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扬汤止沸
傍晚的时候,医院外头飘落下一场雪,雪片不大,不薄不厚的,松软地铺开。青峰大辉向护士小姐确认了病房号敲了敲门,也不等到灰崎回答就把粘了一点雪水的黑色羽绒服外套脱了搭在凳子上,抱怨道,“真冷啊,都走到医院门口了竟然开始下雪。”
灰崎见青峰头上也被雪洇湿了一片,皱眉道,“羽绒服上不是有帽子,你怎么不戴?”
青峰伸手摸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也不在意,“你这屋里暖气挺足的,估计一会就干了。”他说着又低头去翻羽绒服的口袋,嘟哝道,“我的小麻衣好像忘拿了。”
灰崎嘴角抽了抽,“大辉,你是来探病的,还是单纯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欣赏你的小麻衣?”
“我不是怕你无聊嘛。”青峰大辉仅仅心虚了一瞬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个棒棒糖,一个橘子口味,一个葡萄口味,捏着在灰崎面前晃了晃,问,“你要哪个?”
灰崎知道青峰喜欢橘子口味的,立刻说,“我要橘子口味的。”
“你是病人,橘子味道的应该很酸,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觉得葡萄口味的怎么样?”
灰崎瞥了他一眼,“大辉,你这算是欺负病人吧。”
青峰拉了凳子坐到病床旁边,低头将两个棒棒糖纸都给拆了,橘子味的塞到了自己嘴里,紫色的葡萄味棒棒糖直接递给灰崎,“不吃的话一会这个也是我的了。”
灰崎便伸手接过去放在嘴里嘎嘣两下给嚼了,“你怎么会过来看我?我早就不是篮球部的了。”
青峰大辉皱眉看他,“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不是朋友么。”
灰崎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在他十六岁时的ter cup的时候,那时他作为福田综合的主将对战去了海常的黄濑,他在明知道黄濑脚上有伤的情况下还在比赛中故意踩了他的脚。他本就是闻名的不良,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使些手段也不怎么在意,只是为了增大比赛的赢面罢了。灰崎本来以为这样他就可以占尽优势,必胜无疑,没想到黄濑却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激起了必胜的斗志,潜力被最大程度激发,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最终赢了比赛,印证了赤司以前在让他退部时所陈述的他不如黄濑的这种说法。
那个时候的他狼狈地如同丧家之犬,输了比赛不算,还被看了那场比赛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最惨的是赤司所在的洛山全员也去看了那场他比赛,赤司安静地坐在观众席里,脸上没什么鲜明的表情,也不说话,周围的空气却都因为他而沉寂,没有人能够看出他对于两个前队友赛事的真实想法。灰崎在他最想证明自己的人面前输了比赛,等他缓过神去看向观众席的那个人时,却发现没了身影。
赛后青峰在看见他找别人茬的时候狠狠地揍了他一顿,他懒得反抗,最终青峰揪住他的衣领怒气冲冲道,“灰崎,输了一场比赛你就醒不过来了吗?你这样,只会让别人更加看不起你。”
他那时也就明白,青峰,是一直拿他当朋友看的。
“啊,我们当然是朋友。”
青峰“切”了一声,“刚才想什么呢,表情那么难看。”
“没什么。”灰崎岔开话题,“才这个点你部活都结束了?”
青峰愣了一下,装作不在意地说道,“什么部活啊,今天是周日。不过我早就不参加部活了,反正不参加部活训练也能赢比赛。监督不管我,赤司也不管我,我很自由的。”他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说了两声“好”就挂了电话。
“是五月,她今天本来想和我一起过来看你的,但身体有些不舒服就没有过来,她也挺担心你的。医院离我家有点远,我该回去了。”青峰说着看了一眼窗外,雪早已无声无息地停下了,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羽绒服套在身上,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以后还是离赤司远一点吧。”
灰崎抿了抿唇,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青峰有些烦躁地伸手挠了两下头发,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有一次想找你借碟来着,在你家门口看见了。”
“大辉,你觉得恶心?”
“我没有这么说!”青峰有些气急败坏,眉间的褶皱更深了,“我要是觉得恶心今天就不会过来看你了,虽然当时突然间看到你们那样的确是吓了一跳。不过啊,对方可是赤司,赤司那种人,玩你这种笨蛋比嚼口香糖还要简单。”
听到这话灰崎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他沉默了良久才道,“大辉,你不了解他。”
青峰也不反驳,只是道,“我的确不了解他,但是你真的了解他吗?真的要说的话,比起你,绿间还要稍微更加了解赤司一些吧。”他下意识不去看灰崎难看的脸色,继续道,“你和赤司并不合适。”
“赶紧回家去吧,别让五月久等,我也该休息了。”
青峰点了点头,“你还是赶紧好起来吧,病歪歪的样子一点也不适合你。”
“知道了。”
青峰大辉走后没多久护士便过来给他扎点滴,见灰崎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只嘱咐了一句不要擅自调快点滴滴落的速度便离开了。灰崎便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出神,点滴滴了半瓶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忍住拿出刚拆封的手机拨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到另外一端接通的时候灰崎没有出声,片刻的安静之后对方像是发觉了什么,道,“是祥吾吧。”
灰崎莫名地觉得嗓子有些干涩,攥紧手机轻轻地“嗯”了一声。
“听说你伤得很严重,在医院里还好么?”
对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像是春日里融化的溪水缓慢流淌进耳朵里,带着温柔。灰崎突然间觉得委屈,心脏也有些酸涨,他轻声地咳嗽了两下才使得声音稳下来,“都还好。”
“抱歉,没能过去看你。”
灰崎用力咬了咬嘴唇,眼睛也有些泛酸,他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插在右手上已经有些回血的针管,装作不在意道,“没什么,你有要忙的事情。”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祥吾,抱歉。”
“真的没关系。”
“出院之后,你就转校吧。”
“”灰崎急促地呼吸了两下,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自嘲地弯了弯唇角,“你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踹开我了么?”
赤司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理智到近乎冷漠,“不是你想的那样,转校是你现在能做出的所有选择项里最优的那个选项。想必不仅是我,你的父母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你总是这样。”灰崎苦笑了一下,无论是第一人格的赤司还是第二人格的赤司,他好像永远理智着,总是能够轻易地权衡好每一件事情的利弊,两害相权取其轻,做出客观上的最正确的选择。“呐,赤司,我以后还可以见你么?”
“当然可以。暂时的分别是必要的,所以不要哭,祥吾。”
灰崎依旧仰着头,他的眼睛几乎快要盛放不住水滴,声音带着遮掩不住的颤抖,“我没有哭。赤司,你可不可以暂时不去考虑未来,现在我问你的话,你能不能以只凭借直觉回答我,你,是真心喜欢我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灰崎以为对方根本就不会回答的时候,赤司微微地叹了口气,缓声道,“我喜欢你。祥吾,你是我唯一的例外。”
灰崎弯了弯唇角,眼里的水滴,溢出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22581796小天使的地雷(o)/~
下周结束的时候考试周也就正式结束了,到时候没有特别事情的话基本上可以每天一更,计划在18年之前把痴人说梦给完结掉来着。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留言和支持o(n_n)o
第40章 烘炉点雪
时值深冬,几乎每天都要下雪,学校都放了假,街上的行人也少,大雪像是要淹没世界似的不管不顾地突自下个不停。
赤司的生日也在这个时令,十二月二十日,是离圣诞节很近的日子。二十五号还未到,各类商铺里就早早飘起了圣诞歌曲,折扣的标识同圣诞节的金色贺语rry christas的标识同时贴在橱窗上,装饰的圣诞树上挂了亮晶晶的彩灯,会送给小孩子礼物的圣诞老人不会出现,穿着圣诞老人红色套装戴上白色胡子的工作人员倒是不少。
生日那天赤司征臣送了赤司一把由安东尼奥斯特拉瓦利制造的小提琴。安东尼奥是意大利著名的小提琴制造家,终生制造提琴,只留下七百余件成品,他死去之后这些手工小提琴便都身价备涨,除去收藏在博物馆的成品,每一件售出价都会标到五十万美金左右。不过钱对于赤司家向来不算什么,赤司的母亲赤司诗织在嫁给赤司征臣之前是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赤司诗织在世的时候,她在每年生日时都会收到赤司征臣亲自挑选的珍藏小提琴,而自从她过世之后,收到名品小提琴的人便成了赤司。
送完小提琴之后赤司征臣便和秘书一同乘坐飞机飞往海外,他总是在忙,像台永不知疲倦的机器,即便新年都很少待在家里,就连关怀的语句也会因为他冷漠寡淡的表情显得更像例行公事。赤司并不清楚寻常家庭父子之间的相处是怎样的,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也不怎么在意,倒是管家先生经常拿一种慈怜而又柔软的目光看向他,若不是他一直称呼赤司为少爷,恐怕比赤司征臣还要更像他的亲人一些。
“少爷,您和朋友约定的地方离家里不近,还是让司机开车送您过去吧。”
赤司从管家手里接过长柄伞,道,“不必了,虽然步行过去会有些耗时,但是乘坐电车的话也就十几分钟左右,算不上远。”
“是这样啊。”管家笑了笑,抬手给赤司整理了一下衣领,目送他出门,“少爷,生日快乐,和朋友们开心地度过生日吧。”
赤司也笑着点了点头,“会的。”
这是他初中时代的最后一个生日,等到樱花再次盛开的时候,他们这一群人便要从国中正式毕业了,到时候所谓的奇迹的世代也就会随之消失,就像黑夜终会降临,白天也会到来,聚合离散,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赤司是最后一个到达集会地方的人,他甫一到达每个人都笑着同他说生日快乐,他看着就连生日歌都唱得不整齐的几张笑容灿烂的脸,笑了一下便吹灭了蜡烛。
“呐,赤仔究竟许了什么愿望呢?”
赤司还没有回答就听见绿间冷哼了一声,“紫原你还好意思问。是谁在生日的时候大睁着眼睛对赤司说出想要十箱蒸土豆口味的美味棒这种愿望的。”
青峰和黄濑在一旁捧腹大笑,就连一直心事重重的黑子也跟着露出了笑容。桃井五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流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伤感,想着大家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绿间真太郎送了黄杨木的将棋给赤司做生日礼物,青峰和桃井一同送了个斯伯丁的限量版篮球,紫原送了一袋子包装古典精美的京都生八桥,据说是百年店铺的限量品,黑子送了本《将棋名局录》,礼物送得最奇葩的是黄濑,他一口气送了赤司七本他自己的精装写真集。
聚会结束的时候是傍晚五点钟,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层黑色的幕布。雪已经积得很厚了,晚来尤自不停,行人稀少,街灯冷清,映着大雪,寂寂地笼罩在街道上。
赤司独自一人撑着伞缓步走着,红灯嘶鸣,车辆和落雪一同沉默,他站在十字路口停了好一会,最终转身向医院的方向走去。
医院总是带着医院独有的味道,就连走廊都不好闻,赤司漫无目的地看着医院冰冷延伸的走廊,在前台值班的人员担心地询问他是不是不舒服的时候才礼貌地笑了一下,道,“只是过来看望住院的朋友。”
病房在四楼的六号房,下了电梯往左走过三间病房便是406号。赤司低头看了一眼拎在手里的才买不就的新鲜艳色草莓,才抬手扣了扣门。
过了几秒钟才隔着门传来应允的声音,“进来吧。”
赤司便推门走了进去,灰崎没想到来人竟然是赤司,咽了一半的水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咳嗽了半天,差点把他给呛了个半死。
“你怎么来了?”
病房里的药物以及消毒水的味道要比走廊里重得多,赤司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将草莓果盒放在病床旁边的木桌上。他看向灰崎,人瘦了,脸部的线条变得更加分明,带着一点病气的苍白,他没有直接回答灰崎的话,只是问道,“你喜欢吃草莓吗?”
“嘛,还好。”
赤司点点头坐下,不经意间看到露出在被子外的衣物的一角,见灰崎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道,“是准备偷溜出去么?”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