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交换条件
孙玉龙清晰的记得,当初柳擎宇在离开的时候十分嚣张的说道:“试点那件事情,以后如果要是想要争取的话,千万不要找我,因为我对于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
柳擎宇这小子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态度那叫一个嚣张,走得时候那叫一个坚决,似乎当时柳擎宇就意料到了会出现今天这种事情一样。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说明什么问题?难道柳擎宇那个时候就知道试点这件事情不仅仅会成为省纪委的试点,还会成为省委的试点?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个柳擎宇的背景可就太高深莫测了,要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得到省委要搞试点的这个消息,也是因为曾经多次在省委副秘书那边走动了关系,再加上自己的靠山辽源市市委书记、省委常委李万军向自己透露一些消息,两者相互结合之后才分析出这个消息。
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一时之间,孙玉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因为就在昨天他得到了这些消息之后,曾经认为拿下省纪委的试点应该是比较容易的,而且还托了李万军的关系去打探打探,但是最终得到的消息是这一次省委一直按兵不动,虽然有这个意思,却并没有任何想法,找任何人都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而省纪委那边的口风就更紧了,说是试点项目需要进行综合对比,从全省数百个县区中最终选择2家,而最终的决定权主要是在省纪委书记韩儒超那里。至于其他省纪委常委那边虽然也有一定的权限,但是由于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韩儒超主导的,所以外人很难插手。
当孙玉龙得到这样的消息,他便知道,东江市要想拿下这个试点,必须得让柳擎宇出面了,不管怎么说,省纪委那边之所以要搞这个试点,柳擎宇绝对是始作俑者,尤其是从柳擎宇的昨天所说的那番话再结合各自消息可以看得出来,试点的事情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在柳擎宇把东江市纪委考核机制电子版文件发给省纪委韩书记以后才爆发出来的,这说明省纪委韩书记对柳擎宇的意见还是比较看重的。
有这一层关系自己不去动用那才是傻瓜呢!想到这里,孙玉龙狠狠的一拍桌子,咬着牙说道:“奶奶的,为了老子的长远政绩,就算这一次被柳擎宇笑话了一下又如何?只要老子将来能够拿到政绩,只要能够拿到这个试点,等过段时间我找个机会吧柳擎宇废掉,换一个听话的纪委书记上来,老子照样能够拿政绩。柳擎宇你小子纵然能够笑傲一时,老子却可以笑傲一世,跌面子就跌面子吧,老子忍了。”
想到这里,孙玉龙毫不犹豫的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再次拨通了柳擎宇的手机:“柳擎宇同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件事情需要跟你好好商量一下。”
此刻,柳擎宇正在办公室内喝着茶水,阅读着文件呢,接到孙玉龙的电话,他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好的,我马上过去。”<script>s3();</script>
挂断电话之后,柳擎宇淡定从容的来到孙玉龙的办公室内。
看到柳擎宇进来,孙玉龙亲自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十分热情的拉着柳擎宇的手来到会客沙发旁,亲自拿起上面早就放好的茶壶,亲自给柳擎宇倒了一杯茶水,然后满脸含笑着说道:“柳擎宇同志啊,我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要和你商量一下争取省委新的纪委干部考核机制试点这件事情,根据我的了解,这件事情省委之所以要搞和你们纪委所提交上去的考核机制文件有很大关系,可以说省纪委的考核机制基本上就是从你们东江市纪委考核机制里面拓印出来的,然后在稍微增减了一些东西,我和其他市委领导仔细商量了一下,决定支持你们纪委大力争取一下这个试点,争取把试点的事情落实到我们东江市,我们市委这边会给予你们最大力的支持。”
听到孙玉龙这样说,柳擎宇连忙使劲的摆了摆手说道:“孙书记,您真是太高看我了,我昨天只是那么一说啊,省纪委那边之所以要搞出这么一个试点应该是早就有类似的想法,我不过是恰逢其会,提出了一些比较符合韩书记想法的意见而已,据我所知,要想争夺这个试点的地方非常之多啊,全省有数百个县区,但是真正的试点就两个,我们东江市纪委很难把这个试点争取下来啊。
我看我们就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就成了,就不给市委添麻烦了,昨天您可是亲口说过,这件事情我们就是在给市委添麻烦啊。我昨天回去也曾经好好的思考了一晚上,我对我昨天的鲁莽行为向孙书记道歉,就我未经提前请示就搞出这个新的考核机制向孙书记道歉,以后我不会再搞类似的事情了,还请孙书记原谅啊。”
孙玉龙这边越是让自己往前冲,柳擎宇这边就越毫不犹豫的往后缩。
孙玉龙心中那叫一个气啊,柳擎宇现在完全是抓住了自己急于拿下这个试点的心理,给自己玩了这么一招以退为进啊。他竟然开始拿昨天自己拍桌子瞪眼睛的事情来调戏自己了。
这小子,真他奶奶的不是个东西啊!他这么一说,自己还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过孙玉龙这个人的确很有城府,很有心计,很有魄力。
听柳擎宇这么一说,他当即毫不犹豫的使劲摆了摆手说道:“柳擎宇同志,你就不要向我道歉了,昨天那件事情你做得并没有错,尤其是在你们市纪委搞出这个新的考核机制的事情上,你更没有错,我们现代的这个社会是一个日新月异的社会,是一个与时俱进的社会,我们党员干部必须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开拓进取,必须要有创新精神,必须要以人民群众的利益为根本,放手大胆去做事。
你们东江市纪委的考核机制很有创意,我昨天向你发火的行为是有些不当,这里我向你道歉了。还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希望你们东江市纪委能够继续再接再厉,把这件事情真正的操作下去,同时不要因为的的一点误解就丧失进去之心,如果柳擎宇你要是感觉到十分委屈的话,我一会可以跟着你去你们纪委一趟,当着你们纪委常委的面亲自向你道歉,我希望你能够放下咱们之间一切不愉快的事情,以我们东江市的大局为重,争取拿下这个试点项目。在这个事情上,市委会给予你们东江市纪委最大程度的支持。”
孙玉龙说着,眼神充满坦诚的看着柳擎宇。
如果是一般人听到孙玉龙都把话说道这种份上了,肯定会认为孙玉龙说的都是真的,最不济也会为孙玉龙的真诚态度给感染了,毫不犹豫的答应孙玉龙的要求。
然而,柳擎宇纵横沙场那么多年,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有见过,什么样的最牛逼的演员没有见过,孙玉龙的眼神虽然流露出真诚,但是昨天孙玉龙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却深深的烙印在了柳擎宇的脑海之中,对于孙玉龙的真实目的柳擎宇心中更是心知肚明。
所以,等孙玉龙说完之后,柳擎宇当时便露出一副十分感动的样子说道:“孙书记,您这样说真是折煞我也,您都把话说道这种份上了,我怎么可能还对您有所不满呢,您放心吧,既然您肯大力支持我们东江市纪委,那么我一定会尽力去争取这个试点之事的。”
柳擎宇说道这里,孙玉龙心中便是一阵狂喜,他知道,自己的表演已经感动了柳擎宇了,他心中立刻对柳擎宇多了几丝不屑,心中暗道:“柳擎宇啊柳擎宇,你小子还是嫩点啊!跟我斗,老子玩不死你!”
然而,孙玉龙心中的得意持续不到几秒钟,便听柳擎宇话锋一转,沉声说道:“不过孙书记,我这边也的确有点事情得需要您的支持。”
孙玉龙脸色不变,笑着说道:“哦?什么事情需要我的支持啊?”
柳擎宇满脸苦笑着说道:“柳书记,是这样的,我接到了不少有关东江市高速公路天宏建工所承建的那一段的问题举报材料,本来我想要这两天集中精力搞这件事情呢,但是呢,要想争取这次省纪委的试点项目,我这两天必须得赶快去省里公关此事,但是我听说那段被洪水所冲毁的高速公路市里已经酝酿要重新招标了。
这样一来,如果我要是去省里公关的话,这个高速公路的事情就要耽误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有关那段被水所冲毁的高速公路重新招标之事暂时向后延缓一个星期左右,等我把省纪委的试点项目搞定之后再说。这样一来,既不耽误我们纪委那边调查这件事情,又不影响我们争取试点工程。”
柳擎宇说完,孙玉龙当时就是一愣。
他万万没有想到,柳擎宇竟然狮子大开口提出了这样一个条件。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柳擎宇竟然真的打算插手到高速公路这件事情上去,难道柳擎宇不知道这件事情根本就是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人能够触碰的吗?难道他就不怕因为调查这件事情弄得粉身碎骨吗?
第375章 公关之旅
孙玉龙的目光冷冷的在柳擎宇的脸上扫描着,不过他却发现,柳擎宇的表情显得十分平静,沒有任何异样之举,似乎在他看來调查高速公路这件事情是理所当然的,柳擎宇的这种表情更让孙玉龙心中十分不舒服。
孙玉龙盯着柳擎宇看了几秒钟之后,冷冷的说道:“柳擎宇同志,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你的条件是让高速公路这个项目招标暂时延缓几天吗,你确定你们纪委要插手这个事情吗。”
话语之间,孙玉龙虽然沒有明说,但是一种淡淡的威压却已经释放了出來,他说话的语气之中甚至还带着了一丝威胁。
柳擎宇直接无视了孙玉龙的态度,沉声说道:“孙书记,我确定,因为根据我所得到的举办材料,由天宏建工所承建的这段十公里的高速公路项目存在着严重的质量问題,而且在我上任之前也曾经亲自到这段高速公路被冲毁两侧亲自视察了一番,发现那里的确存在着释十分严重的问題,那坑坑洼洼的路面,那路面下面只是用黄土所堆积起來的路基,无一不在彰显着这段高速公路存在着严重的问題。”
说道这里,柳擎宇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寒意:“孙书记,虽然在我当时视察之后的第二天那个问題高速公路路段全部都被拆毁了,所有的可以证明那段高速公路存在严重质量问題的证据也全部消失了,但是这一点却恰恰证明这段高速公路问題的严重xing,否则的话,那段高速公路为什么会被全部拆毁呢,这恰恰说明某些势力对于这段高速公路十分心虚,他们拆毁那段高速公路虽然表面上看的确是把证据给毁灭了,但是问題也彻底暴露出來了,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东江市纪委非常有必要介入调查此事。
我相信孙书记应该清楚,那可是整整十公里的高速公路路段啊,发生那样严重的质量问題绝对不仅仅是天宏建工这家承建单位的问題,当时负责施工监理的监理方为什么沒有在施工过程中看出问題,为什么每一次的阶段xing验收和事后最终验收之时,我们东江市负责这个项目的那些官员们沒有发现问題,到底是谁下令拆毁了那段高速公路。
如果私自拆毁那段高速公路的事情是天宏建工这家公司的du i行为,那么天宏建工是不是应该受到严重惩罚,但是为什么天宏建工到现在依然沒有受到惩罚,相关的责任部门是否存在渎职行为,还是说那些人已经和天宏建工沆瀣一气。
还有,天宏建工所负责的这个路段存在这么严重的问題,东江市有关部门为什么至今沒有给出一个可以让老百姓信服的说法,为什么东江市市委市zhèng fu沒有就此事作出一个说明,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内幕,我还听说这段高速公路在酝酿重新招标的时候,天宏建工竟然再次获得参与竞标的资格,这到底是谁批准的,难道之前的问題高速公路的事情和天宏建工一点关系都沒有吗,难道我们的招标部门就沒有考虑过整个事情的影响吗,为什么这段高速公路的事情到现在为止竟然沒有出现在任何媒体上。”
柳擎宇一口气,问出了几十个为什么,这些所有的问題就仿佛是一把把的重锤狠狠的敲击在孙玉龙的心脏之上,柳擎宇每说一个为什么,孙玉龙的脸sè便难看了几分,因为他从柳擎宇所提出來的这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題之中,听出了柳擎宇已经有了坚决的介入调查这段高速公路问題的决心,而且柳擎宇的这些问題也反映出柳擎宇已经基本上抓到了整个问題背后那些深层次的东西,如果真的给柳擎宇充足的空间去co作此事,恐怕东江市的官场真的要像前段时间的苍山市官场一样,來一个超级大地震了。
而这恰恰不是孙玉龙所能接受的,因为他之所以能够在东江市保持超级强势的地位,就是源于这几年來东江市政局的稳定,源于东江市各个要害部门都安插有自己信得过的人手,如果柳擎宇真的想要揭开高速公路这件事情的盖子,那么自己的势力势必会遭受到沉重的打击,甚至自己的坚实基础都会被动摇,伤及根本,所以,他绝对不能让柳擎宇得逞。
想到此处,孙玉龙冷冷的看了柳擎宇一眼轻轻点点头说道:“好,既然你有这么多疑问,那还是等你把纪委的试点项目争取下來再去考虑co作那件事情吧,我可以答应你,我会努力的协调一下,确保有关那段高速公路项目的开标ri期向后延缓几天,但是前提条件是你必须要把试点项目给我争取下來,否则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
听到孙玉龙这样说,柳擎宇也十分强势的说道:“孙书记,我这里必须要郑重申明两点,第一,要我去争取这个项目沒有问題,但是我要求高速公路项目至少要延迟1个星期,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你不答应这个条件,我就沒有必要去白云省那边去公关了,第二,我不是神,我并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拿下这个项目,但是我会尽力而为,仅此而已,如果你想要让我百分百把这个试点项目拿下來,我看我还是算了吧,我们白云省有数百个竞争对手,那个竞争对手沒有点关系,我比别人稍微占点优势的,是我提出的一些考核机制被省纪委参考了而已,但是也仅此而已,孙书记,如何选择,您看着办吧。”
说完,柳擎宇直接抬起头來,仰望着天花板,一副坐等孙玉龙抉择的姿态。
柳擎宇的这种态度让孙玉龙相当愤怒,相当不爽,但是他的心中却又充满了无奈,因为对他來说,试点项目如果要是能够搞定并且最终成为省委试点项目的话,那么将來自己获得更大政绩的可能xing是相当之高的。
考虑到就算柳擎宇真的介入到高速公路项目也根本不可能把这个事情调查清楚,甚至到时候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柳擎宇弄不好就会黯然离开东江市了,孙玉龙心中的忧虑便放了下來,淡淡一笑说道:“好,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答应你的条件,努力协调招标办方面延迟开标时间一个星期,至于天宏建工的事情我不太了解,也沒有发言权,你们纪委愿意调查我会大力支持的,希望柳擎宇同志你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试点项目争取下來,市委会给予你最大程度的支持。”
从孙玉龙办公室走了出來,柳擎宇的脸上写满了轻松,因为这一次,他再一次完成了一个针对孙玉龙的连环布局,在试点项目上,孙玉龙心中想什么柳擎宇明白得很,至于孙玉龙答应自己的条件和他心中的一些想法,柳擎宇也能揣摩的八、九不离十。
当天下午,柳擎宇便直接乘车前往白云省省会辽源市。
柳擎宇來到辽源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钟了,天sè已经黑了下來,整个辽源市到处霓虹闪耀,整座城市到处车水马龙,灯光交织。
柳擎宇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韩儒超的电话:“韩叔叔,我是擎宇啊,您现在在家吗。”
韩儒超此刻刚刚到家,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新闻联播,厨房里,韩儒超的老婆正在做饭。
接到柳擎宇的电话,韩儒超便笑着说道:“擎宇啊,你小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你都到了白云省多长时间了,也不知道到你韩叔叔家里來坐坐。”
柳擎宇嘿嘿一笑说道:“韩叔叔,您是知道的,我老爸早就给我定下规矩了,说是让我在白云省的时候一切都要靠自己,如果沒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不能打扰您的。”
韩儒超笑了:“怎么,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意思啊。”
柳擎宇苦笑着说道:“韩叔叔,还不是因为省纪委考核机制试运行试点那件事情吗,我们市委书记孙玉龙同志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对这个试点的事情十分上心,今天特地把我喊道他办公室去跟我交代了一番,要我务必要想尽一切办法把我们东江市运作成省纪委考核机制试运行的一个试点。”
韩儒超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柳擎宇啊,你小子现在真是越來越狡猾了,为了实现你的一些意图,你竟然把省委曾书记的秘书都给利用上了,这次试点的事情你小子玩得可有点大啊。”
柳擎宇嘿嘿一笑说道:“沒事沒事,这事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些人愿意相信小道消息是他们的zi ,我也不能阻止人家是不,反正那些消息也不是我散播出去的,我的任务就是到省里來进行公关,争取让试点在我们东江市落户。”
听到柳擎宇这样说,韩儒超心中一动,笑道:“你小子到省里了吧。”
柳擎宇点点头说道:“是啊,刚刚进城,正往省委大院那边走呢,我琢磨着去你们家蹭顿饭吃,我可是还记得田婶儿做得鸡蛋炒西红柿是一绝啊,那味道自从在燕京市吃了一次以后,至今依然回味无穷啊。”
“你这个臭小子,要过來吃饭也不早点说,不过倒也不算太晚,你婶子正在做饭呢,我让她给你炒一个鸡蛋炒西红柿,快点过來吧,陪我喝两盅。”韩儒超笑着说道。
挂断电话,柳擎宇立刻让司机开车把自己送到了省委大院门口,登记之后直接进入省委大院。
第37六章 冤假错案
进入省委大院之后,柳擎宇转来转去最终来到了韩儒超的省委六号院。
这是一个2层别墅小院,小院里正对门口的是一架长满了青藤的葡萄架,左右两边则是一小块菜园。分别种着黄瓜和西红柿。
柳擎宇来到小院门口处刚想敲门,门便开了,白云省纪委书记韩儒超打开房门,笑着看着站在眼前的柳擎宇说道:“擎宇啊,进来吧,正好你田婶刚刚把饭做好,咱们一起喝两盅。”
柳擎宇把手中提着的水果放在墙边,换上拖鞋之后便跟在韩儒超的身后走进了餐厅内。
正好这个时候,一名50多岁的女人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炒鸡蛋走了出来,看到柳擎宇进来了,立刻笑着说道:“擎宇啊,好长时间没见,你怎么好像瘦了啊,这可不行啊,今天你得多吃一点。”
柳擎宇立刻笑着说道:“田婶,我最喜欢您做的饭菜了,您放心,我向您保证,今天这慢慢一桌子菜我全部包圆了。”
柳擎宇说完,三人全都笑了起来。
对柳擎宇来说,韩儒超一家人他非常熟悉,因为韩儒超以前曾经是老爸刘飞手下十分得力的下属,他的工作能力为刘飞所看重,他也经常和刘家之间相互走动。只不过柳擎宇到了白云省之后,考虑到老爸曾经说过,让自己在没有进入正厅级官员之前,一切都得靠自己的能力去打拼,所以平时他也只是在逢年过节给韩儒超打个电话问个好,但却很少前往韩儒超家进行拜访。因为他并不想自己的身份曝光。
他今天之所以过来也是因为身有公务在身,算是奉了孙玉龙的指示才过来的,也不担心别人说三道四的。
因为彼此之间非常熟悉,所以吃饭的时候柳擎宇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拘束,时间是非常愉快的便过去了。吃完饭之后,柳擎宇跟随着韩儒超一起进入了韩儒超的书房。
关山房门之后,两人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柳擎宇给韩儒超点上香烟也给自己点燃之后,韩儒超使劲的吸了一口,这才沉声说道:“擎宇啊,我真没有想到,你到东江市才这么短的时间,竟然搞起了新的考核机制,难道你就不怕东江各方势力给你制造阻力吗?”
柳擎宇笑着说道:“阻力肯定是有的,但是目前我们东江市纪委那边由于缺乏上级部门有效的监督、监管,内部问题丛生,从我所调阅的诸多纪委所办理过的那些案件卷宗中我发现其中不乏一些冤假错案,甚至不缺乏一些纪委官员利用手中的权力,为有关领导打开方便之门,帮助有关领导打击异己,虽然我也知道现在就操作这件事情的确操之过急,甚至阻力重重,但是却不得不立刻展开了,否则,如果我要是稳扎稳打逐步推进的话,我担心我恐怕事情还没有推进到一半呢,就在东江市陨落了。
韩叔叔,不瞒您说,仅仅是我到东江市这段时间以来,通过我的观察和了解,我发现东江市的问题的确不是一般的严重。当地存在着一股甚至数股强大的利益集团,尤其是最近爆发出来的天宏建工负责承建的十公里高速公路项目,这件事情里面的问题之多让我都感觉到恐怖。不知道对于这件事情您知道不知道?”
韩儒超轻轻点点头说道:“当然知道,虽然东江市包括辽源市方面把这件事情捂得死死的,没有让任何信息公诸于报端,但是我们纪委可不是吃素的,这里面存在的问题之严重想想就让人头疼。”
说道这里,韩儒超突然脸色变得严肃了许多,沉声说道:“擎宇啊,说道这个案子,我不得不郑重的提醒你一下,在这个案子上,你千万不要操之过急,否则一旦你打草惊蛇,我们省纪委的一番心血和努力也将会白费了。”
柳擎宇一愣:“韩叔叔,难道这件事情你们省纪委也在盯着?”
韩儒超狠狠的瞪了柳擎宇一眼说道:“你以为呢?你以为东江市存在那么严重的问题我们省纪委就听之任之吗?你以为就你是一个干事的人啊,你以为仅仅是靠着曾书记一个人你就能够被空降到东江市去担任纪委书记吗?”
柳擎宇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韩儒超沉声说道:“这里面的事情说来比较复杂,深层次的原因你也不需要去深究和考虑,但是你只要记住一点,你之所以被派去东江市担任纪委书记一职,是由曾书记牵头,在其他多位省委常委的配合和认可之下,你才被派往那里的,大家之所以认可你,就是因为你之前在苍山市的时候所做出的诸多成绩证明,你是一个心里想着老百姓的人,你是一个作风过硬、品德过硬的党员干部。
至于我们省纪委为什么明知道东江市存在着势力却一直按兵不动,我们有我们的考虑,这就好像是赤壁之战,双方陈兵百万,各自奇招跌出,大战开始之前暗战不断,但是实际上,真正交锋的时间,尤其是决出胜负的时间也许往往就是那么几天的时间甚至是很短的一瞬间。
我们纪委办案,必须要考虑到很多深层次的东西,事情要做,就必须干净利索,将一切分子全部绳之以法,不能有漏网之鱼,任何打草惊蛇、鲁莽的行为都会导致功亏一篑。而你现在在东江市的主要任务便是搅局,先将东江市的这潭水给搅浑,将东江市各方势力的注意力给吸引到你的身上,这是根本,至于你能够将东江市的这潭水搅到何种程度,你能够做到何种程度,我们只能等待。
不过有一点我必须要提醒你,东江市的形势十分严峻,其中不乏手黑之人,而且你前面两任省里空降下去的纪委书记之所以全都出事,这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你千万要引以为戒,不要掉以轻心。而且这里面所存在着的利益关系网也不是你现在刚刚到任之后很短时间内就能理顺的,所以,在对高速公路这个项目上,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最好是分阶段的、一步一步的逐渐推进,温水煮青蛙,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听到韩儒超这么一说,柳擎宇心头就是一震,此刻,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想到这里,柳擎宇笑着说道:“韩叔叔,我明白了,好在在我准备插手这件事情之前,我采取了一招缓兵之计。”说着,柳擎宇便把自己和孙玉龙之间以拿下试点项目换取高速公路开标延迟一个星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韩儒超听完之后顿时笑了起来,指着柳擎宇的脑门说道:“擎宇啊,你小子真是一个滑头啊,孙玉龙纵然聪明绝顶,他也万万不会想到,整个试点项目根本就是你小子摆出来的一个陷阱,一个布局,尤其是你这个交易做得好啊,本来我还琢磨着给你打个电话让你想办法把这个项目的开标时间往后拖延一段时间内,没有想到你误打误撞竟然暗合了我这边的期望,很好很好。
擎宇啊,你记住,你现在在那段高速公路这件事情上的主要任务并不是立刻展开深入调查,而是要想办法拖延新的高速公路开标时间,给省纪委包括你自己提供更多的时间去深入了解这件事情的内幕。”
柳擎宇听完韩儒超的这番话之后,沉思了一会,便想明白韩儒超的真实意图了,很有可能省纪委目前也正在就此事进行调查,如果这段高速公路真的重新招标展开甚至是重新开工了,那么其中的很多问题很有可能会因为新的项目动工而备掩盖,而保持现状则可以让省纪委和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去深入了解这个项目。
想明白这些关键点,柳擎宇沉声说道:“韩叔叔,您放心吧,在开标时间上,我已经跟孙书记争取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今后我还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拖延这个开标时间。”
韩儒超满意的点点头。身为白云省纪委书记,身为刘飞曾经的嫡系手下,他的眼光是相当之高的,看人的水准也相当之高,除去柳擎宇的身份不谈,柳擎宇这个年轻人目前在白云省官场上的表现让他十分满意,他不仅敢于做事、勇于承担,思维更是极其敏捷,做事手法比较灵活。
有关高速公路的事情,韩儒超就谈到这里,随即从茶几上拿出一叠材料递给柳擎宇说道:“擎宇啊,这是你们东江市最近这两年来闹得沸沸腾腾的一件上访案子,这件事情还曾经惊动了媒体,而且燕京市方面还曾经派出过专案调查组来调查此事,但是到现在为止,这件案子的当事人依然还在不断的,前段时间,有朋友把这件案子辗转送到了我的手中,本来我琢磨着介入了解一下这件事情的,不过事情太多,一直没有时间介入,既然你来了,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办了,虽然这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的案子,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把这件案子办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给媒体一个交代!”
第377章 谁对谁错?
柳擎宇接过卷宗來大致扫了两眼,当时就是一愣。
因为这起案件严格來说应该并不算是一件典型的纪委主抓案件,顶多算是一件由纪委负责督办的案件。
因为案件中上访的主角是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姚翠花,而案件的当事人双方分别为上访的姚翠花一家以及他们家对门的村支书一家人。
卷宗上十分明了的描述了双方矛盾冲突经过,首先就是三水村村支书林堂彪的老婆赵金凤从家门里出來,正赶上对门的五十多岁的村妇姚翠花端了一盆水往路边泼,结果姚翠花泼水时一不小心溅了赵金凤身上一些泥点,双方就因此产生了争执,在争执过程中,姚翠花和其家人聚众打伤了村支书老婆赵金凤,致其左耳膜穿孔、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臂骨折、脑震荡。
因此,赵金凤一家以故意伤害罪等多项罪名将姚翠花和他的家人告上了法庭,并当庭出具了由东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给出的鉴定结果,最终姚翠花的老公、大儿子和二儿子被判故意伤害罪,要入狱服刑,姚翠花不服,先是上诉到辽源市,但最终辽源市给出的判决结果依然是维持原判,因为整件事情脉络清晰、证据确凿,姚翠花一家虽然极力主张他们并沒有殴打赵金凤一家,但是人家有医院鉴定结果,最终结果沒有改变。
如今,姚翠花的老公、两个儿子已经被逮捕并送入监狱服刑了,但是姚翠花不服气,曾经多次上访到辽源市、白云省甚至是燕京市那边,因为姚翠花多次在辽源市市zhèng fu、白云省省zhèng fu甚至公安部门口进行哭诉,所以他的事情最终引起了媒体的,在媒体的下,辽源市、白云省都曾经派出过调查组进行调查,但是最终的结果依然沒有改变,因为赵金凤一家那边铁证如山,姚翠花虽然让调查组的人同情,但是却无法改变审判结果,因为法律是严肃的,是不能以主观观念來确定结果的,而是要靠证据和实事。
如今,5年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姚翠花依然在不折不挠的上访着。
看完整个卷宗之后,柳擎宇的眉头当即紧紧的皱了起來。
这时,韩儒超沉声说道:“擎宇啊,这个案子我总是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啊,据我所知,这五年多的时间里,姚翠花一直在不断的到处上访,而且她为了上访,已经把家里的房子和土地全都给变卖了,为的就是给自己的老公和两个儿子讨还个公道。
但是呢,人家赵金凤那一家却证据齐全,供述清楚,根本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
这个案子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題,那就是抛开案件本身的结果和过程都不看,只看姚翠花本人,到底是什么动力可以支持她持续5年不间断的到处上访,而且再有一年,他的老公和两个儿子就要刑满释放了,但是她依然还在上访,这到底是为什么,到底赵家和姚家谁对谁错。”
柳擎宇听完韩儒超的话以后,也选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韩儒超的话让他十分重视,要知道,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宁可散尽家财也要寻求一个公道,坐出这样的事情需要多大的勇气,需要多大的魄力,需要多大的动力。
这时,韩儒超又接着说道:“擎宇啊,这个案子我们省纪委也曾经转给过你们东江市公安局、东江市纪委等部门,但是他们最终介入调查的结果都是维持原判,所以,如果你要介入这个案子的话,也是需要承担不小的压力的,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我估计很有可能有些人会找你的麻烦。”
听韩儒超这样说,柳擎宇直接把卷宗放入自己的手包中,沉声说道:“韩叔叔,这个案子我接了,首先,这个案子是发生在我们东江市的,我身为市委常委,有权力过问这个案子,其次,由于这个案子中当然人双方中有一方是村支书,其中存在党员干部违法违纪的可能xing,所以我们纪委是可以介入调查这个案子的,我不管其他人、其他部门给出的结果是什么,我都必须在亲自介入调查之后,才能给出最后的结论,而不是人云亦云。”
韩儒超轻轻点点头说道:“嗯,很好,你能这样想这样做我很欣慰,擎宇啊,你记住,我们身为党员干部,尤其是纪检干部,必须要时刻牢记一点,案件不分大小我们都必须要认真督办,虽然我们纪检部门主要的工作是揪出干部队伍里面的分子。
但是,分子是不分大小的,不管是老虎和苍蝇,我们都必须一视同仁,该打都得打,老虎的固然严重,危害大,但是苍蝇的也不容小觑,因为苍蝇们所从事的工作大部分都是和老百姓息息相关的,苍蝇们的一个最微小的决定都有可能会决定一家老百姓甚至是很多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柳擎宇使劲的点点头说道:“嗯,韩叔叔,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现在zhong yng也一直在强调老虎苍蝇,我身为基层纪检工作人员,肯定要坚决贯彻zhong yng的指示,做好我的本职工作,绝对不能让老百姓因为我们某些不负责任的干部违法乱纪之举,影响到我们党员干部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地位。”
韩儒超点点头:“嗯,不错,擎宇说的很好,这样吧,你今天就不要走了,在我们家住一夜,明天早晨你直接去省纪委门口把姚翠花接走吧,她已经在我们省纪委门口整整熬了10多天了,看得我都于心不忍了,那老太太真的是太可怜了。”
柳擎宇点点头:“好的,那今天晚上就麻烦韩叔叔和田婶了。”
当夜,柳擎宇在韩儒超家借宿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天sè灰蒙蒙的,空中飘着蒙蒙细雨,柳擎宇乘车來到省纪委大院外面,刚刚把车停好,柳擎宇便看到在省纪委大院外面跪着的那位老太太。
这个老太太看起來有七十多岁了,满脸的褶皱,瘦骨嶙峋,满头的白发凌乱的披散在头上,她的腰早已经驼背了,跪在地上的时候,看起來就像是一只瘦弱沒肉的虾米。
蒙蒙细雨中,老太太穿着单薄的衣衫,就那样跪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老太太的手中正捧着一只有些发黑的窝窝头,十分费力的啃噬着。
老太太满口的牙早已经掉光了,窝头又比较硬,老太太只能先用唾液把窝头一部分泡软,然后在一点一点的费劲的用沒有牙的牙床一点点的往下磨,磨下來一点之后,在嘴里咀嚼一会,然后在艰难的往下咽。
细雨已经淋湿了她的整个身体,她整个人在细雨中瑟瑟发抖,她的两只眼眶中却只有一个眼眶里有眼球,另外一个眼眶空洞洞的,眼球已经沒有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老太太依然坚定的跪在那里,那只仅存的眼中淌着一颗颗的水珠,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老太太仅存那只眼中的目光也已经显得十分浑浊,但是那目光却又显得十分坚毅和执着,一边啃着窝头,老太太的目光一边执着盯着纪委办公大楼正上方那庄严的国徽。
在老太太的身边放着一瓶沒有开盖的矿泉水,可能是纪委大楼哪个好心人上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