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乐本能一退,朱玉珍眼睛一暗低下头去。在熟人前她嬉笑玩闹一副古怪精灵的模样,但内心深处的脆弱细腻又岂是余乐这等粗心之人所能感知?加之又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正仿若豆蔻初开含苞待放,面对着让自己初次春动的男人,心像是一根头发丝,便是余乐呼几口气,那根发丝也会颤抖许久。
朱玉珍转过脸去,勉强装出一副笑容,颤声道:“看你吓的,我和你说着玩呢,你那么臭,身上又没钱,当我乐意让你抱么?”
转头虽是一瞬,余乐却瞧见朱玉珍的眼睛上已起了水雾,泪水盈在眼眶里欲滴未滴的打转,让人分外怜惜。
余乐上前两步,将朱玉珍小巧的身体揽在怀里,朱玉珍身子一木,胳膊硬硬的已不听使唤了。余乐在朱玉珍耳边轻声说道:“玉珍姑娘,其实我一直将你当成妹妹。”
朱玉珍头靠在余乐肩膀上,两行清泪滑落,笑着道:“我也想让你作哥哥呢,家里一个哥哥,外面一个哥哥……”
余乐一笑,道:“我与朱大哥相交莫逆,今日却轻薄于你,下次可怎生与朱大哥相见。”
“哼,他巴不得你……”话未说完,那声音已低若蚊蚁,余乐脸颊在朱玉珍头发上,感到肩膀上朱玉珍呼出的热气,心底一丝异样,忙松开胳膊找话说道:“听你刚才所言你与你哥哥感情一定十分深厚了,我倒是羡慕于你能有个哥哥,那像我孤零零的一人。”
朱玉珍眼中一丝失落,低声说道:“哥哥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自小相依为命,小时候我个子小,长的又丑,常被那些流浪儿欺负,哥哥总是挡在我身前。有时做梦会梦到哥哥抱着头被人打,却站着不肯蹲下去,他是怕我被打到。”
余乐一丝唏嘘,不愿再提这些伤感之事,说道:“你又那里丑了?狐媚眼儿小巧鼻,很漂亮呢。”
朱玉珍心里一甜,皱了下鼻子,道:“就是丑了,哥哥自小就说我又黄又瘦小辫发锈,我不梳辫子了让他再说我。”
余乐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却是回想起了方才嗅到的头发的芳香,朱玉珍心却细腻,只瞥他一眼便知他在想什么,脸上不由自主蒙上一层红晕。
余乐略觉尴尬,抬头一看月已中天,忙道:“时辰不早了,我还是送你下山吧,免得你哥哥挂念。”
朱玉珍也不吭声,只点了点头,两人一路迤逦下山去了。
朱玉珍方一进屋便见朱玉常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了本书看的正入神。她心里一慌,干笑两声,道:“哥哥,今日怎地这么晚还未入睡?”
朱玉常放下书,哼了一声,道:“我若睡了,养了十几年的妹妹怕早让人偷走了。”
朱玉珍嘿嘿一笑,道:“瞧你说的,我只是在镇子上做转了两圈,你都想到哪去了。”
“多转两圈?这些年来你可从未天黑前不归过。”
朱玉珍虽心里打鼓,却梗着脖子说道:“我就不能有些朋友么?你交那么多朋友,应酬来应酬去夜不归宿也是常有,我交一两个朋友在街上走走就有事啦?”
朱玉常又哼一声,道:“你的朋友我岂能不知?也不知余乐那小子使了什么妖法,看把你迷的,倒和哥哥顶起嘴来。”
朱玉珍心里一窒,有点恼羞成怒起来,正想发脾气忽地瞅见桌子上放着一干瘪的果核,忙一个箭步窜出,手一挥那果核已到衣袖中。朱玉常眼角瞥她一眼,道:“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如此毛躁,你这样贪吃看怎么嫁的出去。”
朱玉珍嘻嘻一笑,道:“这便不用哥哥担心了,再说也不是我贪吃,是他贪吃。哼,贪吃鬼。”
朱玉常心里一沉,面上却无表情。朱玉珍踱出大屋向厢房走去,边走边说道:“哥哥早点歇着吧,还这般说我,你二十多的年纪仍未婚配,我都替你担心呢。”说罢一阵咯咯银铃般的笑声传来,人却已回到厢房去了。
朱玉常瞅着朱玉珍离去的方向,站着久久不语,那几点碎屑便让自己星力充沛的感觉如在眼前,心里挣扎来挣扎去竟在原地站了许久。
忽忽十余日过去,余乐闷头修炼不分昼夜,兴之所至便往嘴里扔颗浩瀚果,短短功夫已是星徒三层。须知修炼之道乃逆天而为,一路之上直栏横槛陇垤繁多,寻常修者无不兢兢业业亦步亦趋,数年功夫方能突破一层的桎梏,那能像他这般天赋异禀,灵果当糖豆儿吃?
千叶真人每次见到都吓一跳,这一日实在忍不住,便向他说道:“乖徒儿,你进宗门已十余日了吧?”
余乐道:“是,徒儿已跟随师傅半月有余了。”
千叶点点头,一脸满意之色,道:“短短十余日,便从一世俗武者修炼到星徒三层,且我观你体内星力澎湃,直欲媲美星徒四五层的修士,这实是闻所未闻。这些时日可有淬炼师傅送你的星宝?”
余乐脸色微红,道:“弟子沉于修行,厚土钟已能熟练运用,张亮祖师赠与的刀匣却无法完全掌控。”
千叶道:“这已是不易,你能运用厚土钟便好。为师有件事要着你去做,为师有位挚友名叫独臂真人,修者往往尊其为独臂仙人,他虽脾气古怪但与为师相交莫逆,这里有封信要你交于他。”
凤姑真人一直在旁含笑静听,闻言插嘴道:“乐儿才入修行道你便让他去做事,且近来魔物横行,可别发生什么不测。”
千叶说道:“雏鸟窝于巢穴便不会知晓高空之美,会当击水三千里,乐儿天赋妖孽,以后当是大放光彩之人,还是早点接触外部修行世界的好。”
凤姑瞥他一眼,道:“怕是你不甘于寂寞,有了个宝贝徒弟便想向好友炫耀一番吧?偏要找一通大道理来。”
千叶呵呵干笑两声,余乐却抢先说道:“弟子正觉憋闷呢,愿代师傅走一遭,定不会坠了师傅的威名。”
千叶满意的点点头,道:“独臂真人居于离此数百里外的三才镇,他性情古怪,若无变故应是依旧住在三才镇上的来仪客栈,你见他之后要先表明身份,再将此信送予他。”
余乐连忙应是,千叶摸出一本书,递给他道:“为师知你还未修习技击之法,这本《化火术》便送与你,星辰含万物,星力亦是如此,等你自星力中淬出火焰,熟练掌握这《化火术》后便下山去吧。”
余乐行礼之后接过,凤姑真人又叮咛他一番之后便让他下去了。
半月之后,烈阳高照,秋蝉长鸣,余乐正漫步在离千寻宗数百里外的三才镇上。三才镇虽说是镇,户口却是不少,几比得上一座小城。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一进镇子喧哗声扑面而来。
余乐慢步向前,见前方围着一群人,人群中一男子向四周抱拳作揖,男子肩膀上立一小猴,小猴也学着男子的模样抱拳鞠躬,四周看客瞧着有趣不时出声逗弄。
余乐走上前,见那男子伸直了胳膊,小猴三两下跑到胳膊前端,站在男子拳头上来了个仙人指路,周围人震天价的喊了一声好,便有人纷纷将钱扔进男子身边的碗里。
余乐正笑眯眯的看着,忽然瞥见人群中一梳髻小童,小童左脚套着一只草鞋,草鞋明显不是他的,小黑脚刚刚能填满草鞋前部,头上梳了一发髻,发髻用枯草胡乱束着,脸上左一道黑右一片灰,身上披着半拉的麻布衫,露出细细的胸骨,手里提着一个破布袋,布袋里不时蠕动明显装的活物。
余乐看他目光灵动,东瞅瞅西看看,心中不由一动。小童忽然解开布袋,提着布袋底一抖,一团长蛇自袋子中抖落到地。长蛇一落地就向四处爬去,附近数人看到地上爬过的蛇吓得一蹦老高,待长蛇爬的四处都是,场面一时彻底混乱起来。
余乐看的有趣,只见那小童游鱼一般挤到耍猴人身旁,手一伸向碗里抓去。谁知那耍猴人也是个机灵的,一把攥住了小童的胳膊,将他提了起来,喊道:“好啊你个小贼,竟敢偷钱!走,找你父母去!”
小童自知逃不过,看他一眼,低声道:“我没父母。”
耍猴人一听有了底气,心中又愤又怒,一掌抽在小童头上,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我替你短命的爹教训你!”这一巴掌甚重,小童只觉耳朵嗡的一响嘴角沁出几滴血来。
耍猴人正待再打,胳膊却被人铁钳一般的抓住,回头一看只见一年轻人站在身旁。那年轻人说道:“飘零之子身世殊悲,我瞧此儿甚为面善,这一两银子拿去,就当是替此儿赔罪了,你看如何?”
耍猴人看这年轻人一副宗门打扮,胳膊被抓的隐隐作痛,忙赔笑道:“这如何使得,少侠菩萨心肠,这孩童遇到你真是他的造化。”话虽如此说,那手却忙的松开小童,一把抓过银子攥在手心。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