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里,他的心如在沸油中翻滚,一想起九莲那疏离与客气的神情,他就希望自己像绿儿一样,将火烧火燎的一颗心掏出来丢掉,免去了痛苦。
他羡慕绿儿,同样的命运,他在受着煎熬,而绿儿却无知无觉。
他的痛苦无处排解,他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懵然无知的绿儿不就是一个最好的倾听对象吗?
于是毕方踏着月色,来到了菡香院。
这个时候,绿儿正在凌波殿中打座修行,所练功法是东华在竹涧的时候亲传给她的,是一些壮大元神,调理气血的仙法。
在竹涧的时候,东华督促着她,每天晚上都会练一回。现在虽然东华不在身边,她也不敢缀功,怕哪一天东华突然出现,问起来,她没有办法回答。
行气运息,练功完毕,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毕方静静地坐在对面,眉头深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毕方上神……”绿儿站了起来,“这么晚了,你有事吗?”
“你忘了吗?我是你的主人,你见到我,难道不应该施礼参拜吗?”毕方挑了挑眉头。
绿儿想了想,答道:“你说你是我的主人,我却不记得。不如等我的病好了,若我忆起毕方上神果然是我的主人,到时候再赔罪好了。”
她这样说,是因为东华与青花都不在身边,她便对任何人都本能地抱持着戒备。
毕方听了,却舒展了眉头,笑了:“你还挺会耍赖,仗着自己不记得了,什么话都敢说。好吧……我不跟你计较,且容你赖皮几日。我找你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我不会聊天。”绿儿此时说话,像孩子一样坦率直白。
毕方很受打击,抬手刮了刮自己的鼻尖,忍下一口气,说道:“你不用开口,你听我说就好了。”
“那好,我既住了你的房子,总要为你做点儿什么,你要我听,我便听着就是了。”绿儿重新坐下,与毕方遥遥对望着,等着他开口。
“咳咳……”毕方未开口,先觉尴尬,没想到他威名震天下的火神毕方,居然会有这么一天,需要求着一个小水妖听自己说话。
“那个……我是很羡慕你,你知道吗?我们俩儿遇到了相同的事情,我在痛苦中煎熬,不能自拔,你却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得平静淡然,这不公平……”
绿儿琢磨了一下他的话,开口道:“我与毕方上神的想法不同,我倒希望自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想知道我与东华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又为什么突然离开?你有明明白白的痛苦中煎熬,我却在迷茫的无知中挣扎,到底谁羡慕谁?”
第一二三章 莲叶何田田
第一二三章莲叶何田田
就在绿儿与毕方于静夜里守月闲谈的时候,在玉清境玄都七宝宫中,东华与九莲也正对面而坐。(顶点小说手打小说)
白日里,东华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母神,又理不清自己的心绪,一头冲出了竹涧,在外面乱奔一气,被女娲追上,带回了玄都。
可是他一回七宝宫,心便立即吊悬了起来。
他开始担心绿儿,他一声不响地就走了,绿儿虽还不懂得忧急,但一定会不停地问起他。她才遇劫脱险,身上还带着伤,他竟然就那样跑了。
他走了,谁来照顾她?青花性子躁急,行事不够谨慎,要是那些不知名的敌人再寻去,她能保护得了绿儿吗?
至于毕方,千辛万苦费尽周折将九莲的元神碎片搜集齐全,只为了让九莲重生。虽然这其中有九莲误死于他手,他负疚难解的原因,但东华也看得出来,毕方对九莲用情至深。
可是重生之后的九莲,一直追缠着东华,对毕方疏离而客气。想必这个时候,毕方一定沉浸在悲哀愤怨之中。他本来就不把绿儿当回事,这样的时刻,怕是更没有闲心照顾绿儿了。
那么可怜的绿儿该怎么办?
东华越想越是心急,越想越后悔自己离开绿儿太过草率。
于是他想,不如趁着夜色,偷偷地潜回下界,看一看绿儿怎么样了。
自从他回了七宝宫,就将自己锁在屋子里,竟也没有人来打扰他,女娲和九莲都没出现,好像她们商量好了,要让他安静地想一想。
他便在屋子里闷着,谁也不见,一直到了夜半时分,他估摸着母亲与父尊都应该安歇了,便悄悄地推开门,准备潜回下界去。
结果门一开,他便看到了女娲大神的两位弟子一左一右守着他的屋子,一位是重华,一位是重瑞。
这两位一见东华出来了,赶紧上前:“帝君有何事?”
东华心中愠恼,脸色也不好看了:“屋里很闷,我出去走走。”
重华与重瑞互视一眼,齐上前拦住东华的去路:“帝君见谅,娘娘神谕,在帝君成亲之前,不可以擅离房间。”
这是幽禁他喽?
东华登时就恼火起来,甩袖大步向前:“是吗?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有没有那个本事拦下我!”
两位弟子当然不敢真拦,只能在东华的逼迫下不停地向后退步。正不知如何是好,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木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里?我陪你呀。”九莲的声音清清甜甜地响起来,两位弟子如释重负,赶紧闪到一边去了。
东华看着九莲袅袅娜娜地行来,心里一下子就软了。可是脸绷得紧,神情一时还松弛不下来,便闷闷地说道:“母亲也太过分了,居然禁我的足!”
九莲笑盈盈地走上前,攀住东华的手臂:“这不是要成亲了吗?听说人界有这样的规矩,在成亲之前,新郎与新娘是不可以抛头露面的。”
东华心头突地一跳,问道:“成亲?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父尊与母神都不与我商量?”
九莲的眸光黯了一下,随即娇嗔地摇着东华的胳膊:“木哥哥这是什么语气?我们俩儿的婚约已经拖延了上万年,天命眷顾我们,让我重生,就是为了成就咱们这一桩美满姻缘吗?你还要怎么商量?这件事还需要商量吗?”
她如莲瓣一般粉嫩的唇快速地开合着,说起话来连珠炮一般,一句一句逼问着东华,令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辫驳。
想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就算要成亲,也是我与你的事,怎么你们都定下来了,就我自己不知道?”
九莲一笑:“原来木哥哥是气这个呀,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呀。师父与师娘商定,三日后为你我举成婚礼,今日天黑之前,请贴都已经发出去了。师娘说,我们两个经历过生死永隔,竟还能成就姻缘,这是奇迹。这场婚礼一定要办得隆重。天尊独子要成亲了,这可是神界几万年不遇的大事,要让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也来见证一下我们的幸福。”
九莲兴奋得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东华。可是东华听着,却怎么也找不到高兴的感觉来。
他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便说道:“既要隆重,三天如何能够?我看这婚期还是再商议吧。”
九莲的脸一下了垮了下来,委屈地垂了眼眸,声音也沉重了起来:“木哥哥,你不喜欢我了吗?我们要成亲了,你为何不高兴?是不是莲儿沉睡的这八千年,你另有心上人了?”
东华一见她憋屈的样子,立即便没了脾气。
可是他又确确实实不想在这个时候成亲,刚才九莲在讲述他们的亲事,东华却在那一瞬间想起了绿儿。九莲言语间所憧憬的那场惊动神界的盛大婚礼,女主角在东华的脑海中,已经变成了绿儿。
连他自己都被这奇怪的念头吓了一跳,进而觉得自己很对不住九莲。
于是他解释:“九莲,你沉睡了八千,这其中发生了许多的事。我们就这样仓促地成亲,有些事理不清,以后也是一个隐患。你醒来了,木哥哥很高兴。可是成亲的事,能不能延后再议?”
九莲听他如此说,眼泪噼哩啪啦掉了一下来:“果然木哥哥有心上人了,她是谁?能让我知道吗?我也知道八千年岁月太久,会发生许多许多我意想不到的事。我心里惶恐呀,所以才会急着与木哥哥成亲。可是……时移事异,如果木哥哥嫌弃了九莲,九莲也不勉强……”
她越说越是伤心,到最后泣不能言。
东华一时慌了手脚,仓促间说道:“九莲,问题也不仅在我这里,你出事后,毕方与刑天都声言与你有婚约,毕方更是逆天违道,闯冥府抢魂灯,用了漫长的五千年时光,将你的元神拼凑了起来。若是这其中没有一点儿故事,莫非他们两个痴愚不成?”
其实东华本不欲提起这些事,毕竟九莲才醒来,从身体到精神都比较脆弱。这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无异于向九莲宣称他不信任她。
可是婚期逼得太紧了,九莲也步步不让,他一时心乱如麻,实在想找个借口拖一拖这成亲之事,也好让他想清楚。
果然,九莲听他这样说,当即就变了脸色,泪水涟涟的美眸之中添了许多悲愤之色。
她一甩东华的手,怒道:“原来木哥哥不相信莲儿的品质!莲儿就算要背叛木哥哥,也只会许下一桩婚约,怎么会同时答应毕方和刑天?木哥哥连这个也相信,你当莲儿是什么人?好女不嫁二夫!既然木哥哥如此看待莲儿,成了亲也没意思了。反正我是死过一回的,不怕再死一回!今日我就以死证清白!”
说完,她抬起手掌,瞬间运气在掌心结成一个红色的火球,朝着自己的天灵岤就拍了下去。
东华吓了一跳,立即出手拦她:“我不过是说说,你这是做什么?是与不是,你告诉我便可。你这样自毁,是打算让我背负罪名永世不得翻身吗?”
九莲的手腕被东华擒住,掌心的那枚火球便渐渐地消散了。她挣扎了几下,突然就扑进东华的怀里大哭:“木哥哥,你不要抛弃我,我不能没有你。当年你与毕方斗在一处,我看到他伤害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要不然我怎么会连问都不问,直接冲了上去?我在临死的那一刻,心里无比悲伤,我就想,我要死了,我再也见不到木哥哥了,我不能成为木哥哥的妻子了,好难过……我……我苏醒之后,睁开眼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我生怕经过八千之久,你已经娶妻生子了,呜呜……”
九莲声俱泪下,悲从心发,边哭边说,那情景任铁石心肠也会被融化。
而且她提到了当年的死,她说是为了替东华挡毕方的神火雷,才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这个说法简直让东华无地自容,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抵挡不住毕方的神火雷。
于是他搂着九莲,软下声来哄劝:“你受了多少委屈,我是知道的。你别哭了罢,有话好好说……”
九莲不肯依,在他的怀里扭着身子跺着脚:“我偏要哭,我昨儿第一眼看到你,就想扑进你怀里大哭一场的。可是你对我冷冰冰的,让我那么害怕!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不会。”东华无奈地叹气,“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莲师妹,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只是有些事……”
九莲突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别跟我说那些事!我不想知道那些事!我知道八千年时光里,可能发生很多很多的事,就算木哥哥在这段光阴里,淡了对我的喜爱,那也不要紧,现在我回来了,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莲儿……”东华觉得好为难,因为九莲是如此地深情,而他却明显地跟不上她的节奏。
九莲见东华依旧是犹疑不定的神色,突然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后退几步,站在了院子中央,静静地看着东华。
然后她一甩衣袖,翩然旋身,舞动了起来:
玉清池中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
鱼嬉莲叶间……
她边舞边唱,东华就在她的歌声中崩溃了……
第一二四章 抢喜期
第一二四章抢喜期
这支曲子和这支舞,曾经是东华对九莲最深刻的记忆与怀念。(顶点小说手打小说)
以前,他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九莲在他面前边唱边跳这支《采莲曲》的情景,思念太深,有时候甚至会从他的心中衍生出幻像,那幻像中九莲还是梳着两个丫髻的小姑娘,穿着绿裙纱袄,在他面前舞之蹈之。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少想起这支《采莲曲》了呢?
因为这渐渐的遗忘,九莲那哀怨的眼神更是令东华痛疚不已。
他走上前去,拉住了九莲的手。
九莲止了舞步,仰起头来看着东华,目光中是满满的爱慕与倾仰,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哀怜:“木哥哥,是不是我跳得不好看?时隔久远,这支舞我的确是有些疏忘了,回头我一定好好练……”
“你跳得很好看,还是跟当年一样优雅迷人。”东华虽是这样说,心里却不希望她再继续跳下去,因为她的歌声她的舞蹈和她的眼神,都像是一种怨诉,而他就是那个被诘问的人。
他拉着九莲在台阶上坐下,九莲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道:“木哥哥,我是死过一回的,所以我格外懂得珍惜。以前……我太任性,做过许多错事,木哥哥你不会怪我的,是吗?”
东华不知她此话有深意,长目一垂,看着她的侧脸,应道:“不会,你一直是我父尊最疼爱的弟子,我母亲拿你当女儿一般,我们是一家人,你做错什么事,都不会怪你。”
九莲开心了,抬起脸来看东华:“那么……师父、师娘、木哥哥和莲儿,我们永远都做一家人好不好?”
东华很想在这种时候,拿出与她相匹配的热情来,抱住她,深情地答应她一声:“好。”
可是他看着她的脸,心却在飘忽不定。良久,他抬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就像她小的时候,他经常逗弄她那样:“你还挺贪心,敢奢望什么永远。木哥哥答应你,我会永远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让九莲揣摩不透,不由地生出几分失望,也让她体会到,东华再也不是八千年前那个宠着她让着她,随她怎么折腾,都不会责怪她的木哥哥了。
她心中惶惶,便更加用力地抱住他的臂膀。
九莲离开后,东华静静地坐在屋前台阶上,看着月亮渐渐地西沉,一直到天光亮起。
他想了许多,关于九莲,关于绿儿,关于他肩上的责任,关于爱情。虽然直到太阳升起,他也没有将一团乱麻理顺了,但是他却无论如何也下定不了决心,就这样娶了九莲。
于是他站起身,往娲皇宫去找他的母亲。
女娲大神练罢早课,刚刚从玄冰洞中回来,见了自己的儿子,笑吟吟地说道:“还是儿子在身边好呀,这么早就来给娘请安吗?”
东华上前施礼,向女娲大神问了早安,然后说道:“我来找母亲,是为了商量一件事。”
女娲大神依旧含着笑,却说道:“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唯有成亲一事没得商量。”
东华料到她会这样说,便直截了当地讲出了自己的想法:“娘,我与九莲的亲事,实在不宜仓促。父尊那日说过,九莲在绿儿的心宫中,受她的妖气侵浸,日积月累,妖气很重。而绿儿在魔界的时候,魔妃为了唤醒九莲的元神,给她服下九转还魂灵丹,还对她施用过魔凰族的渡气大阵。九莲就是在那之后醒转来的,所以她体内的魔气一定也不会少。在这个时候与她成亲,她若怀胎,母亲能保证那是慧根灵胎吗?”
女娲被问得一愣,思索了好一会儿,说道:“可是……请贴昨晚就发出去了,这个时辰,各家神仙怕是已经收到七宝宫的喜贴了吧……”
她说的没错,她急于让东华与九莲成亲,断了东华对小水妖的念想,所以昨日带东华回来后,只与天尊沟通了几句,便将成亲的日子定在三天以后了。
天尊向来不管家事,而她也忘记了九莲此时并非纯净的上神之体。
而玉清境的传信小云雀,已经在今晨卯正时分,到达了各家神仙的仙居之所,包括章峨山。
晨光微露的章峨山上,当毕方从他的火神殿里走出来,看到玉清境那通体闪着青玉之光的传信云雀时,他一阵激动,只以为是九莲给他的消息。
那云雀落在他的手中,翅膀轻轻一扇,化为一片光帛,帛上显现出金色的字体来,竟是东华与九莲于三日后成亲的喜贴!
毕方像是承受不住那轻缈的光帛的重量,手抖了一下,痛苦、悲愤、迷惑一齐涌上他的心头,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可是那喜贴分明就在他的眼前飘动,他又如何否认得了?
他不甘心,可是他能怎么办?玉清境是那么至高无上,他虽是名震天下的战神,却永远也没有办法违抗天尊与女娲大神的神旨。
呆站了半日,他突然将眉头一拧,收了玉清境传来的喜贴,随即一转身回到火神殿,飞笔写下几十份同样的喜贴,只是将贴上的名字换成了火神毕方与小水妖绿儿。
他把喜期定在两天后,比东华成亲的日子早了一天。
然后,他将那些喜贴化成几十只小火鸟,放飞出去,将他要成亲的消息传遍了神仙两界。
他也不做早课了,将喜贴发出去之后,他直接奔去菡香院,将尚在睡梦之中的绿儿拖了起来,对她说道:“我们后天成亲,你准备一下。”
绿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问道:“为什么成亲?”
毕方狠狠地咬牙,说道:“因为东华要娶九莲,他们要成亲了,所以你必须要嫁给我,懂了吗?”
“不懂。”绿儿听到东华的名字,赶紧挺直了身子,“东华与九莲成亲?他们要在一起了吗?那绿儿怎么办?”
毕方突然爆发了,摇着绿儿的肩膀吼道:“你去问东华!他无情无义!抛下你不管了!你怎么办?你只能嫁给我!”
第一二五章 混乱的亲事
第一二五章混乱的亲事
神仙界是一个淡泊而高远的地方,能成仙封神者,除了修为道行这样的硬条件,还需要品性清静宁好这样的软条件。(顶点小说手打小说)
因此神仙们少有好八卦喜热闹的。
可是那一天,各家神仙先后收到了两份喜贴,再淡泊的性子,也不免起了好奇心。
第一份喜贴是来自玉清境七宝宫,天尊与女娲娘娘联名发出,为他们的独子东华三日后成亲一事,邀各家神仙届时前往赴喜宴。
这是一件大事,从九莲死后,想要与这个天地间第一家庭结姻亲的神仙家族不在少数,只是因为东华的冷清态度,赶上门提亲的就寥寥无几。
本来一些家族在神界地位高上的年轻女神仙们,心里都存着希望的,突然听说九莲重生了,她们那一点希望的小火苗便无声无息地就灭掉了。
天尊嫡子、冰清玉粹一般的东天大帝要成亲了,这是神仙界的盛典,能接到天尊与女娲大神的请贴是一种荣耀。
可是正当各家神仙为准备什么贺礼才能换得女娲娘娘青眼相加而犯愁的时候,那天午后,竟又收到了一份喜贴—火神毕方与小水妖绿儿。
且不说毕方娶妖为妻,是一桩令人震惊的违犯神律的亲事。
端看这喜贴一前一后到达,而毕方竟抢先东华一步成亲,这其中就一定是大有故事的。
事实上,关于毕方、东华、绿儿与九莲之间的纠葛,神仙界早有风传。但是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东华、毕方与九莲的三角关系上,几乎都没有人重视小水妖绿儿的存在,认为她不过是一个牺牲品,一个毕方随手捉来炼养九莲元神的炉鼎。
却因为章峨山的这份请贴,令大家开始关注起小水妖来。
毕方为什么要急急地赶在东华帝君之前成亲?对象为什么会是一个小水妖?而偏偏这个小水妖是在苍灵宫长大的,很难让人不把毕方的行为理解成一种报复。
于是,明明是两桩喜事,但是当各家神仙将两份喜贴放在一处时,就不免觉得这两桩亲事充满了火药味。
毕方往玉清境发了两份喜贴,一份给天尊和女娲娘娘,一份给东华。
当章峨山的信使火鸟落到东华的手中时,他看过喜贴,愕然呆立许久,直到九莲走进屋来。
九莲是从女娲大神那里见到喜贴的,虽然毕方与绿儿成亲的消息令她感觉心里一松,但她是个聪明女子,毕方在此时娶绿儿,挑战的意味太过明显。
她莫名担心,不知东华会是何反应,赶紧来找东华。
她一进屋,就看到东华看着那喜贴发呆。她上前推了推东华的肘,说道:“木哥哥,听说毕方上神要成亲了,你要不要亲去道贺?”
东华收了那喜贴,淡淡地说道:“神界有律,神仙与妖魔通婚,乃是乱正气违天道之举,父尊与母亲是不会应允这桩亲事的。”
九莲扁了扁嘴,不以为然道:“我刚刚从娲皇宫来,师娘说了,绿儿在神界长大,与一般的下界妖类不同。况且在我重生这件事上,她是有功的,单凭这一点,师娘也不打算把她当一个妖怪来看待。毕方要娶,绿儿愿嫁,她是不会阻止的。”
东华听了这话,愣了一会儿,突然冷笑:原来这天规神律在他**那里,竟有双重标准的。于他而言,绿儿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妖精,是不能亲近的。而对毕方来说,绿儿便是一个类似于妖仙的存在了,只要他们郎情妾意,就不算违反神律。
九莲见他冷笑,便问:“木哥哥……你会去吗?”
东华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那个功夫,你要是想凑个热闹,就跟着我娘一块去吧。”
九莲对他这个态度很满意,摇着他的手开心地笑着:“我也没功夫呢,咱们的喜期就比他们晚一天,有好多事需要准备。”
东华以为早晨与母亲的一番谈话,已经说服了她呢。可是九莲依旧在说成亲的事,他便疑惑地看着她:“怎么?我娘没有跟你说吗?”
“说什么?”九莲一脸的迷糊。
“就是……”东华一开口,又觉得这话不好由他讲。他不能告诉九莲说,你不是纯净的上神之体,我现在不能娶你,这会令她崩溃。
无论如何,这话还是由女娲大神跟九莲说比较好。
“你去问我娘吧。”他最后这样说。
而在章峨山上,小水妖绿儿已经被一伙人围了大半日,嘈嘈杂杂,都在说一件她不明白的事,令她很是烦躁。
领头的依旧是炽云,此时她正一脸的火气。上一次正是她费尽心思,把小水妖送出了章峨山。事后还被毕方追究起炀和的腰牌一事,幸亏炀和担了下来,她才躲免过毕方的惩罚。
没想到她的心思竟是白费了,这小水妖跟章峨山还真是有孽缘,如今她变成痴傻了,竟还能回来,而且一回来就要嫁给她仰慕而不可得的主上。
炽心嫉妒不甘,对绿儿就没有好态度。可是碍于呛呛在旁边,她又不好做得过于明显。毕竟论身份,呛呛是毕方的弟子。
于是她只能暗中使力,给绿儿量身裁衣的时候,故意下手很重,不是在绿儿的腰上掐一把,就是在绿儿的脖子上勒一下。
绿儿不知气恼,却晓得疼痛。
到最后她把身边围着的人使劲地推开,回身跑出凌波殿:“我不做新衣,我不成亲,我要等青花婆婆和东华。”
炽云巴不得她这样说呢,连忙带人离开,去向毕方交差。
呛呛与憨憨无奈的对视,最后还是呛呛走过去,拉起绿儿的手,说道:“我和青花婆婆商议,原本是要将你嫁给小白,没想到师父竟然愿意娶你。我想这样也好,我师父在六界威名赫赫,你跟了他,一定不会受委屈的……”
“为什么要成亲?为什么东华和九莲要成亲?我要和毕方成亲?我能不能等东华来了,问过他之后再定?”绿儿不懂得成亲意味着什么,她只简单地以为,她的事不经东华同意,便不应该去做。
呛呛不知道如何解释,才能让绿儿明白她为什么需要成亲。
正在犹豫的时候,毕方走了进来。
一个早晨,毕方都处于一种悲愤成癫的状态。他冲着绿儿吼了一通之后,便冲出菡香院,潜进他的火融洞中。一个人静处了一上午,他渐渐地冷静下来。
此刻,他走到绿儿的面前,很平静地对绿儿说道:“绿儿,你明白成亲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东华与九莲成了亲,那么你以后就很难再见到东华了。成亲之后,他就不是你的东华了,他是九莲的东华,你愿意这样吗?”
“不愿意!”绿儿很坚决地答道。
“我也不愿意,我与九莲有婚约在先,东华不能仗着女娲娘娘撑腰,就一声不响地抢走了我的未婚妻,我不甘心。”毕方仰脸望天,深深地叹息,“所以……我带你玩一个真心大考验的游戏,好不好?你听我的,如果东华在乎你,后天在我们的婚礼上,他必然会出现阻拦……”
绿儿似乎听懂了几分,她想了想,又问道:“那如果东华不来呢?我怎么办?”
“他若是不来……”毕方眉头深锁,沉吟一会儿,说道,“他要是不来,我便真娶了你,苦命人惺惺相惜,也是一种活法,你说是不是?”
“我……”绿儿非常不安,突然将挂在胸口的玉哨拿起来,含在口中用力的吹响了。
那哨声尖锐而凌厉,刺痛了旁边呛呛和憨憨的耳膜。呛呛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而憨憨则不得不将它的大翅膀支楞起来,挡住了耳朵,以减缓那哨音灌耳的痛苦。
绿儿已经很久没有动用这支玉哨了,这突兀的举动,纯粹是源自她的本能。
东华不在身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她又找不到东华,她满心的疑惑不解,却不能通过正常的发泄途径排解,便本能地吹响了玉哨。
她鼓着腮帮子,胀红了脸,用力地吹那玉哨。毕方见她眼看要背过气去的样子,赶紧上前来,将哨子从她的口中取出来,塞进她的衣领里:“别吹了,没用的,玉清境至上高远,他听不到的。”
绿儿泄了气,抚着胸口的哨子,安静下来:“好吧,要是我跟你成亲,能让东华出现的话,那我们就成亲吧。”
两天之后,毕方与小水妖绿儿成亲的日子,章峨山上神来仙往,十分热闹。
虽然这并不是一场有诚意的婚礼,可是为了把戏做足,毕方还是用这两天的时间,做了充分的准备。
章峨山上上下下结红挂彩,倒是很有喜庆的氛围。而毕方自己脱下战袍,换上一身大红的喜服,广袖云裾,英俊之中又增添了几分洒逸。
只是这新郎的脸上,实在是没有多少喜气。他绷着一张脸,接待着往来宾客,让客人们觉得,他好像不是在办喜事,倒像是在办丧事。
吉时快到的时候,玉清境遣使来贺,送来了女娲娘娘亲赐的一对儿鸳鸯神剑,还有女娲娘娘亲书的一封贺信,称绿儿对九莲的重生有功,虽是妖身,义善当嘉云云,无非给毕方的亲事正名,让神仙们知道,天尊与女娲是承认这桩亲事的,只要毕方与绿儿拜了堂,他们就是合礼合法的夫妻了。
毕方等的可不是这个,他在等东华。
可是一直到吉时将至,众宾朋友围聚到火神殿,拜堂马上要开始了,东华却依旧没有出现。
毕方心中开始忐忑,难道他高估了东华对小水妖的心意?东华真的弃小水妖不管了,一心一意要跟九莲成亲了吗?
那他怎么办?当着这么多神仙宾客的面,如果东华不出现,难道他还能将这场婚礼中途停止吗?那他岂不成了神界的一个大笑柄?
若他真娶了绿儿,他与九莲便再无缘份可言了。可是他深爱九莲的那颗心哪,如何能承受这样的结果?
呛呛和炽云已经扶着一身喜服的绿儿走进火神殿了,绿儿头上盖着喜帕,看不出她的表情。但是她的双手却用力地绞扭在一起,虽然明知她不会紧张,但也能体会她此时期盼东华出现的那种心情。
一进殿来,她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扯那蒙在头上的喜帕。
是毕方告诉她,只要今日她乖乖地成亲,东华就会出现。她要看一看,东华来了没有。
炽云吓了一跳,赶紧摁住她的手:“别动,这是喜帕,你不能自己揭开!”
她只好继续忍耐,被牵领着,来到了毕方的身边。
“东华来了没有?”她看到了毕方的脚,感觉到了他的气息,便出声问他。好在此刻殿内一片恭贺喜庆之声,她的声音又小,没有被别人听了去。
毕方不知道要如何答她,只能强撑着一个笑脸,牵起她的手:“再等一等。”
“吉时已到,拜堂!”司礼大喊一声,毕方与绿儿同时颤抖了一下。
正不知如何是好,殿外突然起了嘈杂之声,似乎有什么人生闯了进来,而章峨山的弟子正在拦阻,争吵的声音很大,传进殿来。
毕方心中一喜,心想:东华你果然是承受不了失去绿儿的后果,你可算是来了。
他装作生气,转身奔出殿去:“发生了什么事……”
短短六个字,出声很高,收声很弱。
因为毕方看到了,正在与章峨山弟子起争执的,并不是东华,而是猴儿上仙小白!
有弟子上前来禀:“主上,他没有喜贴,却硬要往里闯!”
还在华炬宫外的小白一眼看到毕方,指着他骂道:“毕方你无耻!你趁着绿儿心智不全的时候强娶!你还要不要脸?绿儿不会愿意嫁给你的!你把绿儿放了!”
毕方看着小白义愤填膺的一张脸,以及在他身边助阵的青花婆婆,默然片刻,并没有恼,只是说道:“小白上仙,你又怎么绿儿不愿嫁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