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一人在那边给驴子喂食,心却在慕容枫身上,这是见慕容枫倒在地上,急忙跑过去,把了把脉,抱起慕容枫就往屋里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道:“唐天一啊唐天一,你就是个猪脑子,黑衣人一掌之中故意将暗劲封于其体内,一旦受刺激,暗藏内劲便会趁机涌出作乱,他内伤痊愈或还可抵御一二,可偏偏此刻明内伤未愈,希望不会有事。唐天一啊唐天一,你说你为什么偏偏非要在这个时候把信给他,你真是胡涂啊!”
迷糊间,慕容枫被一阵交谈声吵醒,睁眼一看已是华灯初上之时,胸口处兀自有微微阵痛传来,只觉得浑身乏力,心烦意乱,却依然堪堪支撑着爬起来坐在床上侧耳倾听。说话声是从隔壁过来的,慕容枫听得出其中一个声音正是唐天一,而另一个人的声音则要洪厚不少,听着倒像是一个中年男子,慕容枫心下奇怪,难道唐天一不是一个人独居于此?他扶着墙摸到门口,推门而出,但见山顶之上,夜风嗖嗖,月光清冷,天空繁星点点,悠远空旷,不自主竟是有些沉醉。
慕容枫跟着声音来到隔壁门前,刚准备敲门,就看见们吱呀一声开了,唐天一立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他说道:“你醒了?进来吧,我们正说到无极观,相信你会有兴趣!”说着便把慕容枫让进屋里。慕容枫进屋一看,果见一个中年男子端坐于桌前,气定神闲,见自己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斜眼朝自己瞟了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师父,这就是你说的碧水山庄的慕容枫吗?也不过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普通人,您把他说的那么玄乎,在徒儿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慕容枫一听这话心中一惊,暗道这汉子竟是唐天一的徒弟,但见他国字脸,浓眉,眉宇之间散发着一股英气,面貌倒是和他的三师伯姜义有几分神似,年纪也差不多,不过他话中敌意颇浓,倒像是和自己有莫大仇怨一般。慕容枫暗忖自己和他是第一次见面,这仇怨一说是怎么说也谈不上的,可这汉子明摆着是在和自己找茬,不由心中也是不大乐意。奈何此刻自己寄人篱下,凡事还是当以忍让为上,于是他转身冲唐天一道:“唐爷爷,看来令徒似乎不太欢迎晚辈,晚辈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自知之明到还是不缺,这就告辞了!”转身便于离开。
浓眉汉字咦了一声,说道:“年纪不大,口气到不小!难道无极观的紫阳真人没有教过你为人处事之道,长幼尊卑之礼?”
慕容枫冷笑道:“太师父言传身教,时时处处总不忘教导,可是慕容枫有个毛病,凡是看不惯的人,瞧不惯的事不管他位有多尊,年岁多长,在我眼中都是狗屎一坨!”
浓眉汉子脸色骤沉,二话不说便欲跃起教训慕容枫,却被唐天一一眼瞪在了座位上不敢再有丝毫冲动,只是恶狠狠的看着慕容枫,仿佛光靠眼神便可以将慕容枫剥皮抽筋,慕容枫则是面不改色,丝毫不为所动,与那浓眉汉子四目相对,争锋相对。
唐天一左看看右看看,突然间却是哈哈大笑不止,二人不由疑惑的看向唐天一,不知他缘何发笑。唐天一止住笑声,道:“你们二人倒还都是暴脾气啊,刚见面立刻就硝烟四起,而且一强起来我外面那头驴子怕都要自愧不如了!不过小娃儿,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你体内经脉之中被黑一人封入了一道极为难缠的内劲,不宜动气,今日你见信晕倒没有受伤已是万幸,但是幸运之事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临,你最好谨记,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慕容枫心中一凛,可随即便又恢复泰然,眼前的浓眉汉子还不值得自己大动肝火。他对唐天一还是很有好感,此刻见唐天一出面圆场,也不愿意折了他的面子,语气略缓,说道:“唐爷爷,非是我慕容枫小肚鸡肠。只是无缘无故这位先生将在下一顿奚落,换做任何一人怕也是难以忍受的!”浓眉汉子身形一欠,见唐天一正看着自己,欲言又止,只是一脸的老大不愿意都快掉到地上了,任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唐天一笑道:“哈哈,小娃儿,这说起来你还真怨不得他了!”
慕容枫不由更是疑惑,奇道:“这是为何?”
唐天一一指浓眉汉子,道:“你有所不知,你眼前的这个人是我的弟子,名叫薛一牛。”慕容枫心道:“薛一牛?这名字倒是奇怪得很。”有心出言相询为何这浓眉汉子会叫这么个名字,可转念一想又觉大为不妥,便安安静静听唐天一娓娓道来。唐天一似乎早就看透了知道慕容枫心中所想,继续道:“当初给他起名一牛只因为他性格直率,憨厚,藏不得半句话,心中有什么不快定要一吐为快,见了什么不平事定要替天行道,他倒也真对得起自己这个名字,入我门下三十余年,好事没少做,人也没少惹,所以江湖中人记住他名字的少,给他起了个外号‘薛不二’,意为嘴下无德,倒是被人广为传诵!”
“薛不二?”慕容枫大吃一惊,下意识的扭头去看他身侧的浓眉汉子,问道:“你就是薛不二?”
浓眉汉子不屑一哼,道:“怎么?你有听说过?”
慕容枫笑道:“当然,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啊!当年和破空师祖遍论天下英雄,破空师祖不但对阁下的武功可是推崇备至,对阁下那张不饶人的嘴也是赞不绝口。师祖说天下间要论势力最强莫过于无极观、林隐寺、万一楼和四圣教,可是要论武功最高之人,却是二十年前异军突起,来无影去无踪,誉满天下,谤满天下的薛不二,你救人无数,可是冤家也是无数,的确算得上是江湖上的一朵奇葩。当日和师祖论道之时我便十分想会会你这位当世奇人,今日一见,您这张嘴果然是名不虚传。不过我以为你只是一个独来独往的独行侠,不曾想你竟是唐爷爷的徒儿,这么说你也算是流岚谷的人了?”
薛一牛冷笑道:“破空真人?哪也的确算是一代高人了,不过他倒也算是个实在人,薛某的武功比起师父他老人自然是小巫见大巫,可是师父他老人家淡泊名利,闲云野鹤,一生未涉江湖,外人自然无从知晓,倒是成全了我这个劣徒的些许薄名。不过比上不足,比起那些所谓的四大派中的高手,薛某要是自居第二,那个家伙敢号称第一?”
慕容枫不由心中唏嘘不已,这薛不二虽说嘴上无德,可是只对外人如此,对于师长却是毕恭毕敬,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之中不敢有丝毫忤逆之意,于是道:“都说无德道人嘴上无德,在我看来,世人都看错你了,你对唐爷爷可是恭敬的很啊!”
薛一牛昂首道:“那是自然,如果连恩师都不放在眼里起步就猪狗不如了?”
唐天一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嘲讽,不由心中也是不悦,冷声道:“怎么?老夫我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一牛你的翅膀硬了是不是想撇了老头子单飞啊?还有枫儿,你是不是也该尊重一下我这个已经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人,好歹也让位我把话说完吧!”
二人一听唐天一话中已是略带责备之意,薛一牛心中敬畏,慕容枫也觉得自己似乎太过无理,一瞬间二人都缄口不言。唐天一笑道:“这才象话嘛!枫儿,你可知道为什么一牛见了你就故意刁难吗?”
慕容枫摇头。
唐天一道:“两个月前我无意中探听到四圣教似乎在无极观所管辖的北疆中设立了一个巢穴,至于具体位置却没有打听明白。四圣教近年来倒行逆施,剜心作恶,人神共愤,老夫也是痛心疾首,于是我便让一牛下山去调查四圣教巢穴所在的位置???”
“师父,还是让徒儿来说吧!憋在心里难受的很!”唐天一本欲继续,薛一牛却忍不住将其打断,一脸希冀的看着唐天一,就怕唐天一嘴里蹦出个不字来,唐天一摇头一笑,示意薛一牛随意,薛一牛如遇大赦,一脸兴奋,忙不迭的喋喋道来。
“我奉师命下了躬耕峰,一路上往北疆而去,所过之处细心打听,但凡听闻哪里有孩童失踪便星夜兼程的赶过去,明察暗访,不敢漏掉半分信息。黄天不负苦心人,总算在下山半个月之后锁定了流瀑城的刘府,为了不打草惊蛇,以便放长线钓大鱼,我不动声色在刘府之中连续几天蹲点,守株待兔,却是只见小鬼不见阎王。我心中焦虑不已,于是便潜入那六大管人的卧室,藏身于他的卧床之下,偷听到那刘大官人和他的十四姨太枕边耳语,得悉了一个消息,四圣教大概要在半个月之后会来此集中运走此处的孩童。我一想时间尚早,大可不必着急,又值那时正是无极观斗池斗剑的日子,我心中痒痒,便动身前往无极观想去凑凑无极观这十年一度的热闹,毕竟这也是江湖中的一大盛事啊!”说到此处,薛一牛面上现出落寞悔恨之色。
慕容枫笑道:“想必是你这一去无极观路上耽误了时辰,反倒误了你的正事!不过我对此倒是提不起半分好奇,更让我感兴趣的却是薛前辈你偷听人家夫妻之间的床第情话定然是尴尬不已的!”
此言一出,薛一牛瞬间便想起当日自己在床下偷听是的窘态,脸色不由一红,窘迫道:“尴尬嘛是尴尬了点儿,可是为了惩奸除恶,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薛某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何况区区尴尬。”说到后来已是神情郑重,一脸正气凛然,令人不得不信服。
慕容枫有心讥讽一下眼前这位蛮不讲理的薛不二,可是见他说的慷慨诚恳,心中也是颇为敬佩,便不出言,静静听薛一牛讲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