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子莫回到了洛阳城外的山间地洞,发现先前让他派出去的车严,熊三,林子新和林肖如他们便是都已经回来了。
“见过王爷!”那陪着子莫本打算去睢州的一行人风尘仆仆,齐齐作揖行礼道。
“多什么礼啊,你们动作可真快啊,这就找到这儿了?”子莫见着他们开心,上前拍着兄弟几个的肩头喜出望外。
“啊哈哈哈,老早就和燕凛兄弟联络上了,洛阳这儿战事吃惊,我们可是日夜兼程来此处想帮殿下一臂之力!”林肖如几个笑着说道。
“殿下,您耐心稍等几日吧,其实斛律将军率着大军已经在赶往洛阳的半道上了,只是因着和沈庆之的人马在南衮州狭路相逢对上了才会慢了行军,落雕都督和那沈庆之是老对手了,知晓他串通了周人便是想兵发洛阳一同攻城,便索性在南衮州便较量上了。让周宋两国的人马兵汇一处到时候更加麻烦!如今在南衮州一带两军已然战得昏天暗地。斛律将军便是让我来告诉您莫要心急,周军只围不攻看来不得了宇文护和沈庆之皆已经被我军拦截的消息他是不会轻易攻城的!只需要五日,待把那沈庆之赶回了建康,这洛阳的周军便是我大齐的瓮中之鳖他们别想跑!”熊三儿说道。
“五日?。。。。。。”子莫沉思着,问那李老三道,“三当家,先前和你说的事儿这两日有些进展了吗?”
听到这话,腰上别着那沾土的皮毛搭子,灰头土脸的李老三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了,说道:“殿下,我找的那几个弟兄都是有两把刷子的,早就依着山势脉络绘好了这地下墓穴的地图,然后我也不敢耽搁时日,便自作主张叫了好几百的兄弟都挖上了!真是蔚为壮观啊,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王侯将相,死了还如此威风,我看不比那什么洛阳行宫小!”
子莫一脸雀跃,接过了地图看着,而旁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说话间,那隋小勇和其他几个骑兵将士手握铲子听说长恭殿下回来了便刚出来迎接,子莫一见他们倒是颇感意外,说道:“几位怎得也在里面?”
“隋壮士他们几个真是热心肠啊,本该我们兄弟干得活他们也抢着做。这堂堂齐国段家军的精锐怎得就跟着我们挖起土来了,实在是不敢当啊!”张老四跟在他们身后一同出来了,边走边说道。
“不不,我们这些人现在便是长恭殿下的属下,理应与这里的兄弟一条心,长恭殿下在晋阳的本事我们各个都是心服口服。如今殿下命大家伙挖这地下墓穴必当是与给洛阳解围有关,我们几个怎能置身事外!”隋小勇他们脱了明晃晃的骑兵盔甲,穿着里衣,弄得汗流浃背。
“长恭谢过众将士信任,多谢!”拱手行礼后,子莫便带着大家一同去看这两日的成果。
原本他们谈话休息的小洞穴已经被挖开了一个大口子,这里,便是古墓的入口。
李老三点了个火折子走在前面,给众人引路,通道虽不宽敞明亮,可是甬道绵长,上下左右都是用上好的白色石砖砌得工整服帖,平平坦坦,与那生刨烂挖出来的泥洞那是天壤之别。 “按着老大的嘱托,我们兄弟几个可就是一门心思打通着岔道呢,一探到那石壁后面是墓穴的便没敢往里深挖,怕惊扰了这墓穴主人的长眠。如老大说的,我们只是借个道儿,这墓里的金银珠宝我们分毫不取一点不要,虽着想想这外面都如此讲究了里面定都是稀罕玩意儿,可是兄弟几个还是生生忍住了!”李老三笑呵呵说道。
“三当家做得好!我们能得此密道也算是天佑大齐,洛阳是风水宝地,安眠于此的旧朝贵人我们理应尊重不可亵渎。”子莫说话间已然听到前方有重重的挖土打洞的声响,转过弯,果然有好几百人光着膀子在那里开路。
“诸位兄弟辛苦!”子莫拱手行礼道。
“见过老大!”西梁山的兄弟也不见外,笑呵呵抱拳喊道。
“哎呀你们怎么停下来了!三日内要打通道金镛城的道儿的,还不赶紧……”钻在暗处正认真画图敲着岩壁确认后面动静的一个矮矮瘦瘦的男子咬着笔头钻了出来,他脸乌七八黑的,只有一口牙白得闪闪发光,洞里太热敞开了衣襟可是太瘦了于是露了两排排骨,倒是没听到别人在说些什么,聚精会神间察觉没了挖土的声响倒是蹦了出来以为大家在消极怠工了。
“我去,狗蛋你怎么这般模样就冒出来了!我本想你好不容易露回身手今日老大回来便在老大面前好好夸赞你一番的,你瞧瞧,什么德行!把你那一身的排骨给我盖起来!”李老三揪着那人的后衣领,摇头说道,恨铁不成钢啊!
哈哈哈哈,这人引得大家一番哄笑。狗蛋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衣服穿严实了,拱手行礼道,“见过老大。”
“狗蛋?!”子莫来这个朝代这么久,如此随意的名字还是第一次碰到,不免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听三当家一番话便知道这人就是那探墓穴之人,有些肃然起敬,当真人不可貌相,“狗蛋兄弟辛苦了,长恭谢过。”
狗蛋被堂堂殿下居然给他行礼的举动搞得手足无措,一扫满脸疲倦和吃了仙丹一样顿时容光焕发:“老大,您可别这样,我狗蛋以前在山上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论武功力气真是不行,要不是大家伙觉得我看看风水占个吉凶还准,我哪能让当家的们留我这么久呢!哈哈哈!”狗蛋憨憨一笑,露出一排门牙,听得其他人也乐了。
“你这也是身怀绝技呀,不可小瞧了自个儿的本事,狗蛋兄弟日后可施展之处便多了去了,其他的兄弟也一样,各有所长各展才华,更要分工合作,扬长避短,如此才可拧做一股力量,摧枯拉朽,不败之地!”
“是!是!是!”经得一番鼓舞,大家的士气更胜。原本松松垮垮的西梁山匪们,其实潜移默化间正在悄悄蜕变着。
“几日可到了那金镛城外?”子莫问狗蛋。
“明儿半夜便可。”狗蛋儿回道。
“好!”打从看到这狗蛋描绘的洛阳一带的山脉地形图,子莫眼中便只有那据邙山而卧的金镛城。攻周军的不二据点,可起高屋建瓴之势。
作者有话要说:
喵喵喵~
第165章 同谋
突厥人一向不是省油的灯,守在那物资丰硕的金镛城外,只能瞧着却够不到,半个月了,躁动得快要得了红眼病。
“阿嚏!”阿磨这是鼻子的毛病又发作了。远处的乌云渐渐飘了过来,风和日丽的日子到头了,倾盆大雨随时都会落下来。
“大哥,这两日我们连信鸽都没得吃了,要我说赶紧杀进去城去吧!那周军占着洛阳这头肥羊,我们也就分了这么个小镇子,死守着什么好处都捞不到,回去可怎么和部落老少交代呢?达奚武那儿都有段日子没收到晋阳城的战况了,那大冢宰自个儿都不知道是不是被段韶给包抄了,就等啊等,等个屁!等到齐军的援兵到了我们连根鸡毛都捞不到!”阿磨勒了勒裤腰带,他千里迢迢不是赶这山头来啃草的。
“哈哈哈,没想你还有和我想一块儿的时候!”斯达看着山下,说道。
“真的?那要不如立马。。。。。。”阿磨等不住了,这是中原何等富庶之地,他这样的饿狼怎能守着块肥肉,哈喇子流得三尺长。
“不急,待我今晚我就去周军大营一趟。”斯达抹了抹鼻尖,说话间已经有雨点从天而降。
周军大营中,达奚武看着沈庆之给他的飞鸽传书气得胡须都在发抖,一拍案台痛骂道:“哼,宋人真是与狗无异,闻着肉香就来了,如今被齐军拦截在半道居然还让我发兵救援他!”达奚武等得是宇文护的传令,可惜,大冢宰那里杳无音信已经异常,而本来以为联手宋国万无一失的事儿,却被那落雕都督摆了一道!
“将军,斯达世子来了。”营外有人通报说。
“他来做什么!”达奚武怒目道。
“斯达世子似乎是来问将军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他们守着金镛城都已经半个多月了,粮草。。。。。。粮草不够了,大抵是问将军您来要粮草的。”
“突厥人这些个白眼狼!”达奚武大怒间丢掷了个杯盏砸在了地上,吼道,“他们一路上抢的牛羊呢!要粮草要粮草!问他们的长生天去要粮草!!!!”咆哮声传出很远,达奚武的营帐帘子被揭起来,斯达世子探头进来一笑:“达将军正在大动肝火啊,那本世子就不便打扰了。大周天子的营帐在哪儿呢?我直接找周国陛下说去。”
哼!达奚武也不理睬斯达,小小突厥皇子他达奚武还不放在眼里。那营帐外的副将听了赶忙把斯达引向了宇文邕的营帐,他正愁这剑拔弩张的阵仗万一达奚武和突厥世子起了正面冲突可如何是好,便直直带着斯达去了宇文邕的地方。
果不其然,宇文邕还是在那里琢磨他的象棋。那棋子比前几日又多了几颗,棋盘也雕琢得更加像样了些。
“皇帝陛下还是如此悠然自得,这副从容的气度和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胆量,真是让斯达佩服!”斯达进了宇文邕的营帐,拱手叹道。
宇文邕抬了抬眼,请斯达坐下,缓缓说道:“世子何出此言?泰山此刻崩了吗?不过是风起云涌,将要来的不过是一场暴雨。”
“哈哈哈,殿下说话真是有趣。藏智守拙可却句句真理,不愧是神僧佛图澄的关门弟子。”
营帐外的雨开始越来越大,从淅淅沥沥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点和倒豆子一般打落在周军营地的泥地上,刷拉拉直响。
“陛下不介意我上前一步说话吧?”斯达小声提议道。宇文邕看了眼守在营帐外的达奚武的手下,便点头应允。
“这可真是盘好棋!”斯达落座在宇文邕的对面,笑着说道。
“世子啊,有话便说吧。你如若真是问我来拿粮草的,那不如和我对弈一番等雨停了再回去。外面狂风暴雨,寡人就当留你避避雨。”营帐内的蜡烛都被外面灌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确是一场疾风骤雨。
“陛下真乃神人,每日呆在营帐内可却料事如神。我们突厥人来去如风,可不是那被人圈养的狗儿还要主人施舍口吃的!今日来见陛下自然是有其他要紧的事儿。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到底是何事把那达奚武将军气得两眼喷火,沈庆之出师不利未能共同讨伐洛阳,这在本世子看来并不是什么坏事。”
“世子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达将军如此恼怒自然不全是为了宋军。大冢宰迟迟未动身来洛阳,军中早有议论。斯达世子心中会没数?”宇文邕手捻一颗棋子,反问道。
“果真是败了?可是这里已然收到了战况?”斯达急急问道。
“如若大冢宰真是败了,世子该如何?”宇文邕问他,“这一路来你们突厥人四处抢掠收获颇丰,此刻撤军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陛下!”斯达突然恭敬作揖跪于宇文邕面前,说道,“我们突厥人虽生性自由,可却绝对不是言而无信之辈。只是,我父汗效忠的是宇文护,而我。。。。。。”
“而你如何?你想改弦更张效忠于我?”宇文邕眼神冰冷,淡漠得看了眼斯达。
“与其说是向陛下您宣誓忠诚,不如说,我在陛下身上闻到了志同道合的味道,我和你,都需要借助彼此的力量。我助陛下真正成为周国的君主,不再忍辱偷生做那傀儡皇帝。而我,虽是父汗的正妻之子,可我父汗好色又拿不定主意,我需要陛下你助我顺理成章当那草原上的霸主,在我父汗百年之后成为群狼之首,你说,我们是不是志同道合?!”斯达打开天窗说亮话,看了眼棋盘上的棋子,学着宇文邕的走法推了一步棋。
“世子如何认为我会与你志同道合?你不是不知道我两个哥哥的结局,寡人倒是认为我安安心心做我的傀儡皇帝还能活得长久些,如若像你说的想得太多,我怕我重蹈哥哥们的覆辙!”宇文邕拿起一颗红色的棋子,往前一步,把斯达的那枚黑棋给吞了。
“陛下不是如此之人,不用佯装怯懦。你信不过我,老实说我斯达也未必就全信你。所以,你不听听我的主意?”外面风雨正疾,达奚武的属下往营帐内偷偷瞧了几眼,可惜雨打帐篷的声音太大,只看到二人秉烛下棋,倒是没听到只字片语。
宇文邕似乎毫不敢兴趣,依旧下着象棋。
“如今宇文护来不了,这洛阳行宫便是陛下您的。达奚武千里迢迢来这洛阳,若是此刻闻风而逃定然是一世英名扫地,他不得不战,而我突厥人会占据金镛以后倾全力助陛下您入主洛阳行宫。您是要昭告天下也好,以后要割据洛阳另起炉灶,我斯达的这几万突厥军便都效忠于你!达奚武如今眼看宇文护自顾不暇,您到底是周国皇室正统,他应该明白顺势而为的道理!”斯达循循善诱,看了眼一脸平静的宇文邕。
“世子真以为这十万兵马便能牢牢踞守洛阳,甚至还起了拥我在此地割据的念头?”
“有何不可!陛下大可以先入洛阳行宫而后昭告天下,周国迁都,宇文护的长安便是空城!”斯达说道。
。。。。。。宇文邕闻言倒是多看了斯达一眼,没想到这个突厥大世子倒真是个敢想敢做的野心勃勃之人。不过他并未显露太多情绪,继续推却道:“世子太过鲁莽了。况且,宇文大人对寡人还是有扶持之恩,世子不必再过多纠缠了。”说着,起身便要命人送走斯达。
“我妹妹阿史那年方十七,比陛下你小了一岁,虽谈不上天姿国色,可是端庄秀美,是我父汗的掌上明珠。陛下登基一年却还未立后,宇文护到底是不是真心扶持您您应该心里比我清楚。我斯达不再多言,陛下肯娶我一母同胞的妹妹并立为皇后,我斯达的母系阿克沙部落里的三十万铁骑便全都是陛下您的,您一声令下,这支我父汗都忌惮几分的精兵铁骑就只认你一个主人!”斯达右手握拳俯身放于左胸前,这是突厥人的最高礼仪。
宇文邕的眼眸中有了深色。
他的确要的便是这样的一股可做后盾的骁兵。斯达世子野心勃勃,但是这也是此刻宇文邕绝处逢生的唯一转机。
“你要我与你的妹妹生下皇子,然后让流有突厥血统的皇子将来成为周国的主人?”宇文邕问他。
“自然,我这人向来直来直往。也不行卑鄙无耻之事,要的,就是公平交换筹码。陛下,对于我这样的诚实的人,你还不能相信我,觉得我是宇文护派来试探你的吗?”斯达的眼睛闪着狼的光,他坚毅,贪婪,而又毫不掩饰自己的目标。
宇文邕十八了,这样的年龄他的哥哥们早就娶妻。
他没有皇后,宇文护不提而大臣们也没有谁够胆子说这个事情。因为宇文邕是个不知道能做几天皇位的皇帝。
“你如何知晓宇文护就会应允朕娶你的妹妹?”
“呵呵,战马五万匹,如若大冢宰真在晋阳兵败,这个嫁妆他一定会收下的!”斯达笑着说道。
真是玄机迭起的一盘大棋。
他宇文邕苟且偷生就是等着一个时机。只有他羽翼丰满,重新长出了左膀右臂,他才能有资格一击必中将那宇文护除去。大哥死之前说了,从此他便不是那个简简单单能哭能笑的宇文邕了,江山社稷,父亲的基业,哥哥们拿命换过来的契机,就是让他耗尽毕生心血去实现大志容不得半点马虎的。
他没有什么小小的自私的我了,一切都是为了重夺皇权。他当初就是这么答应哥哥的,他一点一滴刻入骨血,丝毫不敢忘记。
不过是娶个皇后,他的棋局就能翻天覆地。
“朕。。。。。。”答应二字应该很顺理成章地从宇文邕嘴里说出去,可是不知怎么的又被他咽进了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