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间,慕容枫已经大概将事情的经过猜出了八九分,此刻又听太师父出言挤兑无极真人,而无极真人怒而换剑,胸口处虽是痛彻心扉,可是心中却是不由暗笑,说道:“太师伯哪里话,我太师父的意思是太师伯您已经仗剑将我刺中,此刻我已是身受重伤,您就是赤手空拳也能将我制服,哪里还用得着动用您的厚土剑?”
慕容枫此言一出,饶是现场气氛紧张,紫阳峰一脉也是忍俊不禁,众人心中合计:“刚才太师父一句话无极太师伯便愤而换剑,此刻慕容枫明显是讥讽无极真人仗利剑重伤自己,此刻就算是二人手执相同长剑,那也是你占便宜,你要是想证明自己堂堂正正,就先自己在胸口处划自己一道再做计较。”可是无极峰的弟子却是恼羞成怒,大声斥责慕容枫目无尊长。
慕容枫强忍剧痛,反唇相讥道:“什么尊不尊,纯属扯淡。我慕容枫虽是家破人亡,形单影只,但是我也不会唯唯诺诺任人欺凌。我若要尊那也得尊值得我尊敬的侠义之辈,不是黑白不分,是非不明,只知道一味护短的胡涂之辈。”
无极真人怒极而笑,慕容枫则不动声色,冷冷的盯着无极真人。良久无极真人止住了笑声,也是冷视慕容枫。这时候,只听应玄子说道:“我师无极真人今日乃是清理门户,对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谈何公正公平,唯有拔剑相向,除之后快。”
“不错,应玄子师伯说得对,太师伯何须与此等欺师灭祖之辈讲究什么江湖道义?”
“杀了慕容枫,为武林除害。”
慕容枫大笑道:“什么时候我慕容枫竟成了武林之害了,可笑之极,可笑之极。既然你们已经将我视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恶徒,那我也没必要受那些繁文缛节的束缚,来吧,无极,与我一战,我慕容枫何惧。”
无极真人还在笑,可是就在这笑容的掩盖之下紫阳真人突然暴起攻击,慕容枫脚步虚浮,脑袋已是微微犯晕,见紫阳真人来袭,信念跳转极快,但是手上毕竟是慢了。就在此时,但见紫阳真人倏忽便至,挡在了慕容枫身前,接下了无极真人的雷霆一击。
无极真人始料未及,惊道:“师弟,你这是干什么?你也要行这欺师灭祖之事吗?”
紫阳真人冷声道:“师兄,你口中的欺师灭祖在我看来却是肝胆相照,不畏强权,师弟我实在难以袖手旁观。”说着,他目光不离无极真人,口中说道:“正阳,奇儿,照顾好义儿,此间事情有为师,你等不可参与。听到了吗?”
三人各自向前一步,齐声道:“师父···”
“听到了吗?”紫阳真人的语气又严厉了几分。
三人见状,知道紫阳真人决心已定,自己在坚持也是无用,只得齐声道:“弟子谨遵师命,不敢有违。”
“好,如此为师便放心了。”说着,他冲无极真人一笑,继续道:“师兄,你我二人见解不同,今日师弟怕是难以从命了。”
无极真人连连冷笑,借着又连道三个好字:“紫阳,师兄弟们都说你的剑法和我不相伯仲,我一直都有怀疑,今日便可验证一番了。”
“还请师兄···”
“住手!!!”
紫阳真人本想说“还请师兄赐教”,可是赐教二字尚未说出,一声大喝从残峰方向传来,大喝之声如雨夜惊雷,众人大惊,纷纷循声而望,但见一个老者一身白衣飘飘,须发皆白,身形几个起落,已从数十丈之外落在了斗池中央,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来人正是破空真人。
众弟子对破空并不熟悉,见一老者倏忽而至,惊叹之余不无疑惑,而五峰峰主和几名二代弟子则是躬身见礼道:“参见(太)师叔(伯)”
破空甫一落地,也不顾众人与众人寒暄,便疾驰向慕容枫,手指疾点慕容枫胸前几处大穴是慕容枫流血稍止,扶他盘坐于场中,这才转身面对众人,脸上早已是乌云密布,斥责道:“古语有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本是十年一届的斗池斗剑,乃我无极观选贤举能的大喜之日,不料这斗池却成了骨肉相残,同门相杀的埋骨之地,你们有何面目面对无极观历代先辈。”
众人低头不语,无极真人向前一步,说道:“师叔,慕容枫欺师灭祖,目无尊长,屡次出言相辱,师侄也是按照门规处理不肖之徒,合情合理,绝无同门相残之意。”
破空真人直视无极真人,双目中多有疑惑,他问道:“今日之事难道不是你门下的东方白鹤出辣手欲致人于死地引起的吗?你不处罚东方白鹤却单单对慕容枫下手,难道就有理了?你平日里也是公正公平之人,向来不偏不倚,堪为无极观行为之典范,为何今日却如此蛮不讲理,一味护短?”
无极真人脸上表情数次变换,阴晴不定,但是无极真人并未屈从,而是辩驳道:“师叔所言,有失偏颇。第一,东方白鹤确有责任,师侄从始至终从未否认,也从未说过要宽宥其罪责。第二,过有大小,失有轻重,东方白鹤出手过重不假,可是并未造成伤害,而慕容枫自恃功力精纯,直接重伤东方白鹤。第三,慕容枫桀骜不驯,不尊师长教导,屡屡出言相辱,我等数次欲从轻发落,可是慕容枫每每都恶语相向,让我等忍无可忍,此时几位师弟师妹都可以作证。第四,慕容枫以下犯上,重伤执法堂三大弟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师侄谨以无极观历代前辈所定门规处慕容枫废除武功,逐出无极观之罚,有何不妥?”
破空虽是无极真人师叔,但是无极真人毕竟是一派之掌,在无极观中权力最大者还是无极真人,如果无极真人非要乾坤独断,一意孤行,就是破空真人也是无可奈何,破空深知其中关节,于是他并不欲以威势压迫无极真人,而是打算以恩义威望劝说无极真人网开一面。
破空真人走到无极真人身前,一拍无极真人肩头,说道:“师侄啊,慕容枫年纪还小,什么事该做什么是不该做,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有时候还是把握不准,我们做长辈的理应详加教导,要是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那以后青年才俊谁还会拜在我无极观门下呢?”
无极真人心中打定主意不管破空如何求情,今日之事也不可让步,于是回敬道:“师叔此言差矣,师侄倒是觉得门规有而不用与废纸无异,长此以往,必将门风败坏,纲常崩坏,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今日慕容枫所犯之门规,如不严惩后果不堪设想,这位后世子弟树立了一个何其失败的榜样,您叫师侄以后如何管理这偌大的一个无极观?”
破空真人见无极真人油盐不进,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怒意,冷声道:“这么说,无极观主是不愿意给我这把老骨头一点面子了?”
无极真人抱拳道:“师侄不敢,只是门规如山,不得违反,师侄也是爱莫能助。”
破空一甩长袖,转身向慕容枫踱去,边踱步边说道:“既如此,老夫便也和你说说这门规条例,无极观主,你口口声声门规条例,门规条例,可是你却是最藐视门规条例的人,你可还记得门规条例之中最后一条写的是什么?”
无极真人道:“这我如何能忘。本门门规最后一条乃是‘先辈口口相传之言,虽未入门规条例之中,后世弟子亦须将其视为本门门规’,然否?”紫阳真人一挑眉,信心十足。
破空于是道:“无极师侄,你空将本门门规倒背如流,却不将门规落于实处,该当何罪?”
无极真人怒极而笑,问道:“师叔,你随时本门长辈,但是师侄今日身居观主之位,生杀予夺,功过赏罚却是由师侄主张,还请师叔见谅!”
破空冷笑道:“好啊,出息了,既如此,我这个做师叔的就提醒一下你,你仔细想想。你师父可曾留下叮嘱于你?”
无极真人一摆手,道:“师父走的突然未及留下···”话说一半无极真人突然如遭雷击,呆立于当场,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破空真人冷冷的道:“想起来了?这道历代观主口口相传的门规,你怎能视之如无物,还不是欺师灭祖,藐视门规吗?你如何当得了这一观之主。这门规其他四峰或许不知,可是你无极峰住又岂能不知,你明知故犯有该当何罪?”
破空声色俱厉,无极真人则是神色复杂,额头上已是微微见汗。此时,破空真人话锋一转,语气已见缓和,说道:“所幸,你并未铸成大错,只要悬崖勒马,尚为时不晚,我破空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也就不再追究了。”
众人不由暗自猜测,到底是什么口口相传的门规,听破空真人言下之意,次门规乃是观主之间的口传,可是为何破空真人却又知晓其中玄机,众人心头疑云笼罩,挥散不去,可是此时此刻已容不得他们去剥丝抽茧,一点一点挖出其中内幕。
无极真人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十分纠结,最后无极真人脸色终于缓和,冲破空抱拳道:“无极多谢师叔提醒,才让无极及时醒悟,未能违反门规。可是慕容枫废除功力虽然可免,但是此子已经不能继续呆在无极观中了,无极观门规容不下这种欺师灭祖,目无尊长之辈。所以,无极还是要将慕容枫逐出无极观,请师叔见谅。”
破空真人盯着无极真人,许久没有说话,良久,破空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点头道:“好吧,既是观主之命,老夫自当遵从。”
说完,他又转身走到慕容枫身前蹲下身来,瞧着此刻正全心闭目运功疗伤的十六岁少年不由已是泪眼朦胧。四年朝夕相处,破空对这个倔强少年已然是心生依赖,真个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玄孙来看待,可是今日之后,二人注定要天各一方,再相见,又不只是何年何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