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时间充裕的缘故,慕容枫和姜义一路上并没有急着赶路,二人苦思冥想解救之策,无奈主意想了一堆,到最后却得出个听天由命的结论来。慕容枫到不担心自己的生死,可是此刻除了方雯和唐夕颜性命堪忧之外,无缘无故又多出了一个三师伯姜义,慕容枫虽然心急如焚,奈何无计可施。于是一路之上,慕容枫起先总是苦口婆心不断劝姜义回转无极峰,姜义面无表情,置之不理,慕容枫自觉无趣,只得作罢。
再后来慕容枫心生一计,他对姜义说单凭他们二人要想从黑衣人手中救出方雯和唐夕颜希望渺茫,他让姜义先回无极观召集人手前来助阵,自己前独自前往,还向姜义保证自己一定会按兵不动,等援军到来再做计较,可是姜义依旧不为所动,只顾赶车往天堑崖而去。
慕容枫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为什么姜义却是如此固执,大概是他不相信自己会按兵不动以待援军。想到此处慕容枫不由自嘲一笑,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只不过想诳走姜义,姜义虽然耿直,可是久经江湖,又如何看不出慕容枫的小小伎俩?
慕容枫心中虽然不忍,可是面对三师伯无所畏惧,明知龙潭虎穴也要和自己一起慷慨赴约,不由心中也是豪气顿生,心头的一丝恐惧也渐渐烟消云散。
人生在世,所求不过问心无愧,所寻不过肝胆相照,有如此良师益友,死又何憾?
既然已经知道此行是死路一条,二人反倒放开了心怀,一路上游山玩水,山珍海味,慕容枫还买了不少小玩意,想着倒是送给两个姑娘。
如此行了月余,距离慕容枫于黑衣人约定的十一月初九已经只剩六天天。其时已入冬季,北风呼啸,寒鸦嘶鸣,处处萧瑟,姜义有真气护体倒还罢了,奈何慕容枫却是内力尽失,经受不住这天寒地冻,早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担心见面之时黑衣人吝啬抠门舍不得给两个姑娘买衣服,于是仔仔细细替方雯和唐夕颜各选了一套冬服,让店家将衣服包裹起来自己带上。慕容枫越是细致入微,面面俱到,姜义瞧在眼里越是心如刀割,不时背着慕容枫擦拭眼角的泪水。
二人在距离天堑崖最近的城镇之中找了家客栈住下,开房时姜义打算要两间,可是慕容枫却是坚持要了一间,姜义不知慕容枫意欲何为,可是见他坚持,便遂了他的心意只要了一件上房,倒将个店老板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暗自嘀咕两个大男人怎么只开一间房?
住店期间,除了睡觉,慕容枫片刻也不停歇的缠着姜义说话聊天,逛街游玩,不管是幼稚滑稽的儿时趣事,还是道听途说的奇闻异事,慕容枫像个老人一样喋喋不休,不知疲倦,就算姜义惜字如金,慕容枫半天唾沫横飞也换不来姜义一个嗯字,他还是自顾自说的不亦乐乎。直至此时姜义才知道慕容枫的心思,他是知道自己有去无回,想在仅剩的几天时光中和自己在乎的人说更多的话,做更多的事,姜义虽然寡言,可是心中却是感动不已。
时间如流水潺潺,不知不觉间已是十一月初九。
一大清早起来,慕容枫将一路上为方雯和唐夕颜配件衣服收拾了整整一包,和姜义一块儿用过早饭之后,慕容枫抢着去找店家退了房,这才和姜义赶着马车往天堑崖去了。天色尚早,街道上只有卖早点的小商贩在风中瑟瑟发抖,街道上除了风声,只剩下马车压过青石板时车轮辘辘的声音。
一路无语。
油光水滑的枣遛马一路小跑,巳时刚过,姜义和慕容枫已赶着马车来到了天堑崖。天堑崖上树木林立,慕容枫此刻心事重重,一眼望去,只见寒风之中早已是枝枯叶黄,无边落木,萧萧然然,甚是凄凉。二人勒马徒步来到崖前俯视山谷,但见谷中云雾缭绕,想到父亲当年便是从此处坠落,这才和萧翎儿缠绵纠缠,到最后整个碧水山庄也在一夜之间被付之一炬,这一切的一切又何尝不是天意。
慕容枫思绪万千,不由心生感慨,对姜义道:“三师伯,今日说不定你我二人也要重蹈父亲当年的覆辙,不过父亲还能在这山谷之中侥幸存活,我们二人怕是没有那么幸运了。”
姜义眺望远山环水,俯视山谷浮云,慷慨道:“死得其所,何所惧哉?”
慕容枫自然知道姜义的意思是只要自己死得其所,又有何惧。他一直不明白姜义师伯为什么会义无反顾,不计生死的随自己来到此处,直到此时此刻他才似乎触摸到了姜义心中的想法,他又将姜义在父亲死后的所作所为又重新回想了一遍,不管是他冒死潜入万一楼查探,还是斗池之上宁愿自断右臂也要维护自己,慕容枫瞬间豁然开朗。
慕容枫转身看着身旁泰然自若的姜义,说道:“当年你和父亲情深意重,肝胆相照,得知父亲死讯之后你痛不欲生,与其说是不惜一死冒险潜入万一楼查探,不如说你当时是心怀死志欲随知己于地下,对不对?”
姜义听到慕容枫突然说出动情的话来,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只是怔怔的看着慕容枫。
慕容枫又道:“在得知父亲尚有骨血幸存于世之后,你才摒弃了轻生的念头,不顾一切的将心思放在了我的身上,誓要为父亲守护好他仅剩的骨肉,这就是你在斗池之上断臂抗命原因。是不是?”
姜义的目光中满是惊讶,眼角已经有泪水渗出。
姜义的表情使慕容枫对自己的猜想更加笃定,他继续又道:“慕容傲天的儿子是你存在的唯一理由,而现在慕容傲天的儿子走到了生死边缘,你所能做的就是陪着他,尽自己所能保护他周全,至少在他倒下之前他不会让其他人的长剑刺进这个孩子的胸口。对不对?”
姜义急忙转身,他不想慕容枫看到自己流泪。
他从来没有在慕容枫面前流过泪,就像他从来没有在慕容傲天面前流泪,在得知慕容傲天的死讯之后他也只是痛苦的仰天长啸。
“你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这只是你对父亲的承诺,于是没有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是不是?”慕容枫情难自已,说话时已是略带哽咽。
姜义没有回头,反而是舍了慕容枫向马车走去,掀起帘子,躲进了车厢之中。
慕容枫没有追,只是转身看着山谷间的云雾,心潮起伏不止。
二人一个在车厢,一个在崖边,直到远处隐隐传来阵阵马蹄声时,姜义才从马车上跳下,和慕容枫对望一眼,冷冷的道:“来了!”
慕容枫点点头,循声望去,但见远处山下尘土飞扬,马蹄声渐行渐近,不一会儿已是清晰可闻。再过片刻,转角处露出一个马头来,瞬间便窜出了拐角,真是一匹神骏异常的坐骑,紧接着第二匹也窜出来了,一样的神骏健硕。
第三匹···
第四匹···
慕容枫一直数到第第十四匹,才不见再有马匹转出拐角,中间两批坐骑之上骑的不是别人正是方雯和唐夕颜,他转身凄然的对姜义道:“三师伯,以一对十四您有几分胜算?”
姜义道:“没有胜算!”
慕容枫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道:“慕容枫替家父谢过三师伯,能有有三师伯这样的知己好友,家父如果地下有知定然可以含笑九泉了。”
姜义扶起慕容枫,冲他微微一笑,慕容枫发现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师伯笑的时候却是和蔼可亲的很。
十四人,十四骑转眼之间已经来到了姜义和慕容枫的跟前,十四骑围着二人不住转圈,马上的骑士俯视着场中的二人,眼神中尽是玩味。慕容枫瞧得清楚,十二人中有八人胸前绣着一到八八个数字,另外四人胸前则是绣着一个血红的尊字,额头的上则是分别绣着乾坤坎离四个小字,看来这一次竟是来了四个尊者,其中竟然还有一个女子。
“下马!”头顶上绣着干字的黑衣尊者一声令下,十二人一起翻身下马,各自在自己的坐骑臀部一排,那十二匹坐骑竟仿佛通人性似的,一起跑到了远处立成一排,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一般。
“来得到还挺早!怎么样,碧水剑诀到手了吗?”为首的天乾尊者揶揄道。
慕容枫不理会天乾尊者的揶揄之辞,四下里不断张望,不由心中大急,冷冷的说道:“小雯和颜儿呢?”
天乾尊者冷笑一声,一摆手,身后的两名黑衣人撤掉了身旁两个人的脸上的黑布,赫然正是方雯和唐夕颜,只不过二人被人用布塞住了嘴巴,美目激动的看着慕容枫,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直到黑衣人拿出了她们嘴里的布,他们才满心欢喜不约而同的喊出了慕容枫的名字。
慕容枫乍见二女,心中不由一阵欣喜,问道:“颜儿,小雯,你们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们。”
不等二女回答,天乾尊者又冷笑一声,语带不屑的道:“慕容少侠,我们还不至于那么下作,好了,我们按照约定将你的梦中情人毫发无损的带来了,你答应我们的事情半的怎么样了?”
“这位是我的三师伯姜义!”慕容枫似乎没有听到天乾尊者的话,我行我素的竟然介绍起姜义来了。
“不用介绍了,看这位右臂已断,不用猜也知道必是斗池之上自断右臂的姜义道长,姜道长对后辈关怀备至,这倒是令本尊者颇为敬佩。”天乾尊者似乎对慕容枫的顾左右而言他丝毫不放在心上。
慕容枫知道今日在劫难逃,可是她也不想让这些人好受,于是道:“你们倒是越来越看得起我慕容枫了,对付一个内力尽失的少年,居然出动了四位尊者,到底是你们组织中尊者泛滥,还是你们所谓的尊者武功是在稀松平常的紧?”
“慕容枫,不是我们看得起你,是你自己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们可不敢保证你这次会带来多少帮手,所以···”天乾尊者故意停顿了一下,伸手一指身后的黑衣人,说道:“你知道的,有备无患嘛!不过不管你来了多少帮手,我们乾坤坎离四位尊者也足够应付了,没想到你倒好就只带了一个断臂的姜义,真不知道你是自大还是已经放弃了反抗的念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