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永文果然捡起地下的匕首,当着众黑铠骑士的面斩下了自己左手无名指,眉头微皱便将疼痛忍了下来。
史元干赞赏的点点头,接着寒声道:“阿豹呢,身为骑队首领,不见我指令便私自出动,他也该罚!”
“他在后方击鼓指挥!”史永文说着望向远处,那儿现在仅余一面破鼓,几面旗帜及几具尸体,那还有一个站着的人影。
雯雯身影一闪,将战场外围一个黑铠骑士提了过来,向我道:“奴在大鼓处击毙了红娘子,生擒此人,灰狼带伤逃脱。”她说着将那黑铠骑士扔到到了史元干身前,落地时,其身上的岤道已经尽数解开。
我一看此人,正是那天跟我说话的那个黑铠骑士,看来他就是这三百铁骑的领队,史元干口中的阿豹了。
他刚才只是被雯雯封住岤道,这边发生的事都听在耳内,因此知道怎么回事,岤道一解便一翻身跪在史元干身前,“属下领受会主责罚!”
史元干看他被雯雯随手提来又扔出,眼中露出怒其不争的目光,冷冷道:“你也一样,自断一指吧!”
阿豹身边史永文却抢道:“阿豹被我带出来时并不知道没有父亲指令,全是孩儿的错,孩儿替他领受责罚。”说着手上寒光一闪,已又削下自己左手中指。
史元干先是目光一寒,接着便对史永文露出爱怜与赞赏之色。我却是看得心里一寒,一是为史元干的御下之严,铁骑会这份纪律性足以为江湖之最。二是为史永文的果断狠绝,如此一来,阿豹及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众属下还不死心踏地的为他卖命。此子虽然武功不怎么样,到现在已过而立之年,还在二品十多位,此生进军一品机会渺茫,但就凭其表现出来这份狠绝,他日子承父业,继续雄霸西北也大有可能。
铁骑连,相当可怕!我在心里道,不过刚才史元干提到“宋家的女人”,那应该是史永文这次违背父命盲行的原因,如此说来,女人当是史永文的弱点。有弱点就好,我也许应该提早做些准备,为他日加强对西北江湖的控制做些准备。
诸事已结,史元干又走到我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何公子,史某此来还有一件事与公子有关,这是有人托史某转交给何公子的一封信。”
我大愕,何人会由史元干传信给我,信封上仅有“林生手启”几字,但我一看那字迹,心中不由一震,竟然是姚崇的笔迹。忙拆开封泥来读过,初读来不过是一个师兄对同门师弟的问候,及问问谢师的安等家常字句,但我细一品味立即品出其中隐晦的意思,“兄现巡军河北,然洛都家中诸事繁杂,虽有诸友照拂,心终难安,师弟既与为兄同承谢师之志,望能抽空入京,看望一下汝嫂,为诸友尽一份力。”
这是在催我速速入京啊!计算这封信的写成时间,当是在一个多月前,也就是我第一次婉拒张柬之入京提议后不久。
“史会主从何处得到这封信?”我一边将信折好装回信封,一边漫不经心的向史元干问道。
史元干应该不知道这封信是谁给我的,更猜不到信中内容所牵涉的天大干系,见我问便答道:“公子离开我飞天马场后,史某将一批我大周军士订购的战马押送往朔北,正好唐休憬唐老将军在,史某有幸得他老人家接见。其间唐老将军问起公子,问我可知道,我便回答说刚见过公子不久,他老人家便将这封信交给史某,让史某尽快转交给公子。另外唐老将军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公子。”
“哦,什么话?”我忙问。
“他老人家说上次公子出使青州时送给公子的礼物他又准备了很多,就在他的老宅里,说公子需要的话,可自去取!”
史元干有些疑惑的说道,他无法明白这句话在我心间造成的狂澜,上次出使青州时送给我的礼物,那不是二十套精铠么。“准备了很多,在老宅里,让我需要的话自己去取?”这其中暗含的意思、、、、、、
我没再想下去,姚崇和唐休憬这两根朝臣一系的倾天柱离开洛阳时,朝廷里的局势应该比我想像的还要复杂啊,只是姚崇,张柬之,唐休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这事为什么从张说和宋憬那儿找不到一丝痕迹?
不管怎么样,局势肯定相当紧张,我又已经接到了姚崇的信,得尽快进京了。
第七卷风云变幻第十二章风云初动
“听唐老将军口气,他好像和何公子你很熟?”史元干记着我迟疑的问道。
我想着姚崇的信和唐休憬的话,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道:“是有过不少交往。”
史元干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有所思的表情,我心里一惊,向他问道:“史会主怎会识得唐老将军?”
史元干微笑一下,“为军方提供战马是我铁骑连众马场最大的生意来源,军方对我们也相当照顾,是以史某识得军队中不少将领,不过唐老将军却还是托公子你的福,这次是第一次见到。”
我哦的一声,微笑着点点头,心里一下子恍然,怪不得他今天到这儿后对我这么客气,甚至不惜用自己儿子的性命来弥合与我之间的裂隙,原来还有唐休憬这层关系。只看他这三百黑铠铁骑,我早该想到他铁骑连与军方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这么一支队伍,整个江湖都知道其存在,军方焉能不知,还不早将其收编入正规军中了。
因我急于抽身赶往京城,便不想再在这儿做任何耽搁,让叶先生和老李带领星主卫队护卫莫提马和商队缓慢西行。我则带着雯雯和史元干三人三骑疾驰往灰狼堡。
收复灰狼并没费多少功夫,有星主卫队强大武力的威压在前,再加上史元干的面子,我又亲自来他灰狼堡,也算是给足了他灰狼堡面子。在要么灭亡,要么向我臣服之间,灰狼很识趣的选择了后者。
“跟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现在红娘子,黄蜂已死,你可以统一所有的马贼,在这做个马贼之王,你其它的事我不会管,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但是,凡与我有关的商货,你必须保证其在这一带一路上的安全。能做到吗?”我大声向灰狼喝问,同时强大的星阳摄魂施出,压制住灰狼的精神,将我不可战胜的形像与恐惧一起植入他脑海。
灰狼现在已是额上冒汗,诚慌诚恐了,双膝一软竟然跪在了我面前,“办得到,办得到,公子放心,小人一定谨遵公子吩咐。”
看到他这慌恐的样子,我满意的点点头,撤去了星阳摄魂对他的压制,语气平淡的说道:“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如果你敢跟我玩什么心眼的话,我就只好另外选人来做这马贼之王了,那时你这灰狼堡恐怕就得换换主人。”
这平淡的语气更让灰狼害怕,脸上已是汗如雨下了,“公子神威,给小人一个天胆也不敢在公子面前耍心眼啊!”
我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伸手将灰狼从地上扶起,“这就好,我相信你,如有那股马贼对你不服,你可以使用我卫队的名头,不过记着不要乱跟人说我的名号,明白吗?”
“明白,明白!”灰狼连连点头道,眼中已露出喜色。
现在星主卫队绝对已经是西北马贼心中最深的恶梦,有我的支持,灰狼这个马贼之王当可坐得相当牢靠。这也是我想要达到的目标,马贼这玩意儿,你纵是现在将他们全部剿灭了,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又会有新的出现,我那有那么多时间老带着星主卫队往这西北跑?所以选出一个人来将众马贼统一到一起,朝廷有效管理才是保证我商队长久安全的上策。这倒是有点像朝廷扶植自己的江湖代言人了。
“你也可以用老夫的名头,那个若敢不服,老夫让他尝尝我铁骑连铁骑的厉害。”史元干在一边向灰狼说道。
我对他投去一道感谢的目光,灰狼眼中的喜色更浓了,“是,是,有公子与会主的支持,小人定不负公子厚望!”
我自始至终没有提到宋家,我相信在我和铁骑连的双重威压下,这些马贼自己知道该如何取舍。而铁骑连,在史元干知道我与唐休憬的关系后,与宋家决裂,转投向我这边已是必然。
早知道唐休憬的名头在铁骑连这么好用,第一次见到史元干时就应该将他搬出来,我在心里暗道。
离开灰狼堡,史元干自回飞天马场了,我和雯雯由回头迎上叶先生他们。交待叶先生和老李带李虎他们继续护送商队西行,虽然已经收服灰狼堡,但短时间内灰狼尚无法将所有马贼统一到自己旗下,难免还有一些不开眼的在打商队的主意,所以这一趟星主卫队还是要全程护送的。
“完成这一趟护送后,李老还将卫队拉回星星谷,注意隐蔽,不要让人发觉。相信不出一个月,星主卫队这趟西北之行的光辉战绩就会传遍江湖,会有很多人关注我身边这个卫队的,但暂时卫队还是保持低调,待我此番入京看清形势后再做定夺。”我向老李说道。
老李点点头,我又转向其它人,“李叔,李婶,你们完成这趟护送后,就回宣州吧,王叔和赵叔随叶先生回扬州。到扬州后王叔你尽速护送忆萍北上与我会合。赵叔你就留在扬州帮着萧家小姐筹办莫何商行,正式开始与莫提马合作,开始做西域这条黄金之路的生意。我已和莫提马说好,这趟货到边关交给他的人后,他会随你们一起回扬州办理此事。叶先生,此事虽主要有萧家小姐负责,但她毕竟女流,开始这一段还得请叶先生你再幸苦一些,帮忙照拂一下。”
叶先生点头,“林生你放心入京就是,反正我暂时闲来无事,就到扬州帮你照看此事。只是林生你和雯雯到京城后一定要多加小心,凡事要三思,谋定而后动。”
我郑重的点点头,“会的,叶先生!”
叶先生和我都感觉得到,风暴已在朝廷内形成。
*
洛都的闹市并不爱朝廷内暗流的影响,一如往日般的喧哗与噪闹,透着盛世的繁华与升平。我带着雯雯易容潜入洛都已经两天了,这期间我即没有回过我在洛阳的家,也没有去拜访张柬之,张说,宋憬等人,只是隐入瑞芳酒家,通过灰妪,杜黑子,灵儿及召来的薛进了解洛都各方面势力的动向。
但从他们这儿了解到的信息远远不够,无论是在刑督衙门的小头目薛进还是守着瑞芳酒家的灰妪,杜黑子,抑或在绿柳巷秦楼楚馆中长袖善舞的新星灵儿,他们都无法接触到朝廷这层的机要。
“灵儿,今晚你别去绿柳巷了,陪我去拜会一下你义父宋大人吧。”我抚摸着伏在我怀里的灵灵的香肩说道。
这小丫头在绿柳巷中磨练了这么几个月,身上已隐有安碧瑶,红玉等身上那等大家气势。只是这丫头虽已打出了一个百灵仙子的响亮名头,却没能结交到什么朝中权贵,所以也就得不到什么机要之闻,这一点让我颇为失望。查究原因,却是众人都顾忌她背后的宋憬,不敢与她亲近,毕竟在现在这敏感时刻,没人愿意得罪宋憬这不属任何势力团体的中立权臣。我当初安排她拜到宋憬膝下,只是想在我不在时让她有颗大树好乘凉,不想却造成如此结果。
“嗯,灵儿也有好几天没见过义父了,正好去看望一下他老人家。不过公子,义父他近一段时间好像心情不好!”灵儿道。
我微笑一下,当前朝中局势,他这个御史中丞心情要能好那就怪了。
外面响起敲门声,雯雯的声音道:“宗主,杜黑子求见!”
灵儿忙从我怀里站起,将衣襟拉展。我坐正身子道:“让他进来吧!”
瑞芳酒家老板杜黑子,魔门暗宗硕果仅存的两大高手之一,在人前永远是一副弯腰垂头的卑躬模样,让你绝对想不到他是一个身具二品实力的高手。
“刚才太子府附马王同皎王大人过来订下酒席,说是晚上要在这儿宴客。”杜黑子垂腰平静的说道。
我知道他既然将这个报给我,那么这次宴请定有不寻常之处,哦了一声问道:“知道宴请的客人都是谁吗?”
杜黑子摇头,“不知,王附马只订下一桌酒席,却包下了整个院落!”
我心中一喜,包下整个院落,这不用提是为了保密,看来是一次很重要秘密聚会啊。“安排他们到密室上面那个房间,在密室里备好听筒。”我吩咐道。
杜黑子点头说声是,退了出去。
“看来今晚不能去拜访宋大人了!”我说道。
晚上的聚会看起来确实很重要,王同皎包下的是瑞芳酒家最里面的院落,天刚入黑就有二十几个青衣壮汉过来将整个院落控制了起来,酒菜只让送到院门口,由那些青衣汉子送入房间,店中小厮根本不让进入院内。还好,有这间密室,否则如此的保密措施,我确实很难接近这间包房。
这密室位于包房下面,开口在相邻的另一房间,有一铜管连向上面包房里的暖炕,通过此管便可清晰的听到上面的任何一丝响动。
最先到的自是宴会的主人太子附马王同皎,但令我意外的是他是和另一个一起来的,这个人的声音我识得,竟然就是当今的政事堂首相张柬之。
“这周围都搜查过了吗?”是张柬之的声音,相当威严。
王同皎的声音恭敬道:“张相放心,早已查过,整个院子全是我们的人,绝对不会有外人接近这房间。”
张柬之嗯了一声。
我心中暗惊,张柬之竟然和王同皎走到了一起,听上面对话这情形,两人绝不是初次接触,而且今晚这次秘密聚会的主要发起人可能是张柬之,王同皎只是出面跑腿的。
客人开始陆陆续续的到了,除张柬之和王同皎外,另有五个人,总共七人。我只听出桓彦范的声音,另外听其称呼有敬大人,崔大人,袁大人,扬大人四个,其声音都相当陌生,应是我以前不曾接触过的,但张柬之的朝臣势力集团就那么几个人,虽然只有姓氏,这几个人的身份我也猜得出来。
除了王同皎,今晚与会的可以说全是朝臣一系核心成员。
众人先是谈笑晏晏的喝酒吃菜,要不是考虑到外面那严密的保卫,会让人误以为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聚宴。良久,张柬之方清清嗓子,说出一句话,将众人带入主题。“诸位,王附马大家也都认识,这次聚会虽是老朽的名义向诸位发出邀请,但真正做东的却是王附马,他有话要对大家说。”
众人安静下来,王同皎的声音道:“诸位大人,同皎今次邀请诸位大人乃是向诸位大人求救而来。如今皇上抱恙在内,太子殿下欲到皇上身边侍奉汤药,以尽为人子者的孝道,然多次求见皆被二张所挡,不能得召,殿下心忧母体,难咽茶饭,以至形销骨立。太子是天下的太子,却是同皎与拙荆的父亲,同皎身为人子,实不忍看到父亲日渐憔悴,爱妻心伤,诸位大人都国之栋梁,朝廷之柱础,肯请诸位大人为太子殿下做主啊!”
王同皎说的十分动情,众人一片沉默,我心里暗笑,明明是权力之争,却披上孝道的外衣,这一点上面坐着的一众老狐狸肯定比我看得透彻。
“唉,我们也有近三个月没见过皇上了,甚为皇上龙体担忧啊!”有人叹道。
王同皎忧虑的声音道:“现大大家都见不到皇上,皇上身边仅有张氏兄弟侍奉,太子是担心皇上万一有所不测,小人为祸啊!”
张柬之愤然道:“不错,张氏兄弟早已贵极人臣,却又请术士扬弘泰看相,其不轨之心早已照然若揭,诸位大人,这事咱们必须想个应对之法。”
“都怪宋中丞上次在扬弘泰一案中手软,若依咱们意思,在皇上手赦到前就先杀了二贼,那来今日之忧?”有人愤慨道。我听出这声音是那位敬大人的,应该是政事堂宰相之一,敬晖!
“其实,只要太子肯发下手令,我等提兵入宫,诛杀二张还不如屠两狗般容易!”是桓彦范的声音。
屋里一下子静默下来,一时间只听得见众人紧张的心跳声,提兵入宫,那可是谋逆啊!
良久,一个声音道:“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是那个袁大人的声音。众人仍是沉默无声。
王同皎的声音显出焦急,“诸位大人,如今皇上抱恙在内,已近三月不见外人,万一事情有变如何是好?同皎无他能,唯一身力气,只要诸位大人肯出身做主,同皎愿在前为诸位大人冲锋陷阵!”
张柬之的声音道:“附马莫急,不知太子是什么意思?”
“太子自皇上抱病,便移居北门别院,只为能与皇上更接近一些,每日因不能见到皇上而长吁短叹,如果诸位大人肯出来做主举事,让殿下得见慈颜,殿下心中必然欢喜!”王同皎道。
“诸位大人,你们意下如何?”张柬之问道。
“身为朝廷重臣,食君之禄,敢不以身尽朝廷事,张大人你做主吧,我等愿追随大人成大事!”说话的应是张柬之的亲信扬元琰。
“我等身为人臣,为朝廷抛却身家性命自是在所不惜,但此事干弋太大,桓大人你们出掌羽林军不足四个月,难言控制,而其它诸军倾向不明,万一事败,你我身死事小,但牵累到太子,我等岂不是万死难赎?”是那袁大人的声音。这袁大人应是相王府司马袁恕已。
张柬之道:“袁大人说的有理,王附马,此事还是先不要让太子知晓,待我们计议定了,再告于太子。”
王同皎嗯了一声,算是答应,屋里又出现了沉默,看来诸人都在思索。良久只听桓彦范叹了口气,“可惜姚相和唐老将军不在,否则事情就好办了。”
姚崇虽为文官,却军职出身,又曾多年执掌兵部,唐休憬乃当朝名将,皆知兵之人。欲举兵入宫杀二张,有这两个知兵之人在,确会好办很多,但现在两人却都不在京。
这时张柬之的声音响起:“唐老将军是无法赶回来了,不过我接到姚相的秘信,他不日内就会回到京城!是秘密潜回!”
我心里一惊,姚崇秘密回京,如此看来,今晚上面所讨论的提兵逼宫之事是张柬之和姚崇早就商量好的,今晚只不过借王同皎之口向朝臣一系诸臣说出来。
我一脸凝重的沉思,将耳朵从听筒上移开,不需要再听了,这次形同谋反的密谋的结果我已经知道了。
“宗主?”一边的雯雯看我脸色不对,关心的小声问道。
我摆下手止住她说话,大脑陷入沉思中,姚崇不日内就会回到京城,这场朝廷最高权利核心内的风暴终于形成。现在,是到我参与进去的时候了。
上面响起拖沓的脚步声,聚会结束了。过得一会儿杜黑子推开了秘室的门。
“人都离去了吗?”我问。
“离去了!”
我长吁一口气,“好!雯雯,我们这就去拜会张柬之!”
风暴已刮起,我必须参与其中,才能在风暴后的权力格局中为自己谋得一席之位。
第七卷风云变幻第十三章暴风前夜
我和雯雯站在张柬之府第大门口一侧的阴影里,看着远处从夜色中悠悠浮现出来的灰色马车,一辆破旧的马车,常人绝对不会从这么一辆破马车联想到当今朝廷政事堂第一宰相张柬之身上。张柬之对今晚聚会的保密可谓是下足工夫,不仅使用这么一辆不知从那儿弄来的破马车遮掩身份,行车路线也十分诡秘,我和雯雯从瑞芳酒家出来的时候,已寻不到他马车的踪迹,所以干脆到他府门前守候。
马车门口停下,先下来的并不是张柬之,而是一个灰袍僧人,他双目警惕的望着四周,望到我和雯雯的方向时,他身躯一震,眼中爆起精芒,身上气势攸的提起,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高手。
我从暗影里走出,面带和煦微笑向他垂首一礼:“这位大师有理了,晚生何同携侍婢求见张相!”
听到我名字,和尚身上的气势消了去,一身布衣便服的张柬之从马车上走下来,微笑望着我,“林生你终于到了!”
“闻张相将行大事,晚生特来效骥马之劳。”我淡淡道。
张柬之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微笑道:“看来姚相和林生你之间一直有书信往来,我们府里谈,现在正好就有一件事需要林生你助老夫去做。”
“北门禁军统领李多祚!”我惊道。
张柬之眼中隐现凶芒,盯着我沉声道:“不错,就是李多祚,两万北门禁军乃京城最精锐的军队,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李多祚此人忠贞勇武,做了二十年北门统领,在北门禁军中有着绝对的威望,如不能招其投诚,必须将其除去,然后再设法安排我们信得人出掌北门禁军!这件事我本来想请普润大师帮我,现在林生你来了,就由你随我去拜访李大统领吧。”
普润就是门口遇到那个和尚,用长安道觉寺一高僧,虽有一身武功,但并非江湖中人,是以我以前并不相识。看其能贴身保护张柬之,并参与现在的密谈,当已是张柬之的腹心。
普润虽非江湖中人,却是知道我的名字的,这时微笑道:“由何公子与雯雯姑娘陪同张相前往,必然比贫僧前往更加保险。”
我这时亦不与他这个约处于二品中段水品的和尚客气,沉思着点点头,以我和雯雯之能,要刺杀一个毫无准备的禁军统领确是问题不大。
张柬之面色缓和了一下,语气放平,“不过这只是逼不得已时的最后手段,多祚本胡人,蒙先帝赐李姓,又擢入禁军居高位,深受李唐皇室大恩。老夫以李唐皇室与太子殿下名义,晓以厉害,动之以诚,让其投诚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我大脑里飞速思考着,现在我们商量的可是谋逆大事,而在京中行刺卫戍皇宫的军队统领,这绝对是诛灭九族的重罪。突然想起今晚曾听得那王同皎说过太子现在移居北门玄武城,那样的话,太子府焉能不与李多祚发生交往?或许,太子之移居北门,并不是像王同皎所说那样为了与母皇在空间上更接近些,而是为了、、、、、、结交禁军!太子的心机也不相当可怕啊!
想到这儿,我向张柬之建意道:“张相,既然要用李唐皇室和太子殿下的名义去招揽李多祚,去之前是不是应该向太子讨件信物?”
张柬之面色一变,“这种事怎能事先知晓殿下,更落下实物,万一事败,牵连到太子殿下这李唐皇室最后两点遗脉之一,你我岂不都成了千古罪人,万死莫赎?”
张柬之这等不惜生命全心全意对李唐皇室尽忠的老臣的心思我自然明白,但他说的这事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向太子殿下讨要信物,并不一定非要太子预闻机密的,而且信物有很多种,为什么不讨一件出示完之后就可以立即销毁的,比如幅字画墨宝什么的。”我向张柬之微笑道。
张柬之立即明白我的意思,呵呵一笑,“是老夫迂腐了,好,这件事老夫明天就办,明晚林生你就陪老夫到李大统领的将军去一趟。林生你住那儿?”
我自然不能告诉他我住在瑞芳酒家,瑞芳酒家是我在京城隐藏的最深的势力,谁也不能告诉。所以我对张柬之说我暂住在刑督衙门一个亲信那儿。
我曾任洛阳刑都,这刑督衙门就是我组建起来的,在那儿有几个亲密腹心是正常的事,张柬之不疑有他,点头道:“嗯,林生你现在确是隐在暗处为好,你那亲信那儿不方便的话,可以移居老夫府上。”
我摇头道:“谢张相关心,不过那儿挺好,我还可以通过刑督衙门多了解些外面的动向。”
“那好,明晚我怎么找你?”张柬之问。
“明晚晚生自会出现在张相府上!”我说道。
洛河北立恩坊,在刑督衙门任职的薛进与他几个亲密兄弟在这儿购有一所小宅院,以为居所。从张府出来后,我便和雯雯潜到了这儿,我知道今晚薛进不当值,会在家里。
院里众人都早已睡下,排摸了好几个房间才找到薛进,进入屋后故意放重脚步,床上的薛立即腾身而起,一溜寒光刺向我胸膛。我伸手擒住他握匕首的手腕,低喝道:“是我!”
“原来是公子和雯雯小姐!”薛进放松下来,“公子怎么会现在来到属下这儿?”他说着要去点灯。
我忙低喝道:“别点灯,我有事吩咐你做,马上就会离开!”
薛进道:“没事的,这院里住的八位兄弟全是咱们自己的兄弟,我没让其它人参和进来。公子有什么事要属下办?”他虽这么说但还是顺从的没有点灯,拉过一个凳子让我坐下。
我坐下问他:“你和陈玄礼陈将军间应该还常有联系吧?”
薛进点头,“陈将军几人从刑督衙门调回北门后,并未忘了这边的兄弟,大家常有走动。”
我点头道:“那就好,你明天带几个兄弟请陈将军及他那几个和你们相熟的现已回北门禁军中的兄弟喝酒,设法打探一下他们和现在移居北门的太子殿下有没有什么来往?”
薛进点头,“属下明白了,一定办妥!”
“明天晚上之前将此事办妥,我和雯雯明天就呆在这儿等你消息!另外你这几天要多加注意街巷间有什么异常动向或流言,尤其要留意城内诸军的调动。”我吩咐道。
薛进点头答应,然后悄悄将我和雯雯安排到一个房间,“公子和姑娘就先住在这儿吧,不经我允许,没有会过来的。明天我会亲自送饮食过来。”
房间虽然简陋,但还算整洁,我满意的点点头,“好,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办事,另外除你之外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你这儿。”
薛进答应后退出了房间。
让薛进通过陈玄礼打听太子府和北门禁军之间交往的情况,是想确定我对太子移居北门的推测。我不得不关心太子府的动向,那里面的韦太子妃可是我魔门明宗的高手,甚至可能就是明宗的宗主。张柬之等即将发动的风暴绝不会仅仅将矛头指向二张,提兵入宫也绝不会仅仅杀掉张氏兄弟就完事,那应该是一场让李唐重掌江山的政变。以现在的情形看,到时候得到政变果实将是太子府无疑,那时候韦太子妃可就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了,这让我焉能不关心。
其实对我最为有利的结果应该是没有什么复杂背景,又与姚崇张说这两个与我关系最好的朝臣关系亲密的相王李旦得掌大统,入京前我还曾抱有这样的幻想,现在看来这是绝不可能了,以张柬之为首的朝臣一系已经明确的选择了有着太子名份的庐陵王李显。
不过由李显承继大统我也是十分乐意看到的,只要能让武皇退位,就可以打破月宗一家独大的局面,虽然明宗可能借着李显登基而势力上升,但月宗几十年的经营岂是他明宗可以轻易取代的?到时候让明宗与月宗斗去,我星宗就可以从中渔利。
西北一行,星主卫队现身江湖,虽然查忆萍没来,我到现在还没能得到外面江湖上对星主卫队恐怖战力的反应,但那震撼效应是用脚指头也能想像到的。遥悬于我头顶的利剑太平公主应该已经收到关于星主卫队的情报,现在可能正在筹划着钳制我吧?我就借张柬之他们之力先将朝廷这潭水给搅浑了,到时候我看朝廷里还有谁有闲瑕去顾忌我?而朝廷平静下来,那时的我恐怕已不是他们所能钳制的了。
想着,我脸上浮现一丝微笑。
第二天下午,薛进回来向我汇报他探听到的情况,“太子府的人的确和陈将军他们交往颇多,就连那些普通禁军也和太子府的下人有所交往,据他们说太子府的人对人对他们相当大方常有请客吃饭喝酒之事,陈将军他们一些高级将领甚至受过太子妃的宴请,并得到过太子妃的赏赐。”
我点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陈将军他们只提到太子妃,没说太子对他们怎么样吗?”
薛进摇头,我心里苦笑,看来外界传言非虚,这位太子殿下是远不如太子妃精明强干的,想来移居北门结交禁军这步棋也不是太子做出,而是那位韦太子妃做出的。不过这样也好,不管太子妃也好,太子也好,总是太子府的,连对陈玄礼这等俾将都笼络有加,那对统领大将军李多祚更应该是青眼有加了。既然太子府已经在北门禁军中做了这么多工夫,那么今晚去拜访李多祚,只要张柬之持有太子信物,刀兵相见的可性应该不大。李多祚非比常人,缠花剑想饮他的血,是要担很大风险的。
夜,李多祚将军府。一身布衣的张柬之凭借着自己政事堂第一宰相的身份,顺利的见到了李多祚。我和雯雯扮做张柬之的小厮也跟进了客厅,见到了这位高大威猛,气势雄浑的北门禁军统领。
李多祚对张柬之表现出了应有的尊敬,但也对当朝第一宰相的深夜来访表现出了惊疑,微笑做揖道:“原来是张相,深夜来访,不知有何事吩咐多祚?”说着眼睛瞟向张柬之身后垂首站立的我和雯雯。看来我和雯雯改扮的虽好,还是引起了这们大将军的疑心。确实,访客中把随行下人也带入厅堂是十分傲慢无礼的,即便以张柬之的身份,在李多祚这儿也不宜如此,而且张柬之并非不知礼之人,那进入厅堂这两个小厮就不得不让人寻味了。
张柬之注意到李多祚的目光,微微一笑,转身朝我挥挥手道:“你们俩到门外候着!”我答声是,和雯雯转身出了客厅,就站在客厅门外。不时,李府的下人也鱼贯从厅里退出。我知道是张柬之示意李多祚屏退的,这些下人相当训练有素,到最后一个下人时关了客厅的门。我暗暗记下这几个下人的相貌,待会万一要开杀戒,李多祚外,最先处理的就得是这几个下人。
我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没有运功刻意的去听里在的谈话,谈话的内容我早已知晓,我只等着里茶碗碎裂的声音,那标志着对李多祚的招揽已经失败,该我和雯雯用剑说话了。对这么一个身具高位,手握众兵的高级将领行刺,我得承认我的心里相当紧张,我明白,今晚这剑一旦出鞘,我就再也不可能从朝廷这股风暴中轻易退身了,尽管我早已下了参与进来的决心,但我还是希望腰间的剑可以不用出鞘,那样我会有更大的进退之余地。
很庆幸,直到最后客厅门打开,李多祚将张柬之送出来,那茶杯的碎裂声也没有响起,我的剑也就不用出鞘。
李府门外马车里,张柬之长长的出了口气,我也在心里吁出一口气,向神态轻松的张柬这微笑道:“恭喜张相,掌握了北门禁军,大事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