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种想法并无谁对谁错之分,但净天教只能选择其一,是继续在人界保护半魔还是向蜀山发起进攻打破锁妖塔内的封印开通连接魔界的道路。
“近些日子以来他越发明显的暗示主上您进攻蜀山,属下觉得甚是不妥。”
唐风忧心忡忡的对姜世离道:“一旦向蜀山发起攻势,我们所要面对的将不仅是蜀山一派,江湖中的各个门派必然要趁此机会围剿覆天顶。”
“哼,那些‘武林正道’早就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呢,不过是因为蜀山一直保持中立的态度,这才没人敢当那个出头鸟来斩妖除魔。”
姜世离冷冷一笑,又对唐风道:“枯木存有私心我早就知道,但他所说的没错,教内兄弟们的争论渐渐明晰,如果没有解决之法,不必外人来攻,我们自己内部就要先乱了。”
“属下明白,有的兄弟反应太过激烈,属下已经安排人去劝慰了。”唐风回答道。
姜世离屈指轻轻敲着桌面,听了唐风的话不禁挑眉看了对方一眼,淡淡道:“‘反应激烈’?唐风,你作为人类,倒是一心站在魔的这边。”
“属下……”唐风摸不准姜世离的意思,他越来越看不透姜世离,净天教的教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救他一命的折剑弟子。
“唐兄,曾经有人对我说‘无论是人类还是妖魔甚至于神仙,都有好坏之分’。所以‘半魔’也只是族群的一种,并非可以为所欲为的依仗,投靠来覆天顶的半魔并不是谁都心无他想……”
姜世离手指划过桌面上的雕纹,语气平淡的道:“意图煽动人心的‘激烈份子’,就按教规处置了罢。”
“这……”
唐风犹豫着对姜世离道:“这样做会不会寒了兄弟们的心。”
“规矩是我定的,他们既奉我为魔君,就该知道什么是遵从。”
“……是。属下会安排下去。”唐风低声回答,不再劝说姜世离。
姜世离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又补充道:“我决定了净天教前行的路,必然会有一部分人不能同行,除了别有用心的,剩下的你们妥善安排好了。”
“是。”
唐风回答着,心中不禁有些发愁,那些不同路是想回魔界的半魔们,可上哪儿凿开一条通往魔界的道儿呢?唉,妥善安排啊妥善安排,还是得和其他护法尊者们共同商讨拿出个方案来给教主。
姜世离走出议事厅,就见护法毒影——结萝等在门边,距离最初见到结萝已经过了快三年的时间,当初的苗家少女也成长的越发具有成熟魅力,但……只是三年而已,再怎么着也不会“熟”的这么快!
教主大人的目光飘向半空,不去看结萝姑娘的超短裙低领装以及画了妖艳妆容的脸,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结萝三天换一个形象打扮给厉岩看,前个儿还是长裙飘飘的闺秀风格,今天就……唉,只希望厉岩的审美还是符合大众的标准。
“嘻嘻,主上,‘那位’来拜访了哦。”结萝掩口轻笑。
姜世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想起结萝的各种“前科”,便开口道:“在他离开前,任何人不要去打扰。”
结萝眨眨眼道:“知道,这都是教内的老规矩啦,主上您就放心吧~”
“……”能放心得了么。
姜世离在心里叹口气,示意结萝可以先退下了,独自一人走回住所。
结萝目送教主离开,看着教主那身繁复的紫红服饰,灵感涌现,“对了,不知道大哥喜不喜欢喜服呢,唔…以前有说过不喜欢中原人的喜服,那就试试我们苗疆的好了!”
轻轻拍手打定主意,结萝又低声道:“说起来教内的衣服多是紫红颜色呢,难道是因为‘那位’给银子的关系?”
独自坐在室内等人的“那位”——夏侯少主莫名觉得背后一冷,微微抖了一下转头看去,原来是房门被从外打开一隙,他在等的人走了进来。
“姜兄。”
瑾轩对开门进屋的人道。
姜世离,不、应该说在这时候他更接近“姜承”这个存在,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嗯,这茶……”
“家里船行从海外带回的新品,这次带来给你尝尝。”瑾轩给自己续了一杯,对姜承道:“其余的银两货物结萝姑娘带人收了。”
“瑾轩,这一年来覆天顶的生活已经好了许多,你其实不必再送东西来。虽说你已经接手了夏侯家的大半事务,但如此大笔的调运物资还是会被你爹和二叔察觉的。”姜承低声道。
“你放心好了,夏侯家的远洋生意现在越做越大,每月分派给各条船的补给都是我经手,再加上我时常会用云来石调运货物,偶尔抽调一部分物资用云来石送走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就算有下人看见了也都习以为常。”
瑾轩微笑道:“姜兄也不必担心有谁会捕风捉影,以夏侯府如今的财力,鲜少有人敢轻易得罪夏侯世家,就如他们不敢得罪皇甫世家一样。”
“虽是四大世家,如今却只是皇甫夏侯两家日渐昌盛了。上官家远离中原,欧阳家……”
姜承叹了口气,“武林盟主之位易主已有一月有余,江湖中的事态如何?”
“还算平静,当年的事已经淡了,如今又有你这现成的目标,倒不会有人对欧阳世家落井下石,到底四大世家如今还‘同气连枝’呢。皇甫门主召集武林各派商讨对付净天教一事,不过因为蜀山派并没有明确答复,会议也就不了了之,但最主要的目的也算达成,武林中人如今都意识到武林盟主之位已然是江山易主了。”
瑾轩将事情娓娓道来,就如曾经他读完一本“奇书”就迫不及待拉着人讲述一样,姜承看在眼中却觉得格外心疼。
是他对不起瑾轩,因为他没有拒绝瑾轩对他、对覆天顶的援手,于是一步步走到今日这般境地。瑾轩专注那些他不喜欢的事情,投入精力心血,夏侯世家因此昌盛覆天顶因此受益,可瑾轩却什么都没有,那些得到的都不是他想要的。
“姜兄你千万别露出这副表情,我真的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怨念。”
瑾轩抬手在姜承眼前挥挥,笑道:“如今我想要做什么只管自己去做就好,既不用求我二叔替我说情也不需要挨我爹的骂,比以前的夏侯瑾轩有用多了吧。”
姜承握住在眼前摇晃的白皙手掌,沉默半晌后才问道:“扩大夏侯家的远海贸易是为了寻找谢兄他们的下落吧?慕容道长他们可有什么消息了?”
“没有。”
瑾轩的声音低沉起来,“已经快要三年了,他们只留下一封信说是要出海寻找可以医治瑕姑娘病症的仙草就再无音讯。不过我近来查到了一点消息。”
“什么消息?”姜承问道。
瑾轩道:“据说瑕姑娘他们会远赴海外,与蜀山派有一定关系。”
“不是说瑕姑娘暮姑娘他们前往蜀山本就是为了寻医问药么。”姜承随口说道。
瑾轩摇了摇头,“不……是在那个时候,蜀山派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但蜀山派上下都禁止谈论此事,具体的也就不得而知了。嗯,不过有一点直到注意,据说蜀山派的掌门从前经常不在派内,而自从三年前开始却不曾离开蜀山。”
姜承听了陷入深思,将近三年前的那段时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他是在那个时候成为魔君姜世离,瑕等人远赴海外失去音讯,蜀山派也发生了什么,还有……枯木也是在那之后出现的越发频繁。
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么?想得太入神,姜承无意间握紧手中,却听到一声吃痛的闷哼,姜承这才想起他之前握住瑾轩的手并没有松开。
姜承练的是腕刃,觉醒蚩尤血脉能自由运用魔息之后也没落下手上的功夫,手腕手指上带了必要的金属饰品,被硌到也是挺痛的。瑾轩本质上又是一介文弱书生,手上除了握笔的位置磨出薄茧,其余部分细嫩的可以,被铁器的尖角划了一下,立刻沁出一滴血珠来。
“……”
灼灼的殷红色泽落入眼帘,神使鬼差地,姜承低头凑近吮去那滴血珠。
瑾轩身体一震,怔住:“……”
反应过来的姜承也僵住,“……”
但随即产生的震动打破屋内略带尴尬的沉默,地面震颤房屋抖动,有惊慌的呼喊声从外传来,“地龙翻身了!”“是地动!”“塌、塌了!”
敲门声很快响起,结萝在门外道:“主上,这次打扰实属意外。蚩尤塚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状况,大哥说保护着覆天顶的那层魔气正在渐渐消散。”
“我知道了,命令护法和尊者们各司其职,一部分人整顿山上的秩序加强警戒统计损失,另一部分人随我去蚩尤塚内一探究竟。”
“是。”结萝很快离开。
姜承则像是被烫到手似的松开瑾轩的手,低声匆匆道:“现在山上会有些乱,等平静下来后你再离开吧,安心留在这里就好,我的房间不会有人进来打扰。”
“嗯。你也小心。”
瑾轩点点头,心里则开始想若是保护覆天顶的魔气消散,武林中人想要攻打覆天顶就又少了一道障碍。如此一来外患更为严重,而覆天顶上的居民则会更加不安,一旦失去安逸生活的条件,想法便会倾向于返回魔界。
局面,就要乱了啊……瑾轩皱紧眉头。
***
蚩尤塚。
抬掌将倒塌的石碑击向一旁,玄霄与龙溟掠出空旷巨大的石室,沿着眼前的甬道一路向外撤去。
“难怪越行阵法会将我们带到此处,蚩尤塚内的魔息已是人界内最为浓郁之处了。”龙溟屈指抵住下颌,低声分析着。
玄霄闻言看了龙溟一眼,“看来你的术法还有进步的余地。”
“呵…虽然不如霄兄的御剑之术稳定,但总胜在快速,不然我们不知要在海上漂泊多久。霄兄以为呢?”龙溟含笑对玄霄说道。
68陆八章 恍如初世
“是龙…公子你们?”
在蚩尤塚外,姜承及净天教的部分教众与退至出口的龙溟和玄霄迎面相遇,见到出现在眼前的是这两人,姜承露出惊讶意外的表情。
“姜少侠?”
龙溟心中同样意外,对他而言自青木居之后时间只不过过去不到十日,而姜承不论是外表还是气势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龙溟的称呼却令跟随在姜承身后的教众不满起来,称呼魔君为“少侠”,简直就是侮辱他们的魔君大人!并且半魔们已然猜到方才的地动山摇十有八、九就是龙溟和玄霄引起的,覆天顶的魔气本是防御外敌的最好屏障,如今却被人为的破坏,净天教的教众不禁更加敌视龙溟和玄霄。
姜承及时的察觉到部下们的骚动,抬手止住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你们暂且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可妄动!”
有魔君发话,那些教众虽然脸上仍旧充满戒备和敌意的神情,但都服从地噤声不语,退至两旁。龙溟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诧异姜承的改变,却也高兴于这样的改变,这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只几日不见,姜兄就已……”
龙溟的目光在姜承额上的魔纹掠过,微笑着向姜承抱拳一礼,“恭喜姜兄了。”
听了龙溟的话,姜承眼中浮起一丝疑惑,敏锐的察觉出有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间又无法说清楚。在姜承思索如何措辞的间隙。退至他身后的教众却再一次不满起来,因为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在他们眼中龙溟的每一句话都是暗含讽刺。于是便有一名教众粗声粗气的道:“呸,这时候来说恭喜?!黄花菜何止是凉了,根本就是馊了吧!”
听到对方粗鄙的言语,龙溟微微皱眉,周身的气息变得冷然。玄霄则眸色一暗,冷冷道一声“放肆”,手中羲和剑上阳炎浮动,比蚩尤塚内的炎热更为酷烈的高温向对面席卷而去。
“不可!”
姜承急忙抬手抵御阳炎的威力,魔息化作赤色火龙,火龙向前飞去却像是撞上无形的墙壁,形体化作点点赤焰四散飞溅,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炎火也降下了温度。
“教主!”“教主你没事吧?!”“贼人,老子今天就和你们拼了!”
跟随姜承而来的教众们纷纷拔出各式兵刃,神色狰狞凶狠的想要冲上去同玄霄拼命。玄霄自然不将这些半魔们放在眼中,倒是打量了姜承几眼,姜承如今的实力令玄霄提起了几分兴趣。
龙溟也看向姜承,道:“姜兄,不知在离开青木居的这段时间内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毕竟也相识一场,若是有得罪之处还希望姜兄当面言明。”
姜承终于恍然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是龙溟的态度!那不是在近三年之后突然相逢的感觉,似乎对于龙溟而言,自从青木居一别后只不过才过了几天。
“龙公子,你可知距离青木居分别,已经快有三年的时间了?”
姜承开口说道,清楚的看到在他这句话后龙溟眼中露出的不可置信,玄霄冰冷的表情也有了一丝动容。但也只是一瞬,之后龙溟和玄霄都再次恢复了平静。
“看来我与霄兄似乎又经历一此不寻常的旅程。”龙溟侧脸看向玄霄,微笑道。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看来人界之内也有可以一窥仙界之地。”
玄霄淡淡说道,既然已经知道缘由,这件事也就不再放在心上。玄霄倒是比较担心天河,天河的性格他是了解的,璇光殿内一场变故天河定然不会逃避蜀山的追究。
“对我们而言,时间不过是过了不到十日……”见姜承听了他们的对话露出迷惑,龙溟省略过蜀山夜变,大概说了在寒晶岛上的事情。
“原来龙公子和玄霄公子经历了这样一番奇遇……”
姜承感叹一声,对龙溟和玄霄道:“这三年内发生了不少事情,慕容道长云少侠他们也留信说前往海外寻找仙草,自那之后就失去了音讯,现在看来,似乎也可能同龙公子你们一样,仙境一日人间一年。”
“还请姜兄细说。”
龙溟目光一凛,这是怎么回事?蜀山派在打什么注意,阿幽又如何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不如先去覆天顶坐下了一叙。”姜承点点头,也想要详细的了解一下龙溟所说的“仙境”,也免得瑾轩时刻担心着瑕、暮菖兰等人。
龙溟和玄霄没有异议,一行人沿着山腹内的通道前往覆天顶去。
到了这时候,净天教的教众也明白了透明的教主和突然出现的那两人有故交,虽然心中对龙溟和玄霄,尤其是玄霄仍存有微词,但已经不会有人再出言挑衅,只等着回到山上后私下讨论。
***
回到覆天顶后,姜承将紫英等人出海寻药的事情详细的讲给龙溟听,其实也“详细”不到哪里,因为姜承所知的也有限,不过这也足够龙溟抓住关键的一点——龙幽不在出海的队伍中。
听龙溟问及龙幽,姜承歉然地摇摇头对龙溟说道:“这几年来一直没有龙幽少侠的消息,据悉慕容道长等人抵达明州时龙幽就没有随行,听说当时夏侯二门主还问及龙幽,但慕容道长等人没有正面回答。”
“是这样么……”
龙溟思索着,龙幽近三年杳无音讯,想必魔翳长老会暗中调查,如今他也该与大长老见一面了。心中心念转动,龙溟脸上却没有露出太多情绪,对姜承抱拳一礼道:“看来姜兄如今对四大世家的动向掌控有数,短短几年内姜兄能将这覆天顶打理至此种程度,龙某佩服。”
“龙公子过奖了,该是我感谢你,是龙兄那一番话让我醍醐灌顶。”
姜承回龙溟一礼,因知道龙溟是魔族身份就道:“不知龙兄要计划如何寻找令弟的消息,如今江湖中的局势……因我净天教发展的关系变得与三年前很是不同,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龙兄尽管开口。”
“那就先谢过姜兄了。”
龙溟没有拒绝,又和姜承交流了近来江湖局势武林各派的一些消息。
“对了,来的路上见到山上有些忙乱,可是因为蚩尤塚内那块石碑倒塌的原因?”龙溟抱歉的对姜承道:“虽非有意,但蚩尤碑的断裂也与我们有关,不知对你们造成的损失如何?”
姜承摇摇头,“无妨,其实保护覆天顶的魔气近年来已经在渐渐减少了,如今不过是提前而已,让他们早些面对这种状况,倒也能尽快的做出选择。”
“那我就安心了,日后若有需要姜兄不必客气,尽管直言。”
龙溟站起身,“打扰姜兄这么久,我也该告辞了。”
姜承也没有留龙溟和玄霄住在覆天顶,但说明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到覆天顶来找他。送走龙溟和玄霄后,姜承就疾步返回自己的住处,准备将最新得到的消息告诉瑾轩,也好让瑾轩稍微安心。
再说龙溟和玄霄离开覆天顶后,玄霄御剑带着龙溟前往明州——之所以不使用更快的越行之术,是因为在这两人“双修”之后,玄霄借龙溟的魔息平衡了阳炎而龙溟自身的力量也受到玄霄的影响,有所增长但一时间也不够稳定,就如之前因为没控制好而波及到蚩尤碑。
“阿幽没有消息……九成九与蜀山派有关,璇光殿之事至今还未结束。”龙溟站在玄霄身后,沉声说道。
玄霄没有回头,声音传向身后,“接下来你待如何做。今日与姜承的那番交谈,可是有借净天教之力的打算?”
“以姜承姜世离如今的成长,若仅是‘利用’倒是小瞧他了,暂且继续观察一下罢,说起来净天教看似与江湖武林各派关系紧张,但其实双方轻易不会交战。”龙溟轻声笑道。
玄霄嗤笑一声,评价道:“所谓正派也不过是各为其利相互牵制,倒是姜世离是魄力不足,只会安于覆天顶一隅,否则平衡早已打破。”
“霄兄所言差矣,姜承会如此,除了性格以及理念外,不肯轻易与武林各门各派宣战也有另一个原因,是为了避免与故人兵刃相向伤了情谊。”
对此玄霄不予评价,他原本就是感情淡漠内敛之人,所在意的人不过寥寥几个,为了目的狠得下心冷得了情。儿女情长对于玄霄来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实在是无法从这个层面分析姜承。
龙溟似是看见玄霄心中所想,在玄霄背后笑着调侃道:“霄兄是不懂情之人呢。”
“……懂你便可。”玄霄表情不动,只淡淡地说出四字。
龙溟听了,含笑不语。
片刻之后两人抵达明州,这座沿海的城市依旧繁华如昔,同三年前来时并无什么不同。
“先寻客栈住下,晚上大长老自会前来。”龙溟来到三年前住宿过的客栈订下房间。
玄霄道:“你族内之事无需告知于我,我与你同行,却与夜叉无干。”
“在孤心中却是夜叉最重。”龙溟看向玄霄。
“有冲突?”玄霄不动声色地反问。
“呵……自是没有。”龙溟笑道。
子夜时分。
淡淡的月色下海水幽暗深邃,龙溟负手站在栈桥尽头静静看着海面,直到背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才转过身看向来人。
“陛下!”
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声音带上几分激动,“陛下,您回来了!”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和意外,就算是魔翳也不禁有些失了冷静淡定。
“这近三年内所发生的事情孤已经大概有所了解,长老先将有关蜀山和阿幽的消息告知与孤,其余诸事推后再议。”龙溟对夏侯韬——魔翳说道。
“臣想请陛下简单说一下三年前所发生的事,也好让臣验证查到的一些消息。”魔翳躬身向龙溟行了一礼,说道。
龙溟闻言点了点头,从蜀山璇光殿三皇玄坛说起,将前后事情告诉了魔翳。魔翳听后有思索了一阵,才开口道:“根据陛下所言,臣可以确定臣之前的推断应是无误——在陛下被卷入时空裂隙后,龙幽殿下与蜀山派达成了某种协议,那个协议与神农鼎、魔界水脉有关。”
“唔?那长老就将此结论详细解释一下。”
龙溟表情不变,拢在袖摆中的手却渐渐握紧,阿幽在孤身一人……扛着谁也不知道的重任。
魔翳把这几年他所查到的消息加上自己的分析说给龙溟听:“蜀山派掌门一贫自那之后没有离开蜀山,锁妖塔的戒备更是前所未有的森严,由此臣以为神农鼎和水灵珠仍在龙幽殿下手中,因为有蜀山的三神器之一做筹码,才可能与蜀山派交换条件。而蜀山的戒严则印证了他们失了神农鼎后,不得不靠人力加固锁妖塔内神魔之井的玄印。
再有,自三年前开始江湖中有一名叫做‘李忆如’的女子的行迹引人留意——她的身份很不简单,既是女娲传人又是蜀山掌门之女。再追溯向前查去,多年前这位忆如小姐的经历也是不凡,而她目前在寻找一具适合的‘宿体’,由此可见慕容道长等人前往海外寻找固魂仙草,除了瑕、暮菖兰需要固魂之药,与李忆如也有关联。”
龙溟微蹙起眉:“若是达成协议,则会与什么相关?阿幽在其中又承担了什么角色?宿体、固魂之药……”
“以及‘魂魄’。”
魔翳道:“若干年前,曾有一位魔君进攻蜀山,进入锁妖塔后则再无消息。”
“所以阿幽他……”
答案已经隐约可见,龙溟微微阖起眼睛,片刻后睁开眼睛道:“孤会前往蜀山锁妖塔一探究竟。”
“锁妖塔内结界封印重重,这几年我如何尝试也无法感知到殿下的所在,再者如今蜀山戒备森严,如果殿下真的在锁妖塔内,陛下您纵然有越行之术,也难以不惊动蜀山的人。”
“长老不必担心这件事,因一些原因,孤如今的力量已经又进一层,进出锁妖塔也可以一试。”
龙溟呼出口气,目光看向远处,“阿幽他有自己的想法和方式,孤不想因为我们的计划,而令他的努力付诸东流。”
***
蜀山,锁妖塔。
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抬手在石壁上轻轻描摹着上面的雕刻,这是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的娱乐。
有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你还准备相信人类的话多久?别自欺欺人了,早日打破神魔之井上封印,我们魔族便能早一日获救?枉你还是夜叉少主,竟是如此不顾魔族百姓死活。」
“很吵,闭嘴。”
龙幽淡淡斥道,“与其浪费时间怂恿我,你倒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韩仲晰’与‘伐天’最终只能存在一个,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他’对李忆如的执念更深,还是你的意志更强。
呵呵,正因为有这样的乐趣,我才会容忍你们在我身体里安稳待着……你最好不要让我太讨厌,不然我介意帮‘他’一把。”
「你!我迟早会占据了你的身体,到时候你们两个统统都给我去死!」那个声音气冲冲的骂了一声后消失不见。
龙幽扶住面前的墙壁,忍住脑海中传来不适感,脸颊贴在冰冷坚硬的石壁上低低念着:“紫英……紫英……”
你说过,承君此诺,旦守一生。
所以在你回来之前,我会一直等在这里。
69陆九章 蠢蠢欲动
迷宫一般的锁妖塔内永远都是魔气缭绕,压抑沉闷的暗红光亮照亮整个空间,分辨不出日夜交替也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
龙幽绕着神魔之井的圆形封印散步,有个人格分裂的家伙在自己的意识里啰嗦固然很烦人,但完全没有声音却又有些无聊。盯着脚下流动着金色光芒的玄印看了一会儿,龙幽心中觉得这有点讽刺,蜀山派重点保护的神魔之井封印就这样毫无防护呈现在他这个魔族面前,而他非但不会破坏分毫,反而还得替蜀山派看护着封印些。
自嘲的笑笑,龙幽从封印附近走开,来到堆放了些物品的墙角前。盛放清水和粮食的容器已经见底,看来时间又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左右,他也该去最外层的入口那里把这个月的补给拿回来。
心中这样想着,龙幽伸手取过立在一侧的十字妖槊,视线却是看向十字妖槊旁边的长枪,那柄长枪磨损严重已经不能再继续使用了,但仍被擦拭的干净光洁。冷硬的金属因为受到长久的摩挲,竟泛起一种温润的光泽来。微微叹了口气,龙幽带着十字妖槊向外走去。
走在锁妖塔曲折狭窄的甬道中,视线看不到的角落中会时不时的蹿出一片黑影或者奇形怪状的肢体,无不是直奔龙幽而去,对于被镇压在塔内的妖魔而言,龙幽绝对是让他们嫉妒和恨的存在。
龙幽最开始进入锁妖塔的那段时间,没少和塔内的各种魔物战斗,原本这也算是个打发时间的活动。但后来韩仲晰的魔元被完整的集齐,属于‘伐天’的那一部分又占了上风,为了避免一些麻烦龙幽就退至塔的最深处轻易不出,日子也就过得越发无聊。
「看来你又等了一个月啊…」
幸灾乐祸的声音在龙幽脑海中响起,伐天又重新出现。吸取魔物被斩杀后四散的魔气可以增加力量,近来伐天已经蠢蠢欲动的想要夺取宿主的身体,挑衅龙幽的次数也就越发的频繁。
龙幽将十字妖槊从灾灵的尸身中拔出,厌烦的一皱眉对伐天道:“你不妨先解决‘他’的问题再说,听说你们之前融合的很不错。”
「韩仲晰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
伐天不屑的道,过了片刻又不怀好意的对龙幽说:“说来我们之前的那具身体早就化成灰了,等他想明白想见李忆如总得有一具身体的时候,你说他会不会和我联手一起对付你呢?”
“他不会的。”龙幽淡淡答道。
「你就如此肯定?」虽然伐天没有形体,但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一定挑起一边眉毛表情玩味。
“那是当然……”龙幽勾起嘴角,恶劣的一笑,“因为这具身体对女人硬不起来啊。”
「……」
伐天被哽住,沉默了半晌后再想开口说几句,又觉得在气势上不够足,索性再度隐匿到龙幽身体深处。
“切,还挺古板的~”龙幽喃喃自语,不禁想若是紫英听了他刚才的话,一定会斥一声“胡闹”吧。
没有伐天在一旁打岔,一路上就变得安静又顺利,龙幽抵达锁妖塔的入口处,看到已经摆放在那里的清水干粮等物品。其实这些也不是必须的,修为到达一定程度的妖魔能够和道门弟子辟谷似的,只吸收魔气便可补充力量,而锁妖塔内别的都缺就是不缺妖魔。
其实,只是借此平息内心的思念和那个越发巨大的空洞。总要把一件事情,当成寄托,虽然龙幽也说不清,他到底将什么寄托于那上面。但如果不这样做,情绪会变得压抑会逐渐走向失控,那很危险,因为会被伐天趁虚而入。
龙幽将东西搬了回去,趁着东西还新鲜没有被魔气侵蚀,还饶有兴致的动手做了一顿饭。看着成品,龙幽颇有成就感,拿筷子夹起一根颜色嫩绿看起来就很清爽的青菜送进口中,龙幽边品尝着边想这几年他的进步也很大么。
「手艺进步不小,看来不会毒死你自己了。」伐天总会在气氛正好的时候来搞破坏。
龙幽暗暗翻个白眼,不予理睬。但心念一转间突然想到了什么,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沉声问道:“你能通过我感觉到外界了?”
“呵呵。看来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你的脑袋还没生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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