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近黄昏,千寻镇街上人来人往依旧热闹非常。有些二道贩子在街边屋檐下铺上一张白布,白布上放些符篆器物,小贩也不嫌脏盘腿坐在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路前方围着一群人,走近一看原来是小贩在做表演。只见他拿起一张符,闭着眼絮絮叨叨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猛地眼一睁将符篆扔向半空,那纸符化为一团火球在空中砰的爆裂开来,围观的人震天响的喊了一声好。
余乐和朱玉珍并肩走着。余乐虽来千寻许久,却并未在市集上转过,见什么都觉的很新奇。朱玉珍对那些摆摊的看也不看,眼珠骨碌碌直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余乐说道:“玉珍姑娘,你哥哥……”
朱玉珍眉一挑,道:“你上次不是叫我珍儿的么?玉珍姑娘难听死了。”
余乐奇道:“我何时叫过你珍儿?”
朱玉珍看着他,说道:“就是上次啦,一会这样叫一会那样叫,烦死了。”
余乐见她有些不可理喻,便不再争辩,说道:“珍儿姑娘,方才你哥哥走的这样仓促,是否有什重要的事情?”
朱玉珍嘟着嘴,低声道:“我那知道,他有事儿也不和我说。”
余乐道:“你哥哥这样走了,将你留在酒楼他倒放心,门试刚完外面可乱的很。”
朱玉珍哼了一声,嘟囔道:“他放心的很呢,他巴不得将我留下。”
余乐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朱玉珍道:“没什么,我们向那边走吧,那边好热闹。”说完拽着余乐衣袖向前走去。
前方有一瘦小的汉子在卖花,花是刚从野外山崖采摘下来的,用星法禁锢住使其不会枯萎,嫩粉的花瓣外闪着淡淡的星光看上去美丽异常。
朱玉珍见了眼睛一亮,瞥了旁边余乐一眼,眼珠一转忽然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脸上一副痛楚的表情,低声呻吟道:“哎呀,好痛。”
余乐吓了一跳,忙俯身问道:“珍儿姑娘,你怎么了?”
朱玉珍小脸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她身形本就瘦小,此时蜷缩着蹲在地上,形单影只让人心生怜惜。她双手按着小腹,断断续续说道:“痛,好痛,肚子痛。”
余乐有些慌,搀扶着朱玉珍的胳膊道:“咱们赶紧找大夫,唉,我在此许久竟不知大夫住何处!”
朱玉珍道:“不……不用,我小时候练功岔了气,有肚子痛的毛病,每当肚子痛的时候哥哥就会在头上戴一朵大红花,我看了心中高兴,肚子就不痛了。(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
余乐道:“这是何道理,你哥哥头上戴红花,你肚子就不痛?”
朱玉珍抚着肚皮,哎呦了一声,肩膀一阵抽动,额头上的冷汗渐多,小脸更是变的惨白。
余乐见她痛的厉害,焦急的四处观望,此时朱玉常早不知到了何处,又去那找他来戴大红花?忽然目光一凝,旁边不远就有一卖花的地方,小摊上的红花闪着淡淡星光,看着很是美丽。
余乐搀着朱玉珍,惊喜的说道:“我找到红花了,走,我买给你。”朱玉珍顺从的站了起来,依偎着余乐的胳膊走到那卖花处。
刚走到摊位前那瘦小的卖花汉子已惊喜的喊了起来:“少侠,竟然是你!你入内门了?”
余乐奇道:“你认的我?”
卖花汉子说道:“我是刘二啊,当初您初来千寻山,还是我领您住店呢。”
“噢,原来是你,”余乐拍了下额头,道,“你怎地干这行了?”
汉子叹一口气,道:“唉,别提了,得罪了姓王的外门护卫,那行是干不下去了,这不卖点小东西养家糊口,少侠可是要买花?”
朱玉珍见余乐认识这小贩,正听的入神,看话头转到自己身上了,忙一手扶着余乐肩膀一手捂着肚子哎呦的哼了几声,额头上又冒出了冷汗。
余乐忙道:“你这红花怎么卖?来一朵。”
小贩看了看余乐身边的朱玉珍,笑道:“这花是悬崖上采下的,又花大价钱请修者施法,若是别人少不得要三两银子,既然少侠想要,只收一两成本罢了。”
朱玉珍暗地里撇撇嘴,余乐掏出一两银子递过去,接过花来举到朱玉珍面前,说道:“珍儿姑娘,红花买来了,你快瞧瞧,现在肚痛好些了么?”
朱玉珍手按着肚子低着头,一眼也没看花儿,低声说道:“疼……有人戴上,我瞧着才开心,才不疼,拿在手里不管用的。”
余乐瞅瞅大红花,花儿娇翠欲滴很是妖艳,再瞧瞧自己说不上魁梧但还算挺拔的身体,又看了看旁边川流不息的路人,不由的为难起来。
小贩刘二听的此话,忙上前讨好的向余乐说道:“姑娘还有这毛病,不如让小的我戴上如何?保准儿让姑娘乐出声来。”
朱玉珍柳眉倒竖,小脸儿冷若寒霜,斥道:“一边去,碍你什么事!”
那刘二一阵尴尬,余乐低声安慰道:“现下也不知你哥哥身在何处……”
朱玉珍一脸凄苦的站起来,捂着肚子弯着腰,说道:“你根本就不在意我,我知道我长的丑,哥哥老说我又黄又瘦小辫发锈,我身材又不好,脸也不好看,痛死我也不会有人心疼的。”边说着边向远处走去。
余乐忙跟上前,说道:“这和你长的又有什么关系了?再说你长的很好呢,我们找你哥哥去吧。”
朱玉珍回头瞥了他一眼,道:“你别理我,痛死我算了,不要跟着我。”
余乐见他眉头紧蹙,一脸凄楚无辜的样子,猛然想起在辛泽城时的情景,心中一冲动,说道:“好了,我戴上红花儿,我戴上红花儿给你看行不行?只要你不疼就好。”
朱玉珍回过头看着他,说道:“真的?这可不是我逼你的。”
余乐将红花别在头上,低声说道:“不是你逼我的,是我自愿的,唉。”
朱玉珍也不理他嘟哝,向余乐左看右看仔细端详一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身材英挺肤色细嫩,鼻若刀削唇红齿白,俏脸儿越看越招人爱。黑发上别着一株大红花,虽是两美同辉相得益彰,但瞧着总觉的别扭,就好像一把绝世宝剑上缠着艳俗的红布条一样。
朱玉珍兴奋的跑回来挽着余乐胳膊,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余乐愁眉苦脸的看她一眼,说道:“不是刚和你哥哥一起吃过么,又去吃什么?”
朱玉珍满脸笑意,拽着余乐胳膊,道:“那是他请的,这是我请的,很好吃的噢,不许说不去!”
两人这般东拐西拐,一路上不时有人惊奇的看向余乐,更有人驻足向他指指点点,余乐低着头只管跟着朱玉珍赶路,朱玉珍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满脸笑靥很是开怀。
这地方朱玉珍显是常来,带着余乐三转两转,走进了一条窄仄的巷子。巷子很阴暗,地上还有前几日落雨后的泥泞,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门面也都很窄小,进进出出都是些衣着简陋的人。
巷子头是个丁字路口,地面略空阔,一团一团的有几个摊铺,每个摊铺都有几条桌椅长凳,各架着一口大铁锅,旁边放着几个盖着的草篓,铁锅雾气蒸腾,也不知煮着什么。
还未走近,余乐闭眼深吸一口气,说道:“好香,这香味好奇特。”
朱玉珍瞅着他笑道:“香吧,吃过后更觉的香呢。”
两人刚一走近,摊铺老板满脸堆笑着迎上前说道:“朱姑娘来了,多日不见朱姑娘安好,可要吃些什么?”
两人坐下,朱玉珍说道:“来你这还能吃什么,来一盆羹汤。”
老板看了旁边的余乐一眼,笑道:“只要一盆么?”
朱玉珍柳眉一竖,道:“让你去就去,罗嗦什么。”
老板也不恼,笑着退了下去,余乐分明看到他向老板娘打了个眼色,老板娘会意的点点头,利索的将放钱的柜子锁好。
余乐瞧得有趣,向朱玉珍说道:“看把这老板吓得,你以前是否偷过人家的东西?”
朱玉珍瞥了他一眼,又瞅了瞅他头上的大红花,脸色一霁,微笑道:“我不偷老实人的东西,今天怎么没见你戴玉佩?”
余乐一惊,想到自己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乾坤袋内便又放松下来,说道:“知道今天要见玉珍姑娘,我又那敢带值钱的东西。”
朱玉珍垂下头,低声说道:“说过让你叫人家珍儿的……”
两人正说着,那羹汤已端了上来。只觉一股异香扑鼻,余乐仔细看去只见那青瓷盆内满满的羹汤,汤呈乳白色,既有一丝油腻,又看不到半点油花,粘稠的汤面上漂浮着小指甲盖大小类似树皮的东西。盆内有两个汤匙,余乐拿起一只递给朱玉珍,朱玉珍笑着摆摆手,打趣的看着余乐,像是看一件很有趣的事儿。
余乐也不管她,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又香又腻还有一丝甜味,汤本是温热的,刚咽下去就化为一道冰凉,自喉而下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口中还溢着香甜味儿,真是好不舒爽!
朱玉珍笑看着他,说道:“好喝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