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帝王蛊,妃本无心

第 52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他真的要与她假扮夫妻?慕容映霜闻言一惊,猛然抬起眸来。心底那莫名的伤痛,竟又慢慢地涌上心头,让人痛不欲生。

    “日后出了皇宫,你不能再唤我皇上,而必须唤我‘相公’,而霜儿则是我的‘娘子’……”

    那些曾经熟悉的话语,此刻已经如此遥远,可是勾起的痛苦却是如此鲜血淋漓,让人几乎无法忍受。

    “我不是你的‘娘子’,请你不要乱叫!你好意思叫出来,我也无面目应。此事,请恕我办不到。即便是死,我也不会应承的!”

    慕容映霜突然沉着脸冷狠说道,此刻,她竟真又有了以死相抗的决心。

    从未见她有过如此恼怒的表现,凌漠云有些讶然地望着她。

    看出她眸中宁可玉碎的决然,他思忖了一阵,终是莫名地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假扮夫妻了。那么,便假扮师徒吧?从此往后,孤是你的师父,而你慕容映霜,便是孤的徒儿!”

    “老夫早便说过,这颗棋子有用是极有用,可是性子却不太温顺,说的话也稍稍嫌多。不如,便让老夫给她下一剂哑药,让她再也说不了话,也省却这一路上的麻烦!”

    赵太师阴恻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大步踏进来,阴冷地看了慕容映霜一眼,便不再理会她,转向凌漠云建议道,仿佛她根本便不应是一个有生命的物件。

    (今天更新一万字,晚上还有二更。要写完才能发,亲们可以晚上十时左右过来看看,否则便等到明天再一起看吧:)

    忘忧之药

    “她并非话多,而是心中的爱恨情仇太多。如此,跟着我们回到西越,对于我们的计划来说,确非一件好事……”

    听赵太师说要把慕容映霜毒哑,凌漠云转眸看向慕容映霜,并带着冷冷的笑意缓步向她走来,“孤不如直接给慕容昭仪下几剂忘忧药,让慕容昭仪把那无情的轩辕恒,以及那多情的轩辕诺皆彻底忘记,也便可忘掉那些痛苦与悲伤,此生少了许多烦忧了!”

    “你……妲”

    慕容映霜声音中含着恨意,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长相俊秀的西越太子。

    赵太师要将她毒哑,已是狠毒至极。

    而眼前这人,却想着要下毒让她忘却一切。如此,便可以让她成为一颗极其听话的棋子,永远任由他摆布利用了吧?

    此人的居心与为人,真真是阴险毒辣异常!

    “慕容昭仪……不,错了,孤的好弟子——霜儿,你可是为师此生所收的第一位弟子,如何不感到荣幸?为师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你忘却过往的所有伤痛,从此不过固执多虑,你为何却不懂得感激?”凌漠云冷然笑着,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堂堂西越太子,为人竟然如此卑鄙无耻?”慕容映霜抬眸直视着他,毫不客气地斥责起来窀。

    “哈哈哈哈!”

    凌漠云突然仰头大笑起来,“你便且先骂着吧!待你明白孤是你此生必须紧紧追随听从的恩师之时,你自会变得老实温顺。赵太师,吩咐众人准备好车马,我们立即启程回西越!”

    说着,他便与赵太师一道,转身向房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见慕容映霜仍站在房中一动不动,他又回过头来,冷冷一笑:“若想那慕容华琛活命,霜儿便好好梳洗一下,随后快些出来吧!”

    待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慕容映霜才意识到自己今晨起来之后,竟未及梳洗。见房内已有客栈内备好的面巾与清水,她简单地洗簌了一番,又大致梳理了一下发髻。

    临出房门前,她又检查了一下身上,发现一直挂在颈上,藏于胸前衣衫之内的扇形玉佩仍在,不觉暗松了一口气。

    那是轩辕恒在她今年生辰之时送给她,并要求她一直戴在身上不许摘下来的。她便真的听从了他,即使在她恨他至极的日子里,也没顾得及摘下。

    再摸摸衣袖,那只铜哨子也仍然还在。

    这同样是她不可丢失的,她须得寻一个无人在身旁的夜晚,吹响这铜哨子,以便轩辕诺可以寻到她的踪迹,将她与华琛一起从西越人手中救出。

    她所最在意的两样物件均在,让她彻底地安下心来。这也更加证实了,那凌漠云果然是个对女子毫无兴趣的人。

    与她共居一室一整夜,他根本便不曾走近过她。

    抬步走向房门,她犹豫了一阵,忽又回转身来。走到便榻边上摸索一阵,她终于摸到了那把匕首。

    那是一把极为普通的匕首,短短的,有着棕黑色的牛皮刀鞘。

    她昨夜卧上硬榻之时,便在枕下发现了这把匕首,想来定是上一个在此留宿的客人留下的。

    但她昨晚心神疲惫,又是在凌漠云的监视之下,便顺手将这小匕首藏于被下,不敢再动。

    如今有机会,她决定将它藏于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试想她身处这些如狼虎般凶残阴险的西越人中间,若是突然受到凌辱与侵犯,她也只好以一死,保住自己的节气了。

    轻轻拨开那牛皮刀鞘,那小小的匕首刀锋显现出来,竟是极其锋利。

    慕容映霜极满意地将匕首合起,小心地藏到了身上。

    哪位好心客人留下的匕首,谢谢你了。此物我慕容映霜今日拿去一用,愿你好人此生有好报吧!

    闭目默念了一句,她终是轻迈步子,走出了客房。

    凌漠云的人果然站在门外,见她出来,便引着她到了客栈门外。

    门外除了他们原本的马匹,竟又多了两辆马车。

    慕容华琛已被先行抬上了其中一辆。见有人为她掀开了另一辆马车的车帘,她一言不发,低头抬步坐了进去。

    众骑与马车立即起行,天色竟然尚早,朝阳照在车窗之外,是暖洋洋的通红透亮。

    可是,在这对他人来说极其美好的朝阳中,她却被异族之人逼迫着离开她此生未曾远离的故土,心不甘情不愿地到异国他乡去。

    甚至,凌漠云还要给她下几剂药,欲彻底夺去她有关国家故土、亲人故知的所有记忆!

    这将是何等的残忍与可怕?一个失去了自己的过往,没有了记忆的人,将是多么的可怜?

    面对此等窘境,她,到底又应该怎么办?

    ………………………………陌离轻舞作品………………………………

    “……你根本便不佩拥有她!”

    跟皇兄说完这句话之后,轩辕诺纵身一跳,再次为那个女子跃下了万丈深谷。

    为她所做的一切,他都心甘情愿,也甘之如饴。

    可是,他确实感到后悔。

    从她入宫之初至今,他有过很多次将她强行带离的机会。可先是因为他认不清自己的心,后有因她的心有挂虑,他一次次地断送了机会。

    后来,见皇兄对她终是上了心,他便不断劝说自己要将苦楚独自吞下,只求她与皇兄能有一个幸福美好的未来。如此,他便是只能默默地躲在暗处看着她,也该替她感到心满意足了。

    只是,皇兄终是只愿做那个合格的铁血帝皇,而不惜抛却与她的儿女私情,以致让她落得如今可怜可叹的下场。

    若然早知她仍是逃不过她的宿命,他是不是该早些决然带着她离开,甚至不管她的顾虑与反对?

    他相信,只要他对她足够好,只要给他与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会接受自己,便如他们相见的最初。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那个孩童戏语般的承诺,她足足坚守了十年,他相信她终是不会忘记……

    顺着陡峭的岸壁,他一路直落到谷底。谷底是是坚硬的岩石,途中虽有树木阻挡,却是不多。

    除了一些因她与他的跌落而坠下的新砂石,他看不到一丝与她关的痕迹。

    他发了疯似地,在谷底寻找着。直到接近黄昏,大批的御林军与宫廷侍卫陆续搜寻而来。

    在没有找到慕容映霜以前,轩辕诺并不想他们正面相遇,否则今夜便意味着他要带着他们收兵而去。

    他已经寻遍了整个谷底,甚至搜遍了所有人力可以通往的周边地方,却根本不见她的踪影。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么,她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在跌落的过程中架在树枝上,或是中途被人接走了;二是跌落谷底……那便只有死路一条,却也同样是被人带走了。

    如此想着,他再次在傍晚时分沿着崖壁飞身而上,在中秋的明亮月色下一处处地仔细搜寻着,甚至走进沿途的每一次山洞观望了一番。

    他就如此在万丈陡壁上搜寻了一整宿。却怎知,就在他跃身往上寻找之时,凌漠云一行已带着慕容映霜,从峭壁正中的一处断崖岩洞摸索着走了出去。

    轩辕诺知道这峭壁上有好几处断崖可以通往很远,都是走出白云山的险路,却没有办法一一尝试追踪。他只能逐层逐层地,吃力地往上飞跃察看着,想看看她是否挂在了树枝或崖壁之上。

    他既想找到她的蛛丝马迹,又怕真的会看到她支离破碎的尸首。

    终于,在天明拂晓时分,他累得在接近山顶的一处洞内坐下歇息。

    在和暖的阳光照进洞口之际,他无意中往对面一扫,终于看到了金黄铯阳光映照之下,地面上那小小的异常。

    惊喜异常地飞身扑过去,他跪俯在地面上仔细察看着。

    没错!这是有人不久前特意留下的印记。而那形状,分明便是他送给她的铜哨子。

    她没有死!

    霜儿,她终是没有死!

    他不顾一切地跳下来找她,终是对的。只要她仍活着,他便总有找到她的一天!

    找到她之后,无论如何,她再也不会让她回到那伤透了她心的皇宫。他会倾尽一生的力气对她好,让她只有欢笑,永远忘却悲伤与哭泣的滋味!

    若然她想念她的孩子……不要紧,他也会让她拥有新的孩子。

    想到此处,轩辕诺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脸上竟觉微热。

    即使她不愿意,他也会让她先拥有他的孩子!

    他并非皇兄的皇后,并不能算是自己明正言顺的嫂子。

    既然皇兄如此不懂得珍惜,他并不惮于将她再抢过来,让她在事实上成为他的妻子,也是他此生惟一的女人!

    以往他放浪形骸地与众友在酒楼歌谢宴饮之时,一位自称摸透了女人心的同姓王爷告诉过他,女人只会对征服了自己的男人动心。

    无论这男人是先征服了她的心,还是先征服了她的身子……

    他以往便是因为自己的犹豫与愚蠢,在先得到了她的心之后,却一再地错失了她,以致让皇兄也住入了她的心吧?

    却哪知,到头来,皇兄却伤她最深……

    他怜惜她,心疼她,她的痛让他心头更痛!

    今后,他再也不要对她放手。

    他要让她拥有他的孩子。从此,她也便再也不能轻易离开他了。

    当她发觉与他一起,比起与皇兄在一起时要快乐得多,她便不会因此责怪他了。

    所有人皆说他放浪形骸、随心所欲、风/流不羁,只有他知道自己最是个洁身自好、纯情专一之人。

    与众好友皇族出入酒楼歌谢之时,他从来看不上那些看似高雅不俗的风尘佳人。同样,回到赵王府之中,他也从来不会去指染那些本便任由他采撷的侍女,与府中的歌姬舞伎。

    冥冥之中,他所坚守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等待那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

    如今,在品尝过万般的痛苦滋味之后,他早已知道那个女子是谁。

    而他的正妃之位,也是为那个女子而留。

    只是此刻,他首要之事,便是要先找到她,让她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身边吧……

    想到这一点,轩辕诺突然醒悟,自己差点儿便被她尚在人世的巨大喜悦冲昏了头脑。

    她既然未死,为何又不见踪迹?到底是被什么人所救,又被他们带走了呢?

    立起身来,在日光的映照之下,他终于辨清洞内不久前尚有众多人来过的痕迹。

    由于经年的山风吹拂,山洞地面的岩石上覆着一层薄土。两侧有两个位置,明显是有人盘腿而坐,练习深厚内功时留下的痕迹。

    而山洞内若隐若现的杂乱脚印,则表明这洞内起码还另有十余人来过。看样子应是那两个人的手下。

    到底是什么人,拥有如此本事,并且如此轻而易举地救下了霜儿,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竟是西越人,凌漠云与凌漠风兄弟么?

    此念头在脑中一闪,轩辕诺吓得连忙站了起来。

    霜儿若然又再落入他们手中,岂非再次跌落虎岤?

    不再多想,轩辕诺走到洞口边,飞身而下,一路寻找着他们可能离开此处的路径。

    最终,他选择了一条他们最有可能撤离的断崖,顺着那断崖劈开的羊肠小道,走到了白云山外。

    跳上三岔路口的一块岩石上坐下来,他判断着他们应该选择的道路。

    既然极有可能是西越人,在慕容嵩及其同盟被一举歼灭之后,他们极有可能是先往西回西越躲避风头,再静待时机的吧?

    只是,他们是会选择走西北那条道,还是会走西南那条道?

    正在冥思苦想之际,他却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而清脆的女子声音:“王爷,奴婢终于找到您了!”

    “漫舞?”

    轩辕诺扭头一看,不禁蹙眉问道,“你怎么到了这里?”

    “王爷,皇上昨日收兵回宫后,奴婢便跟着宋巍下山来找您与娘娘了。可是众人一直什么也找不到,奴婢便猜想王爷定然是不想回洛都,因此便跟宋侍卫长告辞,独自出来找王爷。”

    一时,漫舞又将昨日轩辕恒如何带人射杀了慕容嵩父子,收拾逆军残余之事向轩辕诺一一禀明,又问道,“王爷找了这一日一夜,也没有找到娘娘么?”

    “本王料定,应是西越凌漠云兄弟救了她,并带着她离开了。在未找到她之前,本王是不会回去的。”

    “那么,王爷要一直追到西越去?”

    “即使是追到天涯海角,本王也要追到她。”轩辕诺毅然正色说道,“你来到正好,我们到前方找一小镇。本王要给皇上与太上皇、太后各写一封书信陈情请罪,你正好帮本王带回去,替本王向上呈交。”

    “王爷,漫舞要跟你一起去找娘娘!”漫舞道,“娘娘是奴婢从宫中带出来的,如今她下落不明,奴婢怎能独自回宫?若然如此,奴婢又如何对得住娘娘!”

    “不必,有本王一个人去找便可以的。她不会怪你。”

    “不!求王爷带上奴婢吧!王爷一人独自追到西越,奴婢如何能放心得下?无论去到天涯海角,奴婢也只愿跟在王爷身边!”

    “胡说!”轩辕诺冷声道,“本王让你回宫,你便回宫。难道本王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奴婢怎会不听王爷的话?这两年多来,王爷让奴婢在华碧苑办的事,奴婢有哪一样没有办好?如今华碧苑已不再有娘娘,娘娘此生也断难再回华碧苑当昭仪了。奴婢在华碧苑的任务已完成,如今的任务,便是陪在王爷身边,尽心尽力照顾王爷了。”

    “好了,别再说废话了。”轩辕诺冷然站了起来,“我们到前方写信,完了你便帮本王带回宫。本王出门办事,身边怎能带着个女子?”

    历历在目

    轩辕诺带着漫舞,选择了西北方向的一条大道,不久便到了一处市镇。

    只要带走霜儿的人行进是向西,他也同样向西边走,迟早会找到她的。不管是用上一月、一年、十年,或是数十年……

    他当然惧怕找到她时,她已受过了太多的苦,但只要她活着,他便永远会带着那一丝希望找下去。

    否则,每每想起她的孤苦无依、寂寞伤痛,他的心又如何能得安宁快意?

    在街上买好纸墨,他们住进了一个客栈,以便轩辕诺在房内安心写信妲。

    他要正式向父皇、母后和皇兄跪拜辞别,如何能不洗手焚香,认真以对?

    凝神思索一番之后,他坐在案前提笔快书,一气呵成,竟是很快便写好了窀。

    将三封信笺恭敬地折好放入信封之内,密封起来,他便递给了一直侍立一旁的漫舞。

    “尽快将此三封信送回宫中吧!以免母后他们为本王的安危担忧。”他微叹了口气,轻声叮嘱道。

    “王爷在信中告诉太上皇、太后与皇上,您要去寻找娘娘了么?”漫舞问道。

    “本王怎能让皇兄知道她仍然活着?”

    轩辕诺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抬眸深深地看着漫舞,“我只是告诉他们,如今朝中j臣高如岿与逆臣慕容嵩皆已被除,宫中j妃高婉也不复存在,本王如今厌倦了这朝中之事,要向皇兄请辞,云游四海,隐居避世一段时日。本王本便不喜朝堂之事,皇兄当初也答应过本王,待大事既成,皇权稳定,便可了了本王的心愿。如今,逆臣乱党已除,霍大将军又足可独挡一面,成为皇上的得力臂膀,不正是本王可以走的时候么?”

    “因此,王爷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回洛都了,是么?”漫舞皱眉,不舍说道。

    “正是。若然可能,或许,我此生都不会回去了吧!”轩辕诺双眸带着一丝希望的光芒,望向了窗外。

    以霜儿如今逆贼之女的身份,她不可能再回洛都,更不可能再当皇兄的妃子。

    若然,他可以寻找到她,而她又愿意与他一起隐居避世,他也便再也不回洛都,再也不要当这王爷了。

    至于父皇、母后若是想他念他,他便再想法私下与他们相见,那些都并非难事。然而,只有皇兄以为霜儿已死,他才可以与霜儿在民间过上太平日子。

    “至于本王去寻找霜儿之事,你切莫向他们提起,可记住了么?”他又再盯着漫舞,极严肃地提醒道。

    “王爷尽管放心,漫舞明白了。”说着,漫舞拿着手中的三封信函,转身走了出去。

    将近两日一夜未眠,轩辕诺决定先在客栈歇息一阵,黄昏时分再到市集上买一匹好马,夜晚趁着月明正好在镇内打探一番,看看会否发现霜儿的踪迹。

    若无意外,明日一大早便可骑马赶路了。

    心中作好决定,加上这两日一夜已是极为劳累,他躺到床榻之上很快便睡着了。

    秋风萧瑟。

    傍晚时分,过于疲累的轩辕诺却仍未醒来。

    又是一阵秋风从客栈位于二楼的窗口飘入,缓缓吹到床上之人的耳畔。床上英俊的男子猛然睁开了狭长魅惑的桃花眸。

    哨子声!

    铜哨子的声音!

    轩辕诺心头一阵激动,从床上一跃而起,急走到窗前侧耳细听。

    果然,是他所造的铜哨子的声音,随着那轻啸的秋风再次清晰地流入他的耳中。

    霜儿,果然是你!

    你果然仍然活着,便在这小镇不远处。

    只是,这哨子声音听着极远,应不是在小镇之内,而是在……小镇的西边!

    果然,是凌漠云兄弟或是他们的人,将你往西越的方向带,并且走到了我的前头。

    如此想着,轩辕诺迅速穿好外衣,拿起随身佩戴的长剑,便要离开客栈,循着声音追去。

    却在这里,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了。一个身材清瘦的少年踏进门来,站在门内笑吟吟地看着他。

    轩辕诺定睛一看,那少年穿着一身富家随从服饰,颜色竟是与他蓝色锦袍极衬的浅蓝!

    再定睛一看,那少年面容清秀,肤白细腻,若是穿上女子服饰便是个美貌女子无疑。

    可她,本身不就是个女子么?

    “漫舞,你不是替我送信回去了么?为何又折了回来?”想到终是在洛都之外,今后还须放下王爷的身份才好办事,轩辕诺的说话称谓也注意了起来,“……你为何还打扮成了这幅模样?”

    见轩辕诺略带惊异地上下打量着她,漫舞笑了笑道:“王……公子,你不是说出门办事,身边带着个女子不方便么?那么,公子便带着我这小随从一起走吧!至于送信之事,公子尽管放心,小的已经找到可靠之人快马送回洛都,这个时候该是快要送到了。”

    轩辕诺愕然地听着,皱起眉头不悦地望着她道:“你不听我的话亲自去送信,忙活了一下午,便是换了这一身打扮?”

    “那哪儿能呢?小的怎敢不听公子的话?小的所做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公子。”

    漫舞略还委屈说道,“小的这一下午做的事可多了,送了派可靠之人送信,还到集市上挑选了两匹千里好马,不过,银子都是用娘娘当初赏我的首饰换的……”

    听她提起慕容映霜,轩辕诺脸色有所和缓。

    漫舞又取出挂在肩上的行囊道:“还有,公子你看,小的还为公子买了两身衣裳,都是公子喜欢的宝蓝色……公子出远门,总不可能还穿着这一身王爷蟒袍吧?”

    轩辕诺想想也是,不觉取过他手中衣裳:“那么你出去一下,待我将衣裳换上。”

    “从小到大公子的衣裳都是小的帮着换着,为何小的才离开两年多,如今便不让换了,还要小的回避?”漫舞不满抗议道。

    闻言,轩辕诺又将衣裳丢给她,展开了两臂,冷声催促道:“快帮我换上!”

    漫舞一时喜不自胜,王爷看来已经答应带着她一起去找娘娘了。果然自己对王爷是极其了解,他需要什么自己都想得周到,做得到位,王爷又怎能轻易离了自己的照顾呢?

    即使他自己放心,她也不放心呀!

    心中沾沾自喜地想着,却见轩辕诺已是一副焦急的神色,她连忙为他解下蟒袍,重新换上了她新选的衣袍。

    “走吧!”待漫舞刚刚为他穿戴完,轩辕诺拿起案上长剑便往门外走去,“此刻便趁着夜色赶路!”

    便在适才,他已听不到铜哨子的声音,想来她已经停止了吹奏。

    因此,他必得立即循着哨声传来的方向找去。否则,下一刻又不知道她将被带往何处。

    心中焦急万分,他奔到客栈门外,见一黑一白两匹千里马正拴在那里,不禁赞了一句“好马”,便选了那匹黑马翻身而上。

    看来漫舞所做一切,倒是为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一路上有她跟随终是可以帮上一些忙。而若然他日找到了霜儿,霜儿的起居饮食,倒也有人贴身照应了。

    …………………………陌离轻舞作品………………………………

    暮色中,慕容映霜将那铜哨子放下,小心地收了起来。

    怕被凌漠云等人发觉异常,她只敢偷得这片刻独处的时光吹上几声,便不敢再继续吹奏了。

    快马兼程赶了一整日的路,凌漠云与赵太师终于决定在这山间废弃的寺院住上一晚,明日一大早再赶路。

    离洛都已越来越远,眼看着她与华琛便要被带往异国他乡,甚至要逼她服下所谓忘忧药。她惟有抱着一丝渺茫希望,愿轩辕诺能循着铜哨子的声音,及早发现他们的踪迹,将他们救离火海。

    刚把铜哨子藏好,她便听到了门外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看来,不止一个人往她所处的这个房间走来了。而这破旧寺院的所谓房间,根本便连一扇像样的门都没有。

    坐着转过头来,只见凌漠云已带着几名黑衣手下走了进来。

    “霜儿,为师已找到了药引,精心熬好了这一碗忘忧药。你今日便喝下这第一道,连服三日,便可将一切痛苦烦忧忘记。三日后,你便是为师的好徒儿!”

    凌漠云两手背在身后,带着冷冷的笑意看了眼一名黑衣人手中端着的墨黑药汁,然后盯着慕容映霜得意说道。

    “凌漠云,你好卑鄙!”

    见他们竟然立刻便要对她下手,慕容映霜恼恨交加,直呼凌漠云的名字痛斥道。

    “哈哈哈!”

    凌漠云又再仰天大笑起来,“好个徒儿,竟然如此不懂得尊师重道?好,为师姑且让你骂上三日。孤的名字,也只在霜儿胆敢如此直呼的了……不过,霜儿必须记住,药要好好地喝,也千万莫要耍些自杀逃跑的小花样。否则,为师立即让人将你那年少的弟弟一刀送上西天,也免得浪费为师的创伤药!”

    “你这么做,到底有何不可告人的居心?”慕容映霜沉声问道。

    她对自己处境感到无能为力。难道,要想不由任他摆布,她便只有决然抛弃自己与华琛的性命这一条路了么?

    她死不要紧,可她如何能痛下决心,让华琛也跟着丧命?

    “孤不过想收你为徒而已。当然,孤对霜儿很感兴趣,想知道轩辕恒与轩辕诺两兄弟为何对你如此特别。孤更想知道,轩辕恒为了你,会做出些什么事来。”凌漠云冷冷笑道

    “他定会令太子殿下失望的。”慕容映霜也冷冷说道。

    她眸光笃定地盯着凌漠云,甚至有些想笑出来。

    她从来便不相信,轩辕恒会为了她做出些什么丧失理智的事来。

    困此,凌漠云若想利用她来要挟轩辕恒,不过是异想天开,最终大概会大失所望吧!

    “因此,我劝殿下实在不必多此一举了。”她好心般又劝说了一句。

    “是么?”凌漠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么,孤便当只是为了收你这个弟子吧!你如此六根不净,爱恨交加,悲怨满怀,如何能安心当孤的弟子?来,让她喝下!”

    说着,他已骤然脸色一沉,对着黑衣下人们吩咐道。

    一名黑衣人立即上前,一把按住了慕容映霜两侧肩臂。

    “你们要做什么?”慕容映霜又惊又怒。

    然而,她并来不及多说一名,那名端着药汁的黑衣人已大步上前,强行将那碗墨黑的药灌入了她喉中。

    在两个身手不凡的大男人压制之下,慕容映霜毫无反抗的一丝可能。她就那样被强按着,一口气将那碗苦涩至极的药汁悉数吞入腹中。

    两个黑衣人放开她之后,她呛咳了许多,才让自己的气息平顺下来。

    愤怒地抬起头,她发现凌漠云及众黑衣人皆静静地看着她,似在等待她的变化。

    “还记得为师么?”凌漠云冷冷问道。

    “凌漠云,你是世间最卑鄙无耻之人!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便不配当一国储君!”慕容映霜痛斥道。

    她不敢自行寻死以致连累华琛丧命。但若她是因为激怒了他而被杀,她也无话可说,而华琛的生死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华琛,五姐此生终是对不起你的。

    “竟然还记得这样清楚?”凌漠云俊秀的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走上前凑到她面前小声道,“为师送给你的入门大礼,便是允许你如此毫无顾忌地骂上三日,至于三日后……”

    他突然又直起身来,对着众人吩咐道:“稍后,可将慕容华琛抬过来给她看看。那小子如今的气色,可是好多了!”

    说着,他也不再理会慕容映霜的愤怒,便带着众人大步离开了。

    慕容映霜独自坐在房内怔怔出神。

    一大碗药汁入肚,除了感觉口舌喉间仍觉苦涩,她并无觉得有何异常。

    房外可憎可厌的西越人她仍然记得;那些让她爱让她恨的人与事,也仍历历在目;他们勾起的那些彻骨的伤痛,也仍是如此真实可感!

    她也仍然记得,自己不久前才吹响了铜哨子,盼着轩辕诺可以听到,并及时前来救出她与华琛……

    正思想间,刚才那几名黑衣人已抬着一块木板走进来,放在了地面。而木板之上,赫然便是她如今最为关切之人,身受箭伤的六弟慕容华琛。

    “华琛!”她站起身来,轻唤着走到慕容华琛身旁蹲跪下来。

    果然如凌漠云所言,华琛今晨还苍白如纸的脸色已变得红润有血色。胸前带血的衣物也被换了下来,从身外已看不出伤口在流血了。

    然而,他仍是双目紧闭,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华琛,你快醒来,让五姐看看你真的还活着。”她对着木板上的人轻唤不止,可慕容华琛脸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慕容映霜还想在房内刚燃起的烛火下将他看得更真切些,那几个黑衣人已默不作声地弯下身子,将木板抬了出去。

    怔怔地站在房内看着华琛很快又被抬了出去,慕容映霜自是明白,凌漠云此举,不过是又一次警告她,莫再做出寻死的举动来。

    凌漠云,西越人,便真的这么害怕她寻死么?

    慕容映霜不禁苦笑起来。他们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他们便是认定,她对他们是有价值的,而华琛的价值则是在于要挟她不许死……

    暗叹一声,慕容映霜重新坐回座上,在微暗的烛火下低头沉思。

    心底那些伤痛与仇恨,又再毫无预兆地涌现,将她的心割裂得支离破碎。

    娘亲的惨死,族人被歼的残忍,轩辕恒的冷酷无情,以及对纬儿的想见不能见……这些痛苦的记忆,若是真的忘了,对她是否也是好事一桩?

    可是,她是如此痛恨凌漠云给她强灌的所谓“忘忧药”。

    她宁愿终日忍受记忆中的噬心伤痛,也不愿忘记过往。

    她害怕,她终会忘记自己的是个东昊人,甚至忘记凌漠云是她与整个东昊的仇人!

    他的名字

    废弃寺院的破旧房门大敞着,形同虚设。

    或许是断定慕容映霜为了保住弟弟的性命不敢轻生,也根本没有力量独自逃离,也或许是考虑到她终归是个女子,凌漠云这夜没有再走入房内与她共处一室,而是与赵太师及手下之人在外间歇息。

    想到明后两日仍要喝那所谓“忘忧药”,慕容映霜苦思了半宿,也想不出该如何抗拒与应对,直到迷糊入睡

    天刚放亮,她便被叫醒,再次坐上马车启程。

    坐在马车内,听着车外“得得”的马蹄声,她自知再是无可躲避,不得不接受自己终会忘记一切的命运。

    罢了,忘了便忘了吧窀!

    忘记那些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