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是她们想要的结局﹗
山路陡峭曲折,乐乐急急赶路,山路蜿蜒又蜿蜒,蜿蜒又蜿蜒,无穷无尽,没完没了,循环往复一如永劫轮回的命运,无聊透顶,冰冷至极,轻描淡写的晾干了热血,麻木了焦灼。到最后,乐乐已经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甚至已不再抬头去望那蜿蜒复蜿蜒永远望不到头似乎也真的没有头的绵延山脉,只是埋头赶路,一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永不停歇,单调坚韧,无边无垠只见无物无我的行者,盘旋起伏,步步向上,不知不觉的忘却了悲喜,开始了修行。
修行,不在香烟里,不在誓愿里,修行,总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开始,在毁灭的边缘开始。窒息的边缘是毁灭,毁灭的边缘是修行,如果你有慧根。
巍峨挺拔的群山,沉默如空,无欲则刚,一任云嬉雾绕,风过雨落,千年万年依然如初。乐乐是山野的女儿,山野共鸣过她的率性,如今,山野向他珍贵的女儿展示了他的另外一面,盼她领悟,领悟群山的沉默刚挺。
迎着朝阳,走在漫漫山路上,晨风拂过,乐乐的心越来越清静,越来越明晰,越来越坚定,所有的无谓的都抛开了,哪怕美丽如云缠绵如雾,千般不舍万般纠结,也都抛开了。所有无谓的都抛开了,真正重要的自然呈现,初升的朝阳映红了飞奔过来的李逵明亮灿烂的笑脸。远远过来,一路飞奔,矫健敏捷如阳光下奔跑的猎豹。
到了。
一步又一步,不怕蜿蜒曲折,坚持步步向上,就到了。
一上一上又一上,一直上到高山上。
四大皆空,纯如稚颜,正如李逵明亮灿烂的笑脸。
乐乐静静张开怀抱,微笑着等待,等待着浸淫透朝阳光暖的熟悉身躯充盈胸怀,填满渴望。这一刻,已等待得太久太久,以至于,合拢双臂,仍不辨真幻,只是,泪已落下,灿若虹彩,不再是午夜梦回时惨淡如月的泪光,珠泪滴上了柔荑,晕染了光暖的温存,终于相信,这是真的,不由紧紧搂紧,失声恸哭。
终于哭出来了,痛痛快快的哭出来了,那么多个夜晚压抑到出不了声只能晕湿枕角的泪滴终于在阳光下痛痛快快的哭出来了,紧紧拥着熟悉的温度,哭着笑了。
李逵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儿,无措的听着她的哭声,心头丝丝抽疼。亲爱的人儿,从来就是笑着的,亮丽的笑声响彻山野,脆如银铃,花儿缓缓开放,泉水欢快流淌,乳燕投怀呢喃,小鹿依偎柔暖,甜笑的人儿璀璨美丽,无忧无虑的精灵,是山神最宠爱的女儿,哪想有一天,竟会失声恸哭到肝肠寸断,群山间回响着她的哭声,声声不绝,是山野不忍卒听的痛惜。默默听着,从来有酒无泪的李逵,竟也禁不住失声恸哭了。暖阳下酣畅淋漓的痛哭洗去了那么多个暗夜里累积成的沁骨的凉,怀中的人儿哭着笑了,满身心的喜悦满足,李逵也禁不住哭着笑了。
乐乐笑着抬起头来,脸上珠泪晶莹,望着面容狼狈的李逵,放声大笑:“傻瓜。”笑声脆若银铃,响彻山谷,李逵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群山间,雄浑的笑声应和着清脆的笑声回荡,交织缠绵。
肩并肩,迎着朝阳,走在路上,眼前的世界是美丽的,流过的时光是灿金的,一切都那么的好,那么得好,一路上肩并肩是那么的好,竟连终点都不怕了,管它是祸是福,是劫是缘,一路上携手是那么的好,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路的尽头是聚义厅。
聚义厅,这是草莽的理想。汇聚四方义士,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不亦快哉。曾经,吴用就这样白衣飘飘摇头摆尾得意洋洋地向目不识丁的兄弟们子乎者也地解释过这块乌木大匾上四个烫金大字的意思,引来一片无限崇拜的亮晶晶的目光和掀翻屋顶的哄然叫好声。
那是梁山泊最美好的时光,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是晁盖的理想,这是晁盖的梁山泊。
过去的梁山泊。
过去的梁山泊,永远都是闪亮着闹哄哄的,一声压过一声,唯恐显摆不了自己,从来不会这样压抑得嗡嗡响,却没有一句吐出声,骚动可怕的沉默。
没有习以为常的打闹斗狠,却一个个都红了眼青了脸握紧了手中的刀枪。没有见怪不怪的挑衅争执,倒总有人交错而过时低下了头别开了眼刻意回避。更没有热情洋溢的呼朋唤友,像一夜间大伙都失了忆丢了魂没了心兄弟不认兄弟了。
乐乐惊呆了。
李逵搂着她的手加重了力道,是想安抚,却不禁微微颤抖。
“林冲、鲁智深和吴用是什么态度?”乐乐低低开口,声音竟已嘶哑得如沙石磨砺。
“战。”李逵答得坚决短促,紧绷得整个身子都不由微微颤抖了。
乐乐叹息着搂住了李逵,螓首静静埋入宽厚起伏的胸膛,默默不再言语。
良久,李逵抽身拉着乐乐压抑的聚义厅,向后山而去。
一直走到花开鸟鸣波光潋滟人烟稀少的地方,乐乐顿住脚步,轻轻开口:“林冲一定会为林倩而战的,可鲁智深会为花虹玉而战吗,吴用会为文思莹而战吗?”
“狗熊才投降!”李逵终于低吼出声,憋涨得满脸通红,继而大声咆哮,“我要杀了那个狗皇帝!我一定要杀了那个狗皇帝!”
乐乐默默拥着李逵轻轻拍抚,转头望去,山清水秀一派温润好风光,犹如当年初识时,好山好水好风光……好兄弟。肩头慢慢洇湿,乐乐没有回头,假装不知,只是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抚,一下一下,一下一下,不轻不重,不离不弃。安安静静的哭吧,能在柔暖的风里默默哭出来是有福的,能在温柔的怀里默默哭出来是有福的,能简简单单地哭出来的人是有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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