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帝王蛊,妃本无心

第 6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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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凌漠云,沉声问道,“即使你用我换回东昊十座城池,又能怎样?待我回到轩辕恒身边,你这两万人马,守得住十座城池么?”

    听她突然喊他一声“先生”,凌漠云看似冷漠的脸色明显一窒。随即,他竟淡淡地笑开了:“那么霜儿,我的徒儿,要为为师指点迷津么?请说吧,你有何妙计解这困局?”

    “解此死局的惟一妙计,便是立即送我回东昊。”

    凌漠云、凌漠风神色皆是一凛。

    “然后呢?”凌漠云耐心问道。

    “太子殿下的条件,须是与轩辕恒定下盟约:东昊助太子殿下夺取凌霄十万大军,然后直逼西都,助太子殿下坐上西越皇位。”

    “哈哈哈……哈!”

    一直注视着慕容映霜的凌漠云,听完后怔愣一瞬,突然仰天长笑起来。可笑着笑着,他又禁不住低头躬背,以手掩嘴连连喘咳起来。

    曾与他师徒相伴大半年的慕容映霜,几乎下意识地便想走上前,如往常般帮他拍拍清瘦的后背。

    在这西越军营之中,人人皆是一幅戎装打扮。只有他,除了骑马上阵之时,平日皆是一身清逸的灰身便服,与这军营并不十分协调。延绵难愈的喘咳,配上他日显清瘦的身影,竟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可怜之处。

    凌漠云终于止住了咳嗽,抬头说道:“此计一点也不新鲜。想当年东昊与北国王子段乌维,不是有过类似盟约么?”

    “段乌维最终坐上了北国皇位,这借他国之力夺位,难道不是一记妙招?”慕容映霜笑道。

    “妙招倒是妙招,孤也并非没有想过……”凌漠云侧过身去,背影更显孤清,“只是,待你回轩辕恒身边,他凭什么还要助孤夺位?孤又如何确保万无一失?”

    “若要确保万无一失,只有一个法子,这正是霜儿献策之要。太子殿下只须向轩辕恒承诺,夺位之后向东昊称臣!”

    “什么?”

    凌漠云猛然转过身来,苍白的脸色已变得铁青,原本扶着案桌喘咳的一只大手,也紧紧地握起了拳头,“你竟然要孤,向东昊俯首称臣?”

    如何舍得

    “可是,太子殿下应该比霜儿更明白殿下的处境。”

    面对凌漠云的突然发怒,慕容映霜平静的眸色之中甚至透着同情与怜悯,“殿下的父皇已放弃了你们兄妹四人,二皇子又对殿下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必欲灭殿下而后快。你们兄妹,以及你们的两万人马,在西越早已经孤立无援。如今你们又被困于这山坳之中,只要凌霄有意切断你们的粮草后路,你们即使不被东昊大军一举歼灭,也会被活活困死在这山坳之中……”

    “好了,不必再说了!”向来神色冷漠的凌漠云,终于恼怒地大声喝止她道,“你莫以为你可以安然无恙地活着看孤的笑话!若然我们被困死于这山坳之中,你也得陪着我们一起被困死、饿死,绝无可能安然独活!”

    “太子殿下且息怒吧!如此激动对你的身子可没有好处。”慕容映霜平静说道,“霜儿诚心献策,怎会是想看殿下的笑话?霜儿自然明白自己的生死与殿下的困局息息相关。助殿下夺取西越帝位,对于东昊来说绝非小事,更不是一日可成之事。殿下若不能给出足够的好处,轩辕恒为何要做这件对自己来说吃力不讨之事?”

    “若然让你早早回到轩辕恒身边,他自然是不愿再助孤一臂之力的。可是,若是孤一直将你扣在手中,待他助孤打败凌霄与西越大军之后,再送还呢?”凌漠云已经从恼怒中平复下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容映霜,既似是在问她,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太子殿下难道以为,霜儿在轩辕恒眼中的价值,重到足以抵得上一个西越国么?”慕容映霜不禁失笑道,“他若然独力打败了西越大军,为何还要将到手的西越江山国土还给你?窠”

    凌漠云不语,不得不承认她所说的事实。

    “因此,太子殿下向东昊俯首称臣乃是时势所需。否则,西越江山只能落入凌霄与赵太师手中。有他们两人在,西越与东昊的一场恶战终是在所难免。依霜儿小女子看来,这一仗也必是东昊胜出……西越江山落入轩辕恒手中,仍是迟早之事。”

    慕容映霜侃侃而谈,“霜儿今日这番肺腑之言,既是为了殿下,当然,也是为了自己。因此太子殿下若是决定如此行事,霜儿必定尽力从中斡旋,以促成此事。当日有位先生,曾对霜儿说过‘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所谓‘先生’,当初虽是心怀恶意,可道理却是不假!便请太子殿下静下心来,细细想想,好自为之吧!”

    说着,慕容映霜也不再理会帐内两人的反应,转身抬步走了出去。

    “所谓‘先生’,当初虽是心怀恶意……”

    淡然一句话,竟让凌漠云高大的身子禁不住为之一震。他转过头,难掩灼热的眸光追逐着那纤长的倩影,可慕容映霜已经头也不回地,快步跨出了营帐。

    凌漠云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神色落寞,久久不语。

    “大哥,你……唉!”

    凌漠风见状,禁不住微叹一口气,“西越大事未成,如今情势危急,大哥还须好好保重身子,莫要无端思虑过甚,以致伤病总是延绵不愈。”

    “咳,咳咳……”面对凌漠风隐晦的劝谕,凌漠云再次以手掩嘴,轻轻地咳了起来。

    若然可以,他如何不希望自己的伤病快些彻底痊愈,好去履行他与生俱来的西越储君使命?

    …………………………陌离轻舞作品…………………………

    慕容映霜觉得,自己已经将所有形势与可能,对凌漠云说得很清楚了。

    而凌漠云,也不可能看不透这一切。如今,须是他作出决断的时候。

    以愿意称臣之心与东昊合作,他才有一条活路,甚至可说是前路豁然开朗。而若然不愿与轩辕恒合作,他们兄妹四人,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两日过去了,凌漠云凌漠风兄弟没有来找她,而帅营之中也没有任何动静。

    东昊大军早没有再徒劳攻打,而靠着山势掩护,驻扎于山坳之中的两万余西越人马,也因为西南后路未被切断,还不至于断了粮草。

    只是,西越二皇子凌霄若是决定不顾世人眼光,公然将他们的后路切断,两万余人不足十日便会被悉数饿死。

    山坳内外,方圆数十里驻军密布,但却是宁静一片。轩辕恒、凌漠云、凌霄,三方大军均在静待时机,仿佛谁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着什么。

    双手握着那块湿润的扇形玉佩,慕容映霜的思绪越过山坳,到了东昊大军主帅大营之中,想像着曾与她携手相依那人此刻的心情,然后又飘过千山万水,到了东昊洛都南宫之中,想像着那个刚满百日便离她的孩子此刻的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此生是否还有机会与她最在乎的这两个人相聚……

    直到意识到身后响起了轻而缓慢的脚步声,她才回转首来,望着那个略显清瘦的灰色身影。

    凌漠云!难道,他已经决定接受她的劝说?

    悄悄将手中玉佩收起,慕容映霜缓缓站起身来,看着他走到身前。

    显然,凌漠云已经看到她藏玉佩的动作,却故作不见,只是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

    “太子殿下,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慕容映霜开口问道。

    “其实,”凌漠云轻声道,“我真的喜欢,你唤我作‘先生’。”

    慕容映霜闻言,侧眸不语。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霜儿不可不知这个道理。”凌漠云轻轻地笑了。

    慕容映霜转眸看着他,极严肃地说道:“太子殿下曾救过我一命,此事我铭记于心,感激不尽,因此也愿为殿下解此困局出一分力。至于‘先生’一事,太子殿下当初也是别有用心,因此……日后各自不提也罢。”

    凌漠云含笑看着她,过了好一阵,才正色道:“霜儿,你实在令‘为师’失望。你是为师的弟子,此事无法变改。你是轩辕恒的妃子,此事……也千真万确。因此,我绝不会向轩辕恒俯首称臣!”

    “你……”慕容映霜一惊。为他语气的坚决,也为他眸中的坚定,“可是你,打算怎么做?”

    “你说,为师应该怎么做?”凌漠云的声音竟又有些落寞,似有了一丝犹豫。

    “你若不与东昊合作,难道要自寻死路么?”

    “呵……自寻死路?不如说,孤是决心拼死一搏吧!”凌漠云似不再犹豫,眸色也变得坚定,“孤不会选择与轩辕恒合作。因此,孤必须掌握西越的十万援兵,孤会立即派漠风潜入军中,想法逼凌霄出兵。如若他不依……”

    望着凌漠风眸中瞬间迸出的狠厉寒光,慕容映霜明白,他已决心去抢夺二皇子的十万兵权。

    如若成功,那对他自然是一件好事,可是此举胜算能有几何?

    “若孤手中能握有十二万大军,又有霜儿你这枚价值连城的棋子,孤便足可与轩辕恒在边关抗衡。”凌漠风说着,眸中已闪过希望的华光,“而对内,若没有凌霄从中作梗,孤又何惧父皇舍弃?那至尊之位,只待孤时机到了,顺手拈来……”

    “依霜儿看来,太子殿下此举无疑于铤而走险!”慕容映霜冷冷提醒道。

    “不铤而走险,如何能成大事?”凌漠风由狠厉渐变得轻柔,甚至轻抬起一手,欲抚上慕容映霜的额发,“只是霜儿,若要再次利用到你,为师如何舍得……”

    慕容映霜后退一步,避开了他极其自然地欲要抚上来的手。

    在她失去一切记忆,以为自己只是个纯真少女之时,他偶尔也会如此自然地,以师长的身份轻理一下她的额发。

    那时她觉得他的举止极为自然亲切,可如今,她怎能允许他再次这样做?

    凌漠云抬着那只落空的手,有些怔愣,有些失落,更有些说不出的伤痛之色隐在眸中。

    然而,他只是无奈地一笑:“上次布局之时,我已是如此为难,眼见轩辕恒的剑要穿中你,我竟忘了自己正以你的身份躺在床上,跳起身自曝身份……这一次,若是又要拿你的性命来赌,你说,为师还做得出那样的决定么?”

    慕容映霜审视着他眸中的意味,冷冷说道:“太子殿下若决心铤而走险,还是先赌一下,三皇子能否活着从凌霄军营中回来吧!”

    凌漠云缓缓收回那只空抬着的手,轻轻放下,慢慢转身,面无表情地步出了她所住的营帐。

    慕容映霜不是很确定,他心中到底下了何种决定。

    回天无力

    黄昏时分,慕容映霜听到了帐外湖边传来的琴声。

    她熟悉凌漠云的琴声,自然轻易听了出来。而那琴声之中的彷徨、犹豫与苦闷,她同样不难辨出。

    抬步走出自己的营帐,她缓缓向湖边走去。

    山坳中的这个湖,清澈碧绿,深不见底。两万余人马,便围绕着这个湖扎下营帐。

    抬眸看去,仍是一身灰色便服的凌漠云正盘腿坐在湖边抚琴,而他身后便是他的白色帅营,十数名戎装整齐的侍卫正手执刀剑侍立在帅营前。

    凌漠云完全沉缅在自己的琴声中,单独映入碧绿湖水中的倒影如此孤清,与这军营与那些侍卫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窠。

    他这太子,向来当得着实不易!如今的处境,则更是尴尬两难,前途莫测。

    慕容映霜暗想着,加快了脚步。她决定借这个夕阳将落的黄昏,与他对坐论琴,推心置腹明辨时势,再尽力劝他一劝。

    夕阳斜挂在西边,即将落入层层白色营帐之后……慕容映霜忽然感到日色一暗,正心生奇异之感,便见数十黑影从顶顶白色营帐上方飞跃而来。

    只是片刻之间,黑影便飞到了湖边。

    “保护太子殿下!”

    彷徨琴声嘎然而止,凌漠云跃身而起,拨出腰间长剑,与守卫在身后的十数名侍卫一起,持刀挥剑击向那些黑影。

    慕容映霜已经看清,那数十黑影便是数十名黑衣刺客,个个皆以黑布蒙面,身手不凡出招狠辣,招招欲取凌漠云性命。

    幸而,凌漠云身边的侍卫也个个是军中高手。很快,他们便挡到凌漠云身前,将其层层护卫起来,以致那些黑衣刺客根本无法近身。

    “有刺客!”

    “保护太子殿下!”

    一时,军帐中呼起四起,发现有异的西越将士纷纷向湖边方向冲来。

    二三十步之外,站有湖边的慕容映霜也下意识到伸手摸到了腰间的长剑。可她的剑还未拔出,便见十多名黑衣刺客转身向她袭来。

    几乎来不及多想,慕容映霜拔剑应招。只是,她的剑术如何与真正的高手抗衡?只与两三人过了几招,她便觉吃力。抬眼望见一人正手持大刀向她凌厉劈来,她本能而无望地举剑,觉得自己几乎无力挡住那劲道。

    那柄大刀并没有如预想中直劈下来,听到“蹭蹭”的两声,另一柄有力的长剑已与她一起将那大刀挡了开去。

    是凌漠云。

    被大刀余力震得几要跌落湖中的她,被凌漠云揽着纤腰扶住。正疑惑凌漠云怎会冲破众侍卫的保护前来救自己,那手持大刀者已与一众的黑衣人再次挥着刀剑攻来。

    凌漠云顾不上看慕容映霜一眼,便举剑迎去便喊道:“出剑,第七式!”

    十多名黑衣高手各出狠招齐齐围攻,慕容映霜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依着凌漠云的提示使出了飞天剑法中的第七式。

    剑光凌乱,一片乱响。

    第七式使完之时,慕容映霜惊愕地看到凌漠云胸前竟中了持大刀的黑衣人一招,而他一手揽着的自己,竟然毫发无损!

    飞天剑法中第七式,本便是在自己四周围起剑光,以求自保的一个招式。慕容映霜恍然明白,凌漠云让她使出自保的招式,而自己则以一人之力去对付那十多个黑衣刺客。

    此时,凌漠云的侍卫已飞身而至,十数个黑衣人立即转而迎战。而军营中众多将士也纷纷赶至,与一众黑衣人厮杀起来。只有那个手持大刀者,正目光炯炯地瞪着身中一刀的凌漠云。

    “呵呵……”凌漠云胸前有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灰色长衫,但他却看着那人冷笑起来,“凌霄,原来是你?呵呵,你手握父皇派出的十万援兵,故意迟迟不出手为孤解困也便罢了。想不到,你竟然还要亲自带人,前来杀孤?你那野心,未免太过焦急……”

    “哈哈哈……”那手持大刀者,也即西越二皇子凌霄竟放肆地大笑起来,“这么多年来,你一次次地侥幸不死。这一次,不亲自杀掉你,不亲眼看到你死而瞑目,本王如何能够放心?”

    “你这……蓄牲!”凌漠云沉声斥着,轻轻放开慕容映霜,举起长剑便要向凌霄出招。而凌霄却早已挥着大刀劈了过来。

    一时,两人刀剑相击,光影四闪。

    那凌霄身型健硕,孔武有力,出招狠绝,武功绝对是数十黑衣人最高的。凌漠云的数名侍卫挺身而出,皆被他一刀劈中,非死即伤。

    而凌漠云的剑法则向来以轻灵阴柔见长,慕容映霜知道他武功本在轩辕恒、轩辕诺与凌漠风之下,如今看来同样也不是凌霄的对手。加上他久病未愈,适才又身中一刀,很快便招架不住了。

    眼见凌霄一刀砍杀了凌漠云的一名侍卫,又举刀向凌漠霄挥去,慕容映霜心中焦急,抬剑相救。

    凌霄似是被她惹怒,猛然回首一瞪,斜斜收回大刀举至头顶,便要一刀狠力挥砍下来。

    慕容映霜来不及收剑去挡,心中却是明白:自己要被他这一刀劈成两半了!

    预期中的剧痛并没有从头顶落下,她感觉自己突然被人拦腰抱着,面对面一起跌落湖中。而这个人,又是凌漠云。

    同样来不及出剑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转身,以背面对凌霄护住了慕容映霜。为了躲避那致命一刀,他一手抱着她向湖中坠去。

    然而,那一刀的余力仍是狠狠地劈中了他的后背。仰面跌落湖中的过程中,慕容映霜感觉到抱着她的凌漠云身子猛地一震,便知他们并没有完全躲过,而他则生生地替她挡了那一刀!

    她并不懂水性,在猛然跌落深不见底的湖中后,几乎是本能地喝了好几口水。她想起轩辕恒说过在水中在屏住呼吸,可于慌乱中却是根本无法控制。

    身子被凌漠云抱着,一起在水中下沉。慕容映霜心想,这回没有被劈死,却是被淹死!

    此刻,她无限想念她的纬儿,还有那个人,轩辕恒!

    可惜此生,他们再无缘相见了吗?

    恐惧与不舍之中,她发现自己又被抱着浮了上来,托出了水面。

    “大哥!”

    她听到了岸上凌漠风的声音,不禁心中一喜。凌漠风来了,凌霄便有对手了。

    她睁开双眼,看到凌霄为首的众黑衣人正飞跃远去。而一从官兵有的去追赶,有的则慌忙跑到湖边,连连高喊着:“快救太子殿下!”

    凌漠风并没有去追赶凌霄,而是快到跑到湖边,伸出手去拉慕容映霜与凌漠云。

    水中的凌漠云吃力地将慕容映霜推近岸边,慕容映霜抓住凌漠风与另一侍卫的手,被众人手忙脚乱地拉上了岸。

    趴在湖边喘着气,回望湖水之中,却见凌漠云竟慢慢地沉了下去。

    “大哥!”凌漠风惊叫一起,跳落湖水中将凌漠云捞了起来,急急抱上岸。

    被救上来的凌漠云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胸前与后背皆在滴着血。

    “先生……”慕容映霜心中一窒,怔怔唤道。

    他为了救她,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真的会死掉么?

    “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传军中最好的大夫!”凌漠风将凌漠云放在地上,抬起头焦急万分地喝斥着手下之人。

    很快,军中最好的大夫便跑了过来,急惶惶为凌漠云察看伤情。众人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凌漠云终于被抬入帅营,包扎处理好前胸后背的伤口。

    跪在帅营之外,那军中最好的大夫慑慑嚅嚅道:“三皇子,小的真是回天无力了。”

    “大胆!你若不将太子殿下救活,便要跟着一起死!”凌漠风暴怒,却又怕自己的声音太高,会被凌漠云突然醒来听到。

    那大夫仰天大哭,边磕头边解释道:“三皇子,太子殿下两处刀伤极重,尤其是后背刀伤伤及脏腑筋骨,加上失血过多,已是时辰无多了!如此重伤,若是赵太师在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小的,真是有心无力啊!”

    凌漠风神色痛苦,两手握得拳头咯咯作响。

    他并不懂得医术,连军中医术最高之人都无法挽救凌漠云性命,他空有一腔愤怒,又能如何?

    “殿下还能支撑多久?”凌漠风艰难问道。

    “至多……也便只有一两个时辰了!”那大丈无奈说道。

    “大哥啊……”

    凌漠风仰首望天,终于双眸一闭,流下两行悲愤的泪来。终于,他以手拂去泪水,强忍悲痛道,“来人,快去请五公主与六公主,前来见太子殿下……最后一面!”

    人中龙凤

    “是!”听到凌漠风的吩咐,有侍卫应着,急急转身跑去请五公主凌漠烟和六公主凌漠雪了。

    一直怔怔站在湖边的慕容映霜,抬步走到帅帐前,对着那大夫失神问道:“他,真的要死了么?”

    “小的无能,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那大夫道。

    慕容映霜想抬步走入帅帐,看看凌漠云到底怎样,凌漠风却于痛苦中伸手轻轻一拦:“这如今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大哥……”

    慕容映霜这才想起自己不及换下衣裳,至今仍然一身湿透,发髻也是湿乱。转过身,她快步回到自己的营帐,迅速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又将散乱的发髻解开,将长长青丝擦干梳理好旆。

    待她再次快步来到帅营前之时,凌漠雪与凌漠烟也刚好赶到。

    “三哥,大哥他真的……快不行了吗?”凌漠雪几乎是带着哭腔,站在凌漠风面前焦急问道窠。

    而五公主凌漠烟,也即漫舞,神情则淡然得多。

    数月未见,向来以宫女侍女身份示人的漫舞,换上了公主的华贵服饰,慕容映霜这才第一次发现,她竟也是美得天下绝色,容貌与气度丝豪不在六公主凌漠雪之下。

    望见慕容映霜走了过来,漫舞淡然的神情才露出一丝关切,急急迎上几步:“娘娘……”

    这是她们双双被凌漠云、凌漠风抓回来之后,慕容映霜第一次再见她。

    尽管早已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西越国的五公主,但同在军中这漫长的数月中,凌漠云却根本不让她们二人相见。想来是因她喝药失去记忆,而凌漠云却怕凌漠烟将一切真相告诉慕容映霜。

    未待凌漠烟走近,正在凌漠风面前哭出声来的凌漠雪,却突然转身疾走到慕容映霜面前:“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为了救你,我大哥怎会被二哥伤成这样?”

    慕容映霜一怔,没有开口解释。

    她并不愿否认,凌漠云是为了一再救她,才被伤得这样重。他原本已被众侍卫保护得很好,可为了救她却不惜以身犯险。若不是他一再出手,她已经被凌霄杀掉好几次了。

    “我大哥之所以今日这样凄惨,全是因为你!”凌漠雪继续失控地哭诉道,“因为你跟轩辕恒跑了,大哥思虑过度,所以他的喘咳之症一直不好!如今他又为了救你……你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你知道吗?”

    见凌漠雪对着慕容映霜一阵毫无道理的控诉斥责,凌漠烟连忙挡在慕容映霜身前:“你怎能这样说话?太子明明是被三皇子所害,跟我们娘娘何干?”

    “五姐,这个时候,你还不肯认我们,你还称她是你的娘娘?”凌漠雪眼中含着泪水,既失望又悲伤。

    见状,凌漠风也道:“漠烟,我知道你至今不能接受自己是西越人而不是东昊人。可是,事实便是如此!我们四人一母所出,皆是西越凌氏皇族血脉,如今母后早已不大,大哥……又要走了,你为何还不能有一丝触动?”

    凌漠烟闻言,低垂下眼眸,没有作声。

    “三皇子,太子殿下醒过来了!”

    众人正在沉默,便听得侍卫急急出来禀报。凌漠风连忙转身走入帅帐,慕容映霜、凌漠雪、凌漠烟等人也纷纷跟了进去。

    躺在榻上的凌漠云脸色苍白,薄唇上毫无血色,平日俊秀的双眸此刻少了些许光泽神采。他的眸光淡淡地扫过众人,直至扫到站在一处的慕容映霜与凌漠烟,才突然光华一闪。

    “漠烟,你也来了?”他虚弱无力地问道。

    “漠烟,喊一声‘大哥’吧!”凌漠风忍着悲痛,低声劝道。

    凌漠烟终是有所感触,抬步走到榻前,轻声道:“大哥,漠烟来看你了。”

    跟在西越军营中数月,她虽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份,更不愿与东昊为敌,可是凌漠云与凌漠风待她真的极好。

    尤其是这大哥凌漠云,虽然不允许她去见慕容映霜,却会在空闲之余时时来看看她,甚至跟她说起一些她记忆中若有若无、缥缈不清的往事。

    此刻,想到如此出色的一国储君,又是自己一直没有承认但却毫无可疑的亲生哥哥,如此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要告别人世,她如何不觉得震惊与感伤?

    凌漠云艰难地一笑,轻声道:“没想到在孤临死之前,还能听到五妹叫一声‘大哥’。如此,孤在泉下,也可母后有所交待了。”

    一时,凌漠雪再次掩嘴泪流,强忍住哭声。而凌漠烟也不觉眼角湿润,动情说道:“大哥,你不会死的!你不是对我说过,你从小经历过无数次的大难不死么?这一次,也会一样的……”

    凌漠云淡笑着摇了摇头:“孤知道自己的事,也知道自己的身子……漠风、漠烟、漠雪,从此后,你们兄妹三人,好好替孤活着。母后为当今萧皇后与凌霄所害,此生当真可怜,孤要先到泉下陪着她!”

    凌漠雪终于忍不住抽泣出声。而凌漠烟凝在眼中的泪水也流了下来:“大哥,你不是说我小时很懂事,小小年纪便懂得保护你吗?可我如今才想认你作哥哥,保护你,助你为母后报仇,可你怎能狠心抛下我们呢?”

    “从此后,你听三哥的,也便是听大哥的。为母后与孤报仇之事,还有西越的江山,便都要交给漠风了。”

    凌漠云说着,双眸看向了凌漠风与慕容映霜,“大家都退下吧!漠风、霜儿,你俩留下,孤还有话要对你们说!”

    待其余众人退出去后,凌漠风走到榻前,单膝蹲跪在地上:“大哥……”

    “西越的江山,绝不能落入凌霄与萧皇后之手!母后惨死之仇,孤此生所受之恨,你也须替我们,一一还给他们那对恶毒母子!”凌漠云望着凌漠风正色说着,眼神已开始有些虚空,“我死之后,你须与东昊轩辕恒结盟。西越今后的国君,只能是你——凌漠风!”

    “大哥!”听到凌漠云怀着不甘与仇恨在交待后事,凌漠风哽咽难言。

    “结盟之事势在必行,至于是否要对东昊称臣,你须见机行事,主要看轩辕恒兄弟的态度。霜儿对你争取轩辕恒的出手相助,极有价值……”凌漠风有些缥缈的眼神又看向了慕容映霜,却努力想将焦点固定在她的双眸,“我相信,霜儿……一定会,尽力帮助我们的!”

    慕容映霜盯着他的双眼不语。

    她能感觉到,生命与活力正一丝丝地从他的眸中被抽走。尽管她曾经那样恨这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地欺骗利用她的西越太子,可此刻,她对他只有悲悯与同情。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与母后报仇!这世上,有我凌漠风,便不会有凌霄!”凌漠风终于忍住悲痛,咬牙说道。

    “漠风……”凌漠云轻声道。

    凌漠风意会,立即低头将耳朵凑到凌漠云嘴边。听凌漠云低声叮嘱了一番之后,凌漠风抬起头,沉声颌首道:“大哥,我知道了。”

    “那么,你先出去一阵,孤有几句话,想单独对霜儿讲……”凌漠云的声音更显虚弱。

    “大哥……”凌漠风欲言又止,甚至有些依依不舍。

    凌漠云眼看着便不行了。他怕自己一旦踏出这帅帐,此生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大哥了。

    可是,他终是站起身来,抬步走了出去,将两人独留在帐中。

    “霜儿,可以坐到我身边来么?”凌漠云的声音仍是虚弱,可秀眸之中却焕发出此许神采来。

    心有不忍,加上感恩愧疚,慕容映霜依言走近榻边,坐了下来:“太子殿下,霜儿感激你又再救我一命……”

    “不要再叫我‘殿下’,”凌漠云轻声打断了她,“我说过,我喜欢你,喊我‘先生’。在我临死前,你可否再这样喊我一声?”

    慕容映霜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许多往事浮上心头,她更是喊不出来,只好轻言抚慰道:“你不会死的。你向来坚忍,此次也一定不会有事!”

    凌漠云凄然苦笑:“望见霜儿,我并不想死。可是,我身上的血已经快流尽了……”

    “上次轩辕恒负伤带我离开,我也曾经以为,他必定血尽而亡。可最后,虽无医无药,他却自己撑过来了。我相信,你也会与他一样。因为你们皆是人中龙凤,身赋异禀,天降大任,与常人是不一样的。你怎能随便就死掉呢?”慕容映霜认真说道。

    她同样希望,轩辕恒不药而愈的奇迹,可以在凌漠云身上发生。

    爱恋一人

    “呵……我与轩辕恒,不一样!”

    凌漠云笑得无力而又无奈,“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他,又有多么嫉妒他?嫉妒他可以拥有你这样美好的女子,不仅拥有你的人,更夺得了你的心?”

    慕容映霜不禁惊讶。她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凌漠云竟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以往,我一直很好奇,你慕容映霜,慕容嵩的一名庶女,到底有何特别之处,会让轩辕恒,还有轩辕诺,这一对东昊出色的帝王兄弟同时爱上,并且皆用情至深……”

    凌漠云一双秀眸注视着慕容映霜,缓缓说着,惨白的俊脸上甚至慢慢透出一丝笑意来,“后来,与你师徒相处大半年这后,我才慢慢地知道了……你很美,确实很美!可是,那美,却不仅仅在容貌姿仪,而是……跟你在一起,让人感觉如此美好……”

    “殿下……窠”

    听着他说得极为艰难,而说出的话又是如此出乎她的意料,慕容映霜不禁出声,想阻止他继续费力说下去。可是,看着他俊脸上与双眸中,此刻突然焕发出的动人光采,她又不忍打断。

    “你为何还唤我‘殿下’……你可是还在恨我么?”

    “不,我不恨你,再不恨了。”慕容映霜坦然说道,“曾经,我是恨你的。尤其是目睹你命人将我重伤的幼弟扔下山崖下之时。可我后来听轩辕恒说,他给了我幼弟一条生路。我的幼弟华琛,至今一直在洛都霍大将军府中好好地活着……我也便知道,你当初故意在我面前扔下山崖的,并非华琛!”

    “我当初那么做,不过是想勾起你对轩辕恒的恨意,也想试试你是否真正失去记忆……我对你,曾经做过这么多如此可恶的事!你怎能……怎能不恨我?”凌漠云眼神变得幽暗无比,声音无力地说道。

    “我说过,我已经不恨你了。在我记起一切,重回军营见过你之时,我也以为,我应该恨的。可是,我内心……并恨不起来。”慕容映霜正色说道。

    她并没有说假话。

    她甚至是同情他的,她能明白他的处境艰难与身不由己。倘若她处在他的位置上,作为一位长年不得宠而地位芨芨可危的西越太子,她也会殚精竭虑,不择手段都想在东昊战场上取得一点战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