塑喷泉,而后则伫立着宫殿般的建筑。

    这便是私立梅布里亚中学。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眼前处处透着贵气的校园还是让我微微咋舌。敲了敲楠木造的厚重大门,轻轻压一压镀金门把手,我走进教导处。

    “老师好,我是新转来的,今天来报道。”

    “噢,坐。”学校里的教导主任似乎清一色,都是一副刻板严肃的样子。

    “恩,绛蓠是吗?”略微翻了下资料,老师开了口,“是索爷的孙女吧。你坐会儿,我让你的班主任来带你熟悉下我们学校。”

    我温顺地颔首,默默等待。

    班主任不一会儿就推门进来了,“绛蓠,你好,我是你的班主任,我叫柳絮。”他很年轻,白皙的肤色配上微长的头发,是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美人。

    “柳老师好。”我起身略微弯了下腰以示尊敬。

    “来,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班级。”我垂首,小步紧走地跟着柳老师。

    校园很大,校舍很宁静。这里还真是一个读书的好地方,除了空气里弥漫的攀比、奉承和勾心斗角的味道。

    “同学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她叫绛蓠。”柳老师把我带进了班级,站在讲台上介绍我。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并不想说话。

    “绛蓠,你坐右边靠窗的最后一个位子。”闻言,我穿过悉悉索索议论着的人群,目不斜视地坐到属于我的位置,摆好书包,侧首看向窗外。

    “喂喂喂,你们看她好像很拽的样子嘛。”

    “拽什么呀,这么难看。”

    “呐,听说她是索爷的孙女噢。”

    “切,肯定是装可怜骗取索爷的同情心吧。反正索爷养她还不是跟养一条狗一样。”

    “哈哈哈,是呀。梧水,你讲得太对了。”

    很明显,这是以那个叫梧水的女孩为中心的小团体,一群打扮光鲜亮丽的千金小姐,挥霍着好似用不完的青春岁月。虽然她们的声音很刺耳,但是很奇怪,我听了丝毫没有恼怒的感觉,整个人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

    “同学们,安静一下。”柳老师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明天我们就要到安远山进行两天一夜的远足,下面我再重复下注意事项……”

    真有意思,转学后首先遇到的居然是远足。也好,姑且就当出门散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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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色的天,由朵朵白云做点缀,阳光温暖却不刺眼,这便是远足的日子。

    我随身带了个样式古老的单肩包,只放了条睡裙和洗漱用品,随便找了个旁边没人的位置坐下,看看沿路风景,静待司机再一次将我载往未知的地方。

    安远山其实并不远,驱车一小时便到了,但这里着实是个好地方,青山、绿树、碧湖、鸟语、花香。我们这批人就住在山脚下的一个旅馆。

    旅馆能说很豪华,却简朴整洁,房间收拾得很有家的味道。

    房间的分配是自由组合,原则上两人一间,我自然是落了单。不过也好,一个人能独享一间房。

    我放下行李,稍微环顾了下这间房间便关门离开。远足的第一个活动:登山,就要开始了。

    “同学们,这次的登山活动对速度没有要求,所以你们可以慢慢地爬,但是一定要登上山顶噢,老师希望能在上面看到你们每一个人。”柳絮今天穿得格外青春,一身的运动装,看样子是为了登山而来的。

    “老师,登上山顶有什么奖励啊?”有一个似乎是别班的女生调皮地问。

    “哎?登山是锻炼身体,身体好就是最大的奖励。”

    “老师,到了山顶,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啊?”女生不依不饶,而且相当大胆。

    “这……”柳絮愣了一下。

    “哎呀老师,就抱一下嘛,她仰慕你很久啦。”

    “是啊是啊。”

    “就是师生间纯洁的拥抱呀。”旁观的同学们凑起了热闹。看来,柳絮很受欢迎。

    没听到柳絮的回答,我已经走远了,不想和大队人马挤在一起爬山,我选择先行一步。山景,是适合一个人慢慢欣赏的。

    本来以为我是第一个上山的,想不到没走几步就看见前面还有一个女孩。

    女孩根本没有看风景,而是一步一步走得很努力。

    “哎哟。”我光顾着看她,没留心脚下的路,被石头绊了一跤。

    女孩听见我的声音便回过头来,见我踉跄了几步便跑回来扶住了我。

    “唉,你没事吧?”我靠在她身上,稍微转动了下脚踝,好在没有扭到。

    “谢谢你,我没事。”我礼貌地向她道谢,顺势透过我厚重的玻璃镜片看她。姣好的面容,纯真的大眼睛,鼻翼两侧有几颗可爱的雀斑,头发及肩,微微卷曲着,身穿白色t恤衫配鹅黄铯短裙,脚上是白色双圆头平底鞋。

    一个温婉可人的大小姐,我在心里作出评价。

    大小姐这时也看着我,“你是那个转学生吧,叫绛蓠是吗?”

    既然她认识我,那代表应该是我们班的,我装作有些胆怯的样子问道:“恩,你是?”

    “我叫禾萝。”她爽快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表情一变,“欸,你怎么已经开始爬山了?”

    瞧这大小姐问的,她自己不是也在爬嘛,我边想边朝她看。

    “嘿嘿,我好像也在爬哦。”禾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要不我们一起爬吧,我这次一定要拿到我们班的第一名!”说完,她拉着我就走。

    看来,这位大小姐完全不是温婉可人型的,听这说话的样子,应该很开朗大方吧,以貌取人果然很错误。

    我一副小跟班的样子,顺从地任由她拉着,移步换景。

    “天呐,我不行了。”经过一路马不停蹄地攀爬,禾萝终于受不了了,我则早已累得走不动了。

    禾萝不顾形象地直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见我还傻站着,立马往旁边挪了挪,招手让我坐过去。

    “喂,我叫你小蓠好不好?”禾萝突然开口说道。

    我一愣,她还真是自来熟,“嗯,好啊。”

    “小蓠,你真是索爷的孙女吗?”禾萝好奇地问。

    “不是亲孙女,只不过是索爷领来的。”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

    “那你父母……?”禾萝迟疑。

    “他们都不在了。”

    禾萝顿时沉默了,眼神同情地看着我。我避开她的目光,起身道:“走吧,你不是要当第一吗,我们可还有一半路程。”看着禾萝一副刚想起这件事的模样,我莞尔,这次换我拉起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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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切肤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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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是疯玩了一天大家都累了,不到十点,整个旅馆便恢复到一片沉静之中。

    这一天,我过得和想象当中一样平静,为此我无比感谢这个伪装。被索爷孙女这个身份吸引的那些长袖善舞的绅士和淑女,为了不降低自己的身价,不得不放弃与我这个丑女相交的机会,而碍于索爷的身份,不伦是贵族和贫民都不会光明正大地欺负我,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一个人行动。禾萝只是个意外。

    现下,我独自呆在房间里,摘掉眼镜,脱下假发,换上睡裙,靠着窗,慢慢梳着长及腰际的发。

    小时候自己不会梳头,总是母亲帮着梳的,把头发高高地绑在头的两侧,再密密地编起来,走起路来便前后甩来甩去,煞是活泼可爱。

    等到大了,往往是扎一个马尾了事,既绑不好那种辫子,也不再适合。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怀念当时的情景,包括因为要绑得紧而被勒得呲牙咧嘴哇啦哇啦喊疼的我。

    窗外月光冷冽,劈在树叶上折出一片白华。

    那天,透过索爷宅邸的玻璃窗看到的景色也一样,只不过,窗上还映着一个眼神迷茫的我。

    夜已深,想必今晚又是一个无眠夜。

    我忽然想在这个无人夜半出去走走,吹吹山风。反正,在房间里呆着也只能感到它的逼仄和越发深刻的孤独。

    我放下梳子,也懒得换衣服,就这么披散着头发,穿着棉麻质的吊带睡裙走出门。

    一路穿过走廊,有些房间静谧无声,有些则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我轻笑着,这时候大抵也只有我一人还会乱逛。

    在接近大厅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似乎有声响,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走了几步,发现又没了动静。大概是我太敏感多疑了吧,我这么想着便脚不停歇地走进大厅。

    就在我踏进大厅的一刹那,一只手猛得从暗中伸出,拽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甩到墙壁上,随即一具身体紧贴了上来,我的脖子被紧紧地握住,耳边传来类似从野兽的喉咙里发出的嘶哑声音。

    我完全被吓傻了,丝毫没有反抗,如果此刻握住我脖子的手换做是一把刀的话,我早就血溅当场一命呜呼了。可是,那只手只是握得我生疼而已。

    这种姿势保持了几秒钟后,我又被狠狠地推向一旁,此刻我才看清楚袭击我的是一个穿黑衣的皮肤白到不正常的男生。

    他此时颓然地靠墙坐着,呼吸急促,冷汗涔涔,一手捂住脸,一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看样子像在极力忍耐某种痛苦。

    “你……快、走。”他开口,声音因痛苦而嘶哑、断断续续。

    他张嘴的时候露出了不属于人类的东西——獠牙。

    吸血鬼吗?有意思。老天是不是看我平日里生活太无趣,砸下一个又一个“惊喜”给我?先是父母离奇死亡,后来是被富可敌国的人收养,现在连吸血鬼也遇上了!

    他刚才是要吸我血吗?可好像又忍住了?为什么要忍呢?应该直接一口咬上去,难道是怕我反抗吵醒别人吗?还叫我走,不想伤害我?看来我遇上了吸血鬼中的善类了。

    如果吸血的冲动可以叫饥饿的话,这个男人已经饿到不行了。

    不知道是连日来压抑太久了,还是我真的放下了一切,一直自称怕疼又怕死的我居然丝毫不想离开,反而也靠墙坐下。

    穿堂风掠过,只穿睡衣的我感到丝丝凉意,遂收起腿,抱紧膝盖。

    望着窗外树影斑驳,我出声,絮絮道:“饥饿和悲伤还真是一样的东西,不是你忍一忍就可以过的,而是随着时间,愈来愈严重,直到有一天,你可以彻底解决它。”语毕,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夜真静,除了右边的喘息声。

    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完好无损地坐着看夜景,而任由旁边的人无比痛苦,虽然那痛苦并非我造成的,虽然他只是个陌生人。

    我探过头去,右手撑地倾向他,无可无不可地说道:“喂,你可以继续做刚才没做完的事。”顿了顿,我又不置可否地笑道:“只要你不咬死我。”

    几乎是我话音刚落,这个男人就抓过我的肩膀,张嘴咬上我的脖子。尽管做好了准备,我还是被吓得轻喊了声,惊吓过后,便清晰地感受到颈项上的钝痛。

    滚烫的血有些许顺着脖子流下,大部分都被他吸吮进嘴里,喉头咽物的声音时不时在耳边响起。他似乎咬得很深,在脖颈这个敏感的地方只要稍微一动,我就剧痛,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大量的鲜血从身体里流失,手脚开始冰冷,头开始晕眩。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昏倒的时候,他放开了我。

    獠牙从伤口中撤出,痛楚激得我发出微弱的呻吟。

    我虚弱地靠在墙上,他却精神奕奕,除了唇边的鲜红,整张脸完美无瑕。看到我出神地望着他,他语调冰冷地说:“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是算作伙食费吗?看来他是把我当成那种觊觎美色或是为了实现梦想而奉献鲜血的人了,岂知我只是觉得彼此同病相怜罢了。

    我轻蔑地笑笑,愿望呐?我要你把父母还给我你能满足吗?不要说大话。

    “我的愿望就是你能扶我回房间,我好像有点腿软,站不起来。”轻蔑管轻蔑,既然可以提愿望,那就不能浪费,况且现在,由于失血过多,我觉得浑身都是软的,头昏昏的,似乎下一秒钟就会晕过去,我可不想在这里度过一夜。

    他听完我的要求,挑了挑眉毛,直接上前抱起了我,给了我再次惊吓。

    他没有展现传说中吸血鬼拥有的非人速度,而是抱着我沉稳地走。我靠在这个陌生人的胸膛里,抬头就能看到他精致的脸。

    真是美丽啊,我在心里悄悄感叹。感叹完了就撑不住了,闭上了眼睛。

    在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那个男人将沉睡的我轻轻放在榻榻米上,接着,我的颈侧感觉到了冰凉的触感,然后,我仿佛听到他说了一句:“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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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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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美好得几乎忘了今夕何夕。醒来的时候眯着眼看窗外的温暖的阳光,懒洋洋地不想动,随手抓起搁在枕边的手表,发现离集合还早,就又在床上赖了会儿才磨蹭着起床,起来时发现脖子很痛,这才记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本来以为我的一时兴起只会有两种,要么死亡,要么消了记忆。现在看来现实和故事果然有差距,我只是自作孽不可活而已。

    对着镜子盘头发,一面歪着脑袋看伤口,洗脸的时候用热水把干硬的血痂擦掉,现在就剩两个红点,肿肿的,转头的时候会疼,所以我尽量保持头不动,乍一看像落枕。颓然一笑,戴上假发,架起眼镜,拉高领口,镜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说集合,其实今天并没有集体活动,全都解散在安远镇上,无非是给这些富家子女提供出门游玩散心的机会,顺便购物带动经济。

    我又遇到了禾萝,这个热情的姑娘凡是见到她认识的人就向我介绍,其中有一个扎着马尾穿着朴素的女生,禾萝说她叫樟茹,是我们班的班长。我们还碰到了梧水,两个大小姐似乎互相看不顺眼。

    吃完午饭便驱车返回市里,三点刚过,我已经回到索家豪宅,一眼看到索爷正端着精致的咖啡杯靠坐在华贵的沙发上,对面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绛蓠,坐这里。”索爷招呼我过去,“介绍一下,这位是你父母的上司。”

    我略微一愣,立马打起精神。

    面前的男人三十左右,一身灰色西服,带金丝边眼镜,脸部轮廓分明,薄唇,眼神锐利,标准商界精英的样子。

    “绛蓠,你好。我叫雷池。”精英起身朝我伸出手,我便与他握手并问好,坐下来之后也不说话,就是死命盯着他。

    雷池轻咳一声,望了眼索爷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开口,“是这样。绛蓠,你的双亲在出差途中遭遇车祸死亡,我代表公司深感痛心。这是我公司和保险公司给予的赔偿。”说完,他递过来一张支票。

    我接过支票,随手扔在一旁,仍然盯着他问道:“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们派人去通知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索爷曾经说过,因为他在警察局有认识的人,碰巧先知道了这件事,怕我一个人无法应对,于是做主把我接过来了。这么说来,之后的事情都是索爷接手的,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再把这个人带到我面前。

    我微微点头继续问:“我父母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死的?”

    “关于这个,你可以看事故鉴定书。”他回答地从容不迫。

    我再次接过他递来的东西,一目十行快速浏览,发现内容大致和索爷告诉过我的一样,只是白纸黑字更醒目地述说着事实,将我父母生前最后数分钟发生的事情再现,毫不怜悯地告诉我他们不在了,甚至连尸骨也没有。我手捧着薄薄几张纸,半响没有人说话,直到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肇事者还没有找到?”

    “是的,还在搜寻当中。”雷池说,“警方正负责调查。索爷也请了律师参与进来。”

    “绛蓠,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父母讨回公道的。”我朝索爷感激一笑。如果寻到了那个肇事者,我一定会好好记住他的嘴脸,送他两个响亮的耳光,让他对着我父母的遗像磕头谢罪,最好他也遇上飞来横祸,然后一命呜呼,不了了之。我想我不是个善良仁慈的孩子,虽然不会有报仇这一说,但我奉行代价一词,做任何事情都会有代价,不管是什么形式的代价。

    “那我告辞了。”雷池站起来准备离开,我惊讶地发现他很高,差不多有一米九。原来父母的上司是这样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可惜从商的男人生性狡诈多疑,这名字起得真好,果然是一个跃不进的雷池。

    我自顾自评价着,等到雷池走了才回神。退回沙发坐下,索爷正慈祥地看着我, “孩子,出去远足了一次,有没有交到什么新朋友?”

    大概是不想让我再想父母之事,索爷体贴地转换话题。我配合着如实回答:“有啊。禾萝还有樟茹。”

    “嗯。禾家小姐我见过,是个爽朗的小姑娘,她父亲是做珠宝生意的。”索爷的神情宛如一个合格的家长在审核孩子的朋友圈子,“那个叫樟茹的是你们班长吧?家境不怎么样,人倒挺上进的。”

    索爷居然比我还了解我的同学。我疑惑地看他,他和蔼地笑道:“在你转去之前,我都仔细看过每个班级的学生档案,最后才把你安排进柳老师的班级。也许我比你都了解你的同学。”

    想不到索爷会如此周密地安顿我的生活,我还没来得及细想,索爷抿了一口咖啡说,“哦,对了,枝縻也在你们班里。”索爷放下咖啡杯,好似要发表长篇大论般,“说起来,他的身世还跟你挺像的,双亲都……咳。”

    枝縻是哪一个?父母也双亡了吗?我好奇地等着索爷继续讲,不料电话却响了,女仆将话筒交给索爷,索爷凝眉应了几声便挂了,语调一转对我说道:“唉,本来想今日可以和你多聊会儿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我又要出去了。小蓠啊,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话可以去书房上网查查,你们学校的同学可都是大有来头的。”

    我点点头应下,索爷又关照了泓婶几句便立刻出门了。泓婶说晚餐会同平时一样送到我房里,于是我就上楼回房了。路过书房的时候闪过索爷的话,心想反正也无事,便打开电脑一本正经地在搜索引擎中输入“枝縻”二字,按下回车键,出来的信息无非是枝縻家的企业介绍什么的,我随意点了几条看,只了解到他家是从事房地产的,像梅布里亚实际上就是他家的地盘。我又键入了索爷的名字,他居然是从事餐饮行业的,本市好些有名的酒店都是他名下的,甚至还有一家五星级宾馆。

    又看了一阵,也没有什么新奇的消息,我刚准备关了浏览器,一眼瞥见搁在旁边的事故鉴定书,灵光一闪,鬼使神差地顺手把时间地点和交通事故几个关键词打了进去,出乎意料,并没有关于这场车祸的任何信息。

    我叹了口气,没有多想,只是有点遗憾不能多了解一些。网络和媒体毕竟没有我想象中的巨细靡遗。

    滚动着滑轮,随意浏览那一天世界各地发生的诸事。有人写了博客兴奋地诉说结婚的喜悦;有记者写某家农户的鸡生了个畸形蛋……一路看下去,翻页再翻页,直到一条反复出现的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

    新闻报道的地点刚巧是我父母出差的红螺市,事件是几起连环爆炸。重点是,被炸的地点中有两个我刚认识,分别属于索爷和枝縻,而且更离奇的是,我翻到了枝縻的照片,赫然与那天的吸血鬼长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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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似人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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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起来,身边是叠放整齐的校服,刷牙洗脸完毕下楼,餐桌上的早点已备好,和索爷同桌用餐,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查到的信息,总觉得他和蔼可亲的笑容别有一番深意。

    由私家车运送上学,走进二年a班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我不管不顾继续走,喧闹声伴随着不屑的嘘声又回来了。

    我刚放好书包,教室里又安静了。心想着谁和我有一样的待遇,遂抬头往门口看。

    颀长的男生,身型偏瘦,黑色短发,刘海过眉,皮肤白皙,校服衬衫开了两颗纽扣,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撑着门接受众人的注视,回应一笑,迈开长腿向内走去,班里顿时炸开了锅。

    与此同时,我也精神一凛,他就是枝縻,那个吸血鬼!

    我紧盯着他,他一路目不斜视地坐到我隔壁,一群女生立刻围了过来,梧水不偏不倚立在我和他之间的走廊上,阻挡了我的视线。

    我漫不经心地瞟过去,耳边传来他们的对话。

    “枝縻,你连远足都不来,我想死你了。”梧水的声音蜜糖一样甜,听得我一声鸡皮疙瘩。

    “恩。我也想你们。”出人意料,本来以为男生一定冷酷地不理睬她,想不到是这么官方的回答,周围女生全部都变成了粉色的,而我听了莫名恶寒。

    “小蓠,你来得真早。”禾萝这时风风火火地进教室,直奔我这里,往旁边一瞥,从盛况中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凭着身高优势,她略过梧水直接和枝縻打招呼,“哟,枝縻你来啦。”看不到枝縻的表情,但想来他是笑了笑,因为禾萝也笑了,而且周围更加粉红了。

    梧水似乎有些不满意,刚想说什么,禾萝却拉我起身,挤开了梧水,“小蓠,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本校国宝级校草,枝縻。枝縻,这是绛蓠。”

    枝縻微笑着朝我点头,一副从未见过我的样子,我也不好问什么,当下只能礼貌地回礼,却听一旁的梧水恼怒地说道:“禾萝你做什么?我家枝縻才不要认识这种人!”我闻言挑眉,梧水和禾萝看来不是关系不好,而是很差,还有,“我家”是什么意思?

    就在禾萝想要回敬几句的时候铃声响了,柳絮踱步进来冲散了满屋子的粉红色和火药味。

    “同学们早。”他环视了下教室,“看来出门了远足了一次,大家精神都很好啊。”柳美人,不好意思,大家精神好不是因为远足,是因为有美少年可以欣赏。

    “那我们今天先不急着上课。我想听听大家从昨天的远足中得到些什么收获或者有什么感想也可以说,发言的同学有加分。”很无聊的问题,不过在柳絮和分数的双重魅力下,举手的人还不少,这其中当然没有我。

    “我们先来听听班长的发言。樟茹,你来说。”

    班长说得头头是道,自信满满,完全打破了她在我脑海里柔弱的小白兔模样。

    “嗯,说得很好。”樟茹在一片掌声中坐下,柳絮扫视了一圈,突然看向我这里,“绛蓠,作为我们班新的一员,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被点名了,我万般不情愿地起身,我对远足没有什么想法啊,不过我倒可以告诉你无偿献血的感觉,不然我来场关于为国家血库做贡献的宣讲会?

    我兀自瞎想着,讲台上的柳絮却以为我是不敢发言而柔声宽慰,“绛蓠,不用紧张,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我一回神,想着反正我也不需要什么一鸣惊人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