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你也被邀请了,小美人。”他摸摸莉莎的下巴。
莉莎格开他的手。“我妹妹说错了,柯先生,恐怕我得请你离开。”
“噢,我不会走的,莉莎小姐,”;他的声音好柔、好滑。“我还不想走,我的朋友们也是。”
玮琪一惊,三、四个人骑马冲进院子来,然后又来了一些人,小小院落中扬起一片尘土,究竟几个人?八个?九个?
“这是怎么回事?”玮琪问道。“瓦尼,叫他们停下来!”
瓦尼并没有这么做。
其中一个人下马走到前廊。他个子比瓦尼矮,右颊上有一条刀疤,此外别无特征。玮琪没见过这么阴冷的眼神。
“瓦尼,你果然没有吹牛,”疤面男子说起话来温吞吞的,与阴险的表情很不搭调。“我们可有乐子了。”
莉莎步到玮琪前面。“我们没有钱,你们马上给我走。”
那人哈哈大笑,那笑声令人毛骨悚然。“我的手下累了,赶了一整天路,却是两手空空,这怎么可以?他们需要来点……补偿。如果没钱,”他说道。“那么就退而求其次,有美女欣然相陪也好。”他哈哈大笑。“就算不欣然相陪也无妨。”
其他人也已下马,其中一个抓住缰绳,其余六人在门廊外等着。
玮琪感觉有如饿狼环伺,然后其中一匹狼进攻了。
柯瓦尼扑向她,抓住她的臂想把她抵在墙上。她大为震惊,还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她大叫:“瓦尼,住手!你不必——”
他扯她的上衣前襟,她珍爱的丝绒布被撕开。他汗涔涔的手钻到她薄薄的衬衣下方,抓住她的酥胸。她惊叫起来。
她听见莉莎在尖叫。
枪声一响。瓦尼急急转身,本能地伸手掏枪。但是又一声枪响,他只好停住不动。
“离我女儿远些!”方亚柏大吼道。“你们通通走开!要不然我就送你们上西天!”
玮琪椅着墙发抖、啜泣,眼睁睁地看着她父亲自谷仓方向走来,手里拿着的是伊里房里那把来福枪。即使在惊悸中她也看出她父亲拚命想掩饰跛脚,不要在这些人面前露出老态。
亚柏的枪一迳瞄准这些人,一边对女儿吼道:“马上进屋里去!快点!”
莉莎和玮琪慌忙进屋关上门,莉莎迅速拉好门闩,玮琪则匆匆拉上每个窗帘。
小时候她们姊妹常跟父母玩这种游戏,一方面也是训练应变能力。
今天这可不是游戏了。
莉莎把父亲书桌推到一边,掀开客厅地毯,露出密室来。
“不,莉莎!”玮琪道。“不成的!如果我们下去,就没人可以把地毯拉回去,也没人可以救爸爸了。”
玮琪站在壁炉边,紧抓着一把来福枪,她自架上取下一盒子弹。但是她的手抖得大厉害,盒子掉落在地上,子弹四散洒开。玮琪跪了下来,抖着手捡子弹,将一颗颗子弹推进枪膛。
“莉莎!”玮琪尖叫道。”“帮我这些子弹!帮我——”
“不!你也知道我们该做什么!进密室去!快!”
“莉莎!爸爸一个人在外头!他无法永远拦住他们,我得帮——”
枪声一响,余音回荡不已莉莎冲到窗口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脸色立刻惨白。她望向玮琪,痛苦地说一声:“爸爸。”
玮琪无暇细想。不这么做她父亲就是白白牺牲了现在一切靠她了,莉莎对枪法一窍不通。
玮琪举枪疯狂地瞄准前门,预料柯瓦尼一人会破门而入。
莉莎凑了过来。“他们会把我们给杀了,”她麻木地说道。“你打不过么多人的,爸爸也不会准我让你这么做。”
玮琪充耳不闻,一双眼睛直盯着前门。有人正在踢门,她深深吸口气。
她突然被人用力一推,推向黑暗的密室。她想稳住身子却做不到。“莉莎,不要!你在干——”
玮琪绊了一跤,来福枪自手中滑落,她连枪滚落密室的木梯,头部结结实实撞到一根木柱。她感到地转天旋。便大叫一声:“莉莎!”
玮琪拚命想忍痛爬起。她头顶上方的密室门关上了,她陷入一片黑暗中。
她只听得一些声响。莉莎用地毯盖住密室门,再把书桌搬回去压住。
不成。
然后是木板破裂声、玻璃碎裂声。前门已被踢破。
玮琪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伸手想抓她感到头晕目眩她一定得救莉莎,一定得……她摸摸额头,湿湿黏黏的。她向前一栽,直挺挺躺着。
从远处传来一声哀嚎,她过了好半晌才忆起置身何处。一切排山倒海而来。莉莎!
玮琪强迫自己站起来。她头痛欲裂,忍痛爬上楼梯,来到最顶端,使劲力气推门,门却纹风不动。
她颓然坐倒在阶梯。已经过多久了?她昏迷多久了?她打了个寒颤。莉莎一个人在上头多久了?密室门外的声音似乎小了。玮琪继而明白这是因为距离的关系。声音是从屋外传来的。那些人在子里呐喊、诅咒、狂笑——取乐。
莉莎又哀嚎一声。
玮琪拚命抡拳捶门,直到满手是血。没有人过来,她跪了下来,哭泣着。
莉莎的哀嚎声一直不断。似乎永无止境。
然后哀嚎声戛然而止,一片死寂,恐怖的死寂。没有哀嚎,没有哭泣。没有……
玮琪像疯了似的捶门,尖叫着。头顶有声响起,书桌被移了开来。
玮琪连忙退到楼梯底端,举枪以待。他们会把她给杀了。但她杀一个是一个。
她听到头顶上的门被打开。
一个人笑嘻嘻地望进来。“这里还有一个新鲜的。”他向下走了一步。
这是他的最后一步了。玮琪开火。
那人因惊恐而睁大眼睛,然后直挺挺地栽在她脚边。她不加理会,忙着再推一颗子弹上膛。
柯瓦尼的手掌抓住枪管,一使劲就连枪带人将她拉出密室。“小姐,你会后悔的。”
瓦尼抓住她的臂将她拖了出去。日已西沉,他们已从谷仓中取出灯笼,灯光在院中投入幢幢鬼影。原来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玮琪打了个寒噤。
她这才看见莉莎,赤裸而血淋淋地仰躺在一棵刚萌芽的橡树边,一个男子蹲在她上方,长裤褪到脚踝。他望向玮琪,摸了摸自己,色迷迷地盯住她。
玮琪的脑子一下子空白了,甚至没力气尖叫。
“欢迎加人我们的派对。”瓦尼仍紧箍住她的胳臂。
“让我去看看我姊姊,求求你!”
“我会让你去的,不过你跟我还有点事情没解决。”他的指尖滑过她已经撕破的上衣,钻进她的衬衣下面。
玮琪感到一阵作呕。“求求你,不要。”
“你是不要我停止。我知道你要什么。打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了。”
另一名男子满身酒味汗臭,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瓦尼。可别霸住她不放,”他嘀咕道。“我这辈子还没泡过高大的妞儿。”那人抓住玮琪的手臂,想把她拉走。瓦尼却不让他这么做。玮琪尖叫起来。
“住手!”一个冷静清晰的声音下令道。
是脸上有疤的那个人。他一直跟其他人保持距离,冷眼旁观。
“是我先看见她的。”瓦尼说道。
黑眼男子瞪他一眼。
瓦尼连忙放开她。“对不起,老大,”他轻咳一声。“我没别的意思。”
疤面男子摸摸玮琪的面颊、喉头,再往下摸。“得了,瓦尼,”他说道。“我不是告诉过你要温柔一点吗?你不能对每个女人都来硬的,有些女人吃软不吃硬。”
他突然用力将玮琪的胳脯向后一扭,她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困难了。她痛得流出泪来。
“你看吧?”语调柔细的男子将脸凑近她。“温柔一点。亲爱的,你信任我,是不是?”他又用力一扭。“你看,我不会弄痛你的。”
玮琪啐他一脸。
他的面孔扭曲一下,诅咒一声,反手给她一巴掌,她向后踉跄倒地。她尝到血腥味。
“贱人,你太不识相了。”
玮琪唤起内心深处自己从不知道的决心。如果她熬过今夜,她会记住这个人,记住他们这干人,每只眼睛、每个鼻子、嘴巴,她会永远记住这些人,这八个人。
不,不是八个,是九个。她自眼角余光又瞥见一个人,畜栏那边看守马匹。这个人并没有参与这些暴行,只是远远望着,但也不加制止。
“救救我们!”她尖叫道。“看在老天的份上,救救我们吧!”
他只是转个身,吐了一口痰。
“亲爱的,你真令我失望。”疤面男子说道。“你一点也不合作。你姊姊合作。事实上,她还哀求我们再来一次呢。”他阴阴地笑着。
玮琪扑向他,像头野兽抓他的脸、头发和衣服。她揪住他的衣袖用力扯破,她看见他前臂上有两支军刀交叉的刺青。这个她也会一辈子记得。
那人笑了。她尽管身材高大、力气不小,却不是他的对手。他将她的双手按住,将她压倒在地。“我会教你这是怎么回事。”他龇牙咧嘴。“你就会知道做女人的感觉了。”
玮琪觉得自己快发疯了。“你杀了我吧,”她说道。
“我宁死也不会让你碰我。”
“我会的,亲爱的。”
他腾出一只手来解裤裆。玮琪尖叫、踢打着,一只脚踢中他的下体。
那人痛得翻身下来,诅咒着。他掏出手枪。“你不该这么做的。”他咬牙说着,扣了扳机。
玮琪等死,她巴不得快快死,她闭上双眼。
枪声一响。
玮琪一惊,却没有子弹穿身的痛楚。她睁眼看见一个盗匪捂住胸部,血流如注,倒地而死。
再来是更多枪声。黑暗中射来许多子弹,又一个盗匪倒地,然后又是一个。后面那个又爬了起来,紧抓住胳臂,痛得哇哇叫。盗匪作乌兽散,跌跌撞撞地到自己的马匹那儿,伸手掏枪,射向暗处。
玮琪瞥见近处倒地盗匪的枪,便伸手抓住,瞄准最靠近她的人——柯瓦尼。他正急着爬上受到惊吓的马。玮琪开枪时马儿正向后退,她没有打中。瓦尼转身面对她,朝她开了一枪。她本能地向后一倒,假装被打中了,子弹自她头顶呼啸而过。
她有好长时间都没有动。她不敢动,即使是在马匹纷纷驰离院子之后。
然后她感觉有人抓她。她尖叫起来,挣扎着,踢打着。
“没事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哄道。“没事了,是我,是伊里。”他手上的枪管还在冒着烟。
玮琪听到有数人骑马去追赶落荒而逃的盗匪。伊里见她一脸疑问,便说道:“是警长他们。”
玮琪挣脱伊里的怀抱。“莉莎。”她低着说道。她匍匐爬向姊姊。她所见之处都是血。莉莎一动也不动地躺着,两眼直瞪,但莉莎看不出来她是否还有气息。
“对不起,莉莎,对不起。”她抽泣着说道。
她回头望父亲倒在一棵他最喜欢的橡树旁。伊里正弯腰检视,然后抬起头看她,摇了摇头。
但她早就知道了。如果她父亲还活着,一定会奋不顾身去保护女儿。
伊里起身进屋,拿了条毯子出来,轻轻盖在莉莎身上。
“为什么,伊里?”玮琪问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警长认为他们就是抢劫海斯银行的匪党,他们可能打箅偷袭波顿。柯瓦尼是来探路的。”他搔搔头发。“或许他看见我们多聘了几名警官,我也不清楚。”
玮琪开始发抖……我是来谢你的。“噢,我的天,是我告诉他的!我把一切都是告诉他!都是我害的,我害了自己的父亲、姊姊!”
“不,这不是你的错。”
“但如果我没有告诉他,跟他调情……”她带着自我憎恨说道。
“住口!我需要你的协助,莉莎也需要你的协助。”
“莉莎死了!”
“不,她还活着。”
这句话使玮琪像挨了重重一拳。“我们得把她抬进去,快!”
伊里抱起裹着毛毯的莉莎,把她抱到她的卧室,轻轻放到床上。“她的情况很糟,不知……”“不会死的,”玮琪说道。“我不会让她死的。”玮琪忙进忙出,收了一堆布来做绷带。她和伊里合力替莉莎治疗,累累伤痕。
但是令玮琪害怕的不是身体的伤,而是姊姊的那种眼神。她两上眼睁得大大的,却对四周视而不见。
“她受到惊吓了。”伊里说道。“她一定会恢复的。”
“你和警长怎么知道我来这里?”玮琪想找话题,使自己不要光瞪着姊姊惨白的脸瞧。
“差点就不能过来。”他忿忿说道。“银元酒店的老板在柯瓦尼一干人走了三小时后才到警局。他说他很担心那些人一直在提你的名字,可是那蠢蛋居然等忙完了店务才过来告诉我们。”
他狠狠咽口气。“至少我们撂倒了三个。”
“六个逃走了,其中还包括姓柯的。”
“你有没有认出其任何一个?”
她摇头。“但我一个也忘不了。”
“他们有什么特征没有?身材?疤痕?”
玮琪感觉是想让她一直说话,以免她也跟姊一样精神涣散起来。
“带头那个有一个疤,”玮琪说道。“右边脸颊有一道刀疤,发号施令的是他,不是姓柯的。”回想起那个的表情,她畏缩了一下。“中等身材,或许还更矮些,棕发,目光阴狠,我没见过这么阴狠的目光,冷得像条蛇,他身上还有刺青。”
伊里蹙眉。“怎样的刺青?”
“右手前臂有交叉的军刀。”
伊里一愣。“你是指脸上有疤那个人。”
她点头。
“不可能。”伊里起身走到窗口,凝视一片黑暗。“不可能。”
“什么事?”
他不答,只是说道:“我们最好喂点汤给她喝。”
玮琪一夜陪着第二天也是陪侍在侧。莉莎开始说话了,但是玮琪却认不出她来。
“妈妈在烤饼干,”莉莎的声音像个稚嫩的小孩。“我闻到了,好香,爸爸,说故事给我听,求求你嘛。”
“莉莎,”玮琪央求道。“是我,玮琪,求求你……”
“爸爸,说故事给我听好不好?好不好?”
伊里请了位大夫来,但大夫也束手无策。
“人的心是很复杂的东西,”大夫说道。“我是在战争的士兵身上也看过这种例了。看了太多的人,心灵一下子承受不了,就好像建了一个壳,一个碍物围住,免得他们想起那些恐怖的事。”
“她……她会好吗?”玮琪问。
“有些人会好,有些人不会。”他一脸同情。“这种事很难说,但如果她没有进展,你可能要考虑把她送到疯人院去。”
“不。”玮琪执起姊姊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不成。”
伊里简短地对大夫说了几句,大夫点头离去。
“她会好的.伊里。”玮琪说道。“我知道她会的,她只是不想马上回来,她吓坏了,但她会回来的,她会的。”
伊里拍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一个星期过去了,然后又是一个星期。玮琪又开始干活,但有一空她一定去陪姊姊。
伊里看着,忧心忡忡地等着。玮琪想跟他说他可以另谋出路,但她又受不了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在夜里最糟,无数的噩梦困扰着她,梦中柯瓦尼和他的疤面老大又回来了。她会尖叫着自梦中惊醒。
然后渐渐地梦境中的恐怖变质了,她不再害怕,她拥抱了一种新的心态。
仇恨。不共戴天之仇。
她开始思考、计划。
一天傍晚她跟莉莎坐在一起,马蹄声响起。她本能地伸手抓一直近在咫尺的来福枪急急走到前面,向外望了,这才松口气打开前门。是警长。自从那天他去追赶柯瓦尼之后,这是她头一次看到他。
他是一个人来的。
玮琪来到门廊上。伊里手中提着枪,自谷仓方向走过来。
警长一身是泥,眼中满布血丝,以枪杆子拍拍长裤上厚厚的尘土。“我们一路追到蛮荒去。”他说道。
“你放他们走了?”玮琪尖声问道。
“我们在那儿没有管辖权。”他摇摇头,望向伊里。
“此后他们就不见踪影,两个星期来都不见人影,不过其中一个却打中了我的手下。我发誓那简直像是在追鬼一样。”
“是鬼没错。”伊里说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警长问道。
伊里不答。
“很抱歉没给玮琪小姐带来好消息,”韩警长又说道。
“如果你可以抽空来镇上,我们或许可以绘图缉拿这些人,如果你认得出——”
“她一个都没看清楚。”伊里插嘴道。“当时天太暗了。”
“可是——”玮琪说道。
“她什么都没看见。”伊里又说道。
玮琪缄默下来。
警长顶了顶帽帘。“你们姊妹俩最好别待在这儿。如果你们有什么亲,就去投靠他们。如果你想起什么,就过来找我。”
她点点头。
伊里送警长走出院子。他们俩低声交谈一会儿,玮琪想听出端倪,却什么也听不出来。后来警长就策马离去
“你们俩在谈什么?”玮琪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那六个人的长相?”
“因为我不希望那干人再回来灭口。我叫大夫和警
长在波顿镇放话,说你们姊妹俩都死了。再过一、两个星期,等莉莎能上路了,我就带你们离开这儿到安全的地方。你们有没有亲人?”
“我有个姨妈。如碧阿姨是单身,住在丹佛,我们从没见过面,但每年都会通一、两封信。”
“很好,我就带你们上那儿去。”
玮琪并未争辩。如碧阿姨那儿对莉莎而言会是个好地方,她会平安无事,有人会照料她。但玮琪不会待在那儿,她有事情待办。
天色已黑,明月高悬,玮琪出门来到父亲墓前。是伊里替她的坟,就在她母亲墓旁。她父亲一定也希望如此她两眼发热,可是没有哭。“爸爸,我好想你,好想你。”
方亚柏一生淡泊,一心一意照顾这个家庭,不料却在一夕之间遭遇变故。
“你得回屋里去了.”伊里走上前来。“回去好好休息。”
玮琪转身面向他。“你认识身上有刺青那个人?你已经瞒我够久了。”
“他不可能是我心里想的人,那个人已经死了。至少大家都认定他死了。”
“谁?”
“他叫白约翰,在战时跟昆其尔并肩作战。”
玮琪蹙眉。“你认为他跟昆其尔一块死了?”
“不,白约翰不是战时死的,他是跟——”伊里摇摇头。“这可能会改变一|qi-shu-wang|切,一切。我一定得通知若亚。”
“你该不是要走吧?”
“我没有要走,你不必担心。”
“很好,我需要你在这儿帮忙。”
伊里一脸不解。“你无法独力经营农场的,更何况这样并不安全,我说过——”
“农场,”她打岔道。“像我父亲一样死了,我要把它卖掉,拿那笔钱请如碧阿姨照顾莉莎。”她口气坚决。“我需要你教我用六发手枪。”
“别说傻话了,这是警方做的事。”
“法律,”她嗤之以鼻。“警方有权限和规定,我没有。”
“你姊姊需要你。”
“我会先陪她一阵子,”玮琪心想姊姊大概好不了了。“反正怨需要时间练枪法。”
“玮琪小姐,你不可以——”
“我就是可以!”她直视他,铁了一颗心。“方家一向不靠别人,这是我父亲向来教我的。”
“这不是你的错。”伊里有点着急了。
玮琪不听。她跪了下来,掬起父亲墓前的一杯土。
“他们要付出代价,伊里,每一个。”她坚硬握那把湿冷的泥土。“爸爸,我向你保证,我向你和莉莎保证。”
“保证什么?”伊里问道。“警方都拿那些歹徒没有办法了,你还能怎样?”
她斩钉截铁。“我要杀了他们。”
第三章
四个月后
红龙酒店中醉眼迷蒙的酒客没打中吧台末端附近铜制痰盂的机率要比打中大得多。木质地板上有一滩黏黏的棕色液体向外扩散。一个无精打采的侍者提着水桶、抹布尽可能远离这批视茫茫的醉汉,而这寥寥几名醉汉其实也根本没注意到。
店里原本就生意萧条,加上时值午夜,更显得雪上加霜。红龙酒店的酒客看中的正是其性。墙上贴着早就成为过去式的告示——拳击赛、马戏团巡回公演、舞蹈团演出。另外的则提供不同的金额缉拿不同的人渣——马贼、凶手、纵火犯等等。
这些上的对象今晚可能都到过红龙酒店,却没有人会眨一下眼睛,也没有人会跑去通风报信以获得赏金或维持正义。
包括酒店僻静一角坐着的那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他拿起一瓶威士忌痛饮着,酒烧喉咙,直人愁肠,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灰眼满布血丝,迷蒙不清。但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他并非完全失去神智。他脑中仍有天生的求生本能所以他才会特意面对墙壁。
季若亚侧着前额,倒不是想避开酒店吊灯刺眼的光线,而是避免有人突然好奇心起,特意仔细打量他这个孤独客。他已在这个破落小镇待太久了,虽然,说老实话他连这小镇叫啥都搞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当初究竟是为何来到这地方的。或许是因为某个美好的回忆,虽然那回忆一定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若亚自黑色背心口袋中取出一个信封。这两个星期来这信封他一直带在身边。从信封上邮戳看来,它是大费周章耗费时日才送到他手上。信尚未拆封。他握着信的手微颤,而他有种莫名的情绪,一时也不想拆开这封该死的信。从自己对这封信漫不经心的态度看来,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努力想使信遗失呢。
“甜心,请我喝杯酒如何?”
若亚抬头。他先注意到的是她的胸脯。他没有办法,因为她的胸脯就堂皇地挺在他眼前。一位身穿俗丽蓝色丝质低胸衣裳的女子正凑向他。他顶顶帽子——积习难改——她抓起帽子桌上丢去,双手很熟练地把弄他及肩上的黑发。
“你发鬓的几根灰发一定有着什么英雄事迹可诉说吧,牛仔?”她喃喃说着,脸上的笑意与眼中温情一般虚假。
过厚的脂粉掩盖了曾经美丽的脸庞。太多夜晚与太多跟他一样的男人已使这位烟花女子遗落年少时的种种梦想。夜夜盼不得天明。
他将酒瓶推向她。“自己来。”
她虚假的笑意扩大了。”
他不以为意。
她拉张椅子坐下来偎近他,丰满的胸脯抵着他的胳臂在他耳畔低低说着滛荡之词。他的身体并未起反应。他皱皱眉头:他一定是喝太醉了。
“牛仔,我的房间就在楼上,一块大洋可以解千愁。”
“我没空也没钱去解千愁,亲爱的。”
她的手钻到他的裤裆。“你确定?”
若亚伸手抓住酒瓶。“再喝一点,我要看一封信。”
他撕开信封,立刻认出伊里龙飞凤舞的草书。“火速到科罗拉多州坎特镇,事出紧急。”信末是一串日期,这些日期距今仍有一、两个星期。
他暗暗叫苦。伊里早就料到这封信要好一段时日才能交到他手上。信里还声明说如果他比伊里早到——等我一定很值得的,伙计,我保证。
那女子正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钮扣,抚弄他的胸毛。牛仔,我好寂寞,你人又长得这么帅。”
他又把信看了一遍,暗暗诅咒一声。伊里故意语焉不详,这是为什么?想激起我的好奇心吗,老头?他烦躁地想着。还是伊里只是行事谨慎?说得太清楚了恐怕若亚轻易就下了决定,根本不去跟那老头碰面?这封信早该丢到垃圾桶去才对。
若亚叹口气,感到一丝良心不安。还是伊里保持一惯作风,仍是他的好友?一直站在他这边,在别人都不——
他诅咒一声,将信揉成一团。
那女子同情地说道:“家乡来的坏消息?”
他不答。
“亲爱的,我需要你,真的。”她的脸摩着他的脖子。
“你是需要我,还是需要借着带我上楼而避开酒保?”他问道。
她做出受伤害的表情。
“抱歉。”他捧起她的下巴,亲吻她的脸。
见面时再详谈,伊里写道。
“求求你,亲爱的。”那女子担忧地瞄向酒保那边。
“鲁克会认为我已经不管用了。”
“这样可不成,不是吗?”
这可能是东山再直怕大好时机.我发誓,伊里说道。
他把信塞回对她说道:“五块大洋可解多少愁,亲爱的?”
她的笑容变得真诚了。“甜心,到明天早上你连你的祖宗八代都忘了,我保证。”
若亚没有笑。要是能忘多好。“甜心,带路吧。”
……东山再起的大好时机。过了三年人间炼狱的了,还会有什么东山再起的机会?
埋藏已久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搅,比方说自尊和荣誉。他欠那老头一份情,所以他得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四章
方玮琪紧抓住左轮手胡桃木枪把,俯趴在她面前业已毙命的两个人,他们的双眼直挺挺地瞪着科罗拉多耀眼的太阳。杀死这两人的是她的子弹还是伊里的?她不知道,她不想知道。
玮琪把枪收回枪袋中。她告诉自己她很高兴这两个混混决定要出手,也很高兴他们都死了。这五个月来她勤练枪法,一周七天,一天三小时,为的可不是将他们活捉交给警方。那么她为何在发抖?她为何突然需要背对他们的尸体?
玮琪颤巍巍地深呼吸一口气,眼眶发热。然后她又诅咒一声。她才不要哭。自从那夜农场遇袭之后,她就没再,现在自然也不能哭。
他们两个活该。她和伊里给他们好几次机会缴械投降,她才不要良心不安。他们加害她父亲和莉莎,算是死有余辜。
玮琪扫视岩石累累的山坡。该死!伊里人呢?她原以为他会大摇大摆走过来的,她需要他帮忙把这两具尸体抬上马背,可是伊里不见踪影。她不解地蹙眉。这阵子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了。三个月前他们远离家园在外奔波,他的痛风毛病就越来越严重了。但她大仇未报。这两个歹徒死了,但还有四个尚未正法。包括柯瓦尼。包括白约翰。
她疲倦地伸个懒腰,摘下头上的黑帽子,揉揉汗湿的短发。她心中一痛。虽是过了好几个月,有不习惯她一头短发,但她并不后悔,跟她并不后悔,跟她身上的牛仔裤及灰棉布衬衫、黑背心一样,短发可助她完成报仇大志。
她已不再是方玮琪。现在她是李维奇,一位靠赚悬赏奖金过活的游侠。
她从牛仔裤口袋中取出一张纸打开,硬着心肠比照纸上画像跟两具尸体的面容,没错,他们正是史威德和詹克林,表兄弟,生于密苏里,加入同乡盗匪兼杀手贾氏兄弟。她确定坎特镇的警长一定可以看出他们相貌与海报上画的一般无误。
缉拿歹徒,死活不拘,传单上方大剌剌写着这一行字,下方则又印着一行:“最好是死的——好给法庭节省一条绳子。”
她用力一捏,海报便皱成一团。这两个人无恶不作——抢劫、强j、杀人、放火——罪行遍布堪萨斯州,以及科罗拉多和新墨西哥的边界。虽然这两个并非时时与柯瓦尼和白约翰一干人一起作案,他们也会自行犯案,有些被害人在临死前描述了他们的相貌。
农场遇袭的一个月后,玮琪乔装往波顿,适巧看见了这张海报。她自后门进入警局.在一间密室中指认一大堆罪犯图像。
她都快放弃了,可是倒数第二张海报却出现了詹克林和史威德的画像。再度见到他们的脸,她感到血液都凝固了,同时却又感到精神一振。她又指认出两个凶手来了。
但是当她向警长说明时,他却只是耸耸肩,告诉她说他们大概已经逃出州境,他也无可奈何。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不想有所行动。”玮琪老实不客气地说道。
韩警长勃然大怒。“听着,玮琪小姐,我同情你们家的遭遇,但是我并非自由身,不能越职权及法律。”
“去他的法律。”她龇牙咧嘴。
“你可以跟联邦联系。”他绷着声音说道。“或者呢,”他指着海报,带着点讽刺意味地说道:“你大可去雇一个赏金杀手。”
“什么是赏金杀手?”
“那大概是最下等的人了,”警长说道。“为了钱而追杀别人。”
“反正这两个也不是人,他们是野兽、野蛮人。难道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对付我父亲和姊姊的?”
警长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口气也变得防卫起来“玮琪小姐,我已经尽力了。我跟手下追踪了两个星期,到头来仍是两手空空,反倒是我的一个手下挨了一枪。我们也别无选择,只好回来。我在这边有要务要处理.我有我的责任。”“你也有你的责任。”他在痰盂中啐了一口。“你该回去照顾姊姊,你们姊妹俩还能活着已是万幸了。就我所知柯瓦尼和他的手下平常是不留一个活口的。”
玮琪很想告诉他那天发号施令的不是柯瓦尼,而是名叫白约翰的疤面男子。但是她已经答应伊里绝不告诉任何人——包括警方在内。所以她只好默默回家去,但她把海报也回去了。那时她只是想给伊里看,计划是后来才想到的。
如今她和伊里就要去领他们的第一笔赏金了。八百元.每具尸体四百元——虽然这些钱对她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她会接受这笔钱,因为她需要钱来继续追捕其他人。这几个月她学到了一件事:许多情报无法自己收集,只能用钱买通。她和伊里就是循此管道认出白约翰那帮人当中另外一个人的身分——一个名叫葛迪的小贼。警方并没有悬赏捉拿他,但是玮琪获悉边石镇曾发出一张通缉令,因为他曾到当地教堂偷钱。最后一个年轻人——那夜袖手旁观的那个——却仍查不出身分。
即使如此,玮琪很清楚其中最难追踪的还是柯瓦尼和白约翰,一则她目前为止尚未看过任何缉拿柯瓦尼的告示,农场遭袭尚未成为官方记录,因为如此一来柯瓦尼便会知道自己留下了活口。至于白约翰——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虽然她不肯承认,但她知道伊里也有可能弄错,可能另有一个人跟白约翰有着一样的刺青。万一这种人已经得悉有人在追捕他怎么办?他可以安排埋伏,玮琪就——
她背后突然有声响。她一惊,枪已迅速抓在手上.双眼紧盯着那两个歹徒,心怦怦地跳。他们并没有动。她这才如释重负,随即又暗骂自己:难不成丨人死后还会有冤魂来报仇?
这声音其实是其中一名歹徒的马发出来的。玮琪收好枪。叫自己别这么草木皆兵。
“该死!”她自言自语道。伊里人呢?他的动作不可能这么慢吧?她大声呼唤他。
没有回音。
她突然感到心底一凉。詹、史二人在被撂倒之前曾开了几枪。“伊里!”她叫得更大声了。
什么都没有。
她连忙走下斜坡,起初还是谨慎地走着,留心松动的石头,但是她一连又唤了几声却没有回音,心里就急了。伊里该不会是死了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