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自己的头发乱得如同鸡窝一般,而在那“鸡窝”之上是一面泛着银白色光芒的面具,那面具的主人也正如我一样低着头望着水里的我。
终究不是他,原来真的不是他啊。虽然心里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果,可还是忍不住的失望与难受。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眼眶中早已凝聚好的那粒珍珠落下,只是深吸了口气,静静的望着水中的面具男。
幸好,屋子里只有从外面照入的月光,所以他并不能看清我脸上的表情,而我却能清楚的看见他目光中的炽热与宠溺。
我们就这样彼此静静的望着对方,谁都没有再开过口。寒冷的冬天将身子浸在冷水里的滋味并不好受,我已经冷得牙齿直打着寒战,可还是一动不动的坚持着。
我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只想着这样的“酷刑”能快些结束。又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起身将我从水里抱起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冻成了一只冰棍,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任由着他用干净的衣袍将我包裹起来,放到了床上,又在上面盖了一层被子,这才开始为我细细的擦着头发。
“现在可暖和一些?”面具男见我装死般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我的鼻子,继续道:“有本事你就给本座继续睡觉!”
我以为他捏一会儿就算了,可没想到他竟一直这样不轻不重的捏着,可是我也不打算动弹,心想着不如就这样让我窒息而死算了。
面具男捏了一会儿见我还是没有反应,他一把将我拉起,狠狠的说道:“夙墨,别给本座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本座告诉你这世界上比你更为悲惨的人还有许多,若是你真的想死,本座便成全你!”又将我狠狠的甩在了床板上,将一把匕首放在桌子上重重的摔门而去。
是呀,他说的没错,我经历的事情在他眼中的确不够悲惨,可是他又如何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与感受,他不是我又怎么能想当然的为我做出决定!
想着想着,我赤脚跳下床,慢慢走到木桌前将匕首拿在掌心中,拔了开来,匕首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的寒光刺得我眼睛生疼,让我觉得似乎比外面的冰雪更加的冰冷。
罢了,死了也好,倒也干净,至少自己不用再受到这般的煎熬!我闭上眼睛面带笑意,伸出左手腕将匕首放了上去,轻轻一划,那如柱的鲜血如喷泉般一股脑的涌了出来,瞬间便染红了自己的衣裳。
不知道为什么很怕疼痛的我此刻竟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或者心死大于身痛,我将流血的手腕放下,静静的走到窗前,想在临死之前再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不知道在这世界的另一端是否也会有这样的雪装素裹,是否也有这样的美好。
身子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体力也渐渐失去,我感觉到生命正在不断的向虚空之中流逝着,然后带着满身的疮痍与伤痛,一起飞向那个未知的世界。
一声惊呼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似是尖叫又似是惊恐,可是我已经不想再去想,因为那些都已经与我无关,只是心中却总有一个人挥之不去,没想到在临死的最后一刻挂念的人居然是那个混蛋!若是你知道我最终是以这样的方式死去,幸灾乐祸会不会大于悲痛呢?
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而手腕也似乎被人紧紧的抓着,我想开口告诉他不用再费力气了,可是嗓间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便被黑暗完全的吞噬。
忙碌的声音总是存在于世界的每个角落,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忙碌,这是我有意识以来的第一个感受。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是当自己睁开眼睛看见一群人围着我的时候,难免还是会被惊吓到。
“你可算是终于醒了!”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只见过一次面的夜遥,我没有想到那个冷艳的女子的眼中竟也会流露出一丝担心的情绪,她还是一身性感的露肩紫裙,只是那一眼的担心却让她看起来变成了另一个会关心别人的人。我想对她露出个温柔的微笑,奈何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只好作罢。
看来自己最终还是没能死成,我将视线从夜遥的脸上移至了别处,我看见面具男负手背对着我站在窗边,脸微微扬起似乎在看着天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没事了。”我还是努力的扯了个不算是微笑的微笑,用沙哑的嗓子对她说道。
“没事就好,你可知道为了救活你,浪费了多少名贵的草药吗?”她撇了撇嘴带着些情绪继续道:“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竟能让尊主如此挂念!”夜遥自顾自的说着,像一个大姐姐般帮我拉了拉被子,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带着些讥讽,不过我总觉得她似乎与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感觉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可具体不一样在哪里,自己也说不上来。
我轻轻对她点了点头,带着愧疚的情绪说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哼,谁叫尊主收了这么个麻烦的徒弟呢!”夜遥很不满的瞥了面具男一眼,大声的说道,又赌气似的走到木桌前将桌上的药硬是塞到了面具男手中继续道:“还是请尊主您自己喂您最亲爱的徒弟吃药吧,若是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我可不想再受罚!”说完,又对我抛了个不明所以的媚眼转身离去。
这还真是一对奇怪的主仆,我扯了扯嘴角,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再次抬眼的时候,发现面具男已然端着酒碗站在我面前,我看见他身上原本很合身的衣袍已经变得有些松垮,想必近日一定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吧。
他站在我面前就这么一直安静的望着我,我知道自己因为一时的冲动给他添了麻烦,立刻起身道:“还是我自己来吧。”说着伸手就要去夺他手中的碗,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一阵天眩地转,差点没让我一下子栽倒在床下。
“只要你不想再寻死,就是给本座最好的帮忙了!”他连忙一把扶住我,将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然后坐在我身后让我靠在他的怀中,开始一口一口的喂药给我。
那药的味道极其的苦涩难闻,闻着那味道就让我忍不住开始犯恶心,我抬头看看他想要跟他商讨一下关于这碗药的事情,可是那可怕的眼神还是让我选择了乖乖的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的喝下,直至喝得一滴不剩的时候,他才放过了我。
“良药苦口,忍忍就好!”他嘴上依旧冷冰冰的说着,然后放下碗让我重新躺下休息。
他就这么一直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只是没过一会儿竟又觉得困意十足,想必那药里一定有安眠的成分,在他的注视下安稳的再次睡去。
我每日醒来不过五六个时辰,大部分时间都在昏沉的睡眠之中度过,一个月下来,自己又比之前胖了不少,而我则被夜遥取了个外号叫“药罐猪”。
“药罐猪,过来帮老娘把这些东西全都拿到那边去!”又是一大包药材扔向了我的方向,我吃力的终于将它们放在角落里,正想歇息的时候某女人又开始使唤着我。
“动作怎么那么慢呀,快点把这些药全都捣碎了,否则今晚别想吃饭!”夜遥叉着腰恶狠狠的拿着手中的斧头指着我,然后继续埋头砍材,那碗口大的木头应声被劈成了两半,看得我目瞪口呆。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才能做到的呀!看来这女人不好惹,比杨思思还不好惹!我不敢怠慢连忙按照她的要求,乖乖的去捣药。
自从病好之后,我就发现自己左手的力气好像远不如以前,夜遥说这是因为自己在割脉的时候伤到了手筋,所以没有力气是正常的,看来自己不仅没死成,还留下了后遗症,真是得不偿失啊。
我极其轻微的叹了口气,继续捣着手中的药。没想到这一声叹息还是被坐在一旁看书的面具男听见,他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问道:“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我知道这些日子这两个平时不苟言笑的人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可都在极力的逗着我开心,对我的态度也越发的好起来,这让我心中的愧疚感又增大了几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