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里得确定不要发生这种事,确定若亚会去保护她,不管要采取什么手段,这都是玮琪能有的最好机会,或许是她和伊里两人的好机会。但即使如此可能也还不够。多了一个若亚,他们可能仍会命丧荒野。
第六章
玮琪在房里来回踱步,想让自己心跳放慢。已过午夜,她也已筋疲力尽,却不敢躺下来,不敢入睡。她已合眼过三次,却都作同样的噩梦。
他在那儿,在她梦中,那个黑发的陌生人,以及他甜中带苦的话语和轻柔的吻,招手示意她过来。他丰润的唇弯成慵懒性感的笑容,挑逗她、诱惑她,令她心生信任。他的声音轻、好柔、好迷人。可爱的小妞,我会让你不虚此行,或许我们俩都可以忘记烦恼,一夜春宵。”
然后他走上前,一迳笑盈盈的。可是他的眼睛变了,从柔和温馨变得冷若冰霜。
“不要过来!”玮琪叫道。“不要过来!”
“怎么了?他不疾不徐地说着,一迳凑上前来。“你难道不信任我?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然后他便扑向她。玮琪尖叫起来,转身想逃,但是他牢牢抓住她不放,用力把她推倒在地压住。他笑着说道:“你就是学不乖是不是?白约翰没教训你,柯瓦尼没教训你,我来教训你,到时候你就不会忘记……”
他低头吻她。
在片刻间她感觉到有一些不同……一种说不出的情愫。但她很快便将这感受摒弃在外。她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她内心充满恐惧,像个野兽一般挣扎着。他快把她闷死了。
她终于挣脱一只手。
她的枪。她记得她有佩枪。伸手去拿,枪管冷冰冰的。他不会给她教训,她要教训他。她抽出枪……
玮琪自梦中惊醒坐起,以手掩口,以免自己尖叫出来。她的身子抖得厉害,全身冷汗,一颗心怦怦地跳。她望向幽暗的门口,她是否只有在梦中尖叫?还是她实际上已叫出声来了?她颓然倒在床上,老天,她是什么时候上床去睡的?
她坐在那儿喘息。过了好一会儿,惊魂不定,用颈项间的大方巾拭汗,同时又责怪自己为她对酒店之事余悸犹存。那件红衣裳还在她房间角落中,因为她也不敢冒险烧,看来得留给美蜜小姐处理善后了。
玮琪以手指梳弄汁湿的头发。她到现在才心跳放慢,回复正常。
她取了小几上的一杯水一饮而尽,把杯中剩下的几滴倒在手掌中,再抹到脸上。
她怎么会一连作好几次同样的梦?
白约翰没给你教训,柯瓦尼也没教训你,我来教训你。让你永远忘不了……
玮琪起身踱步。男人凭着身强力壮,逮着机会就要欺凌女人?
但是她也该清楚穿那种衣服进酒店会受到什么待遇。那是个愚蠢又危险的错误,她绝不能再犯。在短短五分钟之内她几乎把自己辛苦保持的伪装给毁了。
穿着那件红衣裳她觉得很不安全。
假扮成李维奇就不会有这种危险。
我会让你不虚此行的,可爱的小妞,我保证。
不,她不能再穿红衣掌了,这是这个梦的教训。
她疲倦地叹口气,走回床上躺下,心想梦不会再回来了。但就在她渐渐睡去时,她最后的思绪又被一只深不可测的灰眼睛占据。
她听到如雷的敲门声,便昏沉沉地睁开眼,屋里白里透亮,她连忙又闭上双眼。她一定是睡过头了,难怪莉莎要生气。敲门声又响起。
“好吧,莉莎,”她咕哝道。”我知道要喂鸡,我这就起来了嘛。”
那一瞬间世界又恢复老样子,然后玮琪才真正清醒过来。椎心的痛苦又起。
幸好有敲门声掩盖了方才她说的话。
“李先生?”美蜜小姐在门外叫道。”李先生,你穿得还算整齐吧?,,
玮琪撑起身子,白花花的阳光自向东及向南的窗子透进来。老天,现在几点了?一定已经中午了。她拿起床边的钟,两点钟。
她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边走还边戴上帽子,拉开门,美蜜浓妆的脸令她愣了愣。”伊里没事吧?”
“他没事。”美蜜迳自走了进来。“一个小时前才刚吃过午餐,气色还不错,比你好多了。”
“此话怎讲?”
“你昨晚睡得不好?,是不是?”她的眼睛在探索。
玮琪别过头。“我作噩梦。希望没吵到人。”
“李先生,别担心,我早就起床,不过那是因为我痛风的老毛病又犯了。伊里先生喝了酒,睡得像死人似的。”
玮琪走到洗脸台那边。美蜜今天怎么这么爱聊,或许她该暗示一下。“我也不是有意要睡这么晚。我……如果你不介意,我需要清洗一番。”她清清喉咙。”刮刮胡子。”
“你忙你的,我可以帮你打刮胡子泡沫。我嫁过三个老公,这方面很在行。”
“不,不,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玮琪假意取出鞍袋中的刮胡刀。这里是美蜜小姐的地方,她不能赶她出去,只好演一演戏。她只希望刮完之后脸上不会东一条西一条的刀痕。
美蜜走过去,自玮琪发抖的手中接过刮胡刀。“我一直在想,”美蜜说道。“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穿那么丑的衣服把自己掩藏起来。”
玮琪脸一白,,然后故意装出怒容。“你居然敢……”
美蜜格格笑了,眼神地很温馨。“得了,甜心,我这种人什么世面没见过?不是我多事,可是你昨晚处得这么不安稳……这么害怕,我只好来问候你。,,
玮琪别开脸,不知是承认好,还是否认好。
“伊里先生也知道吧?”美蜜问道。
玮琪泄气了,否认又有什么用?”他知道。美蜜小姐.求求你,我……”她要如何让美蜜明白她一夜得的结论是男儿身分较安全,她实在是急了。
美蜜抬手制止她。“别急,这镇上我是别人谈论的对象,我这人到处去广播。我说过,我很担心,你看来像是个好女孩……呃,男孩。”
玮琪挤出一丝笑意,走运去坐在床上。“恐怕说来话长。”
“这不关我的事,可是我是很好的听众。”
事情经过连如碧姨妈都不完全知道,至少姨妈不知道柯瓦尼那干人是玮琪引到家里的。但不知怎的此刻她倒愿意源源本本地告诉美蜜。玮琪说完后又添了一句:“所以我向父亲和姊姊保证过,我一定要报这深仇大恨。”
“我能了解仇恨,亲爱的,我也是过来人,知道那种痛苦、那种愧疚,所以你才骗不了我,虽然你骗得了别人。以前我也一直有那种眼神。”
“我还以为我很擅于掩饰呢。”
“你是很擅长,或许是掩饰得太好了,连自己都看不出来。不过我说过,我是过来人,我的第一次……”她胖圆的身体微颤。“就是我继父做的。那时我才十二岁,我一直认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干净了,也一直以为自己绝不会要男人碰我。”
“不要这样,”玮琪说道。“我说过,那些男人没对我……我是说他们根本……他们伤害了莉莎。””他们伤害了你们两个,”美蜜说道。“别以为他们没有伤害你,别这么肯定你们俩当中谁受的伤害大;旁观的,还是身受的。”
玮琪热泪盈眶,她用力擦干。美蜜不会明白的。美蜜的遭遇很悲惨,可是这不一样。美蜜跟莉莎一样是无辜的。“美蜜,我——””哇!”美蜜匆匆走到一角。“这是什么东西?”
玮琪见美蜜弯腰拾起红衣裳,不由得脸颊发烫,“我知道这很难想像,”美蜜说道。“可是我的确曾经有过适合这件衣裳的美好身材,红色最适合我了。”
玮琪只好把事情经过说一次。
“那个黑发男子好象很迷人,”美蜜向玮琪挤眼。“我倒想留他住在这儿。”
玮琪回想起他温热的唇,不由得一阵心乱。”温柔的男人可很难找,”。美蜜说道。“很少见。”她的目光似乎很遥远。“我没上过学。当年我逃离继父家,只能到酒店上班,这是我唯一的本钱,”美蜜开始语带怨恨。”至少酒店教了我一些事,它教我明白有些男人擅长床第之事。有些人不擅长,却自以为擅长。有些人嘛,就跟我继父一样,只是人渣。”
“不要再…···”
“我错了,我不该让我继父操控我的一生,虽然我离他有几竿里远。我真是大错特错,以为自己配不上体面、高尚的事物,我母亲……”美蜜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母亲知道我继父做的事,却硬说是我的错,说是我勾引他的……”她打了个寒噤。“过了好多年,我才明白我母亲错了,我才看出她的弱点。那一切是我母亲的错,不是我的。”
“有一天夜里,酒店进来了一名客人,不英俊,也不多金,只是有点寂寞。我和他很投缘,整夜谈天,只是谈天而已。快到天亮时我们才宽衣解带,那个男人教我体验了前所未有的感觉,我在酒店待了二十年,也比不上那一夜。”
“究竟什么感觉?”
“世上还有另一种男人,他脑子里想的不光是上床而已,他愿意花时间去了解女人,去关心她,因取悦她而得到快乐。如果你碰到这种男人,千万要抓住他不放。\‘”她的眼睛有点迷蒙。“我居然让他溜走了。”
“我没有再找对象。”玮琪连忙说道。
“可是他会找到你的。我相信缘分,只是许多人没注意到而已,他们忙着烦恼,往往错失良机。
“所以你要留心,若是碰到理想对象,别把以前遭遇的委屈都发泄在他身上,对他要公平。”
玮琪绷着一张脸。“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可是这种事我不想再谈了,请你走吧。”
“我了解。”美蜜往门口走去,又停了下来。”我居然忘了正事了。”她把一张短笺交给玮琪。
“谢谢。”
美蜜朝门口走去。“记忆亲爱的,千万别让他溜走。”说她便走了。
玮琪拿了短笺,走到窗口吹风,打开短笺。
维奇:
两点钟过来我房间,你该改变承诺。季若亚会来。
季若亚。就在走廊那头。神秘的战地英雄,后来的狗熊。
玮琪笑了一声,把自己吓了一跳,这个笑有点歇斯底里。她把信揉成一团,看看钟,两点半。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很好,她倒要看一看这人沉不沉得住气。
她匆匆望一下镜中的确定自己仍是李维奇的装扮,就往伊里房间走去。她决定不给自己时间思考,免得自己情急转身跑走。
真不敢相信季若亚已经来了。他是不是昨夜赶来镇上的?她内心浮现一个清晰的景象:像伊里一样的一个老头,强壮、和蔼、像老祖父一样,伊里信任的人。把秘密告诉陌生人着实令她不安,但她也可以因此得到解脱,既可女扮男装,又有安全感。
快走到伊里房门口时,她觉得自己心里又平衡了。她跟那位黑发陌生人的邂逅已经是褪色的回忆,她和美蜜小姐的对话亦然。
她抡起拳头用力擂门。
“门是开的!”伊里叫道。
她打开门进到房内。“午安,伊里。”她向伊里点首致意。伊里坐在床上,胳臂横放在胸前。玮琪看不出来他是否气她迟到了,抑或是她正好进来打断了他和屋里另一个男人的争吵。那个叫名季若亚的人正背对她站在窗口,而伊里也只对她略略点头,此刻她只好自己去应付季若亚了。
她望向窗地个人。由于他背对着她,她看不出来他的心情如何。但他到现在都没转过身来,显然是无意对她示好。只要他决定无礼,她也就不打算理他,先仔细打量他再说。
她发现他的穿着真是不同凡响。黑帽子、黑衬衫、黑外套、黑长裤、黑靴子,连他的枪带都是黑的,颈项系的丝质领巾亦然。他是不是上葬仪社去了?她嘲讽地想道。八月中旬穿得全身黑干什么?这人难道不会流汗?
至少他的枪不是黑色的,从磨光的象牙枪托看来像是常常使用。他的头发——当然也是刚洗过不久,呈柔软的波浪状垂着。
她开始感到不安,她心想该是因为他对她不加理会的缘故。但有其他的因素令她不安。他并不老,也并不糟,从他直挺挺的背脊看来,他应该不像和蔼的老祖父。他似乎比她高一些,即使是从背后望去亦然。
但不知怎的她觉得他有点熟悉,她绷着一张脸,真讨厌!他到底要这样闷不作声多久?她又要在这里愣多久?她原想让季若亚明白追捕白约翰等人的行动由她负责作主。”窗口有客人要进来吗?”她烦躁地问道。“还是你妈没教你规矩?”
那人转过身来。玮琪膝盖差点一软。老天!不。他那只深不可测的灰眼睛已不再布满血丝及混沌不清,虽然他右眼下方有瘀痕。他粗犷的脸上已没有昨夜那种慵懒性感的笑容,脸上的胡子也不见了,她嗅到刮胡膏的味道。随缘酒店的陌生人已经剃过胡子、洗过澡、换了衣服,改变了一切。
除了那夜鲜明的记忆之外。他在她身边的呢哺:或许我们可以忘却烦恼,一夜春宵……
玮琪咳了一下,步履不稳地走到伊里床边坐下.以手抚额,想掩住脸上的红晕。老天,命运怎么如此残酷?天下男人这么多,她为何偏偏撞上他?
“怎么了,维奇?”伊里语带关切。
“我……我头痛。”她说道。“昨晚没睡好。”
“美蜜小姐说你昨夜睡得很不安稳。”
“是啊。”季若亚认得她吗?所以他才不作声?她别无选择,只好偷偷瞄他一眼。喝醉酒的他有点惆怅.颇令人心动。
清醒的他没有一丝柔弱,目光炯炯,仿佛要透视她。但幸好他似乎没认出她来。
她双手握拳,低头看地板。控制住自己,维奇,她暗暗说道,快点,在季若亚眼中她是冷血杀手李维奇,除非她自己露出马脚,他没有理由怀疑她。
一夜春宵……
她的心怦怦地跳,又偷瞄季若亚一眼,以确定这些话只是她自己脑中想的。但是他那对丰润的唇依旧紧闭,显然这人是个无礼小人。她的心跳放缓了些。李维奇应付得了这种无礼小人。她回头对伊里说:“他会不会说话呀?”
“我会说话。”季若亚不疾不徐。“你会看钟吗?”
玮琪不可思义地跳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你看窗外五分钟,只因为我迟到了一会儿?”
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我望窗外五分钟,因为我想看看有一天我可能要把性命交托他手中的人在不如意时有何反应;我望窗外五分钟,因为我在想,倘若有一天我约他某时某地见面,过时我会没命,如果他看不懂长针到十二、短针到二是两点钟;我望窗外五分钟,因为我看不起赏金杀手,可是我却看得起巴伊里。”
他脸上浮现嗤笑。“我对赏金杀手的看法还是没变。”
玮琪大怒。他是会说话。但如今她却只希望他能闭嘴了。本该是她去评估他的人格,他居然敢来评估她!至少他那高傲的口气达到了一个目的:使她冷静下来,抛开昨夜的回忆。昨夜的回忆还给了她一个优势:她看出他的弱点,看出季若亚这个人不是只有强悍的冷漠的
一面。
她原想告诉他说她不是故意迟到的,但她又不肯让他称心如意。尽管认出他就是昨夜的陌生人时她很震惊,此时她却突然很想跟他斗嘴。她不要让季若亚占上风.谁教他昨晚害她作噩梦。
“原来你是对赏金杀手没好感,”玮琪说道。“我对懦——”
“好了,维奇,”伊里连忙插嘴。“若亚也不是对所有的赏金杀手都没好感,他只是跟你不熟,一旦他了解你之后,相信他会有不同的看法。”
玮琪皱眉望着伊里,既气他打断她侮辱若亚的乐趣,也气他提醒她要在适当时机告诉若亚她不是男人。哼,伊里可有得等了,她就是不想告诉季若亚,至少今天不成,或许她永远都不说。她当然知道她需要他协助追捕白约翰等人,但是季若亚是要跟李维奇同行,不是跟方玮琪。她瞪伊里一眼,希望他明白她不准他开口告诉季若亚。
“你干这行多久了,李维奇?”季若亚问道。
“够久了。”
“他的年纪好像不大。”
“够大了。”
她见他撇撇嘴。“如果你去追捕白约翰,可能不会长得更大。”
“或许无法再过生日的人是他。”玮琪反击道。
他哈哈大笑。“那么你是认为你的枪法不错喽?”
“没错。”她缓缓掏出枪,似乎要仔细端详,然后就拿枪瞄准季若亚头部。“我有法子轰掉你的脑袋。”
季若亚走上前,眼中有讪笑。“维奇,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除非你愿意开枪,否则千万别拿枪对着人。”
他又向前一步。
玮琪心中一震。他在做什么?她不能让他看出弱点,抢过她的枪,但她也不能开枪杀了他。他又向前一步.现在她已不到四尺了。
她假装不屑地收枪入鞘。“我不想浪费子弹杀你这种人。”
他冷笑。“你的荣誉信念原来是基于这个。”
“至少我有信念。”她反驳。
他眼中的笑意消失了。“此话怎讲?”
“十七个人因为你的自私而送命。”
他的下颚有根肌肉在抽动。
“该死!维奇,”伊里慌忙叫道。“你在——”
若亚挥手打断他的话。“不,伊里,让他说完。”他又望着玮琪。“原来你把我的底细都打听清楚啦?”
“没错。”玮琪冷冷说道。
他就这么凝视她,良久良久。他眼中的冷漠带着强烈的痛苦,她见了不由得心一紧。然后他别过脸,因为她看得出来他的痛苦而感到尴尬。
玮琪心中闪过一阵胜利感,她赢了。她已回敬他昨夜的事,但她随即又感到羞愧。她在做什么?她怎么会如此残酷?
她不自觉地抬手,似乎想安慰他,却又及时握起拳头。“对不起。”
他狠狠诅咒一声。“至少咱们把话说明白,你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你。”他望向伊里。”对不起,老朋友.这行不通的。就算要去找白约翰我也不愿跟这个狗养的在一起。”
“我宁愿跟响尾蛇在一起。”她反击。
伊里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你们两个说完了没有?我就坐在这儿听你们针锋相对,你们拔枪相向好了嘛,又何必去找什么仇人?”
伊里疲倦地摇摇头。“半点儿常识都没有,你们要伤害的人是白约翰,不是你们两个。”
玮琪脸红了。“没错,季若亚,”她轻声说道。“是我错了,对不起,真的。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我们俩都恨白约翰,我们还是合力去找他吧。”
她向前一步,伸出手来,表示妥协。刚开始她也不知道他是否会接受。过了一会儿,他绷着一张脸接受了。
他的手劲很强、很坚定,肌肤很温暖,一道突如其来的电流传遍她全身。她原本是想握手示好。但对她而言,她却像伸手控标题火中一样。
“天亮就到我客栈房间去,”若亚说道。“我们马上出发。”他往门口走去。
“若亚,等等,”伊里望向玮琪。“维奇,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对他说?”
“没有。”她故意装糊涂。
“该死!维奇……”
她紧闭双唇。
季若亚蹙眉。“如果是跟白约翰有关,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没什么,真的,我……”她在动脑筋。该死的伊里。她假装很羞愧。“伊里认为我该告诉你,我……我很怕蛇。”
若亚扬眉。“什么?”
“伊里怕你会看不起一个见了条小蛇就会爬上橱的赏金杀手。”
若亚厌恶地冷哼一声。“天亮就过去找我。”说完就走了。
“你在搞什么?”伊里咬牙切齿。“你看到蛇会怕才怪。你为什么不老实告诉他?”
“我临时改变心意了,如此而已。如果他把我当男人对我们两个都好。”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糟老头,因为他将我搂进怀中吻我,因为……因为千千万万个她无法向自己解释的理由,更是无法向伊里解释了。“没有为什么。”
“你要跟他同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你期望他不会发现你是女的?你想怎么做?把他眼睛蒙起来吗?”
“我会想办法。”
“万一没办法呢?万一他自己发现呢?他会把你脖子扭断,再来找我算帐。”
“他不会发现的。”她固执地说道。“我得去马房看看“加拉汉”,以备明早出发。”
“该死!你要对若亚说实话。”
“不行!我也不准你说。”
“我是没权利说,不过希望你运气好些,记住,他是一定会发现的。”
“玮琪走出房间,关上门,站在走廊上发抖。她会成功的。刚才季若亚不也没发现?但老实说她没有多大把握。
日复一日和那个黑发陌生人形影不离相处?在漆黑的夜里、寂寞的路上?白约翰没教训你,我会…
她打了个寒噤,伸手摸枪。不成,不论要什么代价,她都得保守秘密,不让季若亚发现她是女儿身。
第七章
若亚趴在坎特镇客栈床上,全身赤裸裸的,他身边的女子亦然。
筋疲力尽、心满意足的他张开一以眼睛,扫视魏贝儿丰满的胴体。她曾答应要派旗下最棒的女郎来,结果是她自己亲自出马。
他慵懒地笑了。昨晚真是狂欢,.贝儿真棒,不过嘛——他露出坏坏的笑容——他也不赖。昨儿夜里她甚至热情到保证要付钱给他,如果他肯留下来与她厮守。他如果在大白天提醒贝儿她在夜里的承诺,不知她会有何反应。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呵呵笑了。
他以手肘撑起身子,以指尖轻轻拂过贝儿背部柔嫩的肌肤。他注意到她的金发,便停顿了下来。真奇怪,昨儿夜里他怎么没发现她是金发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跟一个有着黑发及悲伤双眼的红衣女郎一起的。
他低头诅咒一声。很气自己的思绪一再回到那天在随缘酒店投进他怀抱的黑发女子身上。老天,她也是妓女,跟贝儿没什么两样.为什么他会认为那个妓女很特别、很诱人?
他很厌恶自己的态度,便闭上双眼。他凭什么去批评贝儿或那个红衣女郎?她们也是老老实实在赚钱啊。他努力去想像那种生活。女人为了金钱出卖灵肉,为了求生存而忍受陌生人的肉欲。像昨夜那种夜晚贝儿又得到什么?除了几个钱之外,以及短暂的欢愉,如果有的话。她的大部分夜晚一定都是在假意的g情中度过,演戏来取悦给她钱的男人,可能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昨夜跟他在一起时她却有感觉。他有做到这一点。她感觉到自己欲望的饥渴及力量。季若亚很喜欢取悦那种抗拒愉悦的女人,对他而言这是个挑战,是一种成就,他很珍惜。
在黑暗中两个不相识的人可以毫不掩饰、毫不保留地交出身体,两颗心也得以接触。
但是即使是在黑暗中还是有条线他无法跨越,他的某个部分总是退缩不前。跟佳琳在一起时他几乎已跨过那条线,但是她却背弃他,让他明白千万不可付出全部,以免自己完全落空。
他暗暗叫苦。他跟平日一样有点尴尬及羞愧地发现早上醒来时身边躺着个不相识的女人。或许她知道他的姓名,或许不知道。这也没什么要紧。
要紧的是他们共度的时光——没有纠葛、没有承诺也没有义务。他不希望有误解,不希望有人感情受到伤害。昨夜对他而言是逃避梦魔的好方式,他喜欢对方的热情,但他绝对会言明在先——在宽衣解带之前——他们的燕好只是一夜风流,一项值得体会的娱乐,然后就像昨日吃的甜点一样被遗忘。
他并不担心贝儿曾是个期望很高的女人。他们两个是同类,各取所需,直到双方都筋疲力尽。在她和他肉体的需求的空档,他没有多少时间睡觉因而也没时间作噩梦。
他倾身吻一下她的颈项。“好好睡,贝儿。”他喃喃说道。
他翻身坐了起来,双脚搁在地板上。那位红衣女郎昨夜是否与关心她的人在一起?或是她的搭档只会向她泄欲?
他暗骂自己:这关他什么事?他为何老想着那个女人?
或许是因为当时他把她给吓坏了吧,或许是因为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是怎么吓着她的。但是他当真是吓到她了,她那惊恐的眼神令当时的他清醒了几分。
昨夜他原想向贝儿问起那位红衣女郎,但是他心想这种事还是留到天亮再说。他告诉自己他的动机完全是自私的。在吓着她之后,他只想知道她是否平安无事。他倒不是有意安排跟她过夜,反正今天他也得跟那个混蛋杀手李维奇一起离开了。
想到李维奇,他就想起昨夜故意在贝儿怀中遗忘的事。他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跟伊里及维奇扯在一起的。他只知道那个大嘴巴的李维奇嘴上无毛,可能办事也不牢。
我不想浪费子弹杀你这种人
我倒很想好好捧你一顿,维奇心想。可是那孩子应该不坏,要不然伊里也不会对他这么好。何况在李维奇没像孔雀招摇的时候,若亚倒可以看出在莽撞行为中的愤怒及受伤的的感觉,这一定是拜白约翰之赐。
白约翰。这个名字让若亚心底一凉,加上深深的忿怒与仇恨。那畜生当真还活着吗?如果是真的,那么他的命倒比猫还长,不过,若亚恨恨地想道,姓白的本来就是个厉害角色。
当他们初进军校时,白约翰就像一只变色龙,随时变换个性,若亚后来虽然看出来,却已为时太晚。他早跟这位牧师之子成为莫逆,在西点的最初几年情同手足。由于约翰父母双亡,若亚甚至带他回自己佛蒙特的庄园去度假。
即使是在他们相处甚欢的时光中,若亚还是看出各种不太对劲的事。约翰曾为下人犯的一点小错大发雷霆,师长说话略不客气,或是下棋输了,约翰也会勃然大怒。后来又满脸悔恨地道歉。若亚每每以为这是因为军校压力大,遂不以为意。
军校压力大,约翰偏又非得得毕业班第一名不肯罢休。在大四快结束时,约翰果然全力以赴,他的竞争对手是若亚。
若亚一向也不否认自己有雄心庄志,但他把跟约翰之间的较劲看作是良性竞争。但是在毕业前的一个星期,发生了一件大事。
若亚发现约翰作弊,偷考卷以求高分,他甚至还偷改若亚的分。若亚原想亲自去质问他,但他已被调查委员会叫去询问了。
约翰怒冲冲地来到若亚房间。“是你告的密!他们会逼我退学,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想把我给毁了。”他双手握拳。“我要杀了你。”
“是你毁了自己,”若亚冷静地说道。“不过我没去告密。我原想先跟你谈,听听你的说法的。”
“混蛋!骗子!永远是完美、有荣誉感的季若亚,从不犯错。不,季遇可中校的儿子才不是这样。你是靠他的关系才进来的,而我却得乞求一个众议员的签名。”
“不过我让大家明白,明白谁是最好的,在战术、在领导才能、在战斗技巧方面——是我,你受不了,是不是?”
“约翰。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你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我来帮你——”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该死!你和你那特权家庭,我看不起你,我一向看不起你,你的钱、你的权势、你的地位,你生而俱有,而我却得对别人摇尾乞怜才有人注意到我。我原想照你的规则来玩,但是我早该明白——想赢,我得照自己的规则,我不会再忘了。”
约翰蒙羞离开西点,在他离开之前,若亚又去找他,想帮他忙。
“若亚,这回你赢了,”约翰冷哼一声。“但你不会赢一辈子的,总有一天,在你最没防备之时,我会来帮你失去一切,就我现在一样。”
然后约翰就消失了.有好一阵子若亚忘了这个人,特别是在南北战争爆发后。一颗子弹射中他背脊,距他的脊椎不过半寸,他这才想起这个昔日老友的存在……以及他的威协。在背后挨一枪之前若亚根本没想到白约翰当真会来报复。白约翰在开了一枪之后不见了。
后四年前在怀俄明州他们又狭路相当时若亚奉派驻守拉洛米堡。那天下午他在堡外一家小店,身上穿的是最好的礼服,打算一个小时后要参加一个宴会。由于店主人不在,他就一个人在店里,想给司令官之女唐琳挑顶帽子当生日礼物,却苦于没有斩获。佳琳和他情意甚笃,可能已快订婚。若亚才刚拿起一顶粉红色的帽子,背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该不是你吧,”那声音嘲讽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挑北佬的蓝色呢。”
若亚把帽子抛到一边,本能地伸手取枪转过身来,但当他看见站在门口的人没带武器,便把枪放下。是白约翰。“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是以为,还是希望,老朋友?”白约翰的手指勾着专门裁制的灰色长裤的腰环。他身穿白色丝质衬衫、黑色阔纹大衣加细领带,显得意兴风发。“如果你相信谣言,以为我坐船遇难,嗯,”他摊摊手。“我想你总不会人云亦云吧?”
若亚知道约翰指的是战争结束后不久,一艘满载回乡退伍军人的汽船在密西西比河沉没,一百五十人因而丧生.他的确听说过白约翰也死于船上。
约翰走向前,停在距若亚不远的地方。“我知道你……在那之前一直在找我,那艘船的沉没真是方便,几乎是带着点诗意,不过只可惜那时我有要事在身。”
若亚打量他那双炭黑的眼睛,是如此的深沉晦暗,根本反映不出他的心灵来。若亚|qi-shu-wang|讶异自己会被这个人遇弄这么久。他唯一明显的不同是脸上多了一道深深的疤痕。“至少有人给了你一点教训。”
白约翰的嗤笑消失了。“我给她的教训更多,她死了,你也该死.哼!”他脸一亮。“我一向可不作兴杀同一个人两次呢。”
“我会把你送上绞架的。”
约翰哈哈大笑.走到一堆水牛皮及狼皮那儿,双手抚摸毛皮,似乎是在估价。“唉。若亚。你每次都在作大梦,你可能很意外,不过老实说,听说你在我枪下余生时我还真有点高兴呢。后来我想想,一颗子弹了结你未免太快,太……仁慈了。”
若亚这才暗觉不妙。约翰好像是故意到拉洛米堡来找他的。他似乎很冷静,不像是因战时犯下一连串罪行而通缉的样子。若亚很想拔枪逮捕他,但他强迫自己捺住性子,看看白约翰要耍什么花招。
“你是不是良心发现,前来自首了?”若亚问道。
“为什么要自首?”约翰故作不解。“那是战争,你不能因为我的作为而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