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疑是故人来

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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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大姑娘。从来不需要她担心,在学校里是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在家里是勤快听话的乖女儿,有一个这么懂事的女儿,她该高兴不是吗?

    她也曾以为自己该是高兴的,直到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她哭得双眼红肿,在心里向神祈祷了千次万次,只要四方能好起来,她愿意付出一切。也许是上天感受到了她的诚意,四方好起来了,却忘了很多事情。再后来呢,四方的好朋友来找她,告诉了她的计划。只要是为女儿好,她什么都愿意做。

    四方,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小棉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妈妈永远都爱你。可是,妈妈更喜欢那个开朗的小四方,你变回去好不好?

    两行清泪从蒋芸的眼角流出,她慢慢坐到地上,头埋进双腿,一室呜咽。

    看着手中不起眼的小册子,四方莫名地紧张,竟不敢翻开。它就像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走进去,还能出来了?可是,不进去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秘密?

    四方终于下定决心翻开,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紫荆心情》里那些或俏皮或伤感或郁闷或无聊的留言读来倒是生动不少,“又一个不眠夜啊不眠夜,幸好有某某相伴啊!”恩,这位同学定是排版到深夜;“紫荆紫荆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定是当年《老鼠爱大米》满大街传唱的时候。

    四方渐渐放松下来,背靠着椅背,细细阅读,偶尔会心一笑,也会为那些伤感的文字感伤,她似乎忘了此行的目的,全心身的投入阅读中。

    “忙碌,让自己忘了自己,可是,真的是在忙碌吗?为什么心是空的?”

    署名周四方,2006年11月5日。

    四方呼吸停滞,突然加快了手下翻页的速度。

    “我们就这样苍老,从时光的一端碾转到时光的另一端,请别说再见,不需要再见。”

    ——周四方,2006年12月31日。

    “知道所有事情都在半路改变了方向,无数次的相聚和离开之后,年少轻狂变成蝴蝶般飞走,最终绝望地留在永远无法过境的沧海。”

    ——周四方,2007年2月4日。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重新来过好不好?”

    ——周四方,2007年6月30日。

    最后一条的旁边有人又添上了一句:你的心里有面墙,推开就能看到天堂。

    没有署名,但从笔迹上来看,应该是最近才加上去的。

    四方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署名“周四方”的留言共有四条,四方知道这定是那个可可和乔宁口中的笔名“周四方”或是果真和自己重名的那个“周四方”的留言。

    四方知道其中必有什么问题,可是却百思不得其解。那些文字很悲伤,四方想,那个“周四方”定是个孤单的孩子,她悲观,绝望,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走着,(奇*书*网整*理*提*供)心过早地苍老,生命暗淡无光,就像曾经的自己。

    四方心里一阵绞痛,周四方,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吗?

    四方长叹口气,正准备放下手中的《紫荆心情》,却突然瞟到无意间翻到的一页:“晋升部长,奖励自己一个小桥煎饼!”署名是小乔。

    咦,这个笔迹似乎刚才看到过,四方往后翻了翻,翻到周四方最后一次留言的那一页。“你的心里有面墙,推开就能看到天堂”,一样的笔迹。小乔果然是认识那个周四方的。

    四方想了想并没有可疑之处,耸肩一笑,又重新翻回小乔留言的那一页继续浏览着。

    后面又跟了很多留言:撒花!奏乐!新华社发来贺电!路透社发来贺电!……

    四方忍不住笑出声来,“小桥煎饼”,亏得小乔想得出来,不过四方虽然初来t大,但是“小桥煎饼”的名号却是听过多次。

    名字的来源四方倒是听可可说过,相传200*年,一对煎饼夫妇从天而降,落到t大某小桥边的一间废弃小屋,“小桥煎饼”之名由此而来,因其煎饼之薄脆香而扬名t大,打败超市煎饼、食堂煎饼、照澜院煎饼、流动小摊煎饼,勇夺t大“最受欢迎煎饼奖”。

    遗憾的是,t大2007年整治校容,觉“小桥煎饼”屋之破旧有毁学校形象,于是驱逐煎饼夫妇,然后把小屋夷为平地。此事颇为惊动,曾引起t大学生公愤,在校园bbs上大肆谴责校方行为,奈何学生人微言轻,后来便不了了之了。

    所以,到底这“小桥煎饼”是何等美味,四方是无从知道了。看来,小乔定是“小桥煎饼”的追捧者了。

    四方看看表,已经晚上十点了,准备收拾书包回寝室。

    晚上十点正是校园热闹时,路上来往的行人很多,欢声笑语好不畅快。

    四方慢慢地骑着车,却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自己忽略什么了吗?《紫荆心情》,“周四方”的留言,小乔的留言,一样的笔迹,对了!一样的笔迹!

    四方猛然惊醒,急按刹车,险些撞到前面的行人。

    “骑车小心点!”被撞的行人提醒。

    四方恍若没有听见,呆呆地扶着车子站在路中央。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下来,没了欢声笑语,没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没了风扫落叶的声音,耳边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一样的笔迹,一样的笔迹……

    是的,一样的笔迹,“周四方”和她有一样的笔迹。

    t大校园歌手大赛序曲

    大学生活着实丰富,层出不穷的讲座,五花八门的班级活动、社团活动,再加上各大赛事,什么歌手赛、体育比赛、科技比赛,令人眼花缭乱。

    “每天那么多的讲座,要怎么选择?”

    “‘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第五课——大学讲座篇,大学里的学习来自各方各面,课堂上老师的专业知识讲解是一面,课堂外讲座中的课余知识介绍是另一方面。俗话说,‘一周一讲座,胜读一月书’嘛!就目前来说,t大的讲座既有学校官方主办的又有社团民间主办的,所以质量也是参差不齐。官方的呢,正统一些,学到的东西可能也多一些;民间的呢,风格多样一些,有徒有其名的,有真材实料的,不过博得一笑也不错。所以呢,主要根据自己的兴趣来选择,多听讲座总没有坏处。”

    笔者这里也要忍不住说一下讲座,记忆最深的一次是李开复来t大做讲座,七点开始,五点就开始排队,六点时报告厅外已经乌压压一片人。那个壮观啊!不过多半是因为名人效应啦,君不见无名小辈的讲座稀稀拉拉几个人而已。印象中也有一次,貌似是什么青春文学典藏书系作者见面会,有水格、李海洋、马中才、白烨等人来,可惜t大向来重理工轻人文,一个小小的教室三分之一也没坐满,笔者当时真是百感交集啊!

    言归正传。

    “对了,校园歌手大赛应该开始了吧?往年好像都是这个时候。”可可提醒四方。

    “没注意。”

    “那你多注意一下宣传栏里的海报,应该就是最近了,你去参加吧!”可可兴奋地说,“要争取进十强哦,我要去大礼堂看你唱歌!”

    t大校园歌手大赛的十强要在大礼堂比赛争夺各项冠军。每个学校都要有一个标志性的礼堂,隔壁p大的叫“百年讲堂”,自然是比t大的连名字也没有索性就叫“大礼堂”辉煌很多,不过对于t大学生来说,大学四年能在大礼堂登台演出才不枉为t大人。

    四方低头:“哦。”四方的心里已经钻进了一只小虫子,时时啃噬着她的心,再也找不回曾经面对可可时轻松随意的心情。

    可可看出四方的不对劲:“哎,四方,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啊?”四方从开始便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她摇头。

    “我知道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可可一脸j诈地看着四方嘿嘿笑。

    四方也无奈地回笑,却并没有辩解。

    可可看她笑了,拉起她:“好啦好啦,咱去紫操遛弯去吧,俺家小丰子今天有事不能陪我,只能委屈你陪我喽!”

    紫操,紫操,又见紫操。

    四方想起很久以前和俞远川在紫操遇见的那一次,然后想起他那个哀怨的神情,黑暗中一丝笑意悄然而生,从嘴角到达眼角。

    可可自是又像个老妈子似的问东问西,四方一一回答着,内心的愧疚感却越来越深了。

    思索良久,四方决定主动出击:“可可,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当然不是啦,我只对自己在乎的人好,我只对那个叫周四方的人好,恩恩,还有我家小丰子,感动吧!”可可一刻也不安分,散步也要跳来跳去。

    “为什么要对周四方好呢?”四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可可。

    可可俏皮的马尾在昏黄的月光中跳跃,上,下,上,下,四方的心也随着它上上下下,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

    “你是我好朋友啊!”

    “新生训练营的那一天,你为什么和我聊天而没有找别人呢?”是啊,为什么?四方自认并没有突出之处,总是要相处很久后才会发现她的优点,很多人都这样说。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四方你都快成十万个为什么了。”可可跳回四方身边,“四方四方,咱们来跳兔子舞吧!”

    兔子舞?

    “四方,我以前不是教过你吗?怎么全忘了,要这样,left, right, 左腿,右腿……”

    四方笨拙地听着可可的指令,可可的马尾还在跳动,可那根连着她的心的线却断了,心如失了线的风筝般在深不可测的幽谷中下落,没有尽头。

    可可,你从来没有教过我兔子舞。我清楚地记得。

    下课后,四方和晓月她们一起吃饭。自从欢乐谷之行后,四方又回归了生63女生群,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八卦,就像曾经那样。

    “哎,校园歌手大赛开始报名了,你们谁要参加吗?”晓月发问。

    “唉,俺那个破喉咙还是别去丢人了。”

    “对啊,我唱歌超难听,就跟拉锯似的。”

    虽说大学新鲜人对什么都感兴趣,有些活动还是要量力而行的,否则还不偷鸡不成蚀把米。

    “老四方,你呢?”晓月看着闷头吃饭的四方。

    “我啊?”四方想了想,“还不知道。”虽然自己喜欢唱歌,但是参加比赛?她行吗?以前也在电视上看过一些歌唱比赛,她自认唱歌实力不一定比她们差,却一定学不来她们在台上的那种镇定。心理素质啊心理素质,她四方就是缺乏这东西,心理素质差对于以前那种一个人的生活倒没有什么影响,如今看来处处是劣势。

    “晓月,四方,你们唱歌都很好,去参加比赛吧!”有女生提议。

    “我要参加。”晓月肯定地说,然后转头看四方,“老四方,你也参加吧!”

    最后在一群女生的强烈要求下,四方点头答应,然后和晓月约定饭后一起去报名。唱歌比赛?蛮新奇的经历,四方隐隐有些期待。

    “老四方,你觉得俞远川这个人怎么样?”

    俞远川,刚开始的他蛮横无理,后来呢?却是成熟稳重有担当,偶尔还会露出活泼的一面。这是四方心里的答案,可是面对晓月——喜欢俞远川的晓月,她却不能说的如此直接:“挺好啊,蛮成熟的。”中肯的答案。

    “对了,四方,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四方还不习惯晓月这样天马行空的思维,愣了一下。脑中第一个蹦出来的人影竟然是小乔,爱笑的小乔,搞怪的小乔,偶尔严肃的小乔。不对啊,四方努力甩掉脑中的那个人影,她应该是喜欢萧遥、乔峰那样的大侠式的男子才对。这就是想象和现实的差距吗?想象中的那个他成熟稳重,而现实中的她却不自觉的被开朗随性的小乔吸引。

    不知该怎么回答晓月,四方只能摇摇头:“不知道。”

    晓月如释重负地吐气,心想,四方应该还不知道俞远川的心思吧,而俞远川竟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他对四方到底只是一时的感情流露还是长久的感情累积?晓月拿不准,却也不敢盲目行动了。自己是喜欢俞远川,可是俞远川却喜欢着别人,那么是要去把他的心抢过来还是让时间冲淡自己的喜欢?哪种选择会给她带来happy ending?她不是女巫自是看不透这结局。

    晓月发现自己变了很多。以前的自己对于喜欢的东西定会无所顾忌的追求直到属于她,而如今的自己却学会了犹豫,犹豫追求的东西是否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犹豫失去的是否更值得珍惜。是长大的缘故吗?

    等她们到了校园歌手大赛的报名处,才发现已经排了长长的队。

    四方被这阵势吓坏了,谁说理工科出书呆子,t大就是活生生的反例。

    放眼望去,美女如云,帅哥——不多,四方想起可可对t大男生的评价:浓缩的都是精华,丑陋的很有安全感。还有那赫赫有名的“thu式猥琐”——t大理工科男生智慧中略带狡黠,睿智中不乏幽默,以及对优秀女生特有的欣赏与执着追求的特质。

    四方正打着退堂鼓,这边晓月拿了纸笔过来:“四方,写一下个人信息。”

    写好后,晓月直接走到报名处前台递给一人,罔顾队伍中投来的或鄙夷或谴责的眼神。

    四方不解:“这样就好了?”

    “恩,我认识负责报名的师兄,直接把咱的报名信息输入电脑就好,不用排队等了。”晓月随意地说道。

    四方看着那九曲十八弯的队伍,如果排队还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可是这样做不厚道吧?

    “哎,什么叫不厚道,有捷径干嘛不走啊。”晓月撇撇嘴,“四方你太单纯了,该叫你小四方才对。”成功不是单靠埋头苦干就能达到的,有时一些小手段会省力不少,这些道理晓月很早便懂得。相比英雄来说,晓月更欣赏枭雄,英雄是用来膜拜的,而枭雄才是用来学习的。

    四方不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李莫愁,也不是聪明伶俐爱使诡计的黄蓉,更不是单纯白目不谙世事的傻姑,如果一定要挑一个金庸小说里的人物来形容四方的话,四方更宁愿是程灵素,一个在金老的武侠中并不出彩的女子,却有着其特有的魅力。

    她相貌普通,“一双眼睛明亮至极,眼珠黑得像漆,但除了一双眼睛外,容貌却是平平,肌肤枯黄,脸有菜色,似乎终年吃不饱饭似的,头发也是又黄又稀,双肩如削,身材瘦小”,看,金老也不愿用美好的词汇来形容她。可是她却有着一颗仁爱痴情的心,用情郎身上的毒血,毒死自己,救了情郎的性命,那得需要何等的勇气。也许自己某些方面像她,可四方自认学不来程灵素的如此痴情。

    所以,晓月的那些道理她都懂,只不过学不来晓月的无所顾忌。所以,还是做那个安分守己中规中矩的周四方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没有谁对谁错。

    鲜花和绿叶,领头羊和马后炮,屹立松和墙头草,保守派和改革党,正是因为有了如此多的选择,二次方的地球才变成三次方的世界。

    秋雨中的暗流涌动

    秋风起,秋雨飘。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愈发的凉了,隐隐有了初冬的感觉。

    北京的四季并不太分明,春秋总是太过短暂,炎夏刚过,匆匆几天秋高气爽,然后又将迈进寒冬。每每都是秋装还来不及穿遍,就已经套上厚厚的冬衣。笔者并不太喜欢北京,很大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原因。喜欢那种张靓颖《g大调的悲伤》里唱的“看四季风景在窗前悬挂”的感觉,所以最最爱的还是那个四季分明的家乡了。

    自习室外,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自习室内,四方坐立不安。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可是四方没有带伞,只能看着窗外看似不大却细密的雨丝干着急。

    再等等吧,雨停了再去,或者一顿饭不吃也没什么关系。四方安慰自己,然后翻出包里的三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细细地看着。

    三毛说,“我的朋友,我想再问你一句已经问过的话,有谁,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孤独地生,不是孤独地死?”

    三毛又说,“青春结伴,我已有过,是感恩,是满足,没有遗憾。

    彼时那个大海一样的男子离开了三毛,她思念他几成疯狂,相思像虫子一样啃着她的身体直到成为一个空茫的大洞。可是为了其他爱她的人,她选择做一只暂时的不死鸟。

    她的文字中处处透着纠结,用哀而不伤的笔调直面生死,用几近绝望的文字述说坦然。

    四方想,三毛离去人世时,定是生而无憾死而无惧的。

    俞远川经过教室门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四方:嘴角噙着笑,刘海柔柔地贴着额头,左手托腮,右手按着书页,一派悠闲。

    不难猜到周四方在哪,她雷打不动地在a区二层那个楼梯拐角处的教室自习。她定是恋旧之人吧,就像他一样,也习惯了去同一间教室自习。

    他在门外伫立了许久,然后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到四方身边。

    “嗨,周四方,你吃晚饭了吗?”

    四方抬头看是俞远川,一愣,然后摇头解释:“我忘了拿雨伞了,外面还下着雨呢。”

    俞远川扬扬手中的雨伞:“一起去吧。”

    他们去吃饭时却正是雨势渐大时,伴以已经带有凛冽气息的秋风,小小雨伞已不足以抵挡这秋风秋雨,何况雨伞下还是两个人。

    四方腿部膝盖以下逐渐被雨水打湿。这边俞远川“小心!”刚说出口,四方又一个不留神踩进水洼处,鞋子上也贱得满是雨水。

    雨天真麻烦,四方烦躁地嘟囔着。

    她抬头看向俞远川,才发现俞远川的的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中。

    四方心里一热,赶忙把伞推向俞远川那侧:“你那边没挡住雨。”四方挺感动的,记忆中也有那么一次,父亲撑着伞,把小小的她罩在里面,她在伞下不安分地蹦蹦跳跳,罔顾父亲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中。小时候的她不懂,长大后每每想起那个场景总会鼻子一酸。

    俞远川没有拒绝,只是向她走近了一些。她和他靠的如此近,近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一阵沉默,谁都不愿打破那片静谧。

    “俞远川,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那些传奇经历。”四方打破沉默,轻快的语气透着向往。俞远川的故事——虽然她道听途说一些,但还是想知道最原始的版本,或许想知道的是和那个“周四方”有关的故事。

    俞远川探出头看看毫无减缓迹象的雨,悄悄把伞又挪向四方那侧,然后随意道:“好,不过还是走快点吃饭时再告诉你吧,别感冒了。”

    食堂。

    “我的故事也没有很传奇,”在四方好奇眼神的注视下,俞远川不好意思地挠头。

    四方发现了,俞远川不好意思时的习惯性动作就是挠头。

    “我高一时打架斗殴被通告,然后被学校劝退,之后就去打工,三年后重返学校读高三,然后高考来到t大。”俞远川寥寥数语便描述了那惊心动魄的四年。

    恩,这样的描述和她道听途说的那些也差不多。真相简单,真相后的原因却值得深究。“你怎么会想到重返学校的?”开始新的选择也许容易,经历沧海桑田后又回到原点才是真的困难吧!四方想。

    周四方就这么瞪着好奇的眼睛盯着他,一瞬间,俞远川仿佛看到了天际的星辰。周四方或许没有出色的面容,却一定有一双出彩的眼睛。俞远川情不自禁地被这对星星吸引,一阵恍惚。

    周四方不是绝缘体,自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和恍惚。被他看的全身发烫,终忍不住假意低头咳嗽躲开他的视线。

    咳嗽声也把俞远川从恍惚中拉回,埋头吃饭。

    久久不见俞远川回答她的问题,四方忍不住用手轻敲桌面,试图唤回头都埋进饭里去的俞远川:“哎,我刚才有问你问题哎。”

    今天的俞远川哪还有平时成熟冷静模样,整个一毛躁小子。四方忍不住笑了笑。

    俞远川抬头,恢复一脸平静:“比起在建筑工地扛砖头,在夜市卖香烟,或是给别人当门卫,能坐在冬暖夏凉窗明桌净的教室学习实在是件很幸福的事。高一时还小尚且不懂,等经历过那种疲于奔命却毫无未来的生活时,才意识到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浅薄无知。所幸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想通了就回来了。”

    想通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很多大道理他都懂,离开学校的时候就懂,可是懂得是一回事,相信和实践又是另一回事。离开学校三年后的他,早已习惯那种每日醒来便工作躺下就睡的生活,也习惯了在黄土飞扬的工地和工友聊着低俗的话题,什么追求,什么理想,都是浮云。也曾想过,一生就这样过了吧,再辛苦几年赚上点钱便回家。至于回家后做什么,也是没有想过的。就那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他有毅力有头脑不怕累不怕苦,可就是没有目标。没有目标——有毅力和头脑又有何用?

    俞远川常想,如果没有认识她,现在的自己又该是什么样子?还是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打工仔吧!他感激她,怜惜她——甚至开始喜欢她,可是这一切一切的情绪只能藏在心里,生怕被她看出端倪。这是他和某人的约定,却也是思虑已久后自己的选择。

    看着俞远川一脸的悲戚,四方不知如何安慰,只好低下头吃饭,心里却想着如何不露声色地提起和“周四方”有关的话题。

    俞远川看出四方的低沉,以为她被他的故事吓住了——虽然她早就知道他的故事,是她选择忘记也好,是世事弄人也好,她永远都是他俞远川的听书人,再无情的时间也改变不了。

    外婆常说他死心眼,认准了便是一辈子,这样的性格也许值得敬佩,却不会被社会所容,以后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呢。

    苦吗?他已经吃过了。当年如果外婆去校长家求情,校长定会给外婆个面子留下他,可是他那么决绝地给外婆说:你去,我马上走,再也不回来。那时的他真的是不管不顾,外婆的泪水和哀求,好友的好言相劝,都抵不过他的仓促决定。所以有后来的苦,他从来不怨别人,自己选择了自己承担,没什么例外。

    “都过去了,没什么好感伤的,现在一切都好。”俞远川轻快道。一切都好,只是你就在我面前却不记得我。

    生命就是这么无奈,给你甜头的同时定会给你埋下苦难的种子,“一半明媚一半忧伤”,“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乐极生悲,否极泰来,那么多的道理谁人不懂。你永远只有二分之一的机会照到阳光,也永远只有二分之一的机会和月亮相逢,这个三次元的世界就是这么让人欢喜让人忧。

    “对了,给我说一说你认识的那个‘周四方’的故事吧!”四方抬头看了俞远川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却又怕他不说似的,低低地加了一句,“同名也是缘分嘛!”

    俞远川内心苦笑一声,周四方,我该讲你的故事吗?

    “她是我以前的同学,后来也考上了t大,不过现在已经毕业了。”俞远川不再说话,视线投向远方,脸上现出悲凉的神色。

    那种表情四方曾经见过,只是当时的她还存着八卦的心思,心想这个“周四方”和俞远川关系匪浅啊。如今却觉得心里某处像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感同身受的悲伤、现实的迷惑、找不到答案的茫然,多种情绪一霎那间释放,一时百感交集。四方张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周四方”和报社的那个“周四方”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可可小乔要骗她说是笔名?为什么那个“周四方”会和她有着一摸一样的笔迹?为什么,为什么?

    那么多的疑问,谁能帮她解答?

    就这样,犹豫着,彷徨着,四方想一只困兽般,找不到出口,却必须要找到出口。

    这边俞远川完全没有察觉四方的心思,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不可自拔。

    他最开始是怎么认识她的呢?那是在一个叫“似水流年”的论坛上,他并不是什么文学青年,却也喜欢在闲暇时跑去网吧看看帖子,经常上的便是这“似水流年”论坛,这里有一群沉浸于回忆的人,各自讲述着自己或他人的故事。

    那天看到了她的帖子,回忆童年的文章,那是幸福的童年吧,有爱她的爷爷奶奶,有一群好伙伴,还有偶尔会寄礼物来的父母,清新的文字里满满的都是幸福的味道。他是羡慕的,也被感动着。于是搜索她所有的文章来读,竟然全部是关于童年回忆的,当时他想,这一定是个幸福的人。幸福,他想要的感觉。于是,给她的每篇文章留言,心想,这样自己也会沾上些幸福吧!

    后来他和她便熟悉起来,互换了qq号,开始聊天。深交之后,俞远川才明白为什么她只写童年的回忆——因为那是她唯一幸福的回忆。他知道了她的孤独和伤痛,她也明了了他的无奈和彷徨。在这个冰冷的网络里,各自感受到了一份温暖。她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开导他,将他带出那个无望的世界。可是她呢?她可曾感受到他给她的温暖?

    已经没有人能够告诉他答案了。俞远川无奈地苦笑。

    冬天,真的就要来了。

    本剧人物大聚会

    秘密要找,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你当这是福尔摩斯的世界呢?这不过是无名笔者笔下平凡的世界。

    如今选秀比赛风行,芒果台的超女快男,番茄台的好男儿,还有什么绝对唱响云云,数不胜数就不再数。

    相比之下,t大的校园歌手大赛就简单多了,第一轮海选出二十强,第二轮二十进十,这些都是在幕后进行的。决出的最后十强将在大礼堂展开终极pk,这才是大家能观赏到的部分,所以,如果你进不了十强,你是没有机会让众人看到你的。

    四方听晓月说今晚要开始第一轮比赛了,才想起来要选歌。她比较擅长的也就是五月天南拳妈妈的歌,唱《如烟》吧。

    晓月比较喜欢蔡依林王心凌之类的歌曲,不过她知道这类歌曲大都被人熟知,用来参加比赛就不太合适了,可是其他歌曲她又不是很擅长,两相权衡下,她选了那首《赤道和北极》。

    四方和晓月毕竟唱功都是不错的,第一轮轻松晋级二十强。这是后话了。

    四方原本觉得自己会紧张的唱不出来,谁知耳边一响起熟悉的音乐,便似忘了台下的评委,全然投入歌唱中。《如烟》其实并不好唱,一方面本就脍炙人口,而且又被五月天演绎的如此完美,稍微跑一下调便会破坏整首歌的感觉。幸好四方平日私下独唱过多次,才能完整地记下整首歌的旋律。

    在这里,笔者也想聊一聊《如烟》这首歌。这首歌从头到尾没有半句重复,一首歌的时间,走过千转百回生死枯荣,听遍繁华绽放与凋零枯萎,阴晴而又再圆缺,转瞬间也从头到尾又再活过一遭生命的无常岁月。正如歌词所说的,是我来自漆黑而又回归漆黑,人间瞬间天地之间,下次我又会是谁?

    四方和晓月刚走出比赛厅,可可就迎了上来急急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四方兴奋地冲着可可做了个ok的手势。

    可可一激动一把抱住四方,惹得四方一阵翻白眼。姐姐,能委婉点吗,后面可都是人啊!

    “走,庆功去,他们都来了。”可可指了指不远处矗立的身影。

    四方抬头望去,有乔宁,有程丰,天,有必要这么隆重吗?她口头虽这样说,心头却一热满满的都是感动。

    然后视线略偏,竟然还有俞远川!她没有看错吧,四方揉了揉眼,再次确定那个离小乔程丰一米之遥双手插兜站着的千真万确就是俞远川。可是,他是来看谁的?她还是晓月?四方转头看看晓月,只见晓月一脸震惊地看着俞远川的方向,显然也没料到俞远川的出现。

    四方再次将疑问的眼神转向可可。

    可可自是明白四方的疑问,可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俞远川的出现,能说是他自己强烈要求要来的吗?说了,四方的小脑瓜又该进行一轮头脑风暴了。

    “他啊,就是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哈哈。”可可上看看下看看,忽视四方更加怀疑的目光。

    怀疑归怀疑,此时却不是解疑之时。等以后再拷问可可吧!此时晓月还在,还是少触及有关俞远川的话题。四方心想。

    晓月见四方还有事,虽知自己该识趣地离去,可俞远川的出现却让她再也移不动脚步。

    这时,可可看向晓月:“你是晓月吧?你好,我是刘思可,你们的大四学姐,叫我可可就好啦!一起去吧!”可可不待晓月回答,便左手拉着四方,右手拉着晓月向乔宁他们走去。

    晓月恍惚地迈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俞远川,你是来看四方的吗?俞远川,你要开始行动了吗?俞远川,我没有机会了是吗?晓月的心渐渐下沉,遥望着俞远川□的背影,再侧头看向四方的一脸灿烂,时间就这么从她身边静悄悄溜走,伸出手,一眼空白。突然失了呆下去的勇气,想逃离,人人都羡慕她的坚持,她却向往着别人放弃的勇气。

    一行六人骑车前往西门烤翅店。一路上也是说说笑笑,只是不知这笑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乔宁和俞远川互相审视的目光,晓月偷偷瞄向俞远川的复杂目光,四方对可可乔宁俞远川巡视的目光,程丰始终黏在可可身上的深情目光,这一刻,也许只有可可的目光和笑容最是纯净无私,照耀着每个人。

    “嗨,晓月,你唱的什么歌?”可可一手拿着鸡翅,一手拿着骨肉相连,疯狂地撕咬着。旁边程丰拿着纸巾旁若无人的拭去可可嘴角的油渍。

    乔宁、四方是见怪不怪了,这边晓月一脸羡慕,那边俞远川也受不了的低头。

    “《赤道与北极》,不太出名的一首歌。”

    “为什么选这首歌?”

    因为这首歌背后的那个故事。

    据说在温暖的赤道附近,有一种鱼类,每年都要穿越过漫长的北冰洋,来到寒冷北极,为的就是去北极寻找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唯一的一半,而这如此漫长的旅程则需要整整一年的时间,他们的生命就这样流逝掉,这就是他们为爱付出的代价。

    晓月静静地哼唱着:i miss you now, where are you going? 想念曾经最温暖的海底。i need you now, where are you going? 想让赤道温暖最寒冷的背景。love you and love me, 如果你还有感应,请指引我游向你,love you and love me, 但大海无边无际,我还能不能重回到你的怀里……

    晓月用温柔的嗓音讲述着温馨的故事,再加上浅浅的哼唱,每个人都迷醉其间。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