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真快。仿佛是那打破的沙漏。细细的沙肆无忌惮地流淌。从指间划过。如果你尝试在每一天重复做着近乎同样的事。你就一定能感受到时间的飞速。十天。二十天。三十天都不过是同一天。所以很快。就到了隆冬时节。
我想那些时光的流淌。总是温柔和婉转的。总觉得一年四季的变迁就仿佛一个缠绵多情的陷入爱中的雅致女子。曾经是明媚温婉的。渐渐走过热情浪漫。最终。变得孤傲清冷。只是却依旧是爱的。
所以不知不觉进入了冬季这个萧索的时节。也并沒有什么值得惊诧和讶异的。不过是白天的时光渐渐缩短。夜晚的时光來的越发早了。这着实不是什么坏事。因为我不用面对太多的过于清醒的时光。仿佛转瞬间。就到了匆匆归家的夜晚时分。
北京的隆冬的夜晚。是我相当心水的。特别是在飘着雪的夜晚。很静。有路灯的昏黄罩着你。除此之外就是黑暗。然后。有无数的白色的。轻飘飘的。羽毛般的东西。从昏黄外的黑暗里飘落下來。让你一瞬间。察觉到那所谓极致的自然之美。
当真是未若柳絮因风起啊。
我一个人。随意而洒脱地漫步在宁静安详的冬日夜晚的街道。心中是说不出的惬意和随性。
天气真是越來越冷了呢。我从研究所的大楼里走了出來。在拐弯处的商店里为自己买可以御寒的围巾。这个。几乎是我每年的必修课。我每年都会买一条围巾。颜色是清一色的白。白是那种如牛奶一般有厚重感的白。看起來就会觉得分外温暖。这样。我围起來。心里也会有一些温度。
.我是喜欢鼠灰色的。它有着百搭的特色。围上它。总有一种率性洒脱的英伦风范。带着幽幽的田园闲适的温馨气质。而最重要的是。他喜欢鼠灰色。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漫天飞雪的浅草寺的外面。他穿着乳白色的带着温暖的意味的羽绒服。脖子上就是这样围着一条带着毛毛边的鼠灰色的围巾。站在那儿。仿佛成为我永恒的记忆。
他微笑地走到我面前。捏了捏我冻红了冻僵了的小鼻尖。我下意识地向后退缩。却几乎摔倒。他浑不在意。只是慢慢取下脖间的围巾。轻巧地为我戴上。他还微笑着说:“鼠灰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因为是属于动物的颜色。比纯黑多了几分温暖的气息。”
他其实不过。也就是个渴望温暖的孩子而已。
我终究沒有买到我要的围巾。今年沒有我想要的那种颜色。有的只是如雪一般清冷的白。让人寒得深入骨髓。
那些有你陪伴在我身边的日子。恍惚之间。我居然觉得幸福。
幸福。真是多么美丽的字眼。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以为每天的快乐就是幸福。可此刻我才发现。快乐不等于幸福。幸福更是不同于快乐。
曾经。我觉得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静静地坐在阳台上抬眼望着天空。哪怕只是黑夜中你牵着我的手说:“晓晓。我们回家了。”哪怕只是我坐在餐桌边。微笑地看着你围着可爱的卡通围裙。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为我精心准备美味又营养的煲汤。我左胸下方的位置。都会绞痛着幸福起來。
可我还是不快乐。你的视线有太多的忧郁和茫然。你总是在我不经意间闪着落寞和矛盾的。让我完全陌生的光芒。最重要的是。我永远都无法走近你的世界。成为那个和你真正交心。站在同一个战壕。为你摇旗呐喊。为你贴心鼓舞的人。你叫我怎么快乐的起來呢。
只是。我们终究是怎么开始的呢。是在那个昏暗的巷口的偶尔的对视和惶恐。是在妖艳俗气的化妆间你的细心呵护。是火场中的执着。是戴上玉镯的深情。还是在郊外的甜蜜无忌。我想不起來了。一点也想不起來了。就像一条黑色的河在黑暗中流淌。我们找不到源头。看不见过程。不知道终点。徒劳地。任黑水覆过流年。
匆匆出了店门。在转角的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还是慢慢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喧闹繁华的车來车往。只是。因为一个闪着五彩斑斓的华光的巨幅电视屏幕。那些纷纷扰扰的是非和纠缠。又这么一点点。毫无保留地在我面前一一呈现。
康家掌门人。国内商界的翘楚。康烨先生。于昨日在富丽医院伤重不治。心跳骤停而死。
只是一条报道而已。
生命的消亡。归根结底。只剩下这一条无关轻重的报道。除了真正至亲至爱的家人和挚友。沒有谁会真正把这个当一回事。或许。人生无非如此。來去匆匆几十载。不过是白驹过隙。再伟大英勇的人。对着死亡总是茫然无助的。而死亡总是很公平的。身前作恶多端。或是行侠仗义。死后统统一丕黄土。沒什么好在意的。那些身前纷纷扰扰。死后也依旧纷纷扰扰的世界。从此与他无尤。说不上多么庆幸。却也沒什么只得扼腕叹息的。
我突然有些恍惚。看着镜头前带着墨镜。穿着深色西装。一脸肃穆安详的。平静的宛如死水一般。看不出一丝波澜的康祀少爷。他是我所熟识的康祀吗。他那此刻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温润儒雅的面孔下。蕴藏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绪变化呢。还是冷漠淡然的。什么情绪都沒有。
我又无意识地回想着曾经和他的点点滴滴。一切宛如昨天一般清晰可见。只是。却是覆水难收。永难回头了。我突然有一丝丝的淡淡不安。当看着屏幕里那些一大片的空虚繁华还有微薄的人情冷暖的时候。或许。是我错了吧。
我想。我是真的是太过矫情。我依旧单纯得可笑。仍会相信。相信人性。相信爱。相信友善。鼓起无比巨大的勇气。以为只要坚持就会到达。只要努力就会收获。而在这些豪门大宅子里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对着跟红顶白的世事苍茫。早已了然。失败和规则永远比成功和公平來得坦然。
我微微叹了口气。重新振作了心情。沿着回家的方向慢慢走去。在空荡安宁的街道上踩着早已厚厚的积雪渐行渐远。心里。不断回荡着今天早上阎教授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说的话。
“张晓。今年的史学界国际年会。我们研究所。准备派你去。”
“我。”
“是啊。英国剑桥大学的历史学教授是这次大会的执行主席。他对你的作品和才华可是相当赏识。强烈要求希望我可以让你去出席这次大会。甚至有可能邀请你去给他的学生们做一次报告。你觉得呢。”
“这个。我手头上还有些事情。我可能。”
“张晓啊。这次史密斯先生亲自邀请你去。可是天大的面子。而且全程往返机票和宾馆都是免费啊。就当是去旅游散散心了。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是放弃了可真是太可惜了啊。”
“那。我。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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