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一道:“我已经离开流岚谷十几年了,我离开时颜儿才两岁,至于那嬴凡也不过三四岁,我对他本来是不太了解,可是土地庙一见此人阴险毒辣,道貌岸然,绝对不是一个值得女子托付终身的男人。”
“奥,愿闻其详!”
“那日他见你昏迷不醒,欲下杀手却又担心落下个胜之不武的恶名,索性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骂你贪生怕死,不敢和他比武过招却假装昏迷,连连口出豪言让你起身和他光明正大的一决胜负。老夫当时便甚感好笑,此处只有清源三老和他自己而他如此作秀到底所谓何来?”说着,唐天一抬头看了看慕容枫,似乎在等他给出答案。
慕容枫冷冷道:“那也好理解,习惯成自然,对于习惯来说,一个人或多多少都是它的奴隶!”
“不错,是习惯!”唐天一赞许的说道,“嬴凡义愤填膺的慷慨陈词了大概一刻钟,而你听而不闻,丝毫不把人家放在眼里,人家嬴凡自然是忍无可忍,为了尊严他必须反击,于是顺理成章的嬴凡提掌便上,欲取你的性命,而那方丫头却不自量力挺身阻挡,眼见这一掌倒是要招呼到方丫头的身上了。嬴凡这家伙不仅嘴上功夫了得,掌上功夫也是颇为不弱,我当时看啊,方丫头要是受了这一掌,那就该难为你爬起来照顾她了。”
慕容枫听唐天一反话正说,极为风趣幽默,但是一想到方雯柔弱的身躯已经笼罩在嬴凡凌厉的掌风之下,也是心中不由一阵紧张。慕容枫不由自嘲一笑,看来自己对方雯是永远也恨不起来的,虽然她从第一次见面时起就一直在伪装欺骗了自己,到最后甚至亲手把父亲临死之前交给自己的水剑诀和碧水剑都拱手送给了自己的死敌,可他就是恨不起这个相处了六年的女孩儿,他宁愿相信方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唐天一没有注意到慕容枫的异常,继续道:“老夫我自然不会让嬴凡得逞,于是这时迟那时快,我飞身出击,后发先至,瞬间到了二人之间,本以为那嬴凡不明所以会半途折返,没想到此子心性很辣,竟是没有半分收手的意思,反而掌风更为霸道了几分。哼哼,区区小子小视天下英雄,你不收手老夫又何必留手,他敢以几成内力打在老夫身上,老夫我就敢一分不少的全都回敬于他。可是那清源三老毕竟不是泛泛之辈,虽然已有十多年不见他们却还记得老夫,当下电光火石之间,几个兔起鹘落便追上了嬴凡将他拦下,还恭敬的冲我行了个礼。罢了,既然有人出手阻拦了,我老人家又何必和晚辈锱铢必较,如此岂不失了身份?再说了,这小子毕竟是嬴洞天那老家伙的孙子。”
慕容枫听到此处一时气愤难忍,恨恨的道:“难道唐爷爷您就这样放过了他?”
唐天一笑道:“那倒不至于,虽不能下重手,但是小小的给他个教训让他摔个狗吃屎还是可以的。”唐天一见慕容面色似有不愉,于是道:“年轻人,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但是你记住嬴凡虽然不算什么,可是他身后的清源谷可是一个庞然大物,没有实力之前,不要冒险去激怒他,这对你可是百害而无一利。”
慕容枫淡淡一笑,反问道:“我现在不已经惹到了嬴少谷主了吗?再说了,我慕容枫并非胆小怕事之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唐天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抬起眼看看慕容枫,说道:“到是有几分傲气和胆气,甚合老夫的口味。”
慕容枫又道:“那后来呢?”
唐天一道:“后来???后来就没什么了,那清源三老既已认出了老夫,自然不会自取其辱,客气几句之后就拽着那个嬴凡就溜之大吉了。”
慕容枫急道:“不是嬴凡,我是说方小雯她怎么样了?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为什么要离开?”
“奥。”唐天一似乎对于慕容枫的举动颇感意外,不由哈哈笑出声来,他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连连道:“我的疏忽,我的疏忽,老夫本该想到你此刻心中所挂念的定然是方丫头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方丫头没事,不是老夫夸海口,老妇要是想保一个人,这世上还没有人能伤得了那人一根头发丝。那日我虽然从清源谷四人手下救了你们二人,可方丫头对老夫的戒心却是丝毫没有放松,竟是拔出了长剑对着老夫,老夫了解她的谨慎实属情有可原,当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时,没有人会大大咧咧的将自己的生死交到一个陌生人手上。”
慕容枫道:“那您是怎么让小雯相信您没有恶意的呢?”
唐天一一摊手,说道:“我没有说,我喜欢用行动来说明问题。”
慕容枫一听来了兴趣,身形不由向唐天一靠近了几分,道:“奥?愿闻其详!”
唐天一道:“我随手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子,反手一扔,石子激射而出嵌入我身后的围墙之中,我没有去确认,但是我估计至少有四五寸之深,你见过我十几丈开外以一颗鹅卵石击穿鸡贼道人的手掌,想必你也不会忘了自己心里当时有多震惊,方雯的功力远不如你,相信她心中的震惊足以让他绝望。”
慕容枫神情凝重,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点点头,认真的说道:“不错!”他没有办法否认,不用说方雯,就是他自己面对眼前的唐天一也是被浓浓的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完全可以感受的到方雯当时的心情是何等的无奈,他甚至仿佛看到了方雯一脸无助的转身看着昏迷不醒的自己,不由得,他心中一阵抽搐。
唐天一见慕容枫神色之间一时颇多忧虑和不忍,知道他此刻定是在替方雯担心,当下也不再卖关子,说道:“我见方丫头怔在那里一动不动,便说道:‘如果我想加害于你们,你扪心自问自己有几分把握挡得住我?’方丫头半晌才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于是我又对她说:‘既如此,不如搏一把,万一我没有恶意你岂不就赚到了?’”
慕容枫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个年过古稀的老者,实在想不通他干嘛费这么大劲,绕这么大的弯子就只为了向方雯说明自己并没有恶意,于是他问道:“您直接说自己没有恶意岂不简单,为何还要多此一举,明明是好意却非要先把人家吓个半死?”
唐天一一怔,也是面露难色,估计被慕容枫这么一说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累赘了,可他一时还真搞不清楚自己当初为什么就那么做了。过了一会儿,唐天一似乎是实在想不通,他自己也实在是懒得再想了,摆手道:“没什么,我就是喜欢!习惯,习惯你懂吗?你刚才不也说我们或多或少都是自己习惯的奴隶吗?”
慕容枫不禁莞尔,眼前这位老人竟是和他最亲近的破空师祖有几分相像,这让他对于这位老人不由又生出几分好感,只觉得和他颇为亲近,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我检查了你的伤势,顺便替你略作疗伤。你当时的状态不是很稳定,急需一个清静之所安心静养,普通客栈那好似万万不行的,人来人往,喧哗吵杂,大为不适。正好,老夫我这个住所距离那山神庙又不是很远,环境也算清幽,再加上老夫瞧你们两个小娃也还算顺眼,便雇了辆车将你们拉到了这里。”
唐天一说的轻描淡写,可慕容枫心中却知道唐天一定然是耗费了极大心神为自己疗伤,也定然是深思熟虑才将自己带到了他所居住的躬耕峰,说道躬耕峰,慕容枫突然记起自己还不知道它到底坐落在何处呢,于是他这才向唐天一请教躬耕峰的所在,唐天一告知他说躬耕峰位于中原境内,山峰陡峭,山路崎岖,有好些地方甚至都是悬崖峭壁,景色秀丽,鬼斧神工。他还告诉慕容枫说方雯对此地十分着迷,还不断幻想自己能在此处徜徉一世,终老其间。
慕容枫喃喃的道:“这么说,小雯也跟着来到了躬耕峰,那他为什么又要离去,难道她连一个最起码的解释都不愿意给我吗?如此这样不告而别???不告而别???看来我在她心中也只不过是个过客,一个过客而已!”
唐天一看着慕容枫失魂落魄,于心不忍,说道:“你认为自己是一个过客?我却不这样认为!”
慕容枫抬眼一看唐天一,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如果你只是个过客,她又何必奋不顾身的为你去挡嬴凡的雷霆一击?如果你只是个过客,她又何必没日没夜寸步不离你的床榻,喂你喝水,吃药,独自神伤流泪?”
慕容枫轻轻摇头,说道:“那也许只是她为自己六年来的所作所为心中感到自责而已?”
唐天一叹道:“爱人之间的真爱又能有多深,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了!”说着,唐天一探手入怀,掏出一物,乃是一封书信,递给慕容枫,说道:“这是唐丫头留下的,请老夫在你醒来之后转交给你,老夫思虑再三,一直不知是不是该将此物交付与你,今日见你如此,罢了,还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吧!”说着,起身朝驴圈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