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壁刻
司马灰也是推测,只能告诉罗大舌头没这么简单,至于什么是虚?这还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当年绿林里有段旧话,说是明朝末年,流寇窜至陕西作乱,朝廷起大兵堵剿,以前叫流寇,现在都叫农民起义军了,那时义军转战数省,持续与官兵激战,始终没有机会休整,部队死伤甚重,更要命的是军中缺粮缺饷,形势危如累卵,随时都有全军覆灭的可能。
当时朝纲败坏,民心思变,各地都有人暗中帮助义军,到处筹措军饷粮食,有一天河南开封府来了个跑江湖卖艺的女子,容貌绝美,引得当地百姓争相来看,她在街上摆出一个古瓦罐,声称谁能用铜钱把这罐子装满,就甘愿以身相许,甭管什么朝什么代,也不管是什么动荡年月,天底下从来都不缺凑热闹的好事之徒,众人又看那罐子不过饭碗大小,能装得下多少铜钱?如能娶了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当真是艳福不浅,于是纷纷挤上来,十枚八枚的往罐子里扔,也有拿整贯的铜钱往里倒的,不料古瓦罐就似无底之洞,投进多少铜钱也不见底,便似肉包子打狗一般有去无回,围观的民众无不称奇,都说这小娘子真是异人,想必通晓异术,因此谁也不敢再上去当这冤大头了。
恰好有个押解税银的军官,带了一队士卒,解着整车的银鞘途径此地,在旁看得十分稀奇,这位也是个不信邪的,最主要是垂涎美色,认为这古瓦罐无非是种障眼法,官府的库银都印了花押,纵然有搬运挪移之术也难盗取,当即推开人墙,拿银鞘往瓦罐里放,放一个没一个,放两个少一双。
那军官恼羞成怒,偏不信这么个不起眼的破瓦罐,能装得下整车税银,便把那辆装有税银的马车推进圈内,揭开捆缚银箱的绳索向地上倾倒,满以为这么多银子,埋也能把瓦罐埋住了,谁知地下就像有个陷坑,竟忽然往下一沉,连车马带银鞘,“呼噜”一下落进了瓦罐之中,再也不见踪影。军官看傻了眼愣在当场,过了半晌才醒过味儿来,忙喝令军卒将那女子捉住,凭空失了官银,少不得要捉住施术的妖人顶罪。那女子讨饶说:“既然是朝廷税银,容我从罐中取出如数奉还,管教分毫不短。”随即走到瓦罐前,趁着官兵不备,将身形一缩,转眼间就钻进了古瓦罐里,那些押解银车的军官和兵卒,发声喊拥上前砸碎了瓦罐,却是空空如也,卖艺女子连同银车,好似泥牛入海风筝断线,全都不知去向了。
罗大舌头同样听傻了眼,十分好奇地问道:“真有这么回事?是不是黄大仙经常施展的障眼法?”
司马灰说反正是几百年前的旧话了,现在讲来无非吊个古今,据闻这女子是义军里的奇人,使用搬运之术窃取官银充当军饷,她那个无底洞般的古瓦罐,就像赵老憋在喜马拉雅山下看到的壁画,一个女仙将整个城池吞到腹中,如果以前真有此类搬运之术,没准就是掌握了进出“虚”的方法,而“虚”里面的情况无人知晓,因为那是连能见到彻始彻终的佛眼都看不到的去处,所以很难猜想会遇上什么情况。
罗大舌头心里着实有些嘀咕,嘴上硬充好汉:“满天神佛都看不到也不要紧,我罗大舌头却有先见之明,就冲咱弟兄一贯倒霉的运气,要是做生意开棺材铺,城里八成都没死人了,下去之后自然是怕什么来什么,还能有什么意外?”
胜香邻恢复了几分精神,她听司马灰和罗大舌头两个又在讲些耸人听闻的言语,就起身说道:这座“拜蛇人石碑”陷在地底数千年,碑体早已是裂痕遍布,边缘与洞壁之间也存在着很多缝隙,虚实相交怎能仅有这一墙之隔?此时四个人携带的水粮、弹药、电池均已所剩无几,要想探明石碑对面的秘密,就不能过多耽搁,必须尽快行动。
司马灰见胜香邻脸色苍白,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心里隐隐担忧,奈何留在原地不是办法,只好嘱咐她紧跟在自己身后,寸步也不要离开,这样即使遇到什么凶险,至少能够随时照应。
胜香邻点头应允:“石碑里侧的大洞深得古怪,一切情况不明,咱们所有人的行动范围,要尽量保持在能见距离之内。”
罗大舌头从背包里翻出剩余的几根雷管和导爆索,捆扎在一处当作简易炸药,从热气球物资中找到的烈性炸药,在爆破死城入口时已经用尽,但有这雷管充为爆炸物也足能壮胆,倘若遇上什么鬼怪,炸不死也能把它吓走。
司马灰说石碑虽是厚重巨大,可陷在地下年头太多了,到处都有龟裂和缝隙,如果离得太近,这捆雷管造成的爆炸很可能使其崩塌,所以使用雷管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四个人准备就绪,小心翼翼下到石碑底部,发现里侧是又高又阔无底之洞,估计洞道直径与石碑的宽度相似,洞中黑暗障目,能见度比外面低了数倍,矿灯只能照到五六步之内,不仅是光线,无边潮水般的黑暗,放佛连稍远处的声音都给吞噬掉了。
众人不敢冒进,背靠着石碑环视周围,发现里侧刻着同样的碑文,洞壁两边还有拜蛇人遗留的壁绘纹刻,似乎记载着拜蛇人祖先在这个古洞中的遭遇,其中还有几个残存的古篆可以辨认。
司马灰等人见胜香邻在矿灯下对照记事本,逐个解读壁刻残文的内容,就先转身从石碑裂隙中向外张望,隐约能感到外面的热流,除此之外却没有任何异状,都寻思之前可能是自己太多心了,于是返身问胜香邻洞壁上刻了些什么?
胜香邻说洞壁被苍苔侵蚀消磨得很严重,能解读出来的内容非常有限,这一部分应该是“会看到……让你无法承受的……真实”。
石碑里侧的壁刻残缺不全,胜香邻能辨认出来的仅有这几个字,其余部分多受苍苔侵蚀,早已模糊不清了。
司马灰有些迷惑,“看到无法承受的真实”是什么意思?这壁上所刻的图案与象形文字,远比石碑更为古老,其中记载的内容,很可能是拜蛇人祖先在洞中的遭遇,因此这句话并非指石碑上的死亡信号而言,而是暗示石碑里侧的洞穴,这地方黑茫茫的深不见底,哪里看得到什么东西?
胜香邻也是难解其意,她用矿灯照向洞壁,对司马灰等人说道:“附近还有些奇怪的图案,好像是拜蛇人祖先在这洞中膜拜祭祀。”
司马灰往胜香邻矿灯所指之处看去,只见洞壁上雕刻着一排排站立的人形群像,皆是以手遮面,状甚惊恐,看似古朴单调的构图中,却隐约传达着一种怪诞诡异的神秘气息,以及今人无法破解的含义。
司马灰奇道:“这里好像还有比石碑更让拜蛇人惧怕的东西?”
胜香邻说:“据此看来,拜蛇人祖先曾发现这洞中存在某些很可怕的事物,起先因畏惧而加以祭祀膜拜,后来才用石碑堵住了洞口,可这个无底洞里……会有什么呢?”
众人无从推测,决定先到里面看个究竟,又见周围都是被苍苔覆盖的石壁,就由司马灰在前,罗大舌头断后,四人头顶的矿灯齐开,沿着洞壁向深处摸索。
司马灰身上一直还带着个空罐头盒子,外皮凿了许多筛孔,里面装了几只洞穴大萤火虫,临时充做宿营灯使用,但这种长尾大萤火虫,皆是有头无嘴,无法通过摄取养分维持生命,所以存活的时间十分短暂,不过寿命终究比朝生暮死的原始蜉蝣长了不少,约在20个小时左右,众人由萤光沼泽到石碑之下,历时已接近两天,在沼泽里捉来的几只长尾萤火虫,光芒逐渐转为暗淡,陆续开始死亡,至此只剩下两只活的,也皆是萤光微弱,无法再用来照明以及探测地底空气含量了。
司马灰觉得这罐头盒子是个累赘,就把那两只萤火虫掏出来放了,任其自生自灭,就见两虫展开鞘翅,拖着黄绿色的暗淡光尾在头顶掠过,盘旋了半圈,随即没入黑暗之中看不见了,剩下的空罐头盒子则随手抛落。
这时胜香邻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表,指针恰好指向了11:00整,置身于隔绝天日的重泉之下,根本分不清是白昼黑夜,她只是想用时间作为参照,往里走的时候可以估算洞穴深度。
四个人摸着石碑缓步向前,罗大舌头走在最后,无意中踩到了司马灰刚才扔掉的空罐头盒子,脚下立足不稳,顿时扑倒在地,一头撞在高思扬身后的背包上,把其余三人都吓了一跳,同时转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罗大舌头趴起来抱怨司马灰:“你扔个空罐头盒子还不往远处扔,这地方黑灯瞎火踩上却可不把人摔坏了,幸亏我练过……”
司马灰见是虚惊一场,也没理会罗大舌头,转过身正想再往前走,突然发现矿灯光束前浮现出了一个人的面孔。
洞道内漆黑异常,几步开外就没有任何光线和声音,所以司马灰离得如此之近才看到有人,面目虽然模糊,但那轮廓十分眼熟,分明是不久前死在石碑外侧的“二学生”,他也是胆大心硬,当下一声不发,伸手向前抓去,要将来人揪住看个清楚。
那二学生似乎正在慌里慌张地往这边走,由于眼神不好,根本没看到前头有人,司马灰出手如风,此时又哪里避让得过,当即被如鹰拿雀一般揪住衣领拎到近前,直吓得面如土色,抖成了一团。
其余三人发觉前边动静不对,用矿灯照过来的时候,才看到司马灰手中揪着个人,而这个人竟是二学生,不免头皮子一阵发麻,身上都起了层鸡皮栗子。
罗大舌头又惊又奇,上前盯着二学生看个不住,这情形就像在经历一场噩梦,可身上被热流烧灼的伤处兀自疼得难忍,不禁以口问心:“这家伙是人是鬼?”此言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对,那二学生体格本就单薄,加之一路上担惊受怕疲于奔命,坚持到石碑前已是油尽灯枯,故此猝死在石碑外侧,连尸首都被众人用火油烧化了,为的是让死者不至于遭受虫吃鼠啃,只留下二学生随身的“钢笔、像章”等几件遗物,若能从地下逃出,可以带回故土立个衣冠冢,就不算客死异乡了,这也是古时传下的一个葬法,自古说“人死如灯灭”,一个已被化骨扬灰的死人,怎么又从石碑里侧的无底洞里跑出来了?若不是妖怪所变,这也是死鬼显魂,想到这立刻端起加拿大双管猎熊枪,抵在二学生头上,准备扣下扳机将对方轰个万朵桃花开。
二学生惊得体如筛糠,腿一软跪倒在地求饶道:“别……别别……别开枪,我……我我……”
高思扬见死人复生,心里骇异莫名,但她看此人容貌神态,加上言谈举止,都跟神农架林场的二学生一模一样,她记得司马灰曾说过区分人鬼之法,凡是“灯下有影,衣衫有缝”,那就是人非鬼了,如此看来,面前无疑是个活生生的人,想来其中必有缘故,于是急忙推开罗大舌头顶上膛的猎熊枪。
罗大舌头气急败坏:“二学生不是身上埋着宝的赵老憋,绝不可能死了一个又冒出来一个,依我看不是鬼也是怪,千万不能一时心软受其蒙蔽,趁早一枪崩了它来得干净!”
胜香邻在旁观看,同样暗暗吃惊,这“拜蛇人石碑”毕竟古怪,难以常理度测,莫非死在外侧的人会出现在石碑里侧,反之也是如此?她又看这二学生身上带着钢笔和像章,都与众人先前带走的遗物毫无区别,就劝罗大舌头且慢动手,不如先问个明白。
司马灰一直不说话,把二学生揪到近前看了良久,并未瞧出有任何反常之处,但死掉的人又在石碑里侧出现,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当即对罗大舌头使了个眼色:“干掉这家伙。”
罗大舌头早有杀心,再次把双管猎枪的枪口对准二学生,瞪起眼来说道:“别怪我们心黑手狠,你说你都吹灯拔蜡了,还能有什么放不下的事,非要回来挺尸?如今我罗大舌头只好再送你一程……”
二学生被黑洞洞的枪口顶在额头上,直吓得全身发僵,空张着大嘴,口中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思扬挡住猎枪,对司马灰和罗大舌头说:“你们怎么动不动就要杀人,好歹先问个清楚再说。”
胜香邻也道:“此人来历不明,咱们应该先搞清楚到这底是怎么回事。”
司马灰暗想:“从石碑里侧爬出来的东西非鬼即怪,哪里问得出什么实情,留下来隐患无穷。”他担心双管猎熊枪的霰弹杀伤范围太大,就将二学生推向洞壁,以便给罗大舌头腾出射击的空间。
二学生重重撞在壁上,眼见这伙人要动真格的了,更是吓得挣扎不起,只得手脚并用,半滚半爬地向后逃命。
罗大舌头更不迟疑,端枪抠下扳机,“砰”地一声枪响,超大口径的“8号霰弹”正打在二学生后背,这种加拿大造的老式双筒猎熊枪,就连落基山脉出没的千斤棕熊,也能在近距离一枪放倒,打在人身上哪还有好?
二学生离着枪口不过几步远,身体像被狂风卷起的树叶,让猎枪的贯通力凭空揭起,又碰在洞壁上,才重重地倒撞下来。
众人上前看时,只见二学生横倒在地,从后背到胸口被“8号霰弹”撕出好大一个窟窿,碎肉和内脏溅得满壁都是,瞪着绝望无神的双眼,嘴里“咕咚咕咚”吐着血沫子,手脚都在抽搐,一时尚未气绝。
高思扬看二学生分明有血有肉带着活气,哪里是什么鬼怪?不免责怪司马灰和罗大舌头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就下死手,很可能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了。
胜香邻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她觉得这情形惨不忍睹,不敢到近前去看,但死在石碑外面的人会在这里出现,必定事出有因,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罗大舌头在缅甸战场上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死人,知道宰鸡的时候,鸡被砍掉了脑袋还能扑腾着翅膀满地跑,人死之后在段时间内手脚仍然抽搐,也是常有的事,估计再过一会儿就不会动了,不过看这腹破肠流的样子,倒与常人毫无区别,难道当真错杀了无辜?
司马灰对罗大舌头说不用多想,还是那句话,跟考古队从神农架原始森林来到重泉之下的“二学生”,确实已经死了,不管这个让石碑困住的东西与他多么相像,都不要信以为真,否则你有多少条性命也不够往这洞里填的。
罗大舌头道:“你要这么说我可就放心了,咱还接着往里走?”
高思扬见司马灰跟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皱眉道:“要走你们走好了,我再也不跟你们这伙土匪一起行动了。”
这时却见横尸就地的“二学生”手脚抽搐逐渐停止,残余的气息彻底断绝,然而就在与此同时,四个人头顶的矿灯忽然由明转暗,眼前立时陷入了一片无法穿越的漆黑。
司马灰见矿灯突然熄灭,不知道是接触不良还是电池耗尽,暗骂一声:“真他娘的邪性!怎么全赶在这个时候出事?”
此时无边无际的黑暗,混合着充满绝望的死亡气息,犹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四人大骇,紧紧靠在一处,彼此呼吸相闻,谁也不敢擅动半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熄灭的矿灯很快重新亮起,再次恢复了照明。
胜香邻有些紧张地问司马灰:“刚才是怎么回事?矿灯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灭掉了?”
司马灰的心口也是砰砰直跳,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低头看时才发现横尸在面前的“二学生”已不知去向,连迸溅在洞壁上的血肉都消失了。
高思扬惊出了一身冷汗,十分后悔刚才说出脱队行动的话来,好在司马灰并为计较此事。
司马灰是顾不上那些旁枝末节了,他觉得事情诡异,壮着胆子往前搜寻,刚要移步,忽觉脚下有个金属物体,捡起来一看竟是先前扔掉的空罐头盒子,上面用刀戳了许多孔洞,曾用来装探测空气质量的长尾萤火虫,虽是个毫不起眼的物件,等闲却没有第二个与之一样的。
胜香邻奇道:“你刚才不是把这个空罐头盒子扔了,又捡它回来做什么?”
司马灰拿着罐头盒子端详了半天,满心都是骇异,他说:我明明记得沿着岩壁往深处走时,随手把空罐头盒子扔在地上,结果被跟在最后的罗大舌头一脚踩到,摔得扑倒在地,然后一行人又往深处走,就碰到了石碑里侧的“二学生”,整个过程一直是向前推进,其间从未退后半步,可见这空罐头盒子应该是在落在后头,为什么此刻它又自己长腿跑到我脚下来了?
罗大舌头说:“这事没错,我当时还往后踢了一脚,绝不可能滚到前头去了,难道咱们摸着黑走麻答山了,又转回到了原地不成?”
胜香邻思索着说:“这条洞道幽深宽阔,只不过顺地势向里面走了十几步而已,不该这么容易迷失方向……”说着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骇然道:“不是人在绕圈子,是时间又回到11:00了!”
司马灰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时间怎么可能逆向流逝?抛掉空罐头盒子往洞道深处走的时候,恰好是11:00整,随后遇到“二学生”,再到罗大舌头用双筒猎枪将之击毙,随后矿灯莫名其妙的熄灭,整个过程至少是十分钟左右,但在矿灯恢复照明之后,不仅踩到了原本扔在身后的罐头盒子,时间也倒退回了11:00,为什么会这样?
正当众人目瞪口呆之际,忽听洞道里有脚步声接近,司马灰按住矿灯照过去,就见“二学生”步履踉跄慌里慌张地走了过来,由于这洞道吞噬光线和声音,所以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离得很近了。
司马灰更是骇异,脚下一勾先将来人绊倒在地,顺势用步枪的枪托向下砸去。
“二学生”后脑被枪托击中,哼也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死狗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罗大舌头跨步上前,把人事不省的“二学生”拽起来,用矿灯照在对方脸上,瞪着眼越看越奇:“此人若真是鬼怪所变,刚才也该被大口径猎枪打死了,怎么又活了?”
司马灰感到事情不对,矿灯熄灭之后,洞道里的时间回到了11:00,踩到罐头盒子,撞到“二学生”,这些事件又重复出现了一遍,倘若真是这样,考古队就相当于被困在一个只有10分钟的空间内,会一遍着接一遍,不断经历同样的事件,眼下只能描述,却无法解释原因。
高思扬道:“好在距离拜蛇人石碑不远,先从洞道里退出去,然后再做计较。”
罗大舌头拎着二学生问道:“这个死鬼怎么处置?”
司马灰吩咐罗大舌头将此人拖上,趁着现在能走赶紧走,有什么事等撤到石碑外侧再说。
四人当即前队变作后队,拖起昏死过去的“二学生”,摸着洞壁往回就走,但是一直行出数十米,仍未发现堵住洞口的“拜蛇人石碑”。
司马灰估摸着继续往前走也出不去了,举手示意众人停步,还得另想办法,石碑里侧的无底洞,比先前预想的更为恐怖,刚进来就被困住了。
罗大舌头自身背着高温火焰喷灯,还要拖着半死不活的“二学生”,走了一段也已是气喘吁吁,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胜香邻:“从出发点走到现在,经过了多少时间?是不是矿灯又要灭掉了?”
胜香邻看了一下手表,指针已经超过了12分钟,时间并没有再次向后倒退。
高思扬稍觉放心,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说道:“这就好了,但是咱们之前进来的洞口在哪?”
这时被众人拖到此处的“二学生”,似乎已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
罗大舌头以为“二学生”想趁机逃脱,立即端起双筒猎熊枪顶住了对方的头部,喝声:“你要是再敢给老子动一动……”
谁知他半话还没说完,蓦地里一声巨响,猎熊枪意外走了火,那枪口正好抵在“二学生”前额上,超大口径的8号霰弹脱膛而出,就跟用土炮迎头轰过一般,把整个脑袋都打没了,碎肉脑浆飞溅,没了头颅的躯干晃了两晃,像个面口袋似的扑通一下栽倒于地。
罗大舌头望着脚下的尸体怔在当场:“我可没想开枪,这……这……完全属于意外事故……”
另外那三个人离得虽近,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还不等作出反应,头上的矿灯突然暗了下来,视线转瞬间就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覆盖,就在惛惛洞洞不知所措之际,矿灯又重新恢复了照明,而眼前那具被打碎了脑壳的死尸,却是不知去向。
司马灰心神恍惚间,发觉脚尖碰到了一件硬物,按下矿灯低头察看,竟又是那个布满窟窿的空罐头盒子,纵然是他这等胆色,至此也不免倒吸上一口寒气:“洞道里的时间,又回到11:00了。”
这时就听脚步声传来,“二学生”那张惶恐失措的脸,又出现在了矿灯照明范围之内。
众人面面厮觑,原来只要出现在石碑里侧的“二学生”死亡,洞道里的时间就会逆向飞逝。
司马灰一时间来不及多想,只好倒转枪托,击晕了匆匆走过来的“二学生”,然后将罐头盒子放回原位。。
胜香邻上前探了探“二学生”的气息,确实与活人无异,其来历虽然诡异,但是看不出任何反常之处。
高思扬说道:“为何不问问二学生,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司马灰说:“在确认这家伙的身份之前,千万不要跟此人说话,他说什么也不能信,咱们先往洞道里面走,看看这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于是同罗大舌头拖起“二学生”,由胜香邻点了支火把在居中照明,摸索着向前走去。
高思扬无奈,只得紧握着步枪跟随向前。胜香邻取出荧光笔交给高思扬,让她沿途在洞壁上划下记号。
罗大舌头冷不丁想出一番道理,他边走边对其余三人说:我瞧这家伙带着活气,当然不是阴魂恶鬼了,想必是个成了气候的妖怪,当年我在黑屋听过一件挺吓人的事,说是长沙城外有几处老坟,留下数百年了,到底哪朝哪代就无法考证了,总之那坟包子上蒿草丛生,前边还有那大王八驮着石碑,相传附近闹鬼闹得很厉害,所以即便光天化日,也很少有人敢到那一带走动,连挖墓抠宝的土贼都不敢靠近,后来城郊一户财主姓周要嫁闺女,家里就请了个木匠,打几件陪送的家具当嫁妆,那木匠是外省来的,带着个年轻的徒弟,只因工期催的紧,师徒俩每天起早贪黑的赶工干活,平时忙活完了就宿在前院门房里。师徒两人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反常之处,每天灭了灯便听院门咯吱咯吱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挠门,他们大着胆子观察了几天,才知道原来这户主人家里样的一条大黑狗,每天夜里大伙都熄灯睡觉了,这条黑狗就人立起来,悄悄用爪子拨开大门的木栓,然后偷偷摸摸溜出去,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家,又拿爪子把门掩上,轻轻落下横栓。木匠师徒感到十分奇怪,有道是“鸡伺晨、犬守夜”,乃是先天造物之性,这黑狗入夜后不看家护院,却偷着溜出去,它究竟是到哪去了?师徒俩也是一时好奇,就在后尾随窥探,经过一段时间的跟踪,发现黑狗每天深夜都会溜到城外的荒坟野地中,那地方有个很大的坟丘,也不知是什么年间留下的老坟了,坟丘下乱草掩着一个窟窿,直通坟包子里面,黑狗就是钻到这个坟窟窿里去了,师徒二人以为黑狗是在拖坟里的死人吃,寻思没准能趁机捡点陪葬的金银玉器,于是趴在洞口听里面的动静,竟似有几个人在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仔细一听,原来是说周财主家有多少多少人口,男女老少各有什么体貌特征,喜欢穿什么吃什么,并商量着要找机会把这家人尽数害死,然后坟中的各位便可变成人形,脱了生死之籍,冒充为周宅男女,便可到阳间受用几十年。师傅二人听得惊心动魄,这黑狗居然意图勾结古坟中的鬼怪害主,他们不敢隐瞒,回去之后立刻禀告了周财主。周财主大惊,忙命人打死了黑狗,又聚集了三五十个胆大不要命的青壮,趁天亮找到那处坟窟窿,用干草燃烟往里面熏,随后抛开坟丘,只见墓室里横七数八倒着好几条狐狸,有大有小,算上那条黑狗,数量恰好与周财主全家的人丁相当。
罗大舌头说:“倘若无根无由,哪来的这种传说?可见此等怪事从古就有,没准这无底洞里就有什么妖物,如果外边的人死了,它们便会冒充那死人形貌跑出去作乱,洞口的石碑就是用来挡住这些东西,只怕放出去为祸不小。”
高思扬以往从不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鬼话,此时听来却是分外心惊,不知不觉中发现夜光笔已经用完了,而这条漆黑幽深的洞道还是没有尽头。
胜香邻见高思扬的夜光笔用完了,手表上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不停流逝,考古队从第三次的出发点到现在,已经过了20几分钟,时间并没有再次向后飞逝,果然是因为“二学生”还活着,但怎么才能从这个没头没尾的“无底洞”里走出去?
司马灰寻思:“照这么走到死,恐怕也到不了头,必须想点别的办法了。”于是停下来思索对策。
罗大舌头闻言将“二学生”就地放下,忽然发现双筒猎熊枪还处于空膛状态,道声“大意了”,连忙摸出两发弹药填进枪膛,用枪托压住“二学生”,问司马灰:“你们刚才听没听我我分析的情况,是不是觉得挺有道理的?”
司马灰却似充耳不闻,只盯着那条双筒猎熊枪看,先前遇见出现在石碑里侧的“二学生”,两次都被罗大舌头用猎枪射杀,时间飞逝回了11:00,洞壁上的弹孔和迸溅的鲜血都消失了,但空罐头盒子还留在出发点,使用过两次的猎熊枪也没了弹药,如果整个洞道里的时间在重复,那空罐头盒子倒也罢了,为什么从枪膛内打出去的弹药没有再次出现?司马灰将这些念头说与胜香邻,问她如何解释?
胜香邻想了一阵,点头说我看“二学生”的模样,好像对前边的事毫不知情,跟本不知道自己被猎枪打死了两次,就如同洞壁上的弹孔和鲜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而考古队却清楚得知道事件在重复发生,使用过的弹药也就真正使用过了,不会随着时间向后飞逝而再次出现。做个直观的比喻,那么发生在无底洞中的全部事件,从11:00为开始,到“二学生”死亡为结束,相当于一卷可以反复播放无数次的磁带。
司马灰听罢,心想:如果说石碑里侧是“虚”,那么活着穿过石碑的考古队就是“实”,这两者本质有别,所以仅是“虚”中固有的东西在循环,不过称这无底洞是所谓的“虚”,也是因为至今没人知道石碑究竟挡住了什么东西,只能暂以“虚”作为代称。
罗大舌头指着地上的“二学生”,问道:“我的分析不对吗?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胜香邻说那些古代拜蛇人留下的壁画,大多描述人死之后变鬼到此,相信是阴魂被吸到了这个无底洞中,当然阴魂也不一定是迷信传说里那种披头散发的厉鬼,而是某种能被这无底洞吸收的幽体。
高思扬也不知是否存在这种道理,但眼下的一切都停留在猜测阶段,另外看这个“二学生”也根本不是鬼怪所变,完全没必要不问根由的立即开枪射杀,这未免属于想当然的军阀作风。
四个人正在低声说话,地上的“二学生”忽然哼了一声,从被击晕的昏迷中醒了过来。
罗大舌头见状问司马灰,要不要再给这家伙来一下,以免泄露机密。
高思扬主张先问个究竟,考古队被困在这条没有尽头的洞道里束手无策,除此之外也无法可想,于是推开罗大舌头,询问“二学生”因何到此?
罗大舌头见司马灰并未阻止,就在一旁冷眼看着,而胜香邻似乎也想听听“二学生”会说出什么话来,同样没有出声,他只好任由高思扬去问“二学生”。
高思扬问得十分仔细,让“二学生”把跟随考古队从大神农架出发,直到现在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说明。
“二学生”惶恐的脸上尽是茫然,他不知高思扬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就原原本本地如实说出,把自己从如何因家庭出身问题,被从城里发到鄂西神农架林场插队,这些事的具体时间具体经过,打如何受到指派,跟着高思扬和猎户虎子,一同穿山越岭,来到神农顶瞭望塔的通讯所维修防火电台,途中遇到了司马灰等人,又被采药的土贼佘山子所害,陷入山腹中的双胆式军炮库,从而发现“塔宁夫探险队”的遗物,一行人为了寻找出路,被迫进入阴峪海史前森林,结果落在北纬30度地下之海中,随着无边无际的茫茫水体,也不知漂浮了有多少昼夜,终于登上了阴山古岛深入到重泉之下,直到随考古队找到了矗立在地脉尽头的石碑为止,前前后后依次说了一遍,均与事实没有出入。
高思扬说这些都没错,你既然知道“拜蛇人石碑”上,刻着一个能把人活活吓死的秘密,当时为什么还要转过头去看石碑?
“二学生”说此事确实听大伙说过,“拜蛇人石碑”上的秘密不能看,甚至连想都不能想,他向来懦弱,虽然好奇心重,自己这条命却不是白捡来的,再借两个胆子,也不敢去看石碑上有些什么,谁知背对着石碑站在那里,忽觉身后有些异动,他还以为是司马灰伸手在后面拍他,引他回头去看石碑,等发现不是司马灰,不禁吓得懵了,越是不知道身后有什么东西越是害怕,心跳剧烈,连气都喘不过来,脑袋里更是一片空白,大概是出于本能反应,竟鬼使神差地往后看了一眼,木盔上的矿灯光束照在石碑裂隙间,就见那石碑对面有两只鬼气森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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