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破烂不堪,俊美的容颜布满了血污,这个向来风雅的男人,第一次如此脏兮兮吧,便调侃道:“快包扎伤口,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贵公子都变成乞丐了。”
皇甫彦无所谓的大笑:“哈哈,人生总不能一帆风顺,偶然狼狈几下,也无伤大雅,但是总归是我赢了不是么!”
两人才缓过一口气,皇甫彦刚包扎好伤口,没想到一个危险已经慢慢逼近他们,两人都是对危险感知极其敏锐,即使失去了灵力,也能轻易感觉到危险的逼近,但是这一次他们竟然没有察觉到。
一条雪白无暇,与雪色融在一起,若不是因为它的眼睛是银蓝色,几乎就令人没有察觉它的到来。
蓝初雪和皇甫彦的身体都陡然绷紧,皇甫彦立即挡在蓝初雪的身前,盯着这个长得不像任何人间生物的东西,它顶有一鱼白菱角,形状似虎又似熊,姿体圆润,通体长毛雪白,背上有肉翅收拢,四蹄修长有力,铜铃大的双眸却如万年寒冰雕琢。
蓝初雪这一刻真是无语了,刚死了狼,又来更凶猛的怪物,而且这个怪物,以她向来能探知灵力深浅看来,却是具有很强的灵力,强得连它的接近,他们都没有察觉。
“这东西,竟然在七级以上,看来是守护这座神山的神兽,我们全盛时,可以一拼,如今……”蓝初雪没有说下去,两人都很清楚,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四级以上的都对付不了,更何况这竟然是真正的神级。
皇甫彦将金杖横在面前:“没到最后的结果,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即使死,我皇甫彦也不容许自己不战而败。”听到他面对死亡,如此坦然,蓝初雪也笑了,有这样的男人相伴至死,死亡又何惧呢!起码最后,他们不是孤独的。
“好,绝,我们一起战斗。”两人相视一笑,皇甫彦举起金杖,蓝初雪抽出自己的冰剑勉力站起来,两人并肩而立。
那神兽冰蓝的眼眸闪了闪,看到区区人类竟敢向它举刀相向,顿时大怒,雪白巨大的身体飞身而起,明明笨重,姿态却无比轻盈,一瞬间已经扑到他们面前,一个飞爪,将两人类的武器拍飞出去,刚想张大嘴将这两个胆大包天,闯神山的人类吞到肚子里。
可是鼻端却陡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神兽浑身一震,张开的嘴又合上了,然后围着蓝初雪转了圈,伸出脑袋在她身上疑惑的嗅了嗅,银蓝的眼瞳掠过一丝震惊又无比复杂的神色,鼻孔里嗤了口喷息,然后傲娇的从蓝初雪的怀中掏走了他们的草药,大摇大摆的离去。
蓝初雪和皇甫彦皆是惊异万分,怎样也没想到,这个神兽突然放过了他们,皇甫彦也神色复杂了:“它刚才应该是察觉到你身上寞尘的力量,看在故人的份上,放过了我们这两个闯入者。”蓝初雪心中一颤,没想到寞尘离开了,却还是救了他们一命。
两人也不敢多作停留,急忙找了个山洞休息,包扎伤口,又走了十来天,抬头望,山巅依然深入云雾中,看不到尽头。
前路渺茫,更糟糕的是,他们的草药被那神兽拿走了,而从狼身上切下的几块狼肉尽管腥臭难吃,却也吃完了。
而这神山随着越来越高,野兽连影子也全没有了,到处冰封,连树根都找不到,他们可谓弹尽粮绝。
而饥寒交迫,让她重伤的身体更加痛苦,感觉血液都已经凝固了,身上没有一点温度,整个人处于昏沉状态,或许在某个时刻,就会直接睡去,不再醒过来,但是每当她快要睡着时,皇甫彦就会叫醒她,不许她睡过去。
感到了温暖的气息包裹着自己,蓝初雪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睁开眼,看到皇甫彦已经生了火,将她抱在怀里。
他煮沸了雪水,让她喝下,蓝初雪才觉得身体有点知觉,而一旦恢复知觉,随即而来就是令人眩晕的饥饿感,他们已经有两天没有进食了,只靠着喝热水撑过去,但谁都很清楚在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没有东西吃,没法维持体温,后果是什么。
蓝初雪只能虚弱的靠在皇甫彦身上,有时候她真想让他抛下自己,下山去,她宁愿自己死在这里,也不愿意他陪着自己死。
迷迷糊糊的又想要睡去,却感到自己的头被抬起了,有温热腥甜的液体流入嘴中,饥饿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猛吸了一口,随即蓦然意识到什么,她霍然睁开眼。
她唇边搁着皇甫彦的手,他的手腕上,一道剑割开的伤口上鲜血涌出,而她的唇上吸食的却是他的鲜血。
她浑身颤栗,推开他的手,怒急攻心:“你在干什么,疯了吗?”
皇甫彦疲倦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依然将手腕举到她嘴边:“雪儿,别任性,喝下去,你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你我都知道,再没有东西吃,你的身体撑不下去。”
蓝初雪心脏紧缩,眼眶酸楚:“可你比我更久没有吃东西,最后一块狼肉,你都让了给我。”
他明明比自己更饿更寒冷,在与狼群厮杀时还受了伤,却宁可自己不吃,也留着给她。三天没有吃,依然背着自己,坚持往上走。
现在为了她的生存,还让她喝他的血,他明明已经是穷弩之末了,又受了伤,整个月来的奔波,让他虚弱不堪,本来俊逸的脸容,都憔悴瘦得不成样了。
“我是男人,体力比你好,你若倒在这里,那么一切努力都枉然了。”
蓝初雪别开脸:“但是你倒在这里,我也一样到不了峰顶,彦,我不要你为我牺牲到这种程度,快把手臂包扎起来,要挨饿,就一起挨饿。”
“好吧,但是再多吸一口,不要让我担忧。”皇甫彦坚持道。
“你……”蓝初雪无奈又痛心,却知道他的个性,不达目的不罢休,只能忍泪低下头,将他手腕上的血吸干净。
两人很快又继续上路,因为随着体力越来越下降,他们很快就会彻底失去力气,在还有一线希望的时候,他们为了对方,都坚持不放弃,又走了半天,两人都疲倦到极点,却来到一个让人更绝望的地方。
抬头看,却发现接着上面的山峰竟然和下面的山峰分离,生生断开,悬空了几十多米。连蓝初雪也不禁瞠目结舌,这种在科幻片里才能见到的景象,没想到在这里也会出现。
神族的地方,果然非同一般,残余的力量居然还能支撑着巨大的山体悬浮在半空,这种力量该有多可怕,比起他们身上那些神力,简直大巫见小巫。
若是平时,这几十米对他们来说,也易如反掌,一个飞身就过去了,现在身心疲倦到极点,这个地方成了他们的绝路。
“放下我吧,彦,我们不走了。”蓝初雪坦然道,对于生死,她并无畏惧,只是今生还是不能和所爱之人在一起到老,依然无法让寞尘得到一丝补偿,心中不免难过。
“你要放弃了么?”皇甫彦抬头望着高高悬浮的山峰。
“彦,你自己一个人下山去,以你的毅力,未必不能保住一条性命,我若死了,至少我希望你能活着,替我活着。”同生共死虽然很美好,但是若深爱一个人,果然还是希望他能活着。
就如寞尘对她,又如她对皇甫彦,都舍不得自己所爱之人陪着自己死去。
“怀抱着最大的希望而来,无论多艰苦都熬过去了,上天却始终不给我们机会。哼……”皇甫彦陡然冷笑起来,望着苍天:“但我皇甫彦从不信天命,我命由我不由天。若要我放弃你,下辈子吧!”就算将所有的衣服都脱下来,撕碎弄成绳索,他都不会抛下她。
“说得好,活了那么多年,你是第二个说这话的人。”一团白烟散过,上次那头神兽又出现了他们面前,并且终于放下高傲和他们说话了。
蓝初雪和皇甫彦皆是眼睛大亮起来,心中的希望之火又燃烧起了。
“本来以为你们早已经死在路上了,人类在这里活不过半个月,没想到失去了灵力和粮食,你们竟然还能坚持到这里,而且两个人始终不离不弃。”神兽傲慢的口吻中有一丝激赏。
皇甫彦立即道:“既然神兽欣赏我们,何不助我们一臂之力到达山巅。”
“哼,我是守护者神山遗迹的圣兽,如何能违背神族的命令而帮你们。不过……”神兽看着蓝初雪,严厉质问:“你身上为什么有寞尘大人的力量?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给了你,他岂不是已经寂灭了?”
“他消失了,为了救我。”蓝初雪苦笑,将寞尘的事情告诉了它,这个神兽既然那么关心寞尘,寞尘却因她而死,恐怕它一怒之下不会放过他们,她死没关系,但是还有一个心愿未了。
“这是寞尘的魂魄金珠,朱雀说只要有洗魂灯锻炼七魂三魄除去神根,就可以让他魂魄不灭,进入轮回,求你你帮他。还有,你若想为寞尘报仇,可以杀了我,但是必须放过我夫君。”蓝初雪口气坚定而凛冽,不屈的看着神兽。
“雪儿,不必多说,我不会独自活着。”皇甫彦笑着摇头。
“你……”蓝初雪最终也笑了:“彦,你真傻。也好,不能携手到老,那么我们便携手到黄泉一起去投胎,也是一种完满。”
“哼,自以为是的人类,谁说了要杀你们。”神兽看着那魂魄金珠,也叹了口气:“他既然宁可寂灭也要让你活着,我又怎能违背他的心愿,算你们走运。”
神血池据说是神族的血液加神火融成的,神血治愈一切伤病,神火神冰双重锻造身体,当时是神族的疗伤圣地。
蓝初雪在那里浸了三天,出来后便已经脱胎换骨,浑身舒畅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神山的巅峰是神力遗留最多的地方,而且这里与山下不同,四季如春树木葱郁,花果鲜美,碧水瀑布,着实是个世外仙境,皇甫彦在这里呆了几天,身上的伤势也痊愈了,恢复了平日的潇洒。
蓝初雪出来后,便见他坐在一条瀑布下的深潭边,潭水边长着很多神花神草,花木皆是焕发着七彩的神光,美丽炫目,衬得潭边的人越发优雅如仙。
皇甫彦正在悠闲的削竹子,做一把洞箫,而神兽则瞪大眼,不断的抱怨他暴殄天物,这几天这个人类,简直把这里当自己家,糟蹋了不少好东西,而且还振振有词,一番道理说下来,它一个神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比起它,他倒成了主人,让它恨得牙痒痒却无奈。不过他们的到来,也让它多了几分乐趣,长年累月守着这里,不是睡觉就是睡觉,好无聊啊!
“彦,我回来了。”蓝初雪满脸笑意看着皇甫彦:“我们都活着,真好!”
“祸害遗千年,像我们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死,否则还怎么祸害世人。”皇甫彦眼中满是神采,张开手臂用力的拥抱着她,心里溢满了幸福,此刻的他们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就已经明白彼此的快乐。
蓝初雪靠在他怀里也笑了:“说的也对,少了我们,这个世间就不精彩了,看来我们以后要努力做坏事。”
“那先让我做一件坏事吧!”皇甫彦朗声一笑,低头缱绻万分的吻住她的唇,蓝初雪也缠绵的回吻他,这对历尽艰辛的恋人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完满。
在神山的最后一夜,蓝初雪还是把朱雀对她说的那句话告诉了皇甫彦,虽然她已经决定那样做,但是她不希望对他有所隐瞒,这辈子在一起,就要毫无保留的信任。
“雪儿,你觉得来世很重要吗?”皇甫彦平静道。
蓝初雪想了想:“我觉得每一世,都是一种全新的人生,至少对于今生的我来说,来世是怎样,我并不在乎。”
几千年来,也只有这一世,她遇上了皇甫彦,这样的缘分,已经很美好,在千亿人中相遇相爱,此生无憾,谁还想管下一辈子呢!
“那就对了,你我都是活在当下的人,只要今生幸福,何必为下辈子的事情烦恼。生命也充满变数,才会有意义。而且,你许诺他十世而已,又不是永生永世!哼,十世过后,我可不会再让他。”皇甫彦自信道。
“彦,我遇到你,其实才是我最大的幸运。”她给他一个吻。
神兽将她带到神族的秘地,那是一个幽深的洞岤,充满了神秘的紫光,洞岤深处有一处神台,上面长燃着一盏奇异的灯,灯是万年冰玉雕琢二成,繁复神秘的花纹和文字,美不可言,内中置着这世间上最纯粹的火,能将魂魄也能分离的火焰,其实却不大,只有一根手指那样大小。
“这本来是神族惩罚罪人的方法,剥夺他们的神根,让他们成为凡人,承受轮回之苦,没想到寞尘大人,居然宁可做凡人。”神兽口气叹息。
蓝初雪看着那一星火光,心中荡出柔和:“你又不是他,怎知道做人不如做神好,千万年的活着,最后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了,徒留寂寞陪伴左右,这样就好吗?不如凡人短短百年,可以尝尽各种悲欢滋味。”
神兽无言,随即提到一件事:“既然寞尘大人已死,那么神族的力量就不该再继续留在人间,否则必然会造成失衡,你要留下神力。”
“无妨。”蓝初雪并无所谓,她的灵力已经修炼到七级,有没有神力并没有多大的影响,而他的力量留在自己身上,她也会感到压力。
“寞尘,再见!”蓝初雪郑重的将寞尘的魂魄金珠投入洗魂灯中,那一星火焰缓缓将金色的魂魄烧得通透。
她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金珠中。
“你不后悔?”神兽搞不懂人类的感情。
“不悔!”前世今生,尽管无缘,这一份爱意依然无价,下一世,就让她来等他!
神山上的时间与大陆的时间不对等,所以当皇甫彦和蓝初雪归来时,已经是一年后,消失了一年的绝相与他新上任的丞相夫人让人世震惊不已,因为他们的突然失踪,让世人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这对牛人夫妇如同王者归来,势不可挡,齐心协力对付已经收复了大半国土的令狐傲,大陆上顿时风云迭起。
他们用两年的时间打败了令狐傲,用三年的时间征服了天下,将大陆统一成一个史无前例的盛世皇朝,而且开拓了双皇共治的时代。
然而传奇永远是出人意料,双皇统治了天下十年,陡然觉得无趣了,便放下繁琐的世俗事情,携手飘然而去,而新继任的,则是冰族的皇女花玉,一个同样天赋极高,拥有三灵根的天才少女。
极西方一处连绵千里的巨大枫林中,红霜满地,色彩浓烈得如诗画般艳丽,一红一黑,宛若神仙眷侣的男女坐在湖边……钓鱼。
“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无聊,为了吃一顿鱼,居然不远万里跑过来这个山沟里钓鱼。”红衣女子盯着水中游来游去的肥鱼,眼睛发亮。
黑衣男子慵懒的靠在枫树边,俊雅的脸容泛着腹黑的笑意:“我想苍龙它不会介意的,这些年没了战事,它好吃懒做,越发长膘了,都快胖得飞不起了,再不减肥,我就打算吃龙肉了。”
红衣女子满头黑线,苍龙有这样一个主人真是倒霉,而朱雀现在正天天帮小虫子修炼进境,小虫子就快变成丨人了,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扰这对老妖怪情侣。
“啊,没有政事繁琐,真是心情大好,连阳光都无比明媚。”红衣女子乐得轻松自在,治理天下的乐趣比起打天下的乐趣,可无聊多了,所以当了十年的皇,天天面对繁琐的政事,实在让她感觉无聊,还不如探索一下这个大陆某些神秘地方。
为了可以好好的周游天下,她没打算那么快生孩子,没有孩子,就只能暂时委屈小玉儿了。
而现在小玉儿每次见到她,就是追在她后面,对她念咒:快生孩子继承皇位,让她在皇城呆不了半天,就逃跑出来。
黑衣男子凤眸凉凉的瞟着她:“话说你还真是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红衣女子盯着水底的肥鱼,心不在焉问。
一只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将她捞过去,压在厚厚的枫叶上,黑衣男子深邃的眼眸荡漾着浓烈的热情,盯着满脸无辜的红衣女子。
“你还欠我个孩子,咱们也是时候该将他生出来了。”
“在这里?”女子瞪眼。
“嗯,在这里也不错。”绯红的枫叶会衬得她的肌肤越发莹润雪白,不时换换地方也是种乐趣。
“能不能先吃鱼?钓了好久。”她好饿啊!
挑起她的青丝,他笑得妖魅,靠在她耳边轻声:“夫人怕我没力气么,放心,为夫必定让你尽兴。”指尖滑落在她腰间,熟悉的挑开她的腰带,一场缱绻在无边的绯色中绵延。
第九十二章:大结局(四)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红尘纷纷扰扰,世间百般繁华过后,归于尘土。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魔幻大陆上已经几度变幻,天下合久必分,统治大陆的国家经历了好几个朝代,战乱不断,五十年前一场大战诸国争霸,天下再度统一,虽然天下大部分地区处于相对太平,也不乏边境小国滋扰,发生小规模的战事。
长期的战乱,也让很多潜伏在森林深处的魔兽开始出来人间作乱,而在战乱中死去的一些士兵百姓因为怨气汇聚也化成不少魔魇,到处祸害。
兰初雪是大陆几百年前新兴起的驱魔族后人,她出生于一个驱魔世家兰家的旁系,她父亲并非直系,而且还是兰家旁系庶子,资质普通的缘故,并不受家族重视,一家居住在边境小城,靠着替百姓驱魔接活为生,日子过得颇为艰苦。
而更悲惨的是,父亲在她十三岁那年便因为降服一个高级魔兽时被吞噬,留下孤儿寡母凄凉不已。兰初雪下面还有三个妹妹,虽然大陆上女人的地位不算太低,但是总归不如男子,一家孤儿寡母,全都是女的,让这个家庭备受欺凌。
兰初雪早早就出来跟随父亲接活,她从小资质聪慧,显示出惊人的天赋,连父亲都为她骄傲,说她将来一定能成为大陆上数一数二的驱魔师。
父亲死后,她继承家业,独力成为家中的支柱,为了帮补家中生计,她不惜隐藏身份,装扮成少年,独自出来接活。
而十三岁那一年,倔强又傲气的她第一次遇见他!烟波湖上,她收服一个经常泛滥湖水,让附近村落水患的水蛟魔兽。
但是让她始料不及的是,那水中隐藏的竟然不止一头水蛟,而是雌雄一对,而她的力量却只能对付一只这样成年的水蛟。
大战了半天,拼着一口傲气和机敏,她猎杀了一头母水蛟,自己身上却同样伤痕累累,红衣也掩不住浑身的鲜血,只能半跪在地上,用剑撑着身体,和那只被激怒的雄蛟对视着,都想要一击杀死对方。
但是这样困境下,她连自保的力量都失去,如何能对付那头只受了小伤的蛟,心中万般不甘,难道她就要葬身魔兽腹中吗?妹妹和母亲该怎么办,会被那些瞧不起她们家的人更加欺压!她绝不能死,一定要活下去。
兰初雪眯眼凝神,将全身所有的法力都凝聚在剑尖上,假装失力倒下,倒地一瞬间那水蛟乘机袭来,向一道闪电般扑向她。
而她则是猛然抬手,眼中寒光闪动,将灌注了所有力量的剑飞射出去,直刺水蛟的头部。长剑凌厉划过天空,血花飞溅,落在湖面上,一片血水弥漫。
可惜她终究受伤太重,力度不足,只刺伤了蛟的眼珠,惹得它狂性大发,疯了般甩动着锋利尖锐的鳞刺向她袭击。
她全身失力的身体顿时被扫得飞了出去,摔在地上,骨头都碎裂了,她知道这一次必死无疑,正想闭上眼睛,接受命运。
却突然看到天空飘来一阵强烈涌动的冰雪灵气,抬眼却见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飘落,雪光闪耀在日光中,美得就像冬天第一场初雪。
那时属于水系强者独有的灵力,强大得不可思议,至少兰初雪从没有见过如此强大的水系灵力,雪风过处。
一道银色的人影凭空出现烟波胡上,乌发银衣,傲然独立,似悄无声息的冰雪落在世间,带来了万般清冷光华。
他苍白的手上握着一把洞箫,脸容极其清雅无双,高高的额头显示了特有的尊贵和高傲,薄如桃花的唇正贴着洞箫,蕴藉着奇异力量的箫声,从那里飘出,绵绵不绝。
萦绕在他身周的雪花顿时幻化成一道道凌厉的白色旋风,向那水蛟席卷而去,瞬间将它卷入白色的旋风中,那水蛟连惨叫都发不出,顷刻间化成血雾消失在空中。
兰初雪震惊万分,从来没想过世间上竟然有那么强的灵力,作为治愈防卫为主的水系竟然也有如此厉害的攻击力,这个男人恐怕在大陆上是水系的顶尖强者。
那银红衣袍的男子落在她面前,指尖点在她额头中央,只觉得温暖水系治愈力量瞬间传遍她周身,让她的伤口慢慢愈合起来。
兰初雪不禁抬起头,对上那男人的眼睛,然后怔住了,那是一双难以言传的美丽眼眸,神秘幽魅似夜空中瞬间睁开的天幕,清冷幽暗,瑰丽万分,却摄人心魄。
她从不是一个轻易动心的人,可是那一刻,她胸口那颗冰冷的心,却微微一震,手指从她眉心移开。
下一瞬间,那清冷的男子便如同他出现那么突然,飘然而去,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兰初雪惆怅万分,她甚至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这样天人之姿的男子,必定是大陆的上层贵族中的贵族,她想,像她这样下层的小驱魔师,也许有生之年也不可能再遇上。
可是自从那一年起,三年间,每一年她竟然都意外的和这个神秘高贵的男子相遇,边境战场,雪海森林,皇都夜雨,每一次都是她有危险的关头,这个银红衣袍的男子刚好路过,挥挥手便轻松救下她。
可是他们依然没有说过一句话,短暂的相遇后,便是擦身而过,就像两道偶然相遇的风,终归交错而过。
兰初雪心中微感失落,那男子好像从来都不曾记得他救过她,那清冷的眼眸里永远都是用看陌生人的神色看着她,为什么总是不记得她呢!
或许对他来说,她这样的人,确实只是个普通的路人而已,恰好路过救了她,却始终引不起他一丝注意,四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女孩子成长为一个美丽绝色的少女,也足以让一个天赋极佳的少年人暂露头角。
十七岁的兰初雪在四年腥风血雨的历练中,终于成了小有名气的驱魔师少年。她的才能也引起了兰家长老的关注,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看中了她,可因她身份卑微,只能作为见习弟子,跟随师傅左右侍候习艺,为贵族世家的贵人驱魔救治。
几个月后,突然有一天,兰德兴冲冲的从族中会议中回来,满脸压抑不住兴奋,不断捋着花白的胡子,让兰初雪赶快收拾好巫药和行装,准备跟他出城。
这位师傅一向是个老成持重的人,竟然如此兴奋,让兰初雪也感到万分好奇,看来今次要救治的人必定是极端重要之人,不由得问出口。
兰德倒也不瞒着她,颇有几分得意:“雪儿可知道,这一次我们要救治的对象是谁?陛下最宠爱的皇子,本朝大名鼎鼎的寞王殿下。”
兰初雪吃了一惊,寞王大名,她也如雷贯耳,因这位寞王年纪轻轻便率领大军曾平定四方边境作乱的小国,立下汗马功劳,成为百姓心目中,天神般的存在。
他的各种传奇在百姓流传甚广,兼之他德才兼备,容貌惊世,是大陆男人心中景仰的存在,女人心中倾慕的对象,但是见过他的人却极少,因为这位王爷自小离京习艺,长大后,却因身体并不是那么好,需要调养,也极少留在京城。
兰初雪只是奇怪,那么厉害矜贵的男子,却落得一身罕见的奇病,令人惋惜:“但是皇室亲族的病,不是一直都由木系世家阮家的负责诊治的吗?”
木系世家阮家,是当朝最厉害的炼药世家,历年来出了不少高级炼药师,也是皇家御用的第一炼药世家。
兰德捋捋胡子:“寞王的病十几年了,阮家一直没有办法,今年寞王的病更严重了,连陛下也急了,召集了好几个炼药还有驱魔的世家,让我们一起去暮玉龙峰为寞王治病。”
兰德眼中闪过精光:“雪儿,这对我们兰家是个好机会,我们兰家在驱魔世家中一直无法挤入前三,在灵力世家中更是缺乏影响力。若是能在这次机会中治好寞王的病,赢过其他世家,那么就是我们兰家振兴之日。”
“是,师傅,子弟明白,立即收拾东西出发。”兰初雪自然明白,在这些世家竞争中,兰家并没有太大的优势,若能借着这股东风,治好了寞王,而寞王又是陛下最宠的孩子,必然让兰家飞黄腾达。
兰德带着兰初雪以及几个得意弟子日夜兼程,乘坐着灵兽,两天后,来到极北之地的玉龙峰。
玉龙峰虽处于极北之地,却因山上有不少的地热温泉,令得山间气候极为温暖,四季如春,花木葱郁,简直就是极地圣境,美不可言。
山间建筑了一座雅致的府邸,府内水榭楼台,庭院花涧应有尽有,却更为浑然天成,别有一番山野趣味。
兰初雪跟随师傅走进去,让她震惊的并非府邸的静雅,而是庭院中有一池红莲,婷婷而立的花骨,殷红如血似白雪染上鲜血,如此鲜艳刻骨,有种说不出妖魅绮丽,让这个清雅的地方添上了一抹浓墨重彩的颜色。
而莲花盛开之处,有一银红相间衣袍的男子坐在岸边,银衣委地,铺散在碧绿的草地上,黑如墨玉的万丈青丝,染着淡淡光华,身影高贵无双,似仙似魔,竟令人恍惚不已,分不清现实梦幻。
兰初雪心神震荡,这样的景象似曾相识,但是仔细思忆又觉得无从回忆,那男子转过身来,容颜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竟然是那个曾经多次救过她,却始终擦身而过的神秘男子,原来救过她的那个男子,竟然是闻名天下的寞王,身份如此尊贵,怪不得她当初就觉得他的气质那么高高在上,原来是个王爷。
那寞王手上握着一本书,清冷目光掠过他们师徒二人,落在兰初雪身上,便淡淡移开了。
兰初雪知道,他又没有认出她来,不免有丝丝失落,兰德却带着她上前拜见,仔细的自我介绍一番:“这位是我的徒弟雪儿,雪儿快见过寞王。”
“雪儿拜见殿下。”兰初雪不卑不亢的行礼。
寞王听到雪儿这个名字,平静的眼睛陡然瞳孔一缩,好像触发了什么,突然就手撑着额头,脸容苍白,很痛苦的样子。
这个变故让兰德和兰初雪都大吃一惊,旁边的侍从上官远脸色大变:“王爷的病又发作了。”一直侍候的阮家御用炼药师林镜急忙冲上来,按住寞王的命脉,输入治愈之力,调和他的气息。
然后将昏沉的寞王送回房间休息,寞王的贴身侍从上官远这才松了口气,但是因为兰初雪他们到来,寞王才出了事,所以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挥挥手便让下人将他们带去各自的房间。
到下榻的房间,兰德脸色也不太好,暗叹倒霉,虽然寞王的病发与他们没多大关系,但是谁叫他们碰巧上了,自然要被人责怪。
兰初雪想起寞王病发时,那痛苦的表情,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师傅,那寞王到底是什么病?看着发病时的症状,感觉不太寻常。一个灵力那么高深的,怎么会轻易就出现晕厥这种症状。”
兰德叹道:“若清楚原因,就不会有现在多个世家会诊的事情了。寞王自小灵力方面的天赋极高,被陛下寄予厚望,偏偏身体多病,却一直总是找不出原因,而且寞王还有一个怪疾,就是记忆方面有问题,经过一段时间,总是会把以前的事情全忘掉。”
“总会把过去的事情忘掉?”兰初雪吃惊不已。
“嗯,据闻他小时候是两三年忘一次,长大后却渐渐成了一年便会遗忘所有事,而最近更是发展到,几个月便会失掉过去的记忆。所以他会将重要的事情和人记录在一个册子上,当失掉记忆后,便会拿出来温故,刚才大概就是在研究过去的事。”
兰初雪心中一个咯噔,难道因为这样,所以寞王从来都没有记住她吗?“师傅有把握吗?”
“我也不敢说,但是既然普通的治疗方式不凑效,那么用我们驱魔族的特殊巫医术,说不定有一丝希望。”
兰初雪微感失望,来之前她也斗志十足,希望能治好寞王的病,这样他们兰家就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而她也可以得到族中的重视,一步步掌握自己的命运,但看到寞王后,她却真心希望,能够治好他,只为了那三次无声的相救。
“那几个一起来诊治寞王的世家也到了,不过他们似乎带的女徒弟不少。”
“哼,他们可不只是来治病,还在打寞王妃的主意,毕竟寞王年纪也不小了,身体不好,身边也需要有个主事之人来照顾他,所以皇上也想要替他找一个王妃。”
寞王妃?兰初雪心猛的一跳。
兰初雪和师傅在这里住了十天,除了第一天,竟然还没见过寞王殿下,说是会诊,但是那么多世家云集,都是安排着给寞王诊治,有名气有势力的,就安排在前面。
像他们这样没甚名气,第一天来到,又害得寞王病倒,自然就不被待见,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寞王,更别说施展医术,每天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修炼,或者研制丹药,日子极其无聊。
连兰德都不免着急失望了,却也没有办法,世家倾轧,不只在朝政上,每一个有可能飞黄腾达的地方,都有斗争,寞王的病一旦好了,那是天大的喜事,必定加官进爵光宗耀祖,自然是所有炼药世家竞争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