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变得好像是我弄倒椅子似的,「对不起。」我反射性地道歉。
导演什么也没说,但我的视线与他对上,而他只是移开了目光。看来导演八成是觉得我连骂的价值都没有:心更痛了。我连忙将椅子摆回原处,不过想当然尔,导演喊卡要重头来过。就算现在才说不是我的错,听起来也只像在找藉口吧。我只能请罪去和演员与工作人员道歉。
这场戏中途要更动布景摆设,当美术部门工作人员在处理小道具时,饰演军官的演员们就站在墙边不会干扰到工作人员的位置排成了一列。
「对不起。」
我对走过来的园冈道歉。
「别在意。我才是,老是被喊ng真的很抱歉。」
所以你别在意,看到他笑着这么说的脸孔,我松了口气。
总觉得可以理解桥和久世那么喜欢逗他玩的理由。
「准备好了——麻烦take 2。」
听到足立先生的声音,演员们再次就定位。这场戏的台词和动作虽不多,不过要不停地变换镜头拍摄,所以每次重新架设摄影机,就必须再次演出同样的戏。在等架设的期间,有了一次的休息。
三十分钟休息后,场记板响了,再次开始摄影。
橘等人就在十公尺不到的地方开始飙演技。
平常直到导演喊卡前,我会目不转睛地观赏,但今天却无法融入那个世界。
即使是在工作,只要一松懈下来,马上就会想起昨天的事。会不会他除了捉弄我之外,还有着其他的用意?我开始厌恶起死命抓着这微小一丝希望的没志气的自己。
「卡——ok!」
摄影随着足立先生耳熟的大喊结束。将房间恢复原状,上锁离开。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所以今天的摄影就到此结束。我拿着房间钥匙朝柜台走去,发现状况跟昨天一模一样。不过久世的戏在早上就拍完了,恐怕他现在已经回到东京了吧。
昨天几乎没睡,才在打盹时闹钟就响了。
因有点睡眠不足脑袋昏昏沉沉的,接下来我得早其他人一步,开着堆满预定明天就得归还的小道具的箱型车回东京。
在柜台归还了钥匙,对这二天的叼扰道谢。
在年纪尚轻的女将目送下,正要离开旅馆时,「浮岛。」有人出声叫我。
很耳熟的声音,回头一看,坐在大厅沙发上的高个子男人站了起来。
身穿薄外套的男人是久世。
「啊……」
手中的车钥匙差点就掉了,我连忙紧紧握住。
「辛苦了。」
这句话使得已经遗忘的紧张和胸口的钝痛再次复苏。
「请问……为什么……」
我以为他已经回去了。我不明白分明没有戏要拍,但忙碌的久世却在这里留到这么晚的原因。我寻求解答地抬头看他,他却以笑容蒙混过去。
「我在等浮岛你啊。可以跟你一起回东京吧?」
不希望再像昨天一样被捉弄,也不希望他道歉。
我伤脑筋地抬头看着他,「你不愿意吗?」他一脸困惑。
「我知道了。」我无法说不愿意,只得点头同意。竟然得跟他一起回东京,之前想也没想过的情况,令我心绪大乱,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我把车开过来,请您等一下。」
「没关系。我跟你一起去。」
久世说着催促我往外走。
离开旅馆时,年纪尚轻的女将对久世投以秋波。
他果然很受欢迎啊。我心中如此想着,边朝着离旅馆有段距离的停车场走去。
久世一定很习惯他人爱慕的眼光吧。不过,来自男人的爱慕,应该不多吧。
也许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昨天才会那么做。
带着沮丧的心情走着,久世突然拉住了我外套的帽子。
「什么事?」
脖子突然被勒住,我抗议般地问道。
「今天这身打扮很适合你。和高雅的外套比起来,还是像这种休闲的轻便服装比较适合你。」
高雅的外套,恐怕指的就是久世给我的那件品牌外套吧。
「……这是在夸我吗?」
「是在夸你啊。」
久世轻声笑着。「这哪算夸我啊!」看到他的表情,我忍不住抱怨。
被人说适合fleece材质的薄连帽外套,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不过无聊的打屁,将我从刚才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紧张感中解放出来。
进入这附近三间旅馆共同使用的三层楼停车场地下室,在黑暗中朝着一台眼熟的箱型车走去。因为不是遥控锁,就在我正要将钥匙直接插进锁孔里时,久世抓住了我的手。
「什……什么事?」
预期外的接触使我拉高了嗓门。自己声音发出的回声比想像中还大,我觉得很丢脸。
「你好像没睡饱,我来开车。」
久世飞快地抢过我的钥匙,跳上了驾驶座。
他的行动虽然让我感到困惑,我还是坐进了后座,拿着夹在夹板上的清单和实际的物品做确认。待确认与清单无误后,我移到助手座。
我觉得车中的空气有点闷,将助手座侧的车窗摇下一半。
侧视镜歪成了奇怪的角度,调整时我才知道为什么久世会看穿我睡眠不足,我的黑眼圈相当明显。
设好导航系统,不着痕迹地窥探驾驶席。
「您的经纪人不在吗?」
「他老家就在这附近。结果昨天他好像也是住在那里,反正明天也没什么重要的行程,所以我就让他早点回去了。现在应该正在家里休息吧。」
久世若无其事地说着,稍微调整了座椅的位置。有点太长的腿,踩下了油门。
「为什么久世先生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没去搭新干线,反倒是在我身边的理由。我想弄清楚他行动的理由便问了。
久世到底是想干什么,为何现在会跟我在一起?
对于我的疑问,久世开着车很干脆地回答:「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在等你啊。」
「得几点前到东京?」
「明天早上九点要到。」
「那时间还算充裕。你饿了吗?」
「还好。」
我七点就和前辈们一起到附近的小餐馆吃过了。
「久世先生呢?」
「我不会很饿。原本我晚上就吃得很少。」
「是吗?」
这句话让我松了口气。我想尽可能地减少与久世两人独处的时间。
平常我会希望能多点时间跟他在一起,只要他跟我说话,我就很开心了,但在昨天发生那样的事后,我就不这么想了。
——我可不想再被他的烂嗜好捉弄。
车沿着山路转弯,这里的弯很多。久世的驾驶技术很好,完全感觉不到负担。开完山路驶上国道后,交流道就在前方。从这里走高速公路的话,只要四小时就可以到东京了。
也许是开完山路轻松了,也或许是在等我冷静下来,过了交流道后,久世说:「昨天很对不起。」
从某层意义上来说,我早有心理准备会听到这句话,但实际上听到还是很心痛。
「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