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了。”漫舞也一脸焦虑道,“喜宴吃得再久,如今也该结束了。那轻歌也真是,人不回来,话也不传一个回来。娘娘你且莫心焦,奴婢这便赶去看看。”
“你快去吧!”被漫舞这么一说,慕容映霜反倒更加焦虑起来。
莫不是,纬儿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若不是午宴与晚宴连在一起,怎会吃到黄昏时分?可是,她对这次宫中宴饮有何安排与讲究,确实不甚了解。
或许,便只是众人吃得尽兴,也久久不愿送纬儿回来吧?
心中虽有不好预感,慕容映霜却在尽力劝慰着自己。
直到她看到轻歌与漫舞满脸忧色地结伴急急而回,她才心头“格登”一声,惊得从座椅上猛站起来。
“怎么了?”她看着她们沉声相问。她心知必有意外发生,所有的担忧与恐惧从心头一涌而起,她才明白自己整整一个下午都在压抑着那些不好的预感,在自己欺骗。
想到她视如命根子的纬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几乎有些站立不稳。
心中恐慌与惊惧是如此真切可感。对于那一颗丰沛的慈母之心而言,所有与纬儿有关的意外,她都无法承受!
看那么一瞬间,她看着欲言又止的轻歌、漫舞两人,心头已闪过了那么多的忧惧。她盼着她们立即说出真相,却又是那么害怕听到……
“娘娘,小王爷如今一切安好,娘娘不必忧心。”轻歌看出了慕容映霜眼神中的惊惧,连忙回到,“只是,他今夜不能回含章殿了。”
听说纬儿一切安好,慕容映霜高高悬起的一颗心总算轻轻地安放下来,可听到轻歌的后半句,她不禁疑惑问道:“纬儿为何不能回来?”
心中,竟是慢慢了然。
难怪,轩辕恒今日竟是派了他的亲妹妹来接走纬儿。
难怪,轩辕梦儿今日劝她“此后”再不必担心,并口口声声说她这亲姑姑会照顾好纬儿……
“娘娘,皇上今日在喜宴后便让人将小王爷送到了南宫,说是让小王爷在太上皇与太后宫中,住上一段日子。”轻歌无奈说道
果然,他早已决定让她与纬儿母子骨肉分离!
他,何其狠心!
他,所为所作如此不动声色,却又让无忧长公主哄骗着帮他抢走了纬儿,又是何其狠险?
慕容映霜不禁冷冷地浅笑了起来。
“奴婢听说小王爷被送到南宫后,便一路追到南宫外。可是宫外的守卫不让奴婢进去,也不肯替奴婢向太后通报……奴婢后来又跑到乾元殿,求见皇上欲问明情况,可皇上……”
“他怎么说?”慕容映霜盯着轻歌轻问。
这个时候,她倒真的很想亲眼看看,若然面对着她,他轩辕恒将是何种面目?
“皇上对奴婢说,让奴婢莫要多管闲事,只须好好在含章殿内侍候着便好了。”轻歌低首说道。
她是轩辕恒的心腹侍女,从轩辕恒身为楚王之时便已跟随在他身边,就如漫舞自小便跟随在赵王爷身边一样。
轩辕恒早早便将她安置在慕容映霜的住处,以便照料并随时监视汇报这位太尉之女、后宫宠妃的一举一动。
聪明如她,也早感觉到慕容映霜很早便看透了她的身份。
只是,大家都不曾将这层关系挑明。
她只负责用心照料慕容映霜的起居饮食,并将慕容映霜的一言一行,以及华碧苑内的异动,有所取舍地告诉皇上。
每当看到皇上前来宠幸慕容映霜,并与慕容映霜携手相依,她是欢喜的。在两年多的日夜相处中,她始终记得皇上是自己是皇上的主子,也把皇上的至宠慕容映霜当作自己的主子。
到了如今,感觉到皇上布局多年的棋局,竟有开始收网的迹象,她情不自禁地便为慕容映霜的遭遇与命运,生出担忧与同情来。
“不行,纬儿不喜生人,离不开华碧苑,也离不开我们三人。”慕容映霜难掩焦虑道,“他今夜怎能留在南宫?那里的人,没一个是他熟识的。”
轻歌与漫舞听着她的话语,还在发怔,她已快步向含章殿外走去:“本宫要到南宫外跪求太上皇与太后,请他们准许本宫将纬儿接回华碧苑!”
“娘娘!”轻歌与漫舞连忙跟了起来,“娘娘,怕是皇上不会答应……”
慕容映霜丝毫不理会两人的劝告,很快便走到了含章殿大门。
殿门处的守卫一点也不比平日少,好像反而多了好几名御林军将士。
慕容映霜无心察看他们,目不斜视地便向门外走去。
贪心不足
“蹭!”的一声,几柄明晃晃、银光闪闪的长戟一下子交叉下来横在了慕容映霜身前,不仅把慕容映霜吓了一跳,也让身后的轻歌与漫舞大惊失色。
“你们做什么?脑子进水不认得昭仪娘娘了么?”漫舞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斥责道,“睁大双眼看清楚点!”
性子太辣,又自小深得轩辕诺和太上皇、卫太后的宠爱,虽身为宫女,她也并不怕责骂这些身份与武功都不低的御林军侍卫。
适才她与轻歌等人走回含章殿的时候,这帮侍卫还如木头人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如今却突然生出什么毛病,竟突兀地横出手中长戟挡住娘娘出殿的去路,让她们三人好一顿惊吓妲!
“回娘娘,”一名将领模样的侍卫从一旁走过来,对着慕容映霜恭敬拱手道,“皇上有旨,含章殿中各人不可随意外出。尤其是昭仪娘娘,为确保娘娘人身安全,若无皇上旨意,不可让娘娘离开含章殿半步。否则,在下全都是杀头的罪。因此,还请娘娘体谅。”
“什么?”慕容映霜声音轻轻的,转眸看向了轻歌,还带着淡淡的冷笑,“皇上这是,要将本宫囚禁在此了么?”
轻歌也是一脸的惊惑与惘然,无奈地摇了摇头,以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今日纬儿百日喜宴,慕容太尉与慕容司直可有出席么?”慕容映霜淡淡问道,压住了心头的所有不详之兆与绝望恐慌窀。
难道,太尉府已然生变?
漫舞神情一滞,恍然大悟般道:“是了,奴婢是听说,慕容太尉与慕容司直今日均不在邀请之列!”
慕容映霜禁不住身子轻轻一颤。
若然生变,一切是否已无法挽回?
“娘娘,请回吧!”那将领又再恭敬说道,“请娘娘莫让在下难做!”
他的话虽说得客气,可脸上那种军人的坚毅,却表明他只会惟皇命是从。无论怎样,慕容映霜今日也不可能出得这含章殿了。
慕容映霜转过身,带着轻歌与漫舞回到了华碧苑。
“慕容太尉与慕容司直今日可有上早朝?”坐在华碧苑内,慕容映霜再次询问两人。
“奴婢今日去濯龙园寻找轻歌与小王爷之时,便听说慕容太尉与慕容司直今日上了早朝,可是,百日喜宴却没有到来。众下人还有些奇怪呢?可是,奴婢再打听不到更多的消息了。”漫舞回道。
慕容映霜坐在那里思忖了好一阵,才理清自己的思绪:“漫舞,你继续到宫内宫外,打探一下太尉府到底发生了何事。轻歌,你可否再去见见皇上,便说本宫欲求见他?”
“奴婢遵命,奴婢这便让人去打听。”漫舞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而轻歌留在原处,看着慕容映霜,为难地说道:“娘娘,奴婢今日去求见皇上之时,皇上已经说了,不许奴婢为娘娘说话求情。也不许奴婢再主动去求见他了……”
“你一定已替我求了许多情,说了许多话吧!”慕容映霜看着轻歌满脸忧色的样子,了然地笑了笑道,“谢谢你,本宫知道了,你且去忙吧!”
“娘娘……”轻歌欲言又止,想劝慰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是。”
应诺了一声,她也便转身出去了。
慕容映霜一个人坐在房内,独自沉思。
她有对娘家那么多的疑惑与担心,无人相问,也无人肯告知她真相!
她从来没有让纬儿离开自己这么长时间,她害怕此生再也见不到她的纬儿。此刻心中如同骨肉剥离般的锥心痛楚与莫名担忧,竟无法排解!
终于,熬到了黄昏时分。
漫舞派出去的人带回了新消息,说是慕容太尉突起急病,卧床府内,闭门谢客。
可是,这样的消息听来更像是个托辞,慕容映霜心中越来越深的担忧与谜团,并不能因此解开。
“或许,此事真相如何,只有赵王与皇上才能知晓了。”慕容映霜自言自语道。
抬头看到正独自立在房中的漫舞,她不禁正色道,“漫舞,你可否想办法见见赵王?”
“好,奴婢这便出宫,想办法亲口问问赵王爷。”行事爽快的漫舞说着,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慕容映霜耐着性子在房中等待着,可才过了不到两刻钟,一脸气恼的漫舞便被轻歌拉着回到了房中。
“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慕容映霜站起身来,望望轻歌,又看看漫舞。
“娘娘,是奴婢没用!”
漫舞皱起秀眉,仍显气愤难平,“奴婢本想走出含章殿,可那群该死的侍卫,竟然连奴婢也不肯放出去了!”
“漫舞差点儿便与侍卫们打起来了,还是奴婢去拉开他们的……”轻歌也在一旁解释道。
“轻歌,你拉着我做什么?若真打起来,我未必打不过他们!”
“漫舞,你还懂武功么?”慕容映霜讶然问道。
“嗯,娘娘,不仅奴婢懂武功,轻歌也是懂的。”漫舞说道。
慕容映霜微微点了点头。
是她太过大惊小怪了。轩辕恒与轩辕诺精心安排在她身边的人,怎么可能不懂武功?只不过,她俩以往都掩藏得很好而已。
恐怕除了懂武功,她们还是不少事情,是她所不知晓的!
“只是,如今漫舞不能出宫,估计就是奴婢,也是不了。我们在含章殿中,根本打探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这可如此是好?”轻歌忧心忡忡问道。
“你们这样用心帮我,可算是背叛皇上与赵王了么?”慕容映霜看着她俩,不禁苦笑说道。
“皇上与赵王安排我俩在华碧苑好好照顾娘娘,我们想为娘娘分担些忧愁,又怎能说是背叛呢?”轻歌低头说道,“皇上与赵王,他们也都是希望娘娘安然无恙的。只是,娘娘出身那样的娘家,却是无法选择,也无法左右的……”
“是呢!我们都知道娘娘是好人,心地善良,即使是高婕妤那样害过娘娘的人,娘娘也真心疼爱她的女儿。只是慕容太尉的所作所为,实在让皇上对娘娘不得不防。可是,娘娘又是多么的无辜?”
“你们两人,竟然如此明白本宫的苦处……”慕容映霜慨然叹道,“本宫能够碰上你们,实在是幸运。否则在这深宫之中,恐怕没有一个人可以倚仗和信赖了。”
“娘娘你放心,但凡可以帮上娘娘的,奴婢与轻歌定会尽力而为。”漫舞忽又笑道,“娘娘,他们不让奴婢出殿门不要紧。奴婢自有办法,等今夜夜深人静之时,奴婢便从宫墙殿顶上飞身出去,只要奴婢小心些,他们不会发现的。”
“不必了,你何必冒险?”慕容映霜劝阻道,“漫舞,听本宫的,真的不要去。”
见慕容映霜语气如此坚定,漫舞虽有一丝不解,却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而慕容映霜心中,早已有了想法。
“娘娘也请放宽心,不必过于担忧。皇上对娘娘毕竟是有情意的,或许此事过后,皇上会给娘娘一个交待!”轻歌见状,也在一旁劝慰道。
“谢谢你们如此宽慰本宫,只是事已至此,也只有努力面对了。”
“天色已晚,娘娘今日午膳根本便没吃什么。即使再忧心,也须吃些东西,否则身子如何承受得住?不如娘娘先用晚膳吧!”轻歌劝道。
“好!”慕容映霜暗叹一声。
轻歌说得没错。便是再忧心难过,她也不能饿坏了自己,否则这身子骨又如何支撑自己熬下去,面对各种可能袭来的风浪呢?
努力压下对纬儿的无尽思念,在用过晚膳又洗浴过后,慕容映霜让众人退出寑房。
走到梳妆台前,她轻轻拉出了抽屉,取出了那日当着轩辕恒的面扔进首饰盒中的铜哨子。
拿着铜哨子走到窗前,她轻轻地吹奏起来。
身为宫妃,曾经当着轩辕恒的面扔下了这铜哨子,如今又有了纬儿,她知道,她再也不应深夜如此约见轩辕诺。
可是,既然轩辕恒不肯见她,却又抢走她的纬儿,即将去对付她的家族,她也只有寻求轩辕诺的帮助了。
在这整个洛都,以致在这个世上,她惟一可以依仗的,看来便只有轩辕诺了。
如风声般的铜哨子响了一遍又一遍,慕容映霜站在窗前望眼欲穿,可是对面那笼罩在月色下的殿顶,却始终无人出现。
这,是她在接受轩辕诺的铜哨子之后,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即使是去年在崆峒山坠下悬崖那次,被西越凌漠云兄弟控制住的那段日子,她只要夜间吹响铜哨子,也仍能得到他的回应。
看来,轩辕恒已决定对父亲下手。而轩辕诺,终是不愿再助她,以致淌上这趟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水了。
神色黯然地回到梳妆台前,慕容映霜将那精致的铜哨子,重又放进了首饰盒中。
她本以为轩辕诺曾对她一片真心,是她在关键时刻可以倚仗的。可如今看来,又是自己过于贪心了。
她是帝妃,他是王爷,他凭什么义无反顾地一再帮她?
再说,他有自己的侧妃,日后更会有自己的正妃,他怎么可能总是把她的安危放于心上,而忘了他自己?
若然她仍有那样的误解与想法,便是她太过贪心不足,以致看不清彼此的身份与位置了吧!
坐到床榻之上,她对纬儿的想念像草蔓般在心头疯狂滋长,而|乳|汗涨满的胸部,又再涨痛起来。
轩辕恒允许她亲自喂哺纬儿至百日,因此纬儿今日上午还在吃她的奶水。
纬儿被抱走这大半日,因为|乳|汁的涨满,她已自行挤掉了数次。此刻,一想起他可爱的模样,胸前的|乳|汁又再涨得她难受起来。
百日断奶,她没想到轩辕恒竟是要她以这种方式断的!
她多么想抱着纬儿再喂他一次,看着他在她怀中满足甜笑的样子。
可小小的他,如今在南宫可一切安好?可会饿着,又可否安睡?
被思念折磨了大半夜,慕容映霜根本无未法入眠。
因此,未到平明时分,她便将漫舞叫入了房内:“我要去南宫见求见太后,请求她将纬儿还给我,也求她想法子让我见到皇上。否则,我这心里如何能得安宁?漫舞,你可否帮我?”
漫舞思索了一阵,道:“娘娘,趁天未大亮,我们便换上内侍的服饰,如此翻墙出去之后,走在皇宫内才不会引人注目。”
“好,便听你的。”慕容映霜点了点头,甚至笑了笑。
她以为漫舞在思索帮不帮她,原来却是在思索如何安全地走到南宫。
“娘娘,你等着。”漫舞转身出去,很快便拿着两套内侍服走了进来。两人分别换上后,漫舞便带着慕容映霜走出华碧苑,找到一个侍卫巡守不到的偏僻处,趁着天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飞身翻上宫墙,越了出去。
被漫舞抓扶着落在地面上,慕容映霜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你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这是奴婢自小跟诺王爷学的,也算不得什么!”漫舞毫不在乎地说道。
仿佛听到远处有人声传来,她又“嘘”地对慕容映霜提醒了一声,两人走到了宫中大道上。
太上皇与卫太后所住的南宫,是由原来的摄政王府改造而来,中间有长达七里的复道相通连接。
天色慢慢亮起来,身穿内侍服的慕容映霜与漫舞急急低头走在复道上。沿途,不时遇见早起忙碌打扫的宫人内侍,对她们倒也并不在意。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她们才终于到达南宫。这时天色早已大亮,七月的朝阳也在殿前洒下了金色的晨光。
卫太后所住的听风殿前自是有侍卫值守。
“请通报太后,便说霜儿在殿门外跪地求见。”慕容映霜对着值守侍卫的首领说了一句,便欲带着漫舞跪到殿前。
“且慢,请问这位是……”因她向来极少踏出含章殿,更从未踏足南宫,侍卫首领并不认得她,只是细瞧眼前这小内侍的一张脸,实在是秀美得令人吃惊。
“本宫慕容映霜。”
说着,慕容映霜扯下了头上的内侍帽,随意轻挽了一下的满头青丝随即长长散落下来。
望着眼前女子的绝色容颜,那侍卫首领震惊瞪大了双眼,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位是慕容昭仪,有急事求见太后,还请这位将军代为通传。”漫舞帮着解释道。
“慕容昭仪?”那侍卫首领闻言又是一惊,话语却有些迟疑,“这个……”
“有劳这位将军了。漫舞,我们且先在殿前跪下吧!”慕容映霜转过身,便想拉着漫舞退后数步下跪。
“慕容昭仪,万万使不得!”那侍卫首领连忙提高嗓音阻止道,“这通传之事……”
“怎么了?”一道清朗好听的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竟是熟悉之人。
慕容映霜与漫舞同时回首。
“诺王爷,你怎会在此?”漫舞惊异的声音响起。
她惊喜无比的神情,却在看到轩辕诺蓝色身旁那个与他仿若天生一对的浅紫色俏妙身影时,乍然凝在脸上。
与一脸平静的轩辕诺从听风殿相伴走出的魏芷依,讶异地看着一身内侍服的慕容映霜与漫舞,轻轻的声音冲口而出:“慕容昭仪?霜儿姐姐……”
慕容映霜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对璧人。
昨夜,她在华碧苑吹了许久的铜哨子,轩辕诺却始终没有到来。
此刻望着他与他的依侧妃亲密相伴,更一大早便双双来到听风殿向卫太后请安,她不觉心中了然。
他早已有了自己的生活,也有了自己的幸福甜蜜。
莫说他有没有必要冒着极大危险见她、帮她,便是为了他身旁那个美丽的女子,他昨夜也实在不该到她的华碧苑去。
扭头不见
“慕容昭仪如何出得了含章殿?到南宫来又所为何事?”轩辕诺没有回答漫舞的疑问,却神色凝重地望着慕容映霜。
她与漫舞均身穿内侍服,毫无疑问是从殿中偷偷跑出来的。
轩辕诺用眼尾轻轻扫了漫舞一眼。
那狭长桃花眸中凌厉眸光一闪,漫舞见之心中一慌,知他有不满之意,吓得连忙低下了头。
“我特意前来求见太后,只求她让我再见纬儿一面。”慕容映霜说道。
想到纬儿就在听风殿内,她恨不得自己能立即冲进去,看看他如今是否安好,有否因见不到她而哭泣窀。
“本王今晨与依侧妃入宫向母后请安,才见到了小楚王。他很好,母后已为他安排了一位合适的|乳|母。”
许是看出了慕容映霜的忧虑与思念,轩辕诺继续又道,“因此,慕容昭仪根本不必担忧。我们兄妹七人,皆是母后亲手养育长大。照料孩子之事,母后比昭仪娘娘更有经验。”
“可是,再有经验,怎比得上母子骨肉共处?我是他的母妃,为何不让他留在我身边?”慕容映霜抬步走近轩辕诺,蹙眉相问。
“皇命既然如此,慕容昭仪只得依从。”轩辕诺说道。
“可皇上为何要这么做?是我这做母妃的做错了什么吗?”胸中所有对轩辕恒的质问之意,她只能对着轩辕诺倾泻出来。
她需要轩辕诺告知她一个真相,想不到却是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可如今,她已顾不得这许多了。
从请求漫舞将她偷偷带出含章殿开始,她便决定不再老老实实地服从轩辕恒的强硬安排。
“我要跪在母后殿外,请求她将交纬儿交还给我。若然她不肯,我也想请她让皇上出来,当面给我一个解释。”慕容映霜脸上闪过一丝悲怨,“为何皇上让人带走我的纬儿,却不肯给我一个理由?”
尽管,她害怕那个解释与理由,终是她最害怕发生的事。
轩辕诺隔着几步之遥,注视了她好一阵才道:“慕容昭仪这个时候来求太后,并不合适。”
“为什么?”慕容映霜追问,她始终想要一个答案。
一直立在一旁不说话的魏芷依,终于抬步走到慕容映霜面前,低声劝说道:“霜儿姐姐,你如今的身份是逆臣之女。你来求见母后,不是让母后难做吗?”
“逆臣之女……”慕容映霜心神一震,喃喃地重复道。
她的身份,难道竟已有定论了么?
“姐姐……”魏芷依脸上带着忧虑、悲悯与同情之色看着她,“可能妹妹说话不好听。可是,我听诺哥哥对母后说,慕容太尉以及姐姐家中所有人,均已被皇上囚禁在太尉府。听闻,慕容太尉……意图谋反,甚至私通西越……”
魏芷依小声地说道,左右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轩辕诺。
轩辕诺眸光平静地看着她们,显然虽听不到她们在说些什么,却已猜到。
慕容映霜双眸渐渐露出惊恐之色,茫然相问:“你所说,都是真的么?那么……”
那么,她的娘亲,还有华琛他们呢?他们皆失去了自由,就如自己在含章殿中一般么?
她入宫以来心中最最担忧之事,真的便这么,通过魏芷依那几句轻轻的话语,成了不可更改的事实。
她,不仅在轩辕恒、轩辕诺与魏芷依眼中,便是在所有东昊人眼中,皆成了“逆臣之女”。
这个身份,将成为她永远无法摆脱的标记。
难怪,他们皆是带着有色的目光看她。就如那无忧长公主,自己对她虽有心亲近,可她看自己的眸光中,却只有骄傲与疏远,戒备与同情。
而眼前的魏芷依,在知晓她被世人唾弃的身份之后,还对她如此用心提醒,已是极为难得了。
慕容映霜苦笑一下,再也没有相问出声。
所有的一切,不需解释,不需明说,已是尽在不言中。
她恨父亲,也恨两位兄长。
他们居心叵测,欲壑难填,幻想登上那世人仰望的至尊之位。
他们野心膨胀,不自量力,丝毫不在意她的劝阻与轩辕恒的一再隐忍不发,以致如今陷入无可逆转挽回的局面!
轩辕诺已经迈步走到两人身前,同样低声对慕容映霜说道:“如今太尉府形势微妙,满朝文武大臣虽不说话,却都在看着皇上如何处置。你此时若来求母后,又要将母后置于何地?”
慕容映霜默然垂下眸光。
她自是明白他们两人的话意,卫太后若然同情她,便要被人说成有失偏颇,亲近后宫“逆臣之女”。卫太后若是不肯应承她,她即使跪上三日三夜也是无用。
“那么,我便只能无望地等在含章殿中,等待皇上的最终处决么?”慕容映霜抬起头,苦笑问道。
“未到尘埃落定那一日,一切都是形势未明。因此,切不可妄动,慕容昭仪还是先回含章殿吧!”轩辕诺面无表情说道。
“那么,你们还在等什么?为何还不马上对慕容家动手?”慕容映霜脸上已露出淡淡的冷笑。
若最终等来的只是痛苦和绝望,为何不让结局来个痛快些,却偏要她慢慢受这煎熬?
“这些,本王本不该跟你说。”轩辕诺犹豫了一阵,道,“还有一些余党,尚未查清!”
“原来,皇上是要一网打尽,斩草除根?”慕容映霜表情冰冷,话语却是赞赏不已的口气,“皇上处事向来极有耐心,看来此次亦然!”
身边三人听出了她的讥讽与恨意,均没有作声。
慕容映霜又再苦笑一下,眸光飘向远方。她感激他们三人眼眸中的同情,可是世人怪异中带着一丝悲悯的这种眸光,却几乎让她无法承受!
“来人,送慕容昭仪回含章殿。”轩辕诺转向不远处的御林军侍卫吩咐道。
“本宫告辞!”
慕容映霜道了一声,茫然如木偶般转过身,在侍卫的保护“押送”下,带着漫舞抬步离去。
看似镇定,可每一步她都走得如此艰难。
每走一步,她便离纬儿更远一点。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可能再见纬儿,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着再见纬儿。
高婕妤临刑那日,隔着马车铁窗一瞬不瞬地凝视菡儿的那双美丽杏眼,竟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
她无法设想,自己若然也到了那么一日,可有机会再看纬儿一眼?
………………………………陌离轻舞作品………………………………
满心失落地回到含章殿后,慕容映霜只能静静地待在华碧苑中,无计可施。
她苦思过千百遍,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轩辕恒不愿见她,轩辕诺不能帮她,卫太后恳求不得,轻歌与漫舞帮不上忙,慕容府中再无消息,而她的纬儿,她已多日未见。
除了在想念纬儿的夜里,她手中抓住他曾经穿过的小衣衫,禁不住偷偷泪流之外,她终日面容清冷,不是看书便是抚琴,并没有过多的表情与言行。
她已成逆臣之女,宫中失宠弃妃,却对自己和家族的命运无能为力。
……
这日正独自在房中抚琴,应儿以托盘端着一盅茶水奉到她面前,轻轻唤了一声:“娘娘!”
含章殿中的大宫女是轻歌与漫舞,众宫人内侍都得听从她们二人的安排。应儿与彩儿虽由慕容映霜带入宫中,曾得她特别关照,也只是做些斟茶倒水、洒扫庭苑之事,平日单独接近慕容映霜的机会并不算多。
意识到应儿有私密之语欲对她说,慕容映霜没有停下手中的轻拨琴弦。
悠扬的琴声中,应儿在她耳边轻道:“娘娘近日愁眉不展,太尉大人特派人传了口信来,请娘娘莫过于忧心,更切莫灰心丧气。”
慕容映霜琴声不变,心头却是一震:“如今形势,父亲竟还有冒险往宫中传话的心思?”
“大人说,如今形势至关重要,生死存亡,便在奋力一击!”
应儿的声音极低极低,但落入耳中,却让慕容映霜的琴声随之一变。
原来,父亲被囚禁于太尉府中,竟然还有拼死一搏,奋力反击的打算。
幸好,琴声的微微生变,只有慕容映霜自己有所觉察。
她迅速稳住慌乱不安的心神,让琴声再次恢复了和缓清越,让人再听不出一丝瑕疵。
“父亲大人如何奋力一击?”慕容映霜低下双眸,看着自己的纤指在琴弦上翩然飞舞,若无其事地淡然相问。
“太尉大人称病闭门不出,其实已被皇上幽禁在府中,因此必须暗中联络辖下各路兵力,以及门生中的追随者。”应儿一边说着,一边不时瞄向门边。
房门不得不大敞,此时说话,只能在琴声的掩饰下小心而为。
“既已被幽禁在府中,又如何能够联络?”
应儿又瞄了一眼大门:“大尉大人有西越人相助……而在宫中,大人还需要娘娘鼎力相助!”
听到“西越人”三个字,慕容映霜的琴声又再微不可察地一乱。
她抬头望向窗外,琴声变得激越而悲伤:“本宫如今同样被禁,已如同废人一个,还能帮上什么忙?事情既已至此,奉劝父亲不如安于命运,何必作无谓反抗?”
“娘娘……”应儿欲言又止。
慕容映霜再次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绝望地从面前琴弦上用力长划而过。
琴声发出一阵急促悲怆之声,终为那由幽怨变得悲愤的一曲巧妙收关。
优雅地放下因用力划过琴弦而高高扬起的右手,慕容映霜侧眸看向应儿,冷然说道:“请转告他,何必再作无用的垂死挣扎?本宫会静静地在宫中等死,接受如同高婕妤一般的命运。本宫如今惟一的期盼,只有死前再见小楚王一面!”
是的,命运既定,再无希望。
除纬儿之外,她再也不期盼见任何人。
华碧苑门外,传来一阵请安之声。应儿默默地一屈膝,放下茶盅恭敬地退了出去。
应儿才退出大门,慕容映霜眼角余光便感觉到一个高大身影出现在大门之处,挡住了大门外透进的一大半亮光。
转首看去,一身墨黑龙袍的轩辕恒正冷然立在门中。
他终于来了。
在她急切盼望多时而无果,此刻却突然不再期盼他的时候!
皇帝冠冕旒珠隐约遮挡下的脸,仍是那样惊人的俊美,而他身上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威严寒气,让慕容映霜即使与他相隔十余步,也仍然感觉如此明显。
转首看向窗外,慕容映霜静静地坐地木琴前,一动不动。
在此前无数次的想像中,她若能见到他,定会满脸焦虑与期盼地迎上前去,请求他给她一个确切的解释,一个她是否“逆臣之女”的确切定论。
甚至,她还有那么一丝侥幸的幻想,想求他给她无辜的家族亲人,一个不死的宽恕承诺。
毕竟,父兄试图谋反,却始终尚在谋划之中,并未付诸行动,也并未损害东昊与轩辕氏皇族一兵一卒……
只是如今,她自己对此事已有定论。
应儿刚刚亲口告诉了她,父亲虽已在幽禁之中,却仍然野心不死,还在暗中派人联络部下,私通西越人,奋力谋划着最后一击。
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家族,让她情何以堪?
她不相信,自己还有作最后斡旋的可能与必要!
她宁愿相信一切已在轩辕恒的掌控之中,她只需静待自己的下场。
轩辕恒迈开大步,走到了她身前:“霜儿不是多次让侍卫去请求,说要见我么?如今我到了,霜儿为何却扭头不见?”
他的声音仍是那样浑厚而动听,不高也不低,却透着一股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