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老了,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可是,他更怕的是,万一他至死,也再见不到她,怎么办?
他南征北讨,四处征战。
他每一天都温习一遍她的模样,她的声音……
他把她的名字,她的一颦一笑都溶入他的骨髓。
他告诉自己,不能忘,不能忘……
他真的老了……
建安二十五年,他躺在榻上,望着窗外一片春光明媚。
依稀仿佛,看到有一个女子从天而降……
“阿瞒!阿瞒!”她大叫着掉下来。
曹操微微眯着眼睛笑,眼角是深深的锼摺。
裴儿……
第一次见面,她便是那样从天而降吧。
现在想来,只有在他失去记忆的那一段时间里,才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
那没有心机的阿瞒,才是从不曾伤她半分的人……
而他,伤她太深。
“那个傻子那么好?”他曾笑着问她。
她竟是跳起来维护,“不准你说他傻!”
“骗人,我明明听到你梦里喊了傻子”,他嗤笑。
“要喊也只我能喊,与你何干?”
裴儿,我的裴儿……
找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
若有来生……
若有再一次的机会……
他宁可是那痴儿。
那样……他再不会负她……
再也不会了。
历史记载,建安二十五年,曹操病逝于洛阳,时年六十六岁。
一天的幸福(郭嘉番外)
四周是一片奇异的景象,会动的铁盒,高耸入云的房子,五颜六色的世界,还有刺耳的喇叭声……
来来往往的人群穿着奇异而暴露的衣衫,他们无论男女,皆肆无忌惮地谈笑着。
郭嘉站在原处,一贯处变不惊的男子眼里带了些许的茫茫然。
这是……哪儿?
街道对面,有一双男女旁若无人的当街拥吻,他面色微微一红,撇开头。
清润如水的眸子缓缓滑过人群,定格对面高楼墙上贴着的一副画上,是她?!
他从未见过那般栩栩如生的画作,仿佛那个双眸含笑的女子便站在他面前一般,不自觉地上前一步,他仰头望着那副画,几乎有些痴了。
“哇,他好帅!”
“天呐,他是明星吗?”
“一定是的,你看他还穿着戏服呢!”
“哇,怎么有人的古装扮相可以这样帅!”
身后一阵躁动,郭嘉有些不舍地收回胶着在那画像上的眼光,疑惑地转身,随即微微一惊,他的身后,竟然围了一群人。
“给我签名吧!”一个手臂都裸露在外的女子大胆地走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塞给他一只奇怪的笔。
“这位姑娘,在下并不认识你。”郭嘉轻轻拉回自己的衣袖,声音温和却带着淡漠。
“哇!他的声音好好听哦!”
“你什么时候出唱片?我一定去买!”
郭嘉微微皱眉,后退一步,看着眼前有些疯狂的人群。
忽然,仿佛有某种感应一般,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的街道,在那画像下面,正站着一个女子。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凝望着对街的女子,郭嘉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女子似乎也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冲他轻轻招手。
不由自主地,郭嘉甩开人群,快步穿过街道,走向她,身后的人群蜂拥而至,那女子拉住他的手,转身便跑。
“快上车!”
他被她拉着坐上一个奇怪的铁盒子,然后那个铁盒子居然自己动了起来!
“怕啦?”见他面色微微有些发白,那女子笑了起来。
见她笑,郭嘉也浅浅的笑了起来,“若若……”
她便是安若,即使她衣着奇异,即使她站在人群之间,他也依然能够一眼便认出来。
“我……”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安若却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他的唇,有些凉。
“嘘!时间宝贵,千万别浪费,我们开开心心地玩上一天!”安若眯着眼睛笑。
安若不知道她有一个习惯,她开心的时候,会睁大眼睛笑,让对方看到她眼睛里的快乐,可是……当她伤心的时候,她喜欢眯着眼睛笑,将永有的哀伤都隐藏在眼中,不流露出半分。
郭嘉怎么能不知道她的习惯呢,可是他没有点破。
因为……这是他能够给她最后的疼宠。
那个奇怪的铁盒子,安若说叫汽车。
下了车,安若便拉着他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地方。
“欢迎光临。”
有几个侍女微笑着迎上前来,安若说那不是侍女,那叫营业员。
“把衣服换了,我带你去逛街!”安若笑着塞给他一套衣服,将他推进一个小房间。
研究了好一会儿,在安若忍不住快要破门而入的时候,郭嘉终于开门走了出来。
奇怪的衣服,两个胳膊都露在外面,郭嘉低头扯了扯衣袖,感觉有些怪异。安若却是笑嘻嘻地盯着他看,连连点头。
换了衣服,安若戴了一副几乎遮了半张脸的黑色眼镜,又拉着他风风火火地上了街。
他也有一副叫做眼镜的东西,是裴儿给的。
安若说,她戴的是墨镜,怕人认出来。
郭嘉一直淡淡地笑着,任由她带着他到处跑。
阳光很烈,郭嘉却是清凉无汗,兀自看着那个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女子。
“那是红绿灯,这边是人行道……还有那个,那是斑马线……”
安若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她的世界,郭嘉的眼里却只有那个神采飞扬的女子,她看起来很幸福……
“两个巧克力圣代!”
那种叫巧克力圣代的东西,甜甜的,凉凉的,入口即化,很好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安若却仿佛有介绍不完的新奇东西,吃的,玩的,穿的,用的……
“你看她,像不像安若?”
“哇,是安若!”
“安若,安若在那里!”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的,一大群人便涌了上来,安若忙拉着郭嘉便跑。
跑了许久,许久……
她的手暖暖的,软软的,他被她拉着跑,一直跑,一直跑……
看着她的背影,他忽然生出一个贪心的念头,若是这条路没有尽头……该多好?
……那该有多好呢。
可是他却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他的手正在渐渐变得透明,他快要握不住她的手了……
安若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他。
两两相望,跨越了一千八百多年的凝眸。
“我们等一下先去看电影,我演的哦!然后去溜冰,然后去坐摩天轮,你一定不敢坐,连仲颖那个家伙也……”安若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一叠连声地道,语速极快,仿佛有猛兽在追赶一般。
“若若。”郭嘉轻轻地开口,却让安若停止了滔滔不绝。
安若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自己的笑容,郭嘉从她的眼睛里轻易地读出了哀伤。
那样深刻的无力感。
“臭书生。”看了他半晌,安若扯了扯唇角,忽然抬手便是一拳。
郭嘉没有躲开,那一拳却是如打在空气中一般,没有一丝触感,便直直地穿过他的身子。
安若默默地收回拳,咬唇。
“如果你伤心,我会很后悔让你看到我”,郭嘉笑了一下,“……虽然,我很庆幸能够再看到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安若的眼睛微微一红,随即笑了起来,“臭书生,你故意让我心疼么?”
郭嘉低笑,侧头看了看西方,一片残阳如血。
手上微微一紧,那女子诧异地回头,看到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苍白冰凉,纤细修长,指节分明,略略带着透明……
“那……为了不让你心疼,你再陪我一会我儿吧”,郭嘉回头看她,面色惨白,他却仿佛浑然不觉,执意看向那女子,“就一小会儿。”
他握着她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努力不让自己消失于空气之中……
手上微微一紧,郭嘉已将她拥入怀中。
“我很高兴。”郭嘉轻笑,“能够像这样抱着你,我很高兴。”
安若咬唇,微微垂下眼帘,不语。
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郭嘉浅浅笑开,“也让我任性一回,至少,这一刻,你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安若一动也不动,任由他抱着。
“今天,我很开心……”
最后一句话,飘散在风中……
随着最后一线阳光的消失,他渐渐变得透明……然后,仿佛沙粒一般,随风散去……
若若,有生之年,能够有此一天,我……知足了。
真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半倚在病榻之上,仍是那一袭青衣,仍是那一室的药香。
那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离他好远。
他知道,他大限将至。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的嘴角犹带着一丝笑意。
裴儿说,就算他死了,九泉之下,也不会再见到她。
可是,他终于还是……见到了。
足矣。
真的……足矣。
一半的灵魂(前世番外上)
这是笑笑前世的番外,8喜欢滴可以无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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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茫茫,泉水叮咚,四周一丝风都没有,安静祥和。
“哗”地一声响,清澈的泉水之间跃出一个女子,眉目如画,长发似漆。
岸边花妖飞舞,叹为观止,自愧不如,当真是人比花娇。
“咦?她不是天庭司雨之神,雨师吗?”一花妖惊讶。
“你怎么知道?”有花妖好奇。
“我曾见过她,她以前常来这里的。”那花妖眨了眨眼睛,笑,“我们还曾给她花瓣洗澡呢。”
“雨师?她不是犯下天条,被赐死了吗?”一个小花妖忽然道。
“真的?”
一阵窃窃私语。
又是“哗”的一声响,从天而降的雨水淋了花妖树精一头一脸。
花妖们尖叫起来,四处飞散开来,偏那一片乌云罩顶,她们飞到哪,乌云便追哪儿,避无可避间,花妖们一下子被淋成了落汤鸡。
“仙子恕罪!”花妖们惶惶然,再不敢窃窃私语。
那湖中的女子只露出一颗脑袋,她嘻笑地着看花妖们,也不言也不语。
忽然,有一阵轻风掠过。
那湖中的女子微微瞪圆了眼睛,随即忙沉下身,潜入水底。
花妖们正面面相觑,却见丛林之间白雾散尽,眼前骤然开朗,一个明紫的身影立于丛林之间。
“那是谁?”
“嘘!快走,那是风神紫陌!”树精压低了声音道。
花妖们立刻四下逃开。
紫陌直直地走到泉边,蹲下身,冷冷看着湖面,本该平静的湖面之上,泛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那涟漪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直至消失不见。
“出来。”紫陌开口,声音冷冷的。
湖面上开始泛着小泡泡,却仍是平静。
“这蜜真甜,我一个人吃光算了。”紫陌自顾自一般开口。
闻言,水中立刻冒出一个人儿来,清洌的湖水从她月牙儿一般皎洁的脸上滑下,长长的青丝半浸在湖水中,宛如水精灵一般令人目眩。
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啊眨的,盯着他手上小小的蜜罐,十分渴望。
紫陌伸手,自那蜜罐之内沾了蜜,便要往口中送。
水中的女子如美人鱼一般,轻盈地游到他身旁,仰头看他,大大的眼睛盯着他的手,眨也不眨了。
“又偷偷溜出水面玩了?”紫陌看着她,冷冷地开口。
那女子可怜兮兮地垂下脑袋,乖乖认错。
紫陌的眼里微微沾些了笑意,沾了蜜的手碰上她的唇。
小小的鼻翼动了动,那女子伸出粉色的舌尖,轻轻舔了舔那沾了蜜的手指,随即歪了歪脑袋,冲他甜甜的笑。
紫陌收回手,“还有三天你便可以出来了,在这之前,不准擅自出来。”说完,他便要起身离开。
那女子伸出白玉一般的手臂,抱住他的手。
紫陌微微扬眉,回头看她,“又怎么了?”
那女子甜甜一笑,冷不丁地竟是猛地将他拉入水中。
对着她的笑靥如花,风神一时不查,便被她拖入了水中……
风神紫陌,天庭何人不晓,法力之高,在仙界,唯有雷神轩列能够与之比肩,只是无人知道我们的大神仙……怕水。
那女子笑眯眯地拖着风神大人下了水,本想与他玩来着……却不见他浮上水面,慌了神,忙潜入水中,将他拖出水面。
将浑身湿漉漉的紫陌拖上岸,他却因闭气暂时昏睡了过去。
那女子急了,推他,他不动。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上回不小心用窥天镜偷看人界,看到有人掉水,他们嘴对嘴,那人就醒了……
嘴对嘴……
研究了半天,那女子终于嘟着嘴对了他的嘴。
酥酥的,麻麻的。
那女子吓了一跳,半天又低头试了一回。
咦?甜甜的?蜜一样……
低头,再咬咬。
冷不丁地,紫陌睁开了眼睛,狭长的眼睛望着她,眼中幽黑一片。
零距离接触,那女子眼睛眨了眨,随即吓了一跳,跳起来跌坐在地。
“你在干什么!”紫陌咬牙低吼,“为什么拖我下水!”
那女子无措垂下脑袋,漆黑的长发丝丝滑下,挡住白玉一般无暇的身子。
“你怕孤单?”紫陌用透心术看穿她心里的念头。
那女子细细地发出一丝声音,像呜咽。
弯腰抱起她,紫陌将她放回水中,“好,我在这儿陪你。”
闻言,那女子欣喜地笑了起来,光洁如玉的腿儿轻轻拍打着水面,溅了紫陌一身的水珠。
“该死!我讨厌水!”紫陌低吼。
那女子被他吓了一跳,“扑通”一声又掉进湖中,在水里愣愣地看着他发怒的样子,可怜极了。
“该死……我不是骂你……”紫陌挫败,那个嚣张的雨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随即他忙止住自己的念头,眼前这个女子充其量只是一个修行中的妖精,靠他的仙气护体,不是什么雨师,雨师早已被处死了……
“给你取个名字吧。”见她只是看着自己笑,紫陌道。
她眼睛微微一亮,点头。
“红尘,好不好?”
她点头。
“跟我念,红尘。”紫陌看向她,道。
“叽……墨。”她张了张口,两个怪怪的音。
“不是,是红尘!”紫陌摇头,又道。
“叽墨。”她固执地念。
紫陌耐心宣告用尽,转身要离开。
“叽墨……叽墨!紫……陌……”身后,传来她咬着舌头呀呀学语的声音。
最后一句,他听清楚了,她在说紫陌。
紫陌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她,她第一个学会说的……竟是他的名字?
而且这个名字他只跟她提过一次而已。
“紫陌……紫陌……紫陌!”身后的女子越说越顺溜,一遍一遍地念。
“你叫红尘,跟我念,红尘。”紫陌重新在岸边坐下,笑道。
“工……真……”
“红尘。”
“红……真……”
“是红尘!”他发飙。
“……”
“跟我念,红尘。”放柔了声音,他叹气。
“红……尘……”
“嗯,对,再念一遍。”
“红尘,红尘,红尘……紫陌红尘……紫陌红尘……”红尘无师自通,将两个名字摆在了一起。
第二日,天庭传召,紫陌应召离去。
紫陌前脚刚走,便有一个男子出现在了湖畔。
红尘躲在水中,看着岸边站着一个男子,一袭云白色的长衫,腰佩古玉,一头长发直垂脚跟,眉目之间美得不似凡人。
他是谁?
“雨若……是你吗?”他弯腰,看着水里的她。
他在找人?
叫雨若?
可是她不是雨若啊,她是红尘。
紫陌的红尘。
红尘眨了眨眼睛,缓缓浮出水面。
“雨若!果真是你!”那人大喜,跃入水中,一把将她抱入怀里。
红尘惊慌失措,挣扎起来,一扬手,便是漫天的大雨。
那个奇怪的男子却更开心了,“你果然是她,你果然是她,只有她才能施法下雨!”
“紫陌!紫陌!”她惊叫起来,却只会这两个字。
“别怕,我是轩列,我是轩列啊!”
他是雷神轩列。
她被轩列强行带走,回到了天庭的住所。
坐在秋千架上,红尘默默不语。
“雨若,雨若,究竟发什么了什么事?你为何会变成这逼模样?”
她不答。
“我不是告诉你还有三天才能出来,今天才是第二天而已。”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红尘蓦然抬头,看到那一袭明紫的身影,她欣喜地跳下秋千架,奔向他。
直接扑入他的怀中,她仰头便去舔他的唇。
紫陌微微僵住,不可思议地瞪她。
雷神轩列的脸色难看起来。
“蜜。”只有后知后觉的红尘歪着脑袋笑得甜甜的。
敢情她是饿了……
想吃蜜了……
默。
一场风雷大战自然免不了。
此战惊动了天庭。
大殿之上,红尘站在紫陌身后,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
“雨师?”玉帝震怒,“雨师不是应该已被处死了吗!为何会在此处?”
“禀玉帝,雨师虽因不按法旨在洛阳降雨铸下大错,但事出有因,洛阳干旱近半年之久,民不聊生,雨师心存善念,才会冒然降雨,以至铸下大错……”轩列上前,忙道。
“谁说她是雨师?”紫陌冷哼。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一片哗然。
“紫陌……”红尘下意识地靠紧紫陌。
“她是我养的水妖,并非雨师。”紫陌继续语出惊人。
“信口胡言!你竟敢污蔑雨师!”轩列大怒。
“住口!究竟是怎么回事?”王母怒道。
还未等紫陌开口,红尘忽然低呼一声,倒在地上……
一半的灵魂(前世番外下)
雨师醒来的时候,正在仙宫的榻上。
“雨师,你醒了。”侍童走上前,恭敬地道,“雷神已等侯多时了。”
雨师点头,走了出去。
“雨若。”轩若迎上前来,“你怎么样了?”
雨师笑了起来,“玉帝不是三日前便赐了婚么,今天大婚之日,你这般急着来见我干什么?”
“你记得?”雷神大喜,忙点头离去。
是的,今日是她与雷神的大婚之日,玉帝亲自赐的婚。
“红尘……”
太宇苍茫,恍惚间,只听得有人声声轻唤,似叹息一般,催人心肝。
红尘?红尘是谁?
微怔,雨师四下张望,天地间,茫茫一片,不见来人。
“雨师?”侍童见她茫然四顾,忙上前扶住她,“怎么了?”
“你可曾听到有声音?”她回头,问。
“不曾”,侍童摇头。
雨师竟是感觉心口疼痛莫名。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有一道明紫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慈爱温和的声音。
“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那声音一再重复,耳边响起梵唱,庄严而厚重,一遍又一遍……
蓦然间,天旋地转。
“心不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伤其身,痛其骨……”
一尊大佛,宝相庄严,无数僧侣敲着木鱼,喃喃默念。
“不动则不伤……”
天旋地转,心脏开始疼痛,剧烈的疼痛,仿佛被人生生地剜了心去!
雨师猛地睁开眼睛,竟是发现自己进了魂游状态一般,她从未如此失态过……究竟她是怎么了?
雷神与雨师大婚,众仙家纷纷到场恭贺,连玉帝和王母都亲自前往。
雨师侧目看了看,“风神那家伙呢?为何没来?”
那个小心眼的家伙,一定还在记恨她将他踢下水的事情。
记得有一回,她下凡去林中沐浴,听见有花妖窃窃私语……
“此女何人,竟是如此美貌?”一小花妖不服,问。
“非人也!”一旁,千年树精笑道。
“鬼?”另一花妖眨了眨眼睛,惊疑不定。
“非也!”树精仍是摇头,树枝沙沙作响。
“莫非是个神仙?”
“此乃天庭司雨之神,雨师!”
“啊!是那个坏脾气的雨师啊……”
“哗”的一声响,从天而降的雨水淋了花妖树精一头一脸。
花妖们尖叫起来,四处飞散开来,偏那一片乌云罩顶,她们飞到哪,乌云便追哪儿,避无可避间,花妖们一下子被淋成了落汤鸡。
“仙子恕罪!”花妖们惶惶然,再不敢窃窃私语。
“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说人非,是谁在叽叽喳喳?”裹起一身红衣似火,雨师自那清泉间凌波而起,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些惊惶失措的花妖们。
雨师笑了起来,“我是雨师,我便请你们淋了雨,你们是花妖,该怎么回馈我呢?”
花妖们面面相觑,认命地洒了一池的花瓣。
漫天花雨,雨师光着脚丫走在泉边的小溪之上,清澈透明的溪水从她的脚趾间流淌而过,花瓣飞扬,比仙境还要美上三分。
衣裳褪尽,红尘随波嬉戏,却没有注意到一阵轻风掠过,将她的衣裳吹远……
“砰!”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落进泉水里,溅了她一身水花。
雨师微恼,待看清那不明物体时,她更恼了。
“紫陌!你这家伙!”
紫陌睁开眼睛,二话不讲,抬起双臂便将红尘抱了个结实。
“你竟敢!”雨师磨牙。
紫陌死也不松手。
别无他法,雨师只得恨恨地将他扯上岸。
紫陌这才总算松了手。
扬了扬唇,雨师咧嘴一笑,变回衣服穿上,狠狠抬起一脚,便重新将那风神踢回了水中……
“雨师!”水中,传来风神咬牙切齿的大吼。
当她再度将他扯上岸时,这才发现,他并非是如同人类一般的登徒浪子……刚刚抱住她,只是因为……他不会水。
从那一回起,他们便是相看两相厌。
“雨师?”耳旁传来女侍的声音。
她忙回神来,暗暗点头,那个家伙一定是因为忌恨她,因为小心眼儿,才没有来。
“小花妖?”雨师回头看她一眼,忽然笑道,“你得道成仙了?”
小花妖咬唇,随即跪倒在地。
“怎么了?”雨师扶她起身,问。
“风神……被处罚了……”
“为何?”眨了眨眼睛,雨师差点额手称庆,那个自大的家伙,总算被人揪到小辫子了啊……啊哈哈。
“因为雨师你不按法旨降雨,被玉帝赐了死罪……风神悄悄藏起了你的元神,用自己的力量帮你重生……”
“你在开玩笑?”雨师弯了弯唇,笑得有些僵硬,“玉帝明明三日前就赐婚了,我和雷神今日大婚,你怎么开这样的玩笑?”
“因为他们取了你的记忆……”
心,忽然开始不遏制的疼痛起来,记忆扑天盖地的涌来。
“你怕孤单?”
“好,我在这儿陪你。”
“该死!我讨厌水!”
“该死……我不是骂你……”
“给你取个名字吧。”
“红尘,好不好?”
“跟我念,红尘。”
“你叫红尘,跟我念,红尘。”
“红尘,红尘,红尘……紫陌红尘……紫陌红尘……”雨师喃喃着。
“雨师……”见她如此,小花妖微微有些担忧。
“他在哪里?他现在在哪里?”雨师忽然急道。
小花妖后退一步,摇头不语。
“他究竟怎么了?”雨师看着她,轻问。
“五雷轰顶。”小花妖咬着唇,道。
雨师猛地后退一步,不敢置信,“他做错了什么?玉帝连我都放过了,为何不愿放过他?不按法旨降雨的是我,为何受罚的是他!”
“因为……风神说……”
“他说什么?”
“他说……他爱你。”
雨师脑中轰然一响。
“玉帝震怒,仙家动了凡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只一句,我爱你,他便被判了五雷轰顶的极刑?
就像她和雷神大婚,只是两个仙家的合并,只是为了更好的修练仙术?
所以……爱,便是罪?
一袭红衣如火,她走到玉帝面前,当着众仙家的面,微笑。
她说,“我喜欢风神,我喜欢紫陌,我爱他……”
众仙家再次哗然。
想必当初风神这么说时,他们已经哗过了。
雷神轩列看着她,面色复杂。
“大胆雨师,念你救民有功,饶你不死,你竟然如此大逆不道!”玉帝大怒。
“我爱他。”雨师微笑,仍是执迷不悟。
“你可知,风神的灵魂已被劈成两半,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你预备如何?”王母忽然开口。
“我会穷其一生,找到他们。”
穷其一生,找到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