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兰陵蔽月

分卷阅读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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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鬼丫头,看来宇文邕着实没少给她好处啊。心里还不是偏帮着?”子莫看着这丫头的背影嘀咕道。

    华灯初上,宇文邕这一下午阅览奏章都没了心思。游魂一般早已经在岁羽殿外徘徊。离得远些,又走得近些。

    兜兜转转怎么还没到这晚膳的时间!

    “陛下连自己的宫殿都不敢进来,该是让人笑话了。”子莫实在拗不过这人的一板一眼,为人处世便是严谨地让人抓狂,在宇文邕第三次在岁羽殿外探头探脑的时候,终是先出声了。

    宇文邕愣愣,脸上是孩子般的一阵欣喜。还不禁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衣冠是否得体,才敢迈开了步子朝岁羽殿入内而去。

    几日刻意回避,这样再见,终是有些抹不开面子,他和宇文邕神色都显局促。

    子莫别开了脸,而皇帝陛下也不敢再直勾勾盯着看了,怕他又生厌。

    看着这人坐到了他的身边,脑海里翻腾着是那日在宣室殿中的荒唐和屈辱,身子不由一紧。

    没想到他如今只是见了这人便会不由露了怯色,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也不知晓说什么,索性拿起酒壶给自己面前的酒盏里倒满了佳酿,一仰头干了入肚。

    。。。。。。

    他原以为喝了酒总能说出些什么,结果,话堵在嘴边,什么都还是说不出。

    只能接着往自己的酒杯里再斟满,子莫也不知晓他这是在干什么,似乎是索性把自己灌醉了,让这皇帝陛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就当做今晚是被狗啃了吧。

    “行了,你这样子我看了着实难受。不就是宇文嫣对你有恩你想让我还她自由,我知晓了,你何苦为了这种事情来求我。”宇文邕看得倒急了,一把抢过了子莫手中的酒杯,怨责道,“她当年帮你就如同是帮我,只有你长恭殿下知晓报恩,而我宇文邕却是恩将仇报的混账嘛!”

    宇文邕站起了身子,一口喝了子莫酒盏中的酒。似乎胸口中这闷气也憋了好几天了,一杯下肚还不够,连着把子莫手中的酒壶都给抢了过去,自顾自喝得很凶。

    “你给我住手,莫要等会发了狂性又怪这酒!”子莫没好气说道,一把过去要夺那酒壶,却被这人反锁住了身子拥在身前。

    。。。。。。烛火照得这岁月殿内影影绰绰,宇文邕揽着这人的肩膀便是垂头偎了上去。觉察到这人身子的一阵僵硬,才发觉自己又是这般情不自禁。便倏然放手,兀自坐回到了桌旁。

    子莫回头看了看这人,不知道为何,此刻宇文邕埋头饮酒的样子让他有些心疼。形单影只,似乎他已然习惯如此。

    “宇文嫣的事情我会安排妥当。你不必为她委曲求全,我与你不该是这样的关系,论情分,你更不该为了她来我这里求这个人情!”宇文邕说这话的时候是委屈的,还带着点醋意和妒忌。

    “当初,你可是为了保全我才背了弑杀我皇兄的罪名逃出未央宫的,如今,却只见你顾着那宇文嫣的搭救之情,对于我,倒成了陌路之人了!”宇文邕许是喝酒喝多了,平日里只会憋在肚子中的话,如今倒是可以说得畅快淋漓。

    作者有话要说:

    宇文邕就是听话的孩子没糖吃。

    第339章 说心

    这番话,让子莫颇为意外。这周国皇帝还会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那好,他便与他说个明白!

    “我当初拿你当莫逆之交,知己好友!而你,如今所为不过是在一遍遍凌迟于你我间那难能可贵的昔日情分!还问我为何如此?事到如今我如何还能对你有所期许?觉得你还是以前那个重情重义的宇文邕!”子莫怒道。

    “这于我不公平!”宇文邕大声驳斥道,“这如何公平?你便是仗着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可以如此洒脱,唯独我,便这样等着,盼着,哪怕是看到一个背影如你,一双眸子里有神似的情韵,都足以让我驻足留恋不肯离去!我和你如何只有这短短十余年的交集,我。。。。。。”

    宇文邕悲恸万分,欲要把这层层埋压在他心中从未见得天日的心意一一道出,可是看那人只是茫然地看着他,似乎,觉得他是醉了。

    他或许真是醉了。。。。。。宇文邕失落地坐下身子在桌旁抚额苦笑。

    这人便是纪尘那又如何?纪尘视他为得意弟子,却并不知晓他还对他存了这样的心思。

    他便是世人口中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吧。当初天上地下信誓旦旦追杀那悖逆师门的楚彦,欲打得那人魂飞魄散。

    众仙家皆是以他为表率,觉着他真武大帝真是嫉恶如仇,与魔道势不两立,黑白分明清理门户。

    可师父若知晓他心中的那些念想丝毫都不会比那楚彦干净半分,恐怕也会是对他失望至极。

    这上天,何时对他公平?

    他将长恭深藏于心,长恭却早已经陷于高湛的掌心。

    他对师父孺慕情深,师父却为了那包藏祸心的楚彦折落仙身。。。。。。

    他自此便知晓了情爱二字如何能忍,怎么能让?他一退,便是千山万水已然繁花落尽,那人,却只能遥遥看着距他远得心伤。

    不值,他太不值。

    那行刑台上,他便应该告诉纪尘他爱他!

    不是弟子之于师父,而是他辰星之于纪尘,便是一同堕入六道轮回,也好过他这些年一人独自守望。

    他最后一次那么听话地遵从师命将他行了天刑,而后像傻瓜一般独独守着纪尘留下的紫薇宫,个中滋味,当真比受了七十二道雷刑还要煎熬痛苦。

    千万年了,他才明白,他便是太听话了。所以,成了这独自煎熬的傻瓜。

    “便这样罢,你要如何想我都无妨。恨我也罢,却只要知晓我是独独爱你的那个傻子罢了。

    长恭,你忘了便忘了吧,只要我记得便好。”

    宇文邕垂头在那里喃喃自语,并不看子莫。

    他当真是醉了吗?

    子莫心头一颤,他看着宇文邕悲泣的模样,一时间脑子发懵,竟然不知道如何应对。

    然而他告诫自己不能心软,他每每死于这心肠太软。这次,可不能再如此了!

    故意别过了头不去看他,硬起心肠,他说道:“时辰不早了,陛下若是觉得乏了便回去歇息罢。”

    呵。

    宇文邕苦笑着站起身子,摇摇晃晃朝子莫走来。

    “长恭你如今也学坏了,我一答应了你的要求便连逐客令都下了。如今,我有这么让你害怕吗?”

    媚眼如丝,宇文邕暧昧抬手捋了捋子莫脸侧的青丝,带起一片微痒。

    子莫一愣,浑身警铃大作,刚想退后些与这人拉开些距离,却被扣住了后背腰际,这比他高大的身躯便似乎是醉倒了倾覆下来,躲闪不及。

    宇文邕的脸垂落,却并未如子莫预料的那般吻到了他的唇上,只是慵懒地便这样贴着他耳鬓厮磨。

    似乎是万般缱绻,却又无可奈何。

    宇文邕拥着他长长叹了口气,这般苍凉,轻叹声犹如羽毛在他耳畔轻轻拂过,随即沉沉地落在子莫的心田上,有了回响。

    他为何这般仓惶?

    明明坐拥这大周江山,放眼天下,如今的局面真是他宇文邕胜算在握。

    子莫抬头想说些什么,却不经意间便落入了宇文邕的那双眸子里。

    他的心为之一惊,重重一跳,如今的他如何不明白这是什么?宇文邕从未这样看过他,他也从来不知道这人已经陷落成了这般模样!

    猛地想将这人推开些,可宇文邕却更加紧地一把搂住了他。

    “别因为我从来没对你山盟海誓过,你便觉得我是在随意游戏的。

    你当真觉得我宇文邕是会恃强凌弱故意羞辱于你的混账东西吗?

    我爱你,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爱着你!

    不曾变过!从未变过!

    只是我不敢,我不敢。。。。。。”宇文邕在他耳边啜泣,他如何还像那指挥千军万马淡定自若的周国皇帝!

    子莫愣愣地,有些回不过神。

    “很小?你是说在漳水桥上与我弟弟抢风车的时候?”子莫问得自己都是一头雾水。

    “噗!”宇文邕却突然嗤笑出声。

    子莫有些恼地皱起了眉头,他正要发火却见那宇文邕仰天一边笑着,一边却用衣袖按了按自己的脸面,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袖,他的眼睛都是红的,只是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也算是吧,漳水桥上相见,是你我缘起的一面,真当感谢你那草包弟弟,如若不是他,我不知道今生能不能遇到你。”宇文邕微笑着说道,眉眼间都是庆幸。

    。。。。。。

    子莫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直直回了一句:“我弟弟不是草包!况且那风车本就是他先看中的,是你宇文大公子比较霸道而已,硬要抢!”

    “不,我不是看中那风车,而是看中了你。觉得打一架也好,总比擦肩而过来得熟稔。”

    宇文邕一脸天真傻笑着说道,让子莫脸红着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两人忆起往事,似乎先前横在那儿的隔膜消退了开去。

    若说起来,这年少之时一切皆是美好,怪不得有诗人曾叹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两人相对而立,有些感慨,又是不禁唏嘘。

    宇文邕正要说些什么,竟然是王公公在门外敲了敲门,问道:“陛下?皇后娘娘似乎凤体不适,请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