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没敢反驳我是后勤技术人员,战场根本轮不到我来上。
“那你教我?”
“教倒是不必,现在子弹紧缺,你还是给后勤多留点杀鬼子吧。”她站到我身后,一说话呼吸就喷到我耳旁,“你能够在撤离时自保,我就谢天谢地了。”她自身后握住我的手,手一滑就贴着我的指节握住枪托,“你的站姿和握姿都没问题,你虽看不上军统的手段,但必须要承认他们教你教得很好。但是战场上枪弹无眼,在撤离时就更加混乱,你不能靠警卫护着你,在死亡面前谁都有可能腿软。你只能依靠你自己。”
她握着我的手使力,胳膊汇了一条直线,骨节分明的手常年裹在手套下显得异常白皙,“反击是次要,最重要的是活下来。像你的射击手法,那简直是给鬼子立了活靶子。”
我心里突然一紧,她这话说得太平淡,就像是在交代后事遗言一般,我这人爱多想,想及此就赶紧转头去问她:“但是你在我身边啊。”你会保护我的。
她的眼深邃如海,突如其来下还来不及隐去常年待在军队的戾气,我靠她靠地太过近了,她的呼吸都能感觉到到。我的心砰砰跳起来,原本还是有限循环小数,现在跳得厉害,成了某个无限增长的函数曲线图。
她愣了一秒,眼中非常熟练地起了柔意,她轻笑,说:“陆安,我是要上战场的。”
作者有话要说: 考完啦。最在意的那门课成绩出得最早,没挂科,万幸。
靠前抽了两天复习,考试前一晚失眠到三点,早上六点起床去祸害好友,好友说“你加油啊,你老师对你那么好,你不能挂科啊!”tat更紧张了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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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收藏涨了好多啊,谢谢夜砸团子经年苏打以及阿及的友情投雷,还有達宁的20瓶营养液,啦啦啦~10瓶营养液。刚刚看一眼后台,阿及居然也给了嘤嘤嘤等你开新文我就写长评给你。经年小号的那5瓶营养液也非常感谢。
感谢名单宣读完毕。
卖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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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能求一波评论么?第一次写抗战文(虽然披着狗血爱情的外套),还是非常紧张的,生怕自己写不好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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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意外的话,17号会开《执笔裁音》,这本在20章以内完结。
第15章 第十五章
民国二十九年五月,国民革命军第八军和第十军合并为李玉堂第十军,全军调往湖南整训。陈镜予接到调令任第十军预十师高级参谋,军衔升至中校。五月中旬后,我也被调了过去。
陈镜予来城门口接我,衣装整洁一如我刚来长沙见到的她。
我笑眯眯地跟她挥手:“surprise~”
“我看我这辈子是摆脱不了你了。”她无奈地笑着摇头,“连我上战场你都要跟着我……”
“那我们就是当真有缘了。”我截住她的话,一板一眼地补充着。
她拍一下我的帽檐,“贫嘴。”后而挥挥手,示意小霍去提我的行李,自己则拉着我上车,直接坐在吉普军车后座。她拉我上车时手紧紧抓着我,轻声问我:“陆安,我不知道我该不该高兴。”
我扬了笑出来,顺着她手上的力往她怀里倒,她顺势接住我,搂着我的腰。我在她耳边说:“该高兴的。”
该高兴的是我们能在一起。该难过的是我从安全明亮的军部落入了战场泥沼——纵使这不是她所愿。
我的下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就像我坐在重庆不能第一时间得到第九战区的电码一样,我待在军部也永远不会译出地方密电。
民国二十八年三月中旬,李玉堂的第八军在武宁以北的棺材山与日本第六师团对峙,战绩凌凌被军部授予“泰山军”称号。九月长沙会战爆发后,又在外围边缘配合战区主力进行反攻。
这样一支部队无论从哪一点来说,都是极其优秀的部队。陈镜予在路上跟我神秘地透露消息:“等下报道完,带你去见一人。”
我疑惑,在长沙的驻军我还认识谁?实际上在国内的人我都认识得不多。我再打探,陈镜予只是高深叵测地笑,我心里好奇地不得了,像被猫咪的尾巴来回扇动着,我想去抓,可是抓不到。
我见陈镜予这没戏,便去骚扰在开车的小霍。小霍自倒车镜上看一眼陈镜予,笑嘻嘻地同我打官腔:“陆长官,我们长官态度坚决,你说我一副官,也不好忤逆是吧?”
不好忤逆你长官,就好欺负我了?我军衔怎么说也比你多一三角,没听过官大一级压死人么!
我鼓着嘴要去揍小霍,刚往前伸一下就被陈镜予拉着领子拽回来:“小霍在开车,你捣什么乱。”
我被她抓到怀里,她一只手牢牢箍着我的腰,我几乎半倚着她,她手上用了些力:“别胡闹。”
我不得已受制,只能愤愤拿手指戳她的腰间:“你聪明地呀。”
她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连指尖带手心囫囵握着,我挣扎一下,没挣开,她带着我的手放在了她腿上,倒是松开了些,我还没来得及抽走,就被她的指尖顺着指缝裹住,我们十指紧扣。
我报道是在第十军预十师师部,师长方子珊,陆军少将军衔。我初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在师长办公室门口也不好多想。我敲门时下意识地看一眼站在我身边的陈镜予,她对着我微微笑,许是满意我的依赖,接着握住我即将敲门的那只微微发抖的手。她替我敲门,脱了手套后五指白皙,不轻不重敲三下,里边传来“进”,她推开门,与此同时沉稳地在我耳边低声说:“别怕,师长你小时候见过的。我就在这里。”
进门后自报家门同师长交谈,他听见我叫陆安时愣了一下,“是大陆平安的意思吗?”
我的名字是我父亲取的,但他去世地早,没来得及到我懂事时告诉我名字的含义,我母亲在他走后就断了一切联系带着我一走了之,这么多年也从不告诉我故国的事。我知道我名字的意思,还是从陈镜予口中得到的。
我点头肯定,他也点头,指指桌前的椅子,“坐吧,不要拘礼,你这样的人才都是党国之希望,军衔和职位不能束缚你。”
我应声坐下,水杯就摆在我前面,已经泡好了茶,中国的传统茶叶,小时候我经常见我父亲喝起。
这才明白陈镜予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的确是见过他的,他同我父亲还有陈镜予的父亲都是黄埔三期的同窗,我父亲没牺牲前他曾来过我家拜访,但年份太久了,我其实已经记不起他那时候的样子,只能想起父亲抱着我,哄道:“阿安要有礼貌,过年给你方叔叔作揖拜年好不好?”我穿着母亲亲手做的棉袄,袖子因为我体弱而故意做长好叫我暖手,我的手藏在袖子中,摇摇晃晃从父亲膝上跳下来给来人作揖,满堂大笑。那时候在场的还有陈镜予和她父母,吴应堂也在,但我对他映像不是太深。
出去后见陈镜予倚着墙发呆,实际上不该用发呆这个词,因为她多是在想事情,但我向来不能自她的表情上准确判断她到底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我虽不能,但她却能,用她的话来说,只用扫一眼便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一靠过去,她便有所感知,立刻立直身子,“怎么样?”
我故意蹙着眉头,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陈镜予,老实交代,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她笑起来,“师长算一件,还有另一件。”
我们本顺着走廊往楼下我的办公室走,听见后我问:“就是你在车上说的那个?”
她耸肩做个无辜的表情,“这可不是我想瞒你。”话语间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小霍笔直地站在门口,那架势就快赶上站军姿了。
我心想这排场可有点大,面上笑她:“威武不能屈的陈长官什么时候也能被收买了?对方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我可以给双倍的。”
她盯着我,我原本在逗她,一被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就有些冒虚汗了。她突然说:“按照你的语境来讲,这时候用富贵不能淫比较好。”
我:“……”
我没理她,直接要上手推门,准备收拾我的办公室。哪知刚开了条缝就隐约瞥见里边有个背身而立的高大身影。我推门的手顿了一下,转头去看陈镜予,另一只手已经做好了拿枪的准备。
陈镜予伸平手,“请吧,那位重金收买我的人就在里边,你不是要双倍吗,商人之间自己对谈比较好。”
我不再犹豫,一口气推开门。房间内的窗帘大开着,午时的阳光洒了一屋子,那人穿军装背对着我临窗而立,阳光中有空气里的小颗粒漂浮在他身边,一上一下浮动。
我看着背影有些熟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应堂?”
那人带着笑转过身来,燕颔虎颈,剑眉星眸,笑起来时依旧带着阳光的温和气息,看上去完全没受到战争的影响。
我扑上去一把抱住他:“你小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拍拍我,松开后嘻嘻笑:“我就知道你个没良心的忘了我在哪个部队,所以才打算给你个惊吓,怎么样,陈镜予有没有配合我?”
岂止配合,简直是狼鼠一窝。
我干巴巴地笑:“我觉得你两简直天生一对。”
本是句玩笑话,陈镜予听后还没表示,吴应堂已经反应大地自证清白:“别别别,我跟她可没啥关系,你这句话要是叫我家知道,我连仗都不用打了,直接滚回重庆跪祠堂。”
我“咦”一声,觉得他这句话中的问题大地很。我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家中打趣亦真亦假要定娃娃亲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是愁的是要在我和陈镜予中选谁,但是后来我出国,这事与我而言也就中断于此。我也不知道后来为什么陈吴两家没有继续,总之在剑桥时陈镜予还不解风情地要把我和吴应堂往一起凑。
我还没想明白其中的不对劲,陈镜予便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神情说不出是探究多一些,还是嫌弃多些。她轻飘飘抛了个炸弹出来:“你这是订婚了?”
我相信如果此时我在喝水,那么一定会喷吴应堂一身:“你什么时候订婚了?我有嫂子了?不是吴应堂,我上次在长沙城见你你怎么没说?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你都忘了?”
吴应堂没理我,转了视线去看陈镜予,“你这个人啊,太没情趣了,冷漠古板,好好一大姑娘都快赶得上宗祠里的那些老头子了。”
陈镜予挑眉,“所以真的订婚了?”不知是不是那句“冷漠古板”刺激了她,她脸上带的嫌弃越来越多,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震惊道:“我没想居然会有人要你。”
吴应堂向来说不过她,挨着我的那条胳膊碰碰我,故意压低声音却刚好叫陈镜予也听见:“我觉得嫁不出去的人是她才对。”
我心想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她已经有人要了。想法刚在脑中转了一圈,听见陈镜予冷哼一声:“那就不劳您费心了。”
我跟着陈镜予接道:“你还是保佑我那位嫂子不会翻出你当年的风流事吧。”
吴应堂哼一声,“还以为我跟你们似的,孤家寡人孤零零一个?”他自口袋里掏东西,我趁他闭嘴,顶回去:“你觉得我跟我嫂子搞好关系,要不要出卖一下你的剑桥韵事?”
吴应堂硬气地没理我,反倒是陈镜予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我跟她对视一眼,嘚瑟地咧嘴笑。
吴应堂高深叵测地说:“天真。”
我转过头去要反驳,被他手中的一张照片吓到了。
那上面是一家三口像,左边的男人穿军装英俊挺拔,那是吴应堂。右边是一个穿着旗袍娴静淑惠的女人,而他们前边却有一个孩子坐于椅子上,两三岁,小脸粉玉雕琢,吴应堂和那女人一人一手搭着那孩子的肩膀。
吴应堂得意道:“这是我女儿,叫吴念和,可不可爱?”