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明泊潋滟【戏说梁山泊】

第二章 青梅竹马两无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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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智深一声不吭的斜眼看完,转身就走。“兄弟!”林冲急忙追上前去拽住了他。

    “哼,理想主义者!”鲁智深冷笑出声。

    “那是本管,不怕官只怕管,”林冲低垂着头,沮丧愤恨,“我要有个三长两短,就苦了我阿妹娘子了。”

    “得,”沉默半晌,鲁智深安慰地拍拍林冲的肩,“我寻个机会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谢谢!”林冲也拍了拍鲁智深的肩,眼圈发红,别过脸去。

    不料,高俅受此惊吓,变得格外谨慎。鲁智深整日里围着高府打转,也不见高俅出来,一时半会竟奈何他不得。

    林冲这几日也留在府内,好生劝慰着娘子。亲亲阿妹娘子没日没夜的以泪洗面梨花带雨,揪得人心都疼了。好不容易哄不哭了,沉沉睡去,眼角还闪烁着泪光,令人心碎的美丽。

    宁静的睡颜纯美如婴孩,眼睑犹带委屈的泪痕,林冲抬手轻轻拭去,慢慢抚着娘子一头秀发,前尘往事尽上心头,五彩斑斓地闪耀。

    记得当年,有一个名气很大的算命先生,人称半仙,真名反倒无人记得了。人小鬼大的林冲想算算和阿妹的缘分,又不好意思明说,脑子转了转,就请半仙算算今生和自己最有缘的是什么。林冲心想肯定是阿妹,没想到半仙却说是一把刀。林冲顿时大哭大闹起来,气急败坏地掀了半仙的摊子,指着半仙的鼻子直骂牛鼻子骗人,要不是旁人拉住,早冲上去给他一顿老拳了。半仙毫不理会,摇头晃脑的说,痴儿,此刀与你今生有三见之缘分,一生恩怨情仇尽在其中,缘尽则身了。说完,连摊子都不收,洒洒然走了。后来,再也没人见过他。

    林冲悚然一惊,怎么胡思乱想着竟想到了这个,明明是捂在心底从不去想的,难道是时辰已到再也捂不住了么,难道是自己心中已隐约觉察到了么?

    一生恩怨情仇尽在其中,是祸是福还是祸福相依?

    一身冷汗。

    时空是相对的,也就是说,你期盼的总是迟迟不见,你惧怕的总是飞快出现。

    第二天,林冲就见到了那把命中注定的刀。

    那是一把好刀,后来,那么多的是非转折,也从未冲淡记忆里初见那刀时的惊艳。

    那把刀,雪亮如情人的眼波,锋锐如情人的心。那把刀一抽出来,鲁智深就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后来,他说,一看见那刀,他就想起了一个人。可他没钱,所以,买刀的还是林冲。虽然,在林冲看来,刀是刀,人是人。

    其实,鲁智深不知道,在接刀的那一刻,林冲一手的汗。那把刀一抽出来,林冲就紧绷得连呼吸都停滞了,刹那间明白,命运之刀已亮出,摄魂夺魄,静待他接招。

    买,还是不买?接受是福,还是拒绝是祸?命运之刀已亮出,预言已实现,而人依然惘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不由后悔当年没等那老头子把话说完就把人打跑了,人总是事到临头才抱佛脚,明知道没有用,只是为了哄着自己不发疯;天知道那神神道道的老头子是不是故意说一半留一半,算命的都喜欢玩这一手,保留最后解释权,这样才能永远正确不犯错。

    总归要选择,总要有结果——林冲汗湿的手接过了命运之刀,命运的齿轮开始飞速转动了。

    刚与鲁智深分手还没走到家门口,差人们就一拥而上截住了他,大声呼喝:“大胆林冲,竟敢夜闯皇宫,盗取宝刀!”

    林冲急急辩解,差人们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半晌后缓转语气道:“林教头平素为人我等也知道,只是昨日夜半皇宫失刀,近日就在教头身上找到了,教头还是要和我等一同前去大人处说个明白。教头也是有身价的人,我等先带教头前去大人府邸说话,若是说清楚了,也就不必去衙门走一遭了。”林冲连声道谢。

    差人头目又道,由小道转到后门进府,僻静些,免得被人撞见无端生闲话。林冲一一依从。

    入小巷,进偏门,转过屏风,到后堂,又过了两三重门,到一个去处,一周遭都是绿栏杆。

    差人头目拱手道:“教头稍候,我等前去禀告大人。”

    林冲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前来,猛然间又想起了那个祸福未知的预言,心中惊疑震荡,探头入帘看时,只见檐前额上四个墨匾青字:白虎节堂。林冲骤省,急待回身,只听得靴履响,脚步鸣,一个人已从外面入来。

    竟是高俅。

    林冲知道完了。

    高俅大喝:“林冲!白虎节堂乃商议军机大事处,你安敢辄入!你手里还拿着刀,莫非来刺杀下官!慢着,这刀竟就是昨夜子时皇宫失窃的宝刀!你目无君父王法,罪上加罪,罪不可恕!”说着,也不容林冲分辩,急呼道,“左右,与我拿下这厮!”

    话犹未了,差人们一拥而上拽倒林冲拖了出去。

    天寒,雁去,花残,叶凋,风雨凄清,愁煞人,深秋肃杀,不容情。林冲轻抚着哭倒在怀里的亲亲阿妹娘子,任何安慰都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一如这冷秋敝景。

    最后一次柔柔拭去芙面珠泪,秋风秋雨里,只有这张容颜是温暖的,只有这张温暖的容颜能默默的抚平人心;可是,这容颜也是脆弱的,曾经,保护她一生免遭风雨侵袭是林冲今生的愿望,可如今……做不到了。

    拭不净的泪滴轻暖的滴在手心里,甜得人喉头血泪翻涌,生生忍住。林冲自怀里取出一张薄纸,悄悄放在柔荑里,别过眼去,不敢正视。

    娘子疑惑着打开,只见触目惊心的白底黑字:

    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为因身犯重罪,断配沧州,去后存亡不保。

    有妻氏年少,情愿立此休书,任从改嫁,之无争执;委是自行情愿,并非相逼。

    恐后无凭,立此文约为照。

    ...年...月...日。

    “我不!”娘子失声痛哭,抬起头来,一双眼玉液琼浆洗过般明亮炙烈,“你敢不回来,我就死!”

    如此苍凉中,林冲也不由失笑,没想到一向温婉如水的亲亲阿妹娘子,也有这般性烈如火的一面。

    想着想着,差点掉下泪来,再一次抱了抱温软的身子,亲了亲馨香的发顶,将休书给丈人看了,借过笔来,去年月下押了花字,打了手模。

    这就上路了。

    所有的温情都是留不住的,渐行渐远,渐行渐远,董超薛霸这两个狼心狗肺的,吞了银子一路上还打打骂骂,见林冲英雄落难,更是小人得志,越发嚣张,一壶沸水烫烂了林冲的脚。

    林冲都忍了,没想到远不止这些,董超薛霸原来已被高俅买通,野猪林图穷匕见,被鲁智深一杖结果了。

    真到了这份上,林冲毕竟是官府中人,比鲁智深有主意的多。他深知官府里认人的画像千人一面,董超薛霸又是大众脸,就让鲁智深寻了两个和董超薛霸有七八分像的江湖朋友,打点叮嘱了一番,再次光光标标的上路了。

    下公文,见大尹,押回文,差人辞去,林冲下牢,使银贿赂,庙宇当差,诸事摆平,想着这下总算太平了,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高俅居然派人不依不饶的一路追杀到沧州,是可忍孰不可忍,枪搠富安后心,刀剜陆谦心肝,顺带结果了差拨。

    雪下得正紧,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喝尽半葫芦冷酒,挑上仇人头颅,醉步踉跄,举目四望,真的是无路可逃了。

    上梁山。

    逼上梁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