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两只同样失去了羽翼的小兽,挤在一团,一起取暖。
有一天,晚饭的时候,楚歌开口,平平的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迎来一片震惊。
陆九不敢置信:“为什么要卖掉?那是你家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楚歌准备把楚母生前他们居住的那套房子给卖掉。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就算有什么难处,也不至于此啊。
楚歌神色怔忪了小会儿,终于道:“自从我妈走了,那里就不是家了。”
陆九心中一堵。
他能够理解这样的想法,因为他曾经也经历过。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想的,不愿意再踏进去一步。
但也不至于如此。
陆九心中微叹:“我知道你不想触景生情,回去了也是伤心……那不回去也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卖了呢?”
楚歌道:“我不想留着,那不是我家。”
陆九不知道他突然从哪里生出来这样的执拗,眉心拧着,只觉得头疼:“好,就说你把那房子给卖了,以后你想回家的时候,你住哪儿?”
楚歌抿唇:“我不会想回家,去宿舍申请一个床位就成。”
——好像自然而然的就排除了另一个可能。
可眼下,他脚下踏着的,还是陆九在学校的那套房子呢!
陆九听他开口,被他气的想笑:“你去宿舍住,那其他所有东西都不要了?那你假期怎么办,又准备住哪儿?”
楚歌不吭声。
陆九只觉得他是异想天开,想起一出是一出。心想着他倒是不介意楚歌继续和他一起住啊,喜欢住多久就住多久,住到天荒地老、一辈子在一块儿都成。可问题是,楚歌他自己愿意吗?
思绪到了此处,就再也控制不了,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却听着楚歌道:“搬回乡下去吧。”
满脑子已然发散开去的幻想被打断,又听着这气人的回答,陆九登时脸一黑。
他知道楚歌在乡下还有个老家,只不过从来没见楚歌去过。
但更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弥漫。
“……那以后呢?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房子卖了你住哪儿?弄得自己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说的是上了大学以后,乃至于成家、乃至于立业。
更有潜藏在深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意思。
楚歌静静地看着他。
迎着那样的目光,陆九渐渐消了音。
他听到一声平平淡淡的回答,仿佛是深思熟虑过的,只不过教他知晓:“以后就去外地了,也不需要歇脚了。”
纵使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全部都被卡在了喉咙中。
陆九如遭雷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艰难的道:“你不准备回来了吗?”
“大概吧。”
第301章 act6·夜行
——为什么突然间想卖掉房子?
真的要问理由, 连楚歌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隐隐约约间有一种念头,悄无声息出现,在不为人之处, 缓慢的告诉他, 那不是家。
他只剩下一个人了。
也没有家了。
——既然如此,留下来, 还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陆九不同意, 态度十分坚决, 说什么也要反对他。
苦口婆心, 说干了一张嘴皮子, 总而言之,中心思想就是,不能够卖掉。
那种模模糊糊的念头与眼前真真切切的陆九比起来,又渐渐变得不那么重要下去。
陆九反复跟他强调,现在卖了房子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现在房价不高,那房子地段不好,年头也十分久远了, 根本就卖不起价。
楚歌被他如此强烈的反对着, 那念头就暂时搁置下去。
他其实也说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这么做。
“……你想离开这座城市?”系统问他。
在楚歌给予陆九的答复中, 无比清晰的透露出了这一点。
就像他以后已经准备不再回到这座城市里,离得远远地,所以决定将唯一还存有牵挂的住所都处理掉。
沉默了那么一小会儿, 仿佛在思忖着。
楚歌慢慢的开口,却是反问的语气:“……我以后,难道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吗?”
瞬时间,鸦雀无声。
彼此不曾开口,但彼此心知肚明。
他离开了,没有再留在这座城市里,在远离故土的地方,读书、工作。
楚歌工作的纯爱总局,和他现在中学的这座城市,可不在一个地方。
“所以,我是离开了的……”
——甚至在之后读书工作的那么多年里,都没有再回到过那栋破旧的筒子楼中。
正常的上课,正常的下学。
十二月底的时候,楚歌大病了一场。
分明是辞旧迎新的年关,可他过的像鬼门关一样。
昏迷不醒,烧的濒死垂危,让人以为下一秒他就要熬不过去。
意识昏昏沉沉的时候,他听到了耳侧撕心裂肺的尖嚎,好像要把飘离到半空中的魂魄拉回。
又梦到了很多零零碎碎的片段,交织成了隐隐约约的画面,真真假假,教人辨认不清。
当他从混沌中苏醒过来的时候,视线里只有一张憔悴的面庞,眼下一片青黑,眼中血丝遍布。
迷迷糊糊的睡着,却像是察觉什么一般,猝然惊醒。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在发现楚歌当真睁开眼睛、而不是可怜的错觉之后,那张脸庞的主人仿佛从死寂之地回到了阳光之下,毫不掩饰的欣喜若狂。
是那样的惊喜,以至于泪水瞬间便涌出来了。
楚歌怔怔的看着他。
阳光撒上了他的身躯,照亮了晶莹的泪滴,顺着脸庞蜿蜒而下。
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场景似的,有那么一小会儿,竟然觉得似曾相识。
可是楚歌绞尽脑汁,也没有回忆起哪怕是一个相同的场景。
反倒是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
“……陆九?”微微疑问的语气,犹自沙哑不清。
陆九这些天被他吓得够呛,声音微微颤着,竭力压抑,却完全压抑不住。
“你知道你有多吓人吗,啊?我还以为你要跟楚阿姨一样,跟她一样……”
喉咙一哽,再也说不下去。
眼见着楚歌难受的神色,连忙捧起了一旁的水杯,让他润了润喉咙。
“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
陆九胡乱点头又胡乱摇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重重的吸了下鼻子。
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意味着,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慢慢的休养了一些时候,连班上的同学、老师也来探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