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智源大师的话,山头上的好汉无不赞同,于是大家便敲定了此事。
突然有人道:“大家快看山下,是些甚么?”众人起身望去,只见黑乎乎的树林中,现出点点光亮,绕着山头,连成一个圆圈。有人惊道:“莫非是野兽?”常二沉吟片刻,摇头道:“不像是野兽,它们眼睛晚上是淡蓝的。倒像是火把,咱们被官兵包围了。”
山下果然有人高声喊道:“众反贼听好,你们已被重重围住,快快放下武器,乖乖受降,如若抵抗,立马砍下脑袋。”
此时众好汉体内药性已过,功力渐复,纷纷拿起兵器。只听冯不二喝道“来得正好,之前一肚子的窝火,正无处发泄呢”常二道:“大伙儿别忙,万万不可莽撞,咱们应当分成四股,听我号令,一同冲向四面,免得被围住。”众人齐声应和,摩拳擦掌。
吴刚带领数名白莲会汉子走到龙凤飞面前,道:“龙堂主,你身上有伤,我们护你下山吧。”李虎忙道:“我不会武功,杀敌的事交给你们。还由我背着龙姑娘吧,跟在你们后面。”这时常二也走了过来,道:“我与你们一块儿。李兄弟,可要跟紧,万一失散,一直往南走,可到龙虎山找我。”
常二交代完,一声令下,众人已急不可耐,齐声大喝,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分头冲下,顿时杀声四起。
常二和吴刚一路奔下,挥舞兵器,冲入树丛,瞬间便撂翻几名官兵。官兵们见这二人威猛无比,虽然人多势众,却不敢轻易出手。其后的白莲会弟子,护着两名侍女,也是左突右挡,与官兵们杀的难分难解。而李虎负着龙凤飞,走在最后,听得一声声的惨叫,吓得浑身哆嗦,只找没有声音的地方钻去——
东方现出了一抹鱼肚白,天将放亮。李虎在山林里奔走了半夜,已是汗流浃背。也不晓得到了甚么地方,只听前方水声辘辘,有一条小河,龙凤飞道:“后面没有追兵了,到河边歇息一下。”
李虎放龙凤飞坐到河边,自己脱去上衣,用河水擦洗身上,直叫爽快。龙凤飞见他赤着身子,背过身去,取出智源给的瓷瓶,倒出一丸药粒,放入口中吞下,叹了一声,道:“走的匆忙,也没给她们分上一些。”李虎道:“也不知常大哥他们怎样了?”龙凤飞道:“他们武功高强,脱险并非难事,不过你背负着我,走了这么长的路,可真难为了你。搭救之恩,真是无以为报。”李虎道:“千万不要这么说,能背着你这么美的姑娘,也是我的荣幸。”龙凤飞虽为堂主之身,属下千人,终是妙龄女子,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美貌,心里也是喜滋滋的。
天色微亮,荒山野岭里雾气氤氲,各种鸟儿啼叫不停。李虎疲惫不堪,躺在一株大树下呼呼大睡。龙凤飞则盘坐一旁,调息养气。智源的药果然具有奇效,服下后不久,她脸色便即现出红润,内伤似乎减去不少。
直到日上三竿,李虎方才睁开双眼,看到龙凤飞俏立河边,白衣飘飘,好似仙女下凡,不由得呆了。龙凤飞发觉他醒来,道:“顺着这条河流往下走,便有村落和市集,我们先找些食物,再去龙虎山。”李虎坐起,道:“你现在能走了吗?”龙凤飞道:“勉强可以。”
此时二人已是饥肠辘辘,肚中空空如也,走了约半里之路,眼前出现一户人家。二人大喜,加快步伐。
这户人家柴门虚掩,院落不大,用篱笆围着。周围断墙残垣,之前想必是个村落。李虎叫道:“有人吗?”过了片刻只听屋内有人道:“谁?”吱呀一声,屋内踱出一个老妇,白发苍苍,手拄拐杖,她看了看篱笆外李虎两人,道:“门开着呢,请进来吧。”
这老妇的房内陈设简陋,一张床和几个破旧的家具。李虎对老妇说明来意,老妇热情的道:“你们坐着,我去灶房拾掇去。饭菜简陋,可不要见怪。”李虎和龙凤飞道:“不会的。”半盏茶功夫,老妇端来一盘咸菜,一盘炒鸡蛋和几个玉米饼,道:“乡下地方,寒酸得紧,还请将就些。”李虎道:“这就不错了。”
李虎和龙凤飞坐在桌边,津津有味的吃着,见老妇含笑的看着他们,李虎一边咀嚼,一边问道:“老人家,这里原先是个村子吧?”老妇道:“不错,这地方叫伏牛村,原有一百来户人家呢。后来开始打仗,村人们逃的逃,死的死,几十年下来,就剩下了我一个人了。”李虎有些惊愕,道:”就您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啊,您的亲人呢?”老妇听到这话,似有所想,缓缓的道:“亲人——这么多年过去了,阿牛不知是否还能识得回家的路?”李虎一愣,问道:“阿牛是谁?”老妇叹了一声,想起往事,转眼望向窗外,道:“阿牛,那时候很年轻,我也不记得是多少年前了,那时我也很年轻,和你们现在一样。”老妇说着,用手指拨了拨耳边银发,“阿牛很勤快的,总是隔三差五跑来我家,帮阿爹做活,从不喊累。”老妇眼中现出了光彩,“其实,我心里晓得,他是来找我的。可他很爱开玩笑,老是吓唬我,见我吓得哭了,又讲些趣事浑话逗笑我——”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意,沉侵在甜蜜的回忆之中。“阿牛和我成亲那天,村子里敲锣打鼓,很是热闹。阿爹很开心,都喝醉了——”李虎和龙凤飞心内都道:“原来阿牛是她的丈夫。”
老妇突又收起笑容,哀伤的道:“就在那天夜里,村子里来了一群官兵,抓了阿牛和很多人,说是带他们去打蒙古人。我紧紧地拉着阿牛的衣袖,哭着叫着,可还是没能拉住他。阿牛喊着:‘你等着我,我一定回来找你——’”老妇提高了声,仿佛看到当年那一幕。“这一等,唉——就等到了现今。我都老了——”老妇眼角渗出浊泪。
李虎和龙凤飞听完,心中百味杂陈,默不作声。
老妇突然一笑,擦去泪水,道:“看我这老糊涂,对客人说这些干嘛——只是少有人来,便会不自觉多说几句,二位可莫要见笑?”龙凤飞眼含泪水,自荷包中取出一锭金子,交给老妇道:“老人家,这锭金子,权当饭菜钱,千万不要推辞?”老妇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金子,道:“看你这姑娘一身白衣,如此美貌,想必是菩萨显灵,可怜我这老太婆。”
这时屋外传来了马蹄声,有人喝道:“屋里有人么?快些出来回话。”李虎望向窗外,只见一队元兵,为首的手持狼牙棒。他大惊失色,道:“是巴布图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