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隐藏在墨镜下,有着令人印象深刻的锐利眼神的眼睛,正俯视着我。眼窝很深、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美得宛如人工制作出来的物品。明明很n,可浮现在我脑中的第一个词汇竟然是「漂亮」,想必是因为那张不似凡人般的完美脸庞的缘故吧。那张脸和我曾在萤幕上看过的某个明星重叠。
「啊……」
他怎么可能不是相关工作人员,他是饰演这次电影中教官角色的演员久世光成。
今年二十六岁、血型o型、kdh经纪公司旗下艺人、代表作有《蛇与花魁》、《十九岁》……等作品,是受到某义大利名牌青睐,而成为品牌代言人的唯一一位日本模特儿。
成为助理导演之前填鸭式恶补进脑袋里的知识,宛如走马灯似的在脑中飞快掠过。
我无语呆呆地注视着那张脸,发出啪哒啪哒的嘈杂脚步声逐渐接近。
「光成先生!」身着西装、气喘吁吁的男子,声音里充满了责难之意。
「请别擅自到处乱晃!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脚步声的主人边喘边说,以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看了看表。
「我只不过是出来买饮料啊。你也真厉害,居然知道我在这里。」
「别看我这样,我直觉可是很准的!闲话少说,请快点啦!」
即使遭到催促,久世还是悠哉地缓缓迈开步伐。
从他上散发出来的奶油小生氛围和外表,根本想不到他是久世光成。可能是他平常多扮演硬汉角色,常以很n的口吻说话的缘故,根本无法将他和以那种柔和语气说话的男人连结起来。
正在犹豫是否该为了将他当成可疑人物之事去道歉时,「啪!」的一声,头被人从后面敲了一记。
回头一看,竹中手里拿着卷成筒状的文件站着。
「交代你准备的茶呢?还没准备好吗?会议室准备好了吗?」
「是,我立刻去确认。」
被以看起来像是道上兄弟的恐怖表情追问,我连忙低头致歉。
我的职称是助理导演,换言之,主要的工作就是当导演的助手。「助理导演」听起来似乎很酷,也很有大权在握的感觉,可导演总共有四名助理导演。
导演左右手的是第一助理导演,也就是主任助理导演足立先生。接着是第二助理导演石原先生,主要工作是负责演员、临时演员、小道具……等的调度。第三助理导演竹中先生,负责其他各类琐碎事宜,基本上得用尽所有的方法让摄影顺利进行。
我则是居于最下位的第四助理导演,简单来说就是助理导演的助手。
因为被定位成助手的助手,主要的工作是跑腿打杂和打扫。成天任人使唤忙得团团转,薪水和地位却都是最低的。
「别拖拖拉拉的!」
「是!」
即使把被交代的工作按照优先顺位处理完毕,最后还是会被臭骂「迟钝慢半拍」。
初次碰面会后,就开始对台词,我开始确认要发给演出者的便当。
拿着清单和实际送来的便当一一核对,净是打杂跑腿的现实,让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以成为电影导演为目标,而一头栽进了这个世界,但直到最近,终于才深深感觉到这路途有多么地漫长。越是众人憧憬的职业,越不容易达成目标。
在学期间拍摄的电影获奖,受到各界注目进而成为导演。
真想跟作着如此春秋大梦的家伙们说,这种幸运可是很少会从天而降。不过其中也有真的让这个幻梦故事成真的人,那就是这部电影的最高指挥官尾木导演。
「好好哦——」
拿着大声公对演员们和剧组作出指示,拍自己想拍的作品。
已经帮你好准备那样的环境,简直就像是在作梦一样。事实上,从我的地位看来,真的就是伸手不可及的美梦。
「喂!浮岛!你到底还要多久啊!快点送过去了啦!」
「是!」我回应了推着手推车走过来的竹中先生,将核对完毕的便当拿到了正在对台词的会议室。
敲了门正要进去,却又被竹中先生交代了其他事情。可能是已经到了休息时间,隐约可以看到剧组人员和演员正在闲聊。
但联系华丽世界的门马上就在我眼前关闭,我再次开始处理大大小小的杂事。
华丽世界就在这扇门的另一端,可我却没有开启那扇门的权利。
盯着写在掌心的签名,心里想着:总有一天——接着转身离开。
总有一天,我也会到门的那一端去的。
在翻拍版《光与影的热情》开拍前三个月,我所接到的一通电话,就是让我参与这部片拍摄的契机。
那年我就要从专门学校毕业,每天都在打工和就职活动中度过。
『电影导演?哈哈,不错啊。比成为太空人更简单吧?』
拜访学长姐之际,和进入电视台工作的学长提起自己的梦想时,虽被学长笑着揶揄,不过学长这样的反应很正常。父母早在我进入专门学校就读时,就已经非常失望。
我说毕业后也要以当导演为目标时,父亲气得对我破口大骂:
『你在学校就已经玩够了吧?你也差不多一点,给我认真考虑你的人生。』
在学期间,我制作的短片和动画,得过好几次奖。不过全都是小型比赛,得奖后并没有得到出道的机会。即使如此,我还是坚信自己是有才华的。不过到了一月还拿不到内定,我开始考虑是否该放弃自己的梦想了。
留在东京只不过是垂死的挣扎吗?这里是否就是第二次的命运分歧点?
别说电影公司,连后制的公司都无法上榜,在暧昧不明的不安中,我犹豫着是该回乡下找工作,还是继续留在东京追求梦想。
就在这时候,接到了专门学校的学长石原先生打来的电话。
「我记得你很喜欢《光与影的热情》对吧?虽然很有可能会是免费劳工,不过你愿意来帮忙吗?」
石原先生是我就读的专门学校的毕业生,偶尔会在有学长姐参与的课程中露脸。
下课后,讲师经常会和石原先生一起去喝酒,有时讲座的学生也会参加。而我不只一次在那样的场合里,诉说着成为让我一头栽进这个世界里的契机的电影。
由于我过度热情的诉说,演变成了最后大伙儿都会傻眼说道:「已经很清楚你有多热爱这部电影了。」的模式。
我第一次看到《光与影的热情》,是我念国中时。在高中学测中惨遭滑铁卢后我跷课不去学校,为了消磨时间,才跑去电影院,就在那里与这部电影邂逅了。
其实我讨厌战争片,影片中会有很多人死去,留下的只有心痛,看了绝对不会感到幸福。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内容的话,就不会选这部片了。但当电影一开始放映,我立刻就被深深地吸引。直到灯再次亮起前,我的视线都不曾离开萤幕。
电影播映完毕,观众纷纷起身离去,我却沉浸在电影的余韵中连站都站不起来。果然还是无法有幸福的感觉,不过却是相当值得观赏的电影,最后我擦着眼泪离开电影院。
那部电影改变了我的人生。能和那部电影扯上关系,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了。
『我去!请让我去帮忙!』
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从那天起,除了打工和上课以外的所有时间,我都全拿来做功课。我又看了好几次《光与影的热情》,也仔细地看过了尾木导演经手的影片。演员们的经历和他们的演出作品也全记进了脑中,也详细地查过了电影舞台背景那个时代的资料。
但到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机会让我秀我做功课的成果。不仅如此,打从开拍以来,我甚至还没能踏进摄影中的摄影棚。
「令司,打给当志愿临时演员的人的电话都打完了吗?」
我在办公室的一隅使用笔电,吃着三明治的石原先生,靠过来窥探着笔电的萤幕。
萤幕上的表格计算软体上,罗列着预计录取的志愿临时演员名字。
「还剩五人。」
这次招募的临时演员,是要饰演在空袭中四处逃窜的民众角色。在电影官网上公开招募,发送电邮给合格者,让他们自行挑选希望参与演出的日期,然后配合各种条件,从中选出适合的临时演员。为了做最后的演出意愿确认和通知集合地点,才会像这样给每个人打电话。
「啊,你好……我是负责《光与影的热情》临时演员的浮岛……」
虽然提出了参与演出的申请,却临时有急事不能来、如果可以和喜欢的演员一起演出,才要参加……将这类申请者的名字以滑鼠册除。
基本上会多选出一些候补者以防不时之需,像这样再一一删减。我也是在做了这份工作后,才真正地体会到一部电影中会出现上好几百个人。
路人、客人、群众。学生时代的自制电影无法使用临时演员,所以根本不了解要和如此庞大数量的人约时间、为了拍片所做的筛选工作,是多么累人的事。
「请一定要准时到哦。那么,摄影当天就麻烦你了。」
跟最后一位志愿临时演员说明了当天的流程后,说完已经讲得滚瓜烂熟的叮咛放下了听筒。石原先生简直就像是在等这一刻似的,将波萝面包放到我的桌上。
「辛苦了。这是给你的慰劳品。」
「谢谢。」
「令司,你该不会是没睡吧?」
「睡了一小时。」我回答了露出一脸无奈表情的石原先生的疑问,吃起了面包。
「现在就这样你可是会撑不下去的。最辛苦时期可是还离得很远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