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兰陵蔽月

分卷阅读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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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怎么回事?为何那些突厥人全然失了踪迹?我们该。。。。。。”隋小勇的话还没说完,从树丛间突然弹射出的冷箭便一箭刺穿他的臂膀,将他射下了马。

    “有埋伏!”子莫拦在前面,挡住不少冷箭,驭马举起长戟投入那箭羽发出的地方,可根本没有伏兵应声倒下,他竟然找错了目标?!

    忽而耳边邪风鼓动,平地起风,举目四望,有隐隐绰绰的人影如同鬼魅在他们周围晃荡奔跑,看不清究竟是多少人,如同跑马灯般竟是让人看得头晕目眩!有齐军拉弓射向人影,却又是扑空了,只是白白浪费了箭枝。

    “见鬼了!这是什么地方?!”轻骑之中有将士大喊,从方才困于此处,那幽暗的天色便没有再亮过一些,仿佛时间都定格在了此间。

    “我们中了埋伏,是入了别人设下的阵法了。。。。。。”子莫叹道,他杀红了眼,也失了心,有人专程在这里等他,而他不偏不倚一脚踩了进去。

    “那可如何是好?!”齐军将士匆忙间横冲直撞。

    “不可乱动!”子莫大声喝止,然而天地摇晃间四面八方便是火箭齐齐射出,眼前也有幻像,似是有无数流火从天而降。不少轻骑将士不知哪个为实哪个为虚,纷纷中箭。

    “鬼面!你该投降了!管你是人是鬼,已然入了这天覆阵,便是插了翅膀也走不了了!哈哈哈哈,你杀我如此多突厥勇士,该是把你扒皮抽筋之时!”飞鸟惊起,混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竟是有些熟识。

    天覆阵?子莫醍醐灌顶,手缠金缕线突然仰天大笑:“我道是谁如此张狂,不过是手下败将阿磨世子啊!世子怎得这次又来洛阳了?我以为凭着世子你在晋阳的表现,木杆可汗便是早就撤下你的兵权让你回老家阿尔泰山放羊了呢!”子莫故意激他,引得阵外的阿磨一阵咆哮:“高。。。。。。高长恭?!大哥,那鬼面便是那兰陵王高长恭!别拉着我,让我进去杀了他!我要将他大卸八块方可解我心头只恨!”阿磨一听出是那高长恭的声音,激动非常,拔出弯刀就要闯入阵中。

    “阿磨,你再多说一句朕就让人把你捆了!”宇文邕剑眉紧拧,突然冷冷喝道,天覆阵是师父佛图澄独创的阵法,高长恭应该不会解,可那人故意惹怒阿磨倒是让人生疑,好不容易才让他入了自己设的陷阱,可不能毁在这莽夫阿磨手中。

    宇文邕两眼阴鸷看着那阵法,里面没了动静。达奚武命周军再次拉弓上箭,团团密布在天覆阵的周围。这个阵其实便是障眼法,外面的人可攻击阵内之人,而里面的人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道理简单,玄机重重。

    箭羽密布,比之前的袭击更为凶猛。天上也有流火落下,却又是虚像。

    “高长恭!你杀我大周皇帝,与我周朝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达奚武今日便要在这此手刃于你!”达奚武在洛阳无建树,正愁没有立功的机会,如今一听那鬼面便是高长恭可是来了精神,举起一把大弓便往阵内瞄去。颇为古怪的是,他还不是往长恭的身上瞄准,而是往相反的方向挪了几寸,然后得意一笑,就要开弓。

    “住手!”宇文邕察觉不对,猛地一把推过达奚武,可那枝箭却是已然飞了出去。宇文邕几步上前,大惊失色,转而怒火冲天一把抓起达奚武的衣服质问道:“谁让你往那个方向放箭的!”这小皇帝一向面无表情,此刻这番情状把斯达世子都吓了一跳。

    “陛下。。。。。。老臣没射错呀!何故如此大火?陛下设下的阵法,该是虚实相接的吧,南即为北,东即为西,左便是右啊!”

    “你。。。。。。!”宇文邕双眼似要喷火,他猛地一把推开达奚武,众目睽睽间翻身下马往阵法前跑去,留下身后一众人面面相觑。

    “哈哈,陛下真是性急,那高长恭杀了陛下的兄长原想自个儿手刃仇人,如今却被你越俎代庖了,难怪陛下连杀了你的心都有了!”斯达和达奚武笑言道,正摸不到头脑的达将军转念一想,以为真是这样。就提起自个儿的大刀追上前说道:“那高长恭不死也伤了,众将士随陛下一同杀入阵中,把那高长恭碎尸万段报金镛城之仇!”

    周军以为对方将领已除,举刀纷纷冲上前去,忽而一道寒光平地而起,宇文邕布阵之时挂在山壁上的铜镜发出一阵裂响,有枝箭正中那铜镜的中央。

    周军大惊失色,继而一阵阵爆破声响在山谷间此起彼伏,白烟阵阵让黎明时分的山中更加视野朦胧。天覆阵周围所铺设的硝石硫磺开始起了反应,那是阵中的齐军强行闯阵而踩中了机关?!

    宇文邕在一片白色烟雾间慌了神色,胸口如坠了铅般不断下沉,这高长恭竟敢如此鲁莽强行破阵?他是不是不知道死字该怎么写!他不过就想困住他,他想赢他一回!那高长恭人呢?!人呢?!!

    宇文邕急急寻着,硝烟四起,呛鼻的味道让闯入烟雾中的周军将士纷纷用面巾捂了口鼻。爆破之地并未见有齐军尸体,偌大的地方,一时不知道谁在暗处谁在明处,犹如迷宫,直待又是一箭射过那硝石掩埋之处,宇文邕才看到迎面冲来那狰狞鬼面,毫发无伤,从那白烟缭绕后面已然出了阵来。阵口所设的硝火机关各个都被突破,原来刚才是那人用百发百中的□□引燃了陷阱。

    那人脸带鬼面,单手驭马一手执剑,杀气喷薄率身后几百轻骑电光火石间已经与周军近在咫尺。鹰击长空,气势如虹。

    呵。。。。。。宇文邕面朝那汹涌而出的哒哒铁骑不怒反笑,这笑中有丝丝钦羡也有冷冷阴森,高长恭还是那个高长恭,和梦中站在邺城漳水河桥间见到的一般让他挪不开眼。手中佩剑出鞘,他心头不是那被破阵的失望,而是那人又好好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就是如此,便让他没来由得一阵悸动。这便是他宇文邕的宿敌,他命里的对手,骁勇无敌,这世上屈指可数的战将。也唯独有他,才够资格与他宇文邕在这乱世作一番你死我活的争斗。他需要这样的对手,唯有如此,这一世才是活得有血有肉。

    “保护陛下~~~!”达奚武大吼一声,发现宇文邕直直站在那正面冲锋的齐军之前,便带着士兵而来想将小皇帝护在后面。

    “闪开!那高长恭的对手是我宇文邕!!”宇文邕大喝一声,而子莫早已发现那两眼森寒的宇文邕竟是在阵前直直站于那里一动不动似是挑衅,果然布阵的是他!挥剑迎击,不论是谁,敢犯齐国疆域便是敌手。

    子莫驭马更快冲击,眼前一丝几不可见的亮光微闪,他心头一惊,大叫不好,而刹那间已然身子一倾跌下马去。

    天覆阵外的硝火并非最后的防线,待滚落下马才看到宇文邕之前还有盘丝一般的绊马机关等着让他们自投罗网。

    “哈哈哈,陛下万岁,陛下万岁!!把高长恭杀了!杀了他!”阿磨以为事成,持弯刀朝着那里砍去,山间无风,硝烟仍未退散,一道银光犹如蛇击猛地将阿磨绞得浑身都麻了一阵,哀嚎一声,血溅当场!

    “杀!!!”落马的子莫就地一抖手中细软金属线,劈开了绊马绳链,身后齐军铁骑与周军大军瞬间融为一片,混战当场。

    “宇文邕!你可真是周国的好皇帝!看我生擒了你看这周国大军是降也不降!!”子莫气急,不管不顾追着宇文邕的方向而去。宇文邕闻言,横刀立马也不逃反而朝着子莫冲来的方向迎了过去,大声喝道:“好啊!我们就在此地决一胜负,不死不休!”

    “找死!”子莫失了战马,飞扑上前,凌空一跃便是用金缕线勾倒宇文邕的坐骑,马匹嘶鸣,重重倒地,那周国小皇帝动作凌厉落马前已然闪开了那犹如毒蛇般的金属线的缠绕搅拧,拔剑就地一滚,与子莫对峙林中,抹了把脏乎乎的额头,狡黠笑道:“哈哈哈,你终是肯与我放手一搏了!甚好!”他突然朗声在山谷间下令道,“统统给我住手!全军听朕命令后撤百步,我要与兰陵王一对一较量!鹿死谁手,各安天命!!”

    闻言,周军一片喧嚣,达奚武更是抱拳急急喊道:“陛下不可啊!陛下不可!我周军几万之众杀他们区区百人绰绰有余,陛下何故如此!!”一旁斯达世子带着重伤昏迷的阿磨也是一脸震愣,他以为宇文邕心机深沉,没想今日如此作为,也是完全出了意料!

    “不必多言!朕主意已定,达将军速速奉命后撤!”不同于过往那沉默寡言的样子,宇文邕态度霸道,不容置疑。达奚武见状只能默默领命,勒令大军后退了百步。

    物是人非,那人确是宇文邕,不过已然不是为了个小小风车大动肝火,或是在未央宫中和他谈笑风生的那个人了。在他面前的是周国皇帝宇文邕,是卧薪尝胆厚积薄发一招定乾坤的宇文邕。是啊。。。。。。他也不是以前的那个高长恭了,和宇文邕沙场对决虽然早就是注定的事情,不过,到了眼前竟然是觉得时光荏苒,岁月到底是无情了些。

    “隋将军,你率军也后撤百步,我若输了,你们不要管我,回撤洛阳即可!”子莫高声下令道,隋小勇看形势如此决绝,也不可再转圜,便领命也后撤了些。

    战马嘶鸣,风声鹤唳,刀光剑影,子莫与那宇文邕的单打独斗凶险非常,两人皆是舍了命般杀红了眼。

    “高长恭!你便当做今日是你我第一次见面,昔日无恩也无仇怨!别以为宣室殿之事只有你我二人心知肚明,我今日让大军撤后便是有心放你,告诉你,我宇文邕便是想堂堂正正地赢你!你若败了。。。。。。我定让你生不如死!”宇文邕持利剑横扫千军,子莫速速跃起后撤几步,打斗间二人已然进了一片密林,身边有翠竹被宇文邕招招削断。这宇文邕一年之间看来全然不是陶醉在棋盘上的博弈,武艺精进不说,出手间狠辣稳准,面无情绪。

    呵,子莫闻言不禁心里苦笑,对着这个强敌他如何能心存侥幸,之前便说他宇文邕输得只是杀心。宇文护在这宇文邕的面前毒杀了先帝,以为这小皇帝是被他玩弄在鼓掌的猎物,熟不知此举已然逼得宇文邕置之死地而后生。宇文邕如今心头的狠厉,别说是杀他高长恭,便是为了目的让他杀了他自己都会义无反顾!这样的人,他若是还当成寻常比斗,那便是自寻死路!

    全神贯注,子莫不再为旁的思量分心。他这是和宇文邕货真价实地搏命,搏这齐周两国的前路!

    宇文邕见对手如此认真,甚是满意,纵然游走在生死边缘,可他蓄势勃发,仿佛等着这场比斗等了许久许久,根本没给子莫稍许思量的余地,步步紧逼,手起刀落间都是杀招。子莫自然没有留手,金缕线给了宇文邕几处勒伤可也被宇文邕躲过了致命之处。看那宇文邕的神色,眉目间全是疯狂的喜悦,他倒是全然不似在战场与敌军较量,倒是像在享受一场久违的酣畅淋漓的博弈。他自己就是棋子,用命为注,以这方天地为棋盘,毫不顾忌他如今是堂堂大周天子的身份,甚至都没有顾忌输赢,只是穷追猛打,使出了浑身解数。

    周军几万人马远远观战,本来暗自议论的声音逐渐被这搏命的打斗掩盖了一切的非议。周军之中其实鲜少有人知晓宇文邕的本事,以为这皇帝便是被宇文护掌控的傀儡,御驾亲征也是个说辞。。。。。。居然能和那鬼面修罗战得如火如荼!别说是一众兵士,就算是历经沙场无数的达奚武也是看的目不转睛,对宇文邕刮目相看。

    “陛下真当是天纵奇才。。。。。。难怪佛图澄都要收他为徒!”

    “陛下万岁!陛下必胜!!!!!!!”观战周军之中不自觉爆发出了士气高昂的助阵声,在山谷间叠起回荡。

    人心向背,宇文邕大概自己都未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笼络了大批周军将士的拳拳忠心,立威于军中。可他此刻全然专注在和长恭的决斗之间,似乎并未听到那此起彼伏的呐喊。

    “高长恭,你可后悔当初救我?!”宇文邕又是一记缚龙手把子莫的双臂牵制在身后。

    “呵,我高长恭从来不悔昔日之事!救你是看在往日情面,可这与今日你我对阵沙场毫不相干!我悔什么?你当真以为我会败吗?!”子莫手腕轻转,金缕线犹如钝刀子拉肉在宇文邕的手臂上不断搅紧,丝丝血痕,以为宇文邕会放手,可那家伙如同入了魔怔一般任由血染红了衣裳还是没有把手松开,两人面对面近乎贴身。子莫一抬腿横扫下盘,宇文邕这才后跃像是松开了一只手,可是另一只手如同蛇般绕到了子莫的背后锁住了他的肩甲,轻笑道:“你以为缚龙手只有一招?!”

    哼,子莫眼角带去一阵寒光,他的金缕线也绝不是吃素的!宇文邕的长剑早就被金缕线拧成了一方废铁才会赤手空拳与他搏斗。

    越打越远,周齐两军极目远眺,只能看到二人小小的身影。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声巨响,把分列两旁的将士都震得一惊,然后有山崩地裂的动静。

    子莫依稀记得他把宇文邕踢了出去,可他翻身跃起之时却发现双手支撑的地方头重脚轻却失了力。

    “高长恭?!”宇文邕一声大喊飞扑上去,而子莫发现自己正在飞速往地下陷落下去。金缕线突然紧了紧,上面是宇文邕拉住了金缕线的另一端了。

    子莫还来不及骂那宇文邕白痴,两人便是视线一暗一起朝着无底洞般的下方落去。

    金缕线是武器,那人居然单手捞了去,权当是想救他吧,可是这法子真是傻子才想得出来啊!子莫开始后悔了,后悔刚才还在心中暗自钦佩这宇文邕脱胎换骨与以前的执拗鲁莽的性子全不一样了!关键时刻,原来还是现了原形!!

    “宇文邕!你不要给我装死!你自个儿摆了那么多硝石硫磺来炸老子我,坏了这山中地质,如今塌陷了你倒是给我装死不成?!”子莫清醒过来,两眼一看却是入了什么墓穴里面。想想便怒气不打一处来,拖着身体爬到躺得四仰八叉的宇文邕旁边,大力呼着那人的脸,愤愤骂道。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想把后面一起了结,可是写不完。。。。。。嘤嘤嘤

    第169章 患难

    “宇文邕?”子莫觉得此人不是个被人扇了耳光还能装得下去的主,于是凑近了扒了扒他的眼皮,还是不动,再靠近了些伏在胸膛听了听心跳,居然丝毫都没有动静!

    “宇文邕!”子莫扯高了嗓子不相信堂堂的周国皇帝宇文邕会死于这样的非命,宇文护都活得好好地,他怎么能就这样死了?!探了探鼻息,终是舒了一口气,气息匀称不像是要立马归西的模样,可是好生奇怪,怎得没有心跳?!

    一只手不安分地从宇文邕的右胸迟疑地挪到了左边,然后小心翼翼地侧着脸孔往那人胸前贴耳过去,果然这人天生奇异,心脏竟是生于右侧。那心跳一下下越来越快,子莫的头再离得近些,于是那心跳的节奏也愈发快了些,如同鼓点,快要从胸膛之中蹦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没在上面打赢我便想趁着我人事不知准备偷袭?”宇文邕才刚苏醒,那人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这般亲昵让宇文邕倒抽了口气,!他们可是仇敌,即便此刻一同落难陷入困境,可是他高长恭也用不着这般关切一个敌手。

    而自己随着他靠近胸口便是难掩的局促,他一向镇定自若,何曾这般心如小鹿地乱撞过,呼吸都变得急促,他都开始担心再这样下去一口热血会涌出他的喉咙,胸膛都是燥热一片,这样的情状让他原本如同死灰一样的脸色红了些。抬起手想拨开子莫的头,可一阵剧痛伴随着他的动作,闷哼一声。

    子莫转头一看,那摊殷红血迹是从宇文邕的手臂上流下来的,金缕线锋利无比,他单手捞住这金属线想救子莫之时,其实已然被割得伤筋动骨。

    撕拉一下,子莫很大方地扯了条战袍上的衣摆用来给宇文邕包扎伤口,说道:“我们何时成了仇敌?是我小时候抢了你的风车,还是为了掩护你背了弑周国皇帝的黑锅?亦或是我如今挡了堂堂大周皇帝宇文邕陛下称霸天下的道儿了?”很顽劣地在伤口处扎了个蝴蝶结,子莫觉得出了口恶气。

    “你不用这般和我辩驳,你我二人注定是对手,即便这不是我的本意,可终究这厮杀相斗的局面无从改变。我宇文邕。。。。。。”宇文邕看着前面突然放大的子莫的脸,突然冷汗涔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是已经快要蹦出来了!于是余下的话全被卡在了喉咙间。

    “你。。。。。。”舌头打了结,宇文邕看着那放大了数倍的长恭的眼睛,觉得睫毛都快戳到了他的脸,原来这人的眸子清澈得如同一汪清泉,在那里面,有他自己的脸。鼻尖快要撞到了一块,那高长恭居然还微微侧了一下脸,深深吸了口气,宇文邕自个儿都不知道为何那张形状美好的唇瓣让他不自觉滚动了喉结,身子发紧起来。

    微微眯起自个儿的眼睛,子莫探究了一番这个显然钻牛角尖钻到不能自己的宇文邕,很想再动手好好打他一顿让他不要有被害妄想症,不过看他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于是子莫伸出的手由拳头变成曲指重重弹在了那人的额头上!

    额头突然吃痛,宇文邕咆哮了一声:“你做什么?!”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那里已经红了起来。

    “呼。。。。。。早知道你这皇帝做得如此凄惨,我就不该自己走了。宇文护如此多疑,想想你这皇帝便也做得不会容易。别这么紧张,不是人人都想害你,如若不是你带兵犯齐境,我才不会和你为敌。”子莫挨着宇文邕靠着一道墙壁坐下,浑身都是疼的,到底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有断手断脚真是好运。

    “哼,你高长恭能懂我什么?你可知我这日日夜夜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之地?!你看到我大哥怎么死的,他是为了我死的!他是为了我周国江山死的!!我怎么能让他白白死了!”宇文邕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的地上,于是另一只手也流血了,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把自己的命都敢于用来豪赌的人,怎么会不熟悉疼痛?!他宇文邕便是已然无血无泪了吧,就好像大哥临死前托付的那样。为王者能狠下心肠,断弃不该有的念想,没有谁能左右他的方向。如果那个动摇的人是他自己,那么他会把自己所有的犹豫都狠狠斩断,只留下一个能雄霸天下无敌的自己。

    子莫转头看了看那宇文邕,他眉头紧锁双目沉凝,嘴角竟然还有些血渍。心中黯然不过也的确不知道能帮些什么,于是子莫伸出手指,凑到宇文邕的唇边,想帮他把血渍擦净。

    宇文邕偏头躲闪,又被子莫按住肩膀抓了回来用手指指腹细细碾磨擦拭,把那干裂唇瓣上的殷红血迹擦了个干净。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宇文邕日后必能一展抱负雄霸天下,往日苦楚权当磨练,不会白白受的。”子莫宽慰他。

    “呵,你倒是想得开,你高长恭难道没有雄霸天下的抱负?!”这话本是一番安慰,不过从这高长恭嘴里说出来倒是让宇文邕觉得相当不舒坦,逼近说道,“与我争天下的必然是你高产恭,也唯独你,才配作我宇文邕一生的劲敌!你如此轻描淡写,像是全然没把天下之争放在眼中。莫非你还是小瞧于我?”目露怒意,宇文邕也不管自己的手正在流血,一把扣住长恭的手,拖在胸前,双目深了颜色,掌心的汩汩鲜血顺着子莫的手腕蜿蜒流了下来。

    “我不过一个小小王爷,如何有与你这大周皇帝争什么天下霸主的资格?宇文邕,你太高抬我了!”子莫甩了甩胳膊,可是宇文邕还是一动不动较劲着不肯放手,闻言甚至焦躁万分,倾身上前急急喊道,“若是你没有资格,普天之下便没人有这个资格!为什么,我就这么个心愿,为什么你也不肯把我当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对手?!”胶着间,宇文邕居然使了蛮力一把推了过来,子莫斜着身子后仰了一下,便看着上面那人的脸大大地压了下来,而宇文邕竟然不察此般姿态太过尴尬,像入了魔怔,任由着自己的身子重重压向子莫的胸膛。

    “宇文邕!!”子莫猛地偏转了脸的方向,于是上面那人的呼气热热地喷在他白净纤细的脖颈上,膝盖一顶,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放松了力道,于是子莫灵巧地从下方滚出,起身却看到宇文邕脸色苍白捂着肚子蜷起了身子。

    “你把我当做敌手也该好好分清如今的形势!我能跑能走,你呢?伤了手臂,看你嘴角噙血,应该还受了内伤,你。。。。。。”子莫方才还不觉得什么,如今说到这内伤,便是一阵生疑。两人一同落下,要伤得重些那个也该是他自己,怎么宇文邕反而还吐了血?

    赶紧将脸冒冷汗的宇文邕扶着坐了起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伤得如此严重?”子莫看宇文邕咬着牙齿像是痛到了极致偏又不肯说些什么,于是四处打量,发现这墓室的一口棺椁上有个血印子,子莫一翻宇文邕的后背,果然有个凹了一块粘得战袍都红了的伤口。

    “你是掉在了那棺椁之上?不,你我从同个地方一起落下,不会只有你砸到了那个棺椁之上,你。。。。。。”子莫突然忆起了什么,有些画面快得飞闪而逝,以为是梦境,现在却又清晰起来。宇文邕触地之前紧紧抱着他翻转了方向,然后用自己的身子垫在了下方。子莫两眼漆黑之前便是看到了那口棺椁,还有从宇文邕嘴中吐出的鲜血,应该有血还飞溅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